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UE·以色列 | “家用防空洞”与“把犹太人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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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类可以移居火星之前，我们还生活在同一个地球。不分国界，不分种族，不分信仰，不分时区，我们都是观念上的地球公民。在这个地球公场，让我们呼吁理解、联结、合作、彼此支撑与爱。

编者按

疫情在全球继续蔓延。截至4月23日，全球确诊病例已经超过258万。西亚几个国家中，除了伊朗是疫情重镇，以色列的疫情也在加剧。以色列卫生部最新数据显示，截至当地时间22日，以色列累计确诊病例达14326例，新增确诊384例，累计死亡187例。

过去的一周多，因为逾越节（犹太教最重要的传统节日之一，今年在4月8日-4月15日）的缘故，以色列政府担心民众聚会庆祝会加剧疫情蔓延，先后两次宣布全国范围内“封城”。今年的逾越节也成了犹太教三千年历史上第一个“被宵禁的逾越节”。

然后，犹太人的逾越节刚刚结束，阿拉伯的斋月（从4月23日起，为期一个月）又要开始了。以色列800万人口中，阿拉伯人占20%左右。所以，以色列卫生部刚刚又开启了针对阿拉伯斋月的防疫公告。这一切，都是为了防止疫情在多种族、多信仰的以色列蔓延。

於静毅是一位生活在以色列的华人，她也是中国以色列文化艺术基金发起人。四年前，她和以色列先生以及三个孩子从北京搬到以色列的特拉维夫定居。

在受邀为地球公场“WUE计划”写下的“以色列疫情记录”里，她分享了她见证到的“疫情下以色列文化的多元与包容”，包括华人在这次疫情中的积极作用。她也期待疫情的黎明快点到来，就像“上帝曾在黎明到来之前为犹太人劈开红海，劈开一条生路”。我们通过她对以色列疫情的观察、对以色列文化的介绍和个人视角的记录，也可以了解疫情下的以色列和以色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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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文章前，先看一个以色列的视频。疫情影响，原定于4月19日进行的复活瞻礼也受到了限制，圣火仪式通过网络直播的方式举行。视频来源：YouTube @Israel（State of Israel 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 以色列外交部)

今天分享的是，於静毅在以色列的见闻。以色列这个不同宗教信仰交织、处于战乱的风险之中的国家，在疫情之下有怎样的应对？她的＂以色列疫情记录＂分为上、下两个部分，这里我们将分享第二部分。

（点击此处，来看看“以色列疫情记录”的第一部分：《WUE·以色列 | 哭墙下的祈祷与疫情中的逾越节(上)》）

逾越节的第七天是节日的最后一天，晚上随着太阳的下落，人们开始歌唱，庆祝当年摩西带领以色列人穿越红海获得自由。很多宗教家庭在这一夜还会守夜不睡觉，回想当年犹太人从埃及逃难的时候，前有红海、后有追兵的彻夜未眠的恐惧。然而黑夜总会结束，黎明总会到来。上帝在黎明到来之前为犹太人劈开红海，劈开一条生路。就像我们今天，期待随着逾越节的结束，疫情的黎明也快点到来。

以色列的“口罩风波”

种种迹象已经让我们看到了曙光。首先，恢复健康的人数多于新诊断的人数，昨天（4月19日）已有308名患者同时痊愈，这非常鼓舞人心。以色列政府也决定放松封锁，逐步复工，但公共场合人们必须戴口罩。卫生部门的官员也不断警告大家：如果公众滥用放宽限制，造成感染加剧，将会恢复严苛的禁足限令。同时警告，“在冬季，疫情可能还会卷土重来。”

以色列政府要求民众外出时必须佩戴口罩。图源：The Times of Israel

在今年二月，中国疫情最为严重的时候，北京犹太会堂的拉比西蒙也通过互联网四处呼吁捐助，从世界各地寻找口罩捐助给生活在中国的犹太人以及中国老百姓。他甚至还问我在中国的家人是否需要口罩。以色列的华人以及在中国生活的以色列人,更是纷纷在以色列这个小国家四处寻找防护物资往中国运输。

我很着急，但却插不进去手，因为我跑了几个药店，居然一个口罩都没有。不知道它们是否以前就很少出售？因为就算在医院也从来很少看到有人戴口罩。后来听说，口罩被以色列人从货源就截流了，统统运往了中国。

