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转琉璃·明天 ︱ 东宋4

东宋世界第4届年度征文第1期征文第1篇征文

折转琉璃·明天

2019年第三届东宋年度征文年度作者奖、年度作品奖获得者

◎凉拌燕窝 著

杀一人为罪，

屠万人为王。

杀得万万人，

方为王中王。

肖翔正坐在书桌后看着书，跳动的烛光映着他的侧脸忽明忽然。忽有一人托着一只木质托盘自门外走进来。他走到肖翔身旁，弓着的身子几乎弯成一个直角，双手将托盘高高托起，托盘之上放着一只茶盏和一封信，茶盏上腾着丝丝缕缕的热气，那信封上却不见有任何信息。

肖翔并未理会来人，仍是看着手中的书，直到将整本书看完，这才仿佛刚察觉到一样，随手取过托盘里的信和那盏已经凉透了的茶。似是察觉到肖翔取走了托盘中的东西，来人缓缓直起身子，手中依然稳稳地托着已经空了的托盘，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提笔写了回信，将信放在托盘上，想了想，他又从桌上端了一碟点心，也放在托盘上，这才轻轻拍了拍来人的肩头。那人再次微微躬身后，便如同来时一样托着托盘转身离去。

居合乐读罢手中的信，再看看托盘中的那碟点心，抬手拈起一块来咬了一口，口感倒是酥软，就是味道着实是太过寡淡无味，若不是口中那丝淡淡的桂花香气和内里裹着的咸蛋黄，他简直要怀疑自己吃的是不是一块馕了。不过想想也是，肖翔那家伙向来不爱吃甜食，要做出这样的点心，倒也真是难为那些下人了。

看看仍然面带浅笑双手托着托盘立在一旁的人，居合乐双手捧着那人的头颅，稍一用力，便将头颅从那人身上取出来，与此同时连忙向后跃起，一道血箭喷出，染红了他先前站立的地方。

居合乐看着自己雪白的衣摆和靴子上的点点猩红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居合欢那丫头就是爱做这种恶作剧，每次摘下这颗头颅时总是会被喷一下。偏偏那储存“血浆”的部位又设有只有她才能解开的暗锁，自己尝试过多种方法至今也无法破解。将颅内的东西取出来丢在一旁，有些部分还是需要调整一下，他想让这个傀儡更像一个人。

“小乐子，我来看看傀儡。”伴着说话声一个少女连蹦带跳地走进来，手中还拿着一个酒囊。

居合乐叹了口气：“小丫头，你能不能别再往里面加染料了，你看看这东西弄在身上多难洗。”

“你喊谁小丫头？我是你姐姐！就算我只大你一炷香的时间，我也是你姐姐！”少女双手叉腰十分不满地喊道。

“好好好，你是姐，你是姐姐。可是姐呀，你能不能把这腔子里的血浆给弄出去，每次拆开头颅都往外喷染料这多吓人。”居合乐十分无奈地看着居合欢。

“你不是想让傀儡更像个人吗？那，你见哪个人头颅掉了不喷血的？”

居合乐拈起方才被他丢掉的东西若有所思：“你说，若是我们在它身体里加上一个自动雕琢的机关，再配上一种可以自动复原的材质，我们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每次都拿它的头颅来重新给它雕琢指令了？”

“自动雕琢吗？这听着就不太靠谱。”居合欢皱起秀眉摇摇头，否定了居合乐的看法。

“先前你也说重力感应装置不现实呢，这不是也成功了。肖翔那小子特意在信中写了当时的情境，只有我给他的信和那盏茶都拿走了，它才会直起身子来。”居合乐不屑地道。

“你，你竟然让它去给肖翔送东西了？”居合欢的关注点显然与居合乐的关注点并不一样。

“这傀儡做出来不就是为了用的吗。”

“可，可这傀儡我还没做好，那个表情太僵硬了。”居合欢道。

“放心，放心，我就说这傀儡是我一个人做的，你并没有参与，不会让你在你的翔哥哥面前丢人的。”

