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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阿姆斯特丹
作者|周航
这个月我去荷兰待了两三天，虽然只能在阿姆斯特丹浮光掠影般地看一圈，我还是一下子喜欢上了这里。有朋友问我，荷兰怎么好了？我说，空气中都是自由的味道。今天想分享下我体会到的这种味道。
当我第一次看到风车的时候，马上被它呈现出来的昂扬与宁静之美所震惊到。在荷兰宽广的地平线上，在飘满迷人云朵的天地间，总是会看到地平线上的风车，经过几百年的历史沧桑，它还是那么自由的迎风而立的站在那里。 荷兰是一个低洼之国，同时它濒临大西洋，又是典型的海洋性气候国家，海陆风长年不息，这就给缺乏水力、动力资源的荷兰，提供了利用风力的优厚补偿。于是 13 世纪荷兰人发明了世界上第一座为人类提供动力的风车，不过最早只是用于磨粉，之后才有了借风力运转的风车。而到了十八世纪末，荷兰全国的风车约有一万二千架，这些风车用来碾谷物、粗盐、烟叶、榨油，压滚毛呢、毛毡、造纸，以及排除沼泽地的积水，可以说是巅峰时期。那时工业革命还没有开始，所以在没有蒸汽机的时代里，风力就是最大的动力之一，能做的事情太多了。导游告诉我，那个时候谁家要有一台风车，就跟现在说谁家里有一个矿，更夸张地说跟有一个上市公司差不多。![]()
一瞬间我觉得看到的不仅仅是风车，而是几百年前非常独特的商业模式。拥有了一个风车，就拥有了一个分布式的能源柱，下面可以搭载不同的工业模块，可以先搭载一个染料的工业模块，也可以搭载一个油漆的工业模块，一个纸张的工业模块，甚至一个动力系统下可以搭载 N 个动力模块。当然，你还可以把这些动力系统出租，或者说变成股权，总之有很多神奇的方式可以尝试。![]()
你也可以这么来看，风车时代是一个完全的分布式的、小型的商业系统。后来因为有了蒸汽机，就变成既更集中更大规模的商业系统，再之后有了电力系统以后，又迭代了一种相比蒸汽时代更大更集中的新系统，直到更新的能源迭代到我们生活的现在，真是不同的时期，可以产生不同的商业模式。 风车同时又让我联想到现在大家炒作的分布式区块链带来的一种新的分布式商业模式，那它会不会是未来一种更好的商业模式呢？我对这个始终是心存疑虑的，从风车中得到的启示算是佐证了我的观点。
■ 自由的味道：Red-light District
阿姆斯特丹的 red-light district 并非字面意思，只在一条街上，而是鳞次栉比地遍布在城市中心，运河沿岸、大街和小巷都会星星点点出现暖色灯光的小橱窗。在阿姆斯特丹大概有几百个这种小橱窗，整体管理非常规范，并且受到政府保护。 比较神奇的是我在那里参观的时候很疑惑为什么某个区的性工作者们看起来年纪比较大，还以黑人为主？导游跟我解释地非常有趣。他说其实还是分了三个区，有所谓的主街，有一个内街比较高档一点的，还有一个相对低端一点。而性工作者和客人就是一个平等的双向选择的商业机制，客人可以挑，那性工作者们也可以挑客人，要是不喜欢客人，对不起也可以拒绝。这种机制要追溯到更久远的历史。以前阿姆斯特丹港口有很多有色人种的码头工人，他们因为身份和人种的问题经常得不到这样的服务，当他们的需求得不到满足，就各种闹事和酗酒打架等等。![]()
纪念Belle
荷兰是怎么解决的呢？普通人想到这种违法行为，当然要坚决地打击，把这些人关起来，打击这种暴力行为。 但是荷兰不是。荷兰是一个商业文明高度成熟的国家，所以他们面对一件事情，首先考虑的是通过市场的方式来解决。于是，他们在另一个区域引进了一些所谓这些质量没那么好的、年纪略微大一点的黑人为这些人服务，这个问题就自然化解了，这个区域也保留下来了。 更有趣的是相关的工会还在 red-light district 立了一块纪念纪念碑。据说这是纪念一位叫 Belle 的黑人，她从 16 岁一直工作到了 80 岁，一辈子就从事这个行业，特别有专业精神。所以工会专门在最闹市的街头，为它立了一座碑。我觉得这是非常荷兰的一面。 阿姆斯特丹真是一个“黄赌毒”俱全的城市，关键它们都合法存在。刚才说的 red-light district，现在我在“毒”区也闻到了自由的味道。你去一个 Coffee Shop或是 Smart Shop，都能尝到合法的软性毒品，而且很便宜，几块、十几块欧元都可以享受到，重点品质也有保障。