直到前些天，我才从以色列华人创办的物流平台买到两盒巴西制造的一次性口罩。

以色列和很多欧美国家一样，人们没有戴口罩的习惯，传统认为只有病了的人才会戴口罩。随着变化多端的疫情发展，以色列几乎每几天都会有不同政策来对应。直到上上周才开始公开提倡出门必须戴口罩。

“家用防空洞”和 “战乱国家的囤货思维”

一些超市倒是很早就开始控制进入人数，也有一些超市开始24小时营业。所以，在以色列一直没有大量囤货的情况出现。对以色列人来说，即便楼下就是超市，他们平时购物也习惯一次性购买一两个月的生活物资。我猜，这可能受到战乱国家的囤货思维的影响吧。

我们华人习惯一切买新鲜的。这次我也分批买了足够两个月的日用品和可存放的食物，堆放在地下室的防空洞。

家中的“防空洞”被於静毅当成储藏室，存满了生活用品和食物。摄影：JINGYI YU

说到防空洞，它并不是一个洞，而是地下预防空袭的掩体房间。以色列和二战后的欧洲一样，从建国开始，所有的建筑都做了防空设计，每一栋楼都有可容纳该建筑居民的地下防空区域。我们叫它“安全房”。安全房安有钢铁板门窗，钢筋混凝土的墙壁有一尺多厚，可以抵御常规武器的冲击波和碎片，以及生化武器袭击，并有紧急出口。1951年以色列颁布了民防法，经过多次修订，在1992年针对所有的家庭住宅指定的安全房起草了技术规范。

就连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在紧急情况发生时，也可以立刻变成一个临时病房。这些停车场在设计初期，电源、输氧接口等已经预留好了。

以色列街头的防空洞。图源：Twitter @FOIGM

这种危机意识已经成为以色列人的日常。所以这次疫情发生，政府一直按部就班地随着疫情变化而变化对应政策，老百姓也没有多大的恐慌，他们心理素质真的是训练出来了。

相比之下，中国在1969年也成立了“地下人防工程”。我们是“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工程浩大。在北京，各种地下道是四通八达，几乎贯穿了整座城市。如今它们都变成了地下商场、地下停车场、地下宾馆等。在香港，防空洞是二战发生之前修建的，如今也早就废弃封闭，也有些改作其他用途。这些都是战争为人类留下的一些印迹，但愿它们永远不再因为战争而使用。

失业援助计划与疫情下的“和平种子”

这次的疫情造成全球大面积的失业，以色列也不例外。今天的失业率已经到达了历史最顶峰，比战争期间的失业率还高。好在政府为失业的人提供了失业金，并为全国每个孩子都发了钱（四个孩子以下，每个孩子500谢客，合人民币1000元）。我家三个孩子，老大女儿刚过了18岁，没有这份疫情津贴，俩儿子共收到了1000谢客。

平时，以色列政府也给孩子们存钱。每个孩子18岁之前，他们的银行账户里每个月都会有一定的收入。一些来自政府，一些来自父母。粗算一下，18岁的孩子们一进入社会，就有了可以脱离父母的基本生活费了。

以色列为18岁以下的孩子提供津贴。图源：National Insurance Institute of Israel

不过，在刚刚过去的2019年对以色列来说真算是奇葩的一年。总理大选三次，居然都没有组阁成功。以色列人对待大选非常上心，不少人专门从国外飞回来就为了投上那珍贵的一票。现在的疫情，倒是让不同政见的党派暂时放下分歧、共同抗疫，包括不同宗教团体也在携手合作。

他朝向耶路撒冷，他朝向麦加，一起为疫情祈祷。图源：JINGYI YU

前几天，我在网上看了一张照片，很感动。一辆救护车前，一个犹太人披着Talit（祈祷披风）朝着耶路撒冷的方向在祈祷，他旁边的阿拉伯人，则跪在小地毯上朝着麦加方向祈祷。虽然他们有不同的信仰，但此刻正携手在一线挽救生命。也许，这也是这次疫情给人类带来的积极的一面。愿疫情结束后，播下的这几粒和平的种子能够生根发芽。

“把全世界生病的犹太人接回以色列”

为了尽量帮助以色列的医护人员解决照顾家庭的后顾之忧，老百姓也自发组织了各种志愿者团队。踊跃报名的人非常多，据说几分钟就有上千人响应。到今天以色列确诊病例已经超过一万四千例了，这对一个只有800多万人口的国家来说，比例还是太高了。