这番话使得居合欢羞红了脸，虽然两家人早已指腹为婚，但现在他们才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少年，离着谈婚论嫁总还有几年的光景。

彩旗伴着锣鼓唢呐随风飘摇，一乘花轿抬到了肖府。

抬轿的轿夫面上带着愉悦的神情，将轿子放下后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拜过天地，应付完满堂宾客，肖翔带着微微的醉意回了房间。他吞了吞口水，努力压抑自己激动的心，颤抖着手将盖头掀起。虽说他与新娘子自幼相识，但这毕竟也是头一回，再加上先前喝了不少酒，此时只觉得自己整张脸都是烫的。再看看新娘子那张同样是红通通的脸，肖翔轻轻一吻点在她的唇上。

一夜过去了……

如此几年时间一晃而过。

自肖翔与居合欢成亲以来日子过得倒也和睦。肖翔不是三心二意的人，这些年就只娶了居合欢一个妻子。居合欢喜欢摆弄傀儡，肖翔就陪她一起研究这些。他父亲无心仕途，他也并不觉得走仕途有什么好的，还不如就像现在这样经营几家商铺每日陪着妻子摆弄傀儡来得清闲。

这日肖翔正陪着居合欢摆弄傀儡，忽有人来报信，说他的小舅子居合乐犯了人命官司，眼看着秋后就要问斩了。

肖翔和居合欢显然都被这消息吓到了，忙拉着报信人细问。

原来居合乐自居合欢嫁人后便时常流连风月场所，后来不知怎的看上一个叫翠儿的姑娘，日日去秀水楼找那翠儿姑娘。时日久了就动了替她赎身，娶她过门的心思。虽说翠儿在秀水楼里卖艺不卖身，但毕竟身份在那摆着，若要八抬大轿将她迎娶回家是万万不能的。

这翠儿所擅长的并非琴棋书画，而是对机关术颇有研究，也不知有多少青年才俊想上她的床，却都折在她屋中所设的机关上，伤了根本，几日不得来逍遥。

正因为如此，居合乐便想让翠儿和他一起制一个完美的傀儡，用这傀儡来说服家人。那日他去找翠儿时正赶上一刘姓公子要对翠儿用强。居合乐一怒之下操纵着傀儡去教训他，没想到傀儡突然失控，竟然闹出了人命。

本打算破财免灾，但那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刘氏虽是大姓世家，但这门刘氏却只有一个独子，就是已经死去的刘公子。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杀害自家独子的凶手，于是攀亲带故地终于将关系扯到了某位刘姓大人那里。

奇怪的是居合乐虽是“居合堡”的人，但他这次惹上人命官司后，“居合堡”的人却似乎并不愿过多参与此事。即便如此刘大人也依然是陪着小心。这些做傀儡的总有些怪脾气，万一他们哪天追究起来就麻烦了，这位刘大人显然不想得罪居合堡，但碍于面子又不好对此事置之不理，只得将居合乐暂时收押，同时将这件事上报，也好将这“烫手的山芋”丢给上面的人定夺。

上面的人当然也不是傻子，如此层层上报，到最后就连天子也知晓了此事，却只说了四个字——“杀人者死。”给居合乐定了操纵傀儡故意杀人的罪名，只等秋后问斩。

居合乐自出事以来就没联系过他们，直到此时才传来消息。居合欢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终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待她再醒来时，肖翔已经连夜进京。

肖家世代为将，到了肖翔祖父那一辈，生怕功高震主惹来天子猜忌，便主动交了兵权，任了个无关痛痒的文职，年岁到了安安稳稳地告老还乡。肖翔的父亲更是洒脱，并没有去官场上争名逐利，而是做了商人。天子感念肖家先祖世代匡扶社稷，允诺肖家若日后遇到任何难处可随时进京面圣，但也只有这一次机会。