很多人可能会想，如此一个黄赌毒泛滥的城市，会不会是一个乌烟瘴气的不安全的地方？就像我们在荧幕中看到的，城市看上去乌烟瘴气的，黑社会林立，到处都是吸毒和买卖毒品的人，随时都可能发生枪击案件？恰恰相反，阿姆斯特朗在全球最安全城市榜单中排名第六，在我短暂的行程中，感觉它真的是宁静安全，充满魅力。在一些特别热闹的地方，有些烟头和小喧闹之外，可那种感觉更多是城市的烟火气，而不是一种杂乱肮脏。除此之外，整个城市充满了艺术人文气息。 ![]()
为什么一个黄赌毒俱全的城市，跟我们既有的印象完全不同呢？其实任何一个东西，只要你让它合法化，它就会变得很好。首先，合法的商品价格会变得便宜，品质会有保障。因为它是合法的生意，商家之间相互竞争，大家就会提供更好的产品，而不是劣质的产品。在经济学上所有的黑市都是又贵又劣质，又充满了黑社会的保护和寻租腐败。所以，只要不合法，无可避免会存在这种现象。因为人就是有需求的，如果正常市场不满足这种需求，就会通过这些地下渠道去得到满足。地下渠道没有保障，买方也没有长期经营的意识，就会生产劣质的东西；同时因为不合法就会稀缺，就会贵；因为不合法导致就必然会需要保护伞，需要警方甚至政府官员的保护伞，自然会产生寻租和腐败。合法化后可能这些问题自然而然都消失了。
下一个疑惑是毒蘑菇如此便宜，会不会造成泛滥呢？我问了当地的朋友在读中学的时候会不会抽？他说虽然规定是18岁以上才可以，但是也会，因为每个人都想尝鲜，就像我们年轻的时候都想偷偷的喝点酒抽烟一样，显得自己很有叛逆，很敢挑战，而不是一个只会傻读书的乖学生。可终究它还是会对身体有一定的伤害，只是吃过了，尝过鲜了，好奇心得到满足了，而且随时可以得到，至少不会依赖它，甚至吃过之后发现身体也不见得那么舒服的时候，可能还会有厌恶之感。
刚才也提到，在我们一贯的印象里面，如果一个地方充斥着性交易、毒蘑菇或者过度开放某件非传统意识的事情，大概会觉得这个地方非常乱，就像美剧《堕落之街》一样。可是我看到的阿姆斯特丹明明是一个清新、美丽、多元化、包容的城市。除了 red-light district 和大麻合法化，安乐死、同性恋这些几乎也是最先在荷兰获得法律认同。
荷兰在历史上是一个高度重视商业的国家，也因为重视商业，在17世纪，荷兰就是一个世界性的大国，我们知道它曾被誉为“海上马车夫”，阿姆斯特丹也诞生了是世界上第一个现代意义上的银行，还有最著名的东印度公司就是英国和荷兰的合资公司，当时它比一个国家还要强大，涉及庞大的商业领域，甚至还有自己的律法和军队。不可想象，这么小的荷兰，却有着一个与它的国土不相匹配的世界性的力量。这种力量就是商业的力量，要知道，荷兰一直以来都提倡“商业是政府的政治”，甚至把它印刻到了国家的基因中，任何一件事情，先从商业的角度来考虑。比如说支持大麻交易，不是为了鼓励吸大麻，而是为了将大麻与非法渠道隔离，从而减少人们接触劣质毒品和由此产生暴力的机会。![]()
因为这样，让荷兰诞生了高度的商业文明。一个商业文明发达的国家首先会做到商业的本质，商业就会通过贸易交换需求，交换就是把一切市场化。
市场化会催生出什么呢？尊重人性，强调人和人之间的平等，因为只有人人平等，才会有平等的交易，否则如果一个人因为比另外一个人更有权或者有钱，就信奉丛林法则欺凌对方，怎么可能会有真正的交易呢？所以任何问题，荷兰首先想到的是承认人的需求，而不是打压，然后用市场的方式来解决，毕竟人的需求是不可控的，宜疏不宜堵。这样的结果是 Red-light district 合法化，荷兰的性犯罪率也很低。
你看，一个商业文明高度发达的地方就是市场化，尊重人性、超级包容和真正的多样性。于是什么都可以在这里合法存在，不管是什么样的人种，什么样的文化，什么样的商业，荷兰经济也拥有更宽松的空间和创造力。而荷兰这个和谐美丽的自由国度，这一切的存在，在我看来都是高度的商业文明所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