老百姓也各种吐槽抱怨政府监管不够，抱怨那些宗教人士不遵守国家宵禁规定。也许因为这种风险，以色列前段时间就被中国列为不建议前往的疫情国家。但是一家专注于医疗保健的风投集团DKV（Deep Knowledge Ventures）发布的全球新冠安全指数显示，以色列居然以619分名列全球最安全的国家，新加坡以600分名列第二。印度39分，被认为是最危险的国家。

这是为什么呢？实际上以色列从一开始在面对疫情的态度上，虽然不恐慌但并不意味着他们无视了危机。相反，他们对待危机的意识是非常警惕的，尽管在执行过程中也出现不少奇葩的混乱。比如，有人违反禁令藏在救护车里去参加宗教活动；就连以色列卫生部部长都违反自己的宵禁令去教会祈祷（他本人是传统宗教人士），结果在愚人节之后的一天，他和他的妻子都被确诊，成为以色列确诊的最高领导人。

当地时间4月19日，以色列进行了一场抗议活动，约5000人参与了这场集会。公众遵守卫生部的规定，彼此之间相距2米。图源：JINGYI YU

有人说以色列手里的本来是好牌却又给打烂了。以色列早期的预防是非常及时、硬核的，对医护人员的保护也非常到位。但由于以色列的宗教特殊性，造成确诊病例人数上升的速度有些吓人。

早在一月底，以色列就是第一批停止国际航线的国家之一。由此还被各国的外交部门指责，网友谩骂。但随着疫情的发展，所有的国家都陆续关闭了国际航线。疫情发展得太快了，所有的国家都来不及做到在不封闭的情况下去非常有效地控制疫情。

那么以色列的一万四千多个确诊病人是怎么回事？这里大多数还是从国外回来的病人以及病人直接接触的家人。因为以色列卫生部长主张，“把全世界生病的犹太人接回以色列，不要落下任何自己的兄弟姐妹。”就像1984年的那场著名的“摩西行动”，从苏丹将埃塞俄比亚的犹太后裔难民空运到以色列那样，把那些在异乡确诊的以色列人空运回以色列治疗。

以色列政府把世界各地的以色列人接回国。图源：Jpost

在以色列，犹太人分为宗教家庭和世俗家庭。有少数极端宗教家庭的生活方式是我们世俗人无法理解的——他们生活的主题就是祈祷和思考。有些极端宗教社区甚至不用智能手机、不看电视。所以，病毒的蔓延的事情他们根本不知道。对疫情的了解，就靠警察挨家挨户贴传单通知宣传，即便如此，还不被理解。世俗家庭虽然散漫但基本遵守法规，比如我们家，出门一定戴上口罩，但是经常看到有些人戴口罩并不够规范：露鼻子的、戴脖子上的、上下里外颠倒的都有。

目前在耶路撒冷的老城和Bnei Brak（贝内-布拉克）疫情最为严重。全以色列的感染病人中，有1/6是来自这个不足20万人口的小城市Bnei Brak。一线的警察真让人心疼，他们有人甚至装扮成宗教人士，深入到宗教社区苦口婆心劝说大家不要聚集、要带口罩。

“在以邻为壑成风的时代，做一个不失爱心的人！”

以色列人口800多万，其中阿拉伯人占20%左右。目前，阿拉伯居住区的疫情也有蔓延趋势。犹太人的逾越节刚刚结束了，但是阿拉伯的斋月又要开始了。今年斋月将在4月23日开始，持续一个月。为了避免病毒在阿拉伯人居住区蔓延，卫生部刚刚开启了针对阿拉伯斋月的宣传活动和公告。公告要求：人们只能与家庭成员一起进行斋戒祈祷，不能招待客人。除了出门购买必需品，不得离家外出。所有的庆祝活动只能通过互联网进行。并且，政府还拨了一笔预算，进行视频拍摄宣传。

以色列的一些志愿者为医护工作者准备餐食。图源：Twitter @HananyaNaftali

打好这场“疫情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像《人类简史》的作者、希伯来大学的教授尤瓦尔-赫拉利所说，“如果疫情带来的是人类之间的更严重的而不团结和不信任，那将是病毒最大的胜利。相反，如果疫情带来的是更紧密的全球合作，这不仅是这次抗击新冠病毒的胜利，还是抗击未来所有病毒的胜利。为了阻止全球的灾难，我们需要重获失去的信任。”

特拉维夫大学的华人教授张平也发文说：“《阿伯特——犹太智慧书》告诉我们‘在无人之处，要努力去做一个人！’，在一个以邻为壑成风的时代，做一个不失爱心的人！很多人已经做到了，你也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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