肖翔为了居合乐的事去见了天子，更是在大殿之上与那些大臣争执起来。肖家如今虽然已经弃了仕途转而经商，但在朝中好歹也有些人脉，一时间支持肖家的和早就想踩肖家一脚的人也纷纷加入这场唇枪舌战，在大殿中吵得沸沸扬扬，天子的脸色也是越来越阴沉。

察觉到天子不悦的肖翔忽然跪倒在地道：“先皇曾说：‘杀一人为罪，屠万人为王’，若我能在战场上屠杀敌军万人，可否用这个‘王’换居合乐一命？”

天子一听这话，也觉得有点儿意思便道：“这个‘屠万人’可不是你带着大军杀上一万人，而是要你亲手杀死万人。若你真能做到，朕便封你个‘王’，还可以将洛阳城封给做封地，封地内的一切生杀大权也都由你一人做主。朕给你三年时间，这三年里居合乐在洛阳城的大牢里不会有任何性命之忧，三年后若你做不到，朕会亲自监斩居合乐。”

战场之上，风吹得旌旗猎猎作响，肖翔挥舞着手中的大刀，每一次挥出必定会有一颗人头落地。

营帐的帘子被掀起，帐中议事的众人都是一愣，只见肖翔的盔甲上不断有细细密密的血珠低落。他缓缓走上前，躬身道：“肖翔，本次斩杀敌方三十二人。”

“不错不错，距离那一万之数又近了些。你这一趟辛苦了，快些回去休息吧。”张忠仁笑道。

肖翔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待肖翔走后张忠仁才对身边人道：“记，己未年二月初八，肖翔斩杀敌军十五人。”

一旁的人连忙提笔记下。

“肖翔啊肖翔，我看你能撑多久。”张忠仁面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

穿过随风飘摇的旌旗，肖翔骑着马一路向京城的方向狂奔，三年征战一朝德胜。他等不及与大部队一同回京，只想尽快回到京城。

肖翔安静地站在殿中，天子则随手翻着由太监转呈上来的折子，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某某年某月某日，斩杀敌军多少人。天子一页页地翻看着，直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辛酉年五月初五，德胜回朝，共斩杀敌军贰万壹仟人。

“说来也巧，朕这里也有一份。”天子说着将手里的东西随手抛在肖翔脚下。

肖翔捡起那册子越翻看脸色就越难看，待翻到最后一页，只见上面写着：辛酉年五月班师回朝，肖翔共斩杀敌军捌仟柒佰廿一人。

肖翔面上的表情瞬间僵住，这究竟是何人所写？虽然年月日都能与自己平日里记录的日期核对上，但这数量却是每次都差了一半，甚至更多。

天子似乎很满意肖翔现在的表情，他静静地看了半晌才道：“很惊讶是不是？我这里还有一样东西，今日也欣赏一下吧。”说着将手中一本册子交给太监，由太监转交给肖翔。自己则是斜斜的倚在龙椅上观察着肖翔的反应。如今这里没什么人，他也不想再端着什么天子的架子。反正现在距离选天子的日子也没几年了，何必日日都活得那么累呢？

肖翔再翻开那本册子，却见上面所记录的数字与自己所记录的数字是一模一样。

“这……”

“很意外是不是？张忠仁与刘家是亲戚，你认为他是会秉公记录呢？还是偏袒刘家多一些？”天子淡淡地问道。

“可我兄弟……”

天子一声叹息，打断肖翔接下来的话：“这个‘王’我虽无法封你，但我可以让你兄弟在城里游街三圈，再拉去法场问斩。何时劫，如何劫就看你的本事了。”

“这不公平，我分明已经杀了足数的人，陛下也该兑现承诺才是。”肖翔急红了眼。

天子也有些生气了，他站起身来在龙椅前不停踱步：“肖翔啊肖翔，这里三份奏报，一份只有你一人知晓，一份只有我知晓，另一份却是几乎全军上下都知晓的。你可知在你提早回京后，他们便开始沿途传送你的丰功伟绩，‘小肖战神不愧是将门之后，凭借一己之力斩杀敌军八千余人’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虽然你我都知你杀了两万人，但世人只知你杀了八千人。我若破格将你封‘王’，定会有人将你我二人那日在大殿之上的对话传播出去。我虽然在这个位子上坐不了几年了，但我一朝是天子，便一朝不可失信于人，更不可失了民心。我允许你劫法场，默许你带他走，只要你能对天下子民有个交代就可以。但那封地与那头衔是绝对不能封给你。”

退出大殿，肖翔仰天长叹，却也知道这事委实无奈。如今还是要先赶回洛阳筹算接下来的事。

肖翔赶了几天的路，终于回到洛阳。

得知肖翔今日就会回到洛阳，居合欢一早便在门口等着。然而当肖翔将天子对自己说的话转告给居合欢时，她只觉得眼前一片空白。直到肖翔一连喊了她几次，这才回过神来。

“所以我们是要劫法场吗？”

“既然这样的话，我加紧制造一些傀儡帮我们怎么样？”

“对了，还需要在城中看看，哪里适合下手。”

回过神后居合欢便开始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似乎有些魔怔了。

肖翔无奈，将居合欢轻轻拥在怀中，一手放在她后颈处轻轻按揉，原本还有些亢奋的人不久便昏了过去。

居合欢再次醒来时人已经彻底清醒过来。看看坐在床边打瞌睡的肖翔，居合欢轻轻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这几年在军中养成的习惯导致肖翔稍稍有些风吹草动就会惊醒，见居合欢醒了，他宽慰地笑笑：“你放心，我一定会将小乐子救出来的。”

听了这话，居合欢眼圈又不由得红了，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半晌才道：“谢谢你。”

代表着天子威仪的龙旗在府衙门前飘摇着，昭示着住在这里人的身份——天子已经作为“监斩官”来到洛阳。

肖翔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城中四处闲逛着，虽然看似闲逛，实际上他却是在寻找最佳的下手位置。

城中有处城门洞，这里本是原先洛阳城城门的位置，后来洛阳城扩建，这城门的门虽卸了，这一截城墙却没并没有拆除，留下了一个门洞，夏季时常有人在这洞中避暑。平日里从这城门洞口一进一出，因为里外光线不一致的关系，会有短暂的失明，虽然只有一瞬，但也足够他抢下先手。

眼见居合乐第二天就要游街问斩了，肖翔再次来到这里做最后的确认和布置。忽听得身后有人一边连声喊着“闪开”，一边驾着马车横冲直撞地向着这边冲过来。驾车人看起来不过十几岁，满脸惊慌的神情，想来是因为忽然暗下来的光线使得马匹感到不适忽然发了狂。

这里倒是时常会有马匹受惊，若是控制得当倒也不会出什么危险，可眼前这车夫看起来也不过是个新手。路上行人赶忙避让，肖翔也向旁边侧了侧身子，却见身后有一个老人背对着这边，似乎并未察觉到异样。他当下也来不及多想，连忙冲过去抱着老人滚到一边。车轮堪堪擦着他的身体飞驰而过。

肖翔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站起来深吸了几口气才缓过来，又连忙将老人扶起。老人看上去倒是很正常，但这一下摔得就连肖翔自己都觉得天旋地转，也不知道老人家有没有伤及筋骨。

“年轻人，多谢你。”老人拉着他的手道。

肖翔笑了笑道：“不用谢，倒是老人家您用不用去医馆瞧瞧？”

老人却好像根本没听到他说的话一样只是拉着他的手臂道：“你受伤了。”

肖翔顺着老人的视线看过去，只见自己的手臂上确实也有一道不大的伤口便道：“一点小伤而已，无碍的。”

“你受伤了。”老人重复道。

“一点小伤而已，没事的。”肖翔道。

老人却好像没听见似的依然重复着那一句话。肖翔愣了愣，想到先前这老人在马车来时不躲不让的情形，大概也明白这老人虽然能说话，但听力似乎有些问题。于是他又提高了些声音在老人耳边道：“大爷，我无碍的，倒是您，我带您去医馆看看吧。”

老人这才听见肖翔的话，看着他笑了笑，抬手拍了拍肖翔握住自己的手，口中念着“我无碍的”。肖翔被老人这两下拍得直咧嘴，这两下刚巧就拍在他的伤口上，力道还不小。他本能地松开手。

看着老人背着手离去肖翔本能地追上去想叫住老人，带着老人去医馆看看。可想到明日还有大事要办，如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老人不过是偶然遇见，既然人看起来没事，那就算了。又在附近查看一番后回到家中养精蓄锐只等第二天将居合乐劫回来。

第二天一早，肖翔收拾妥当后便要出门。居合欢在一旁看着他欲言又止。肖翔只当他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轻轻将她揽进怀里道：“放心，我会将居合乐那小子带回来的。”

肖翔走后居合欢总觉得坐立难安，总想要做点什么事来纾解心中的焦躁。见肖翔昨日换洗下来的衣衫已经晾干，便打算收起来，手指无意中碰到衣袖上面的破洞。换了往常，像这种破了洞的衣衫早就直接扔了。可今日她只想找些事来做，便拿了针线准备在那破洞处绣个花样。

看着手中这件淡黄色的长袍，她思索着该配个什么颜色的丝线，却意外发现在那衣袖破洞的周围还有些浅浅的绿色污渍没有洗净。她叹了口气，这些人做事真是越来越粗心了，竟然连件衣服都洗不净。

话分两头，肖翔埋伏在城门洞的阴影中，眼见着居合乐的囚车就要第三次从自己面前经过了，他深吸一口气。他们第一次经过这里时戒备得很，第二次便显得稍稍有些松懈了。这洛阳城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如此连走两圈下来多少也有些疲态，这第三次就越发显得松懈无力。肖翔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待那一行人进来，他立即出手砍了挡在最前面的两人。手中刀奋力挥下，一刀将那关着居合乐的囚笼劈成两半。他并不恋战，拉起居合乐就向前面跑去。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随行的众人虽有一阵子的恍惚却也立即明白这是有人劫走了死囚，当即向着肖翔与居合乐跑的方向追去。肖翔拉着居合乐跑出门洞，瞬间明亮的天光让居合乐感到一阵不适，只觉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人便又没入到一片黑暗中。

待适应了周围的光线，居合乐就着墙上的孔洞只见先前押送他的那队人纷纷提着刀跑出来，皆是眯着眼睛脚步踉跄了几下这才寻了个方向追去。

眼看着那些人走远，肖翔这才从角落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衣服让居合乐换上，自己也换下那身黑衣，换了件淡蓝色的衣衫穿上。居合乐也终于回过神来，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肖翔道：“你这劫囚车的方法也太过粗鲁了吧！”

“粗不粗鲁的，能救你出来就行。”肖翔不在意地说道。

居合乐皱着眉头拎起那件淡黄色的长裙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是女装吧？”

肖翔瞟了一眼道：“你没看错，是你姐的衣服。”

居合乐手捂胸口哀嚎道：“你该不会是要我扮女人吧？”

“娘子和夫君一同出府游玩，携手归来你觉得怎么样？还是说你觉得让周围人都知道今日劫囚车的就是肖翔会更好？”

“……除了你还会有其他人来劫囚车吗？”居合乐小声嘀咕了一句，认命地穿好女装。又由着肖翔为他涂脂抹粉，终于还是忍不住道：“你是怎么发现这个洞的？”

“当年先祖曾在这里与人交战，那人臂力惊人，生生用箭矢射穿了这城墙。后来先祖在这外围修筑了更为坚固的城墙，这里却被他留下来，时常以此墙警示自己。曾祖察觉到帝王开始猜忌肖家时，便利用这个洞在里面造了个藏身处。”

肖翔嘴里说着手上也不停，不一会便给居合乐打扮完毕。这里的事他本来也没想过要瞒着居合乐。原本就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如今居合欢都已经是自己的妻子了，居合乐就更不是外人了。

居合乐对着镜子看了看，倒也是很满意自己这扮相：“想不到你竟然还有这么一手，看来没少给居合欢那丫头描眉画眼。倒是比秀水楼的姑娘还会装扮。”

肖翔听了这话脸色一沉道：“我还没说你呢。你平日里胡闹也就罢了，怎么如今竟然还多了个流连青楼楚馆的爱好？”

居合乐脸上一阵尴尬，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我是想去青楼研究研究姑娘，做一个真正的傀儡。有表情，会说话，有情绪的傀儡。如今我们都是把要傀儡做的事先刻好，用齿轮带动运转起来。但齿轮的速度不会太快，也就导致我们的傀儡动作太过僵硬。你看那些水车转动得很就快，若傀儡身体里有像水车一样的东西推动傀儡行动，那一定会比齿轮顺畅许多。这样傀儡也可以做出自然的表情。甚至可以通过簧片发出简单的声音。”

居合乐就这样一路上喋喋不休地说着自己对傀儡的见解，同肖翔一道回到家中。

肖家的大门是敞开的，院子里却连一个人也没有。察觉到周围有些异样，肖翔站在院子里警惕地看着四周。身后肖家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院子里静悄悄的，有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散。

自屋中走出几个黑衣人，居合欢的头被为首那人扯着头发拎在手里。身子却留在屋中，衣衫碎了一地。

居合乐只觉胸中气血翻涌，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可他这些年来一直醉心于制造傀儡，本就疏于强身，又在狱中关了三年，几乎只是一个照面就被人踢翻在地生死不知。

肖翔缓缓抽出腰间软剑。先前劫囚车时用的刀太过扎眼，已被他暂时放在洞中，这把软剑是居合欢送他的信物，平日里一直随身带着，但哪怕是在疆场上九死一生的时候也从不曾用过。想不到今日竟然在这里用上了。

肖翔提剑刺向那拎着居合欢头颅的人，那人却并不向旁边避让，而是提起居合欢的头挡在肖翔刺来的位置。肖翔无奈只好变刺为削，那人却依然是轻飘飘地举起居合欢的头挡在这一剑所指的位置，与此同时抬脚踢向肖翔。

守在四周的黑衣人此时也纷纷围拢过来，挥舞着手中的兵刃砍向肖翔，他们并不在意是否砍在肖翔的要害上，只要围过来一人捅上一刀，刺上一剑便可。

喧嚣的声音将肖翔拉回现实，看着负手远去的老人他摇摇头，方才那一切都是幻觉吗？他分明记得自己已经被乱刀砍死了，怎么现在又置身在这城门处？那个被他救下的老人此刻也渐渐走远。

带着满满的疑惑回到家里，居合欢并未出来迎接，听下人们说她正在制作傀儡。肖翔回到房中将已经破损的淡黄色长袍换下来扔在一旁，简单地洗了个澡后，重新换了身月白色的衣衫去了书房。

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小说，翻到前一天加书签的地方继续往后翻看。但是不知怎的，明明是第一次看的小说，看起来却有一种熟悉感，仿佛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内容一样。

又过了半个时辰，居合欢来到书房找他，二人一起用了晚膳后，居合欢就重新回到自己制作傀儡的房间，肖翔又去书房看了会儿书，越看便越觉得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太过诡异。

“也许是这两天太累了吧？”他自言自语着放下手中的书，回了卧房。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居合欢帮着他一同收拾妥帖，看着他却总是欲言又止。肖翔正要出去，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抓起桌上的匕首插在靴子里。又看着居合欢沉默半晌才道：“你收拾一下行李出城吧，我们在城外十里的土地庙会合。”

居合欢一愣，不明白为什么先前说好的让居合乐改换女装后回到这个宅子，此时却变成了在城外会合。不过既然是肖翔说的，她便点头答应下来，立刻着手准备行李。

肖翔又深深地看了居合欢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押着居合乐的囚笼第三次经过时，忽然从旁边杀出一个蒙面人。来人砍翻了拦在囚车前面的人，一刀劈开居合乐所在的囚笼，拉着居合乐狂奔而去。待到押送的人员反应过来时居合乐和那劫囚车的人已经跑出了城门洞。他们立即追过去，无一例外地被突然明亮的光线刺得睁不开眼，辨了个方向四散追捕居合乐而去。

居合乐看着追兵远去，这才回过神来道：“你这劫囚车的方法也太过粗鲁了吧！”

肖翔只是看了他一眼，没理他。

“你是怎么发现这么个藏身宝地的？”居合乐打量着四周继续问道。

肖翔却只丢给居合乐一套衣服道：“快换上。”

居合乐拎着那裙子皱眉道：“这是我姐的衣服吧？这天底下除了天子，就属她最爱穿黄色，也难为你这么些年为了配合她也几乎日日是一身淡黄色。”

肖翔却不理他，待他满嘴抱怨地穿好衣裳后，解下腰间缠着的软剑，缠到居合乐腰上道：“你我分头走，这把软剑你带上防身。欢儿她在城外十里外的土地庙等我们。你见了她便护着她先走，去镇上等我。我还有些事要办，晚点镇上见。”

他语气凝重，使得居合乐也不禁郑重起来。一本正经地道：“我明白，你是要去和相好的道别。你好歹也是我姐夫，现在又救了我，你放心，我不会告诉欢儿的。”

“……”

远远看着居合乐顺利出城后，肖翔便往家的方向走去。他总觉得这事情有点奇怪，似乎并不是幻觉那么简单，既然如此的话，只要回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肖家的大门是敞开的，肖翔握刀的手紧了紧，缓缓走进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院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出来！”肖翔低喝一声。

几个黑衣人慢慢自正厅走出来。

“那些隐在树后的也出来吧。”肖翔道。

为首的黑衣人一愣，随即挥挥手，示意隐匿在院中的其他人也现身，这才对肖翔道：“想不到你还有些头脑，竟然早早就将居合欢送出城了。看来也并不是只会数着数杀人的傻子。”

“你们是什么人？”肖翔问道。

“肖公子既然这么聪明倒不妨猜一猜，猜对了我便留你个全尸。”黑衣人道。

“刘家少爷的死只是意外，你们又何必如此？”肖翔道。

“若你与居合欢的儿子被杀，你只怕还不如我家主人。只怕当夜便屠了他家满门。居合乐就这么死了都算便宜他了，你居然还想包庇凶手，企图用战功换他活命。杀人者死你不懂吗？”

说罢他招招手，示意周围人一起上。今日就算他肖翔的战力再高，也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

不知过了多久，肖翔觉得自己目之所及的地方处处都是鲜红色的，他只觉自己好累，似乎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累过。

恍惚间他听见一个女子凄厉的叫声，一遍一遍地喊着自己的名字。他费力地睁眼看去，正对上居合欢的双眼，在她身后一个黑衣人慢慢逼近她，一把将她拉起来，撕开了她的衣服。一旁的居合乐挣扎着想要上前，奈何手脚的筋脉已被挑断。

肖翔挣扎着爬起来，自靴子里抽出那柄匕首一刀捅进黑衣人的小腹，直没刀柄。黑衣人怒吼一声挥刀劈向肖翔的头。

四周的喧嚣声使得肖翔一阵恍惚，看着负手远去的老人，他不由得愣住。这又是幻觉吗？

同往前两次一样回到家里，居合欢并未出来迎接，听下人们说她正在制作傀儡。他回到房中，将已经破损的淡黄色长袍换下来扔在一旁，又重新换了套衣衫。本打算去书房一边看书一边等居合欢出来一起用膳，想了想，他还是抬脚去了居合欢制作傀儡的地方。

居合欢显然没想到肖翔会突然出现，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桌上的东西。却还是被肖翔看出了一点端倪。

“这个傀儡的容貌倒是与居合乐那小子有几分像。”肖翔走过去把玩着那颗容貌与居合乐有七八分像的头颅。

见瞒不住了，居合欢索性坦率点头道：“三年前听说你出征我就着手做这个傀儡了。若天子言而无信，我想用这个傀儡把小乐子换出来。只是这么多年了，不管我如何改进，这傀儡的动作看着依然不够协调。”

听了这话肖翔鬼使神差地道：“若把驱动它行动的齿轮变成像水车那样的东西呢？”

这话一出，肖翔自己先是一惊，自己竟然把幻觉和现实混为一谈了！再看居合欢听了这话后忽然沉默不语的样子，他忙解释道：“我胡说的，你不用在意。”

居合欢却忽然笑了，笑容明媚：“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

说罢不再理会肖翔，认真改造起傀儡来。

肖翔在一旁看着，时不时地忍不住提上几句看法。居合欢只当是肖翔与自己在一起时间长了，对制作傀儡也有了些独到的见解，又见他说的在理，不知不觉地便照着这个思路做起来。恍惚间，她甚至觉得此时待在自己身旁的不是肖翔，而是居合乐。

到了丑时半，居合欢这才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已经有些僵硬的身体，将那颗与居合乐有着七八分像的头颅提过来，与身体里一根羊肠做的管子连接在一起。拍着傀儡的肩膀笑了笑道：“有劳夫君带着它去一趟牢里吧。”

毕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肖翔早就明白她的想法。当下二话不说带着傀儡去了牢房。

居合乐正躺在牢里睁着眼睛望天。断头饭已经吃过了，这眼看着就要开刀问斩了吧？想不到自己这一生竟然如此短暂，更可惜的是，自己研究的最完美的傀儡还没有做出来就要失传了。

“居合乐，你家人来看你了。”一个狱卒说着走过来打开了居合乐牢房的门。

门外人又与狱卒客套两句，塞了一小锭金子。那狱卒看着金子眉开眼笑，立即退了出去，门外人见狱卒已经走远这才进来。

居合乐看看肖翔，又看看站在他身边带着风帽的女子皱眉道：“肖翔，你怎么能带着我姐来这种地方！”

“你姐姐说想见你最后一面，我特意带她来见见你。”肖翔一边说着一边对居合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脱衣服。

虽然满心疑惑，居合乐依然是快速脱下身上的囚服。又见肖翔开始脱身边女人的衣服。他张嘴准备谴责肖翔的话，在见了女人隐藏着风帽下的真容后，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肖翔却不管那些，将衣服丢给居合乐让他换好。居合乐换好了衣服这才说道：“这傀儡……是我姐做的？”

肖翔点点头：“欢儿为了你连夜做成了这傀儡。明日便由它代你去法场走一遭。”

“可惜了，这么好的傀儡只出现一日便会被毁掉。”居合乐爱惜地抱着傀儡摩挲了半晌，这才与肖翔一同离去。

肖翔带着居合乐回去的时候居合欢早已整理好一切，只等着城门一开，三人便出了城。

第二天“居合乐”被装进囚车里游街示众。依着天子的旨意，囚车会绕城游街三周，押送的人在途中会细数他的罪行。

忽然间有几个黑衣人从天而降。那无精打采地重复说着居合乐罪行的声音戛然而止，说话的人的脖颈处正不停地往外涌着血。

围观看热闹的百姓们一下就慌了神，尖叫着四散逃窜。

负责押送的兵丁们立刻与这些黑衣人战作一团。

“想不到除了你竟然还有人愿意劫囚车救我。” 躲在一旁的粗壮汉子面上神情惊慌，说话却带着几分惬意调侃。

“你以为他们是为了救你吗？”壮汉身旁的卖菜小贩低声道。

这两人正是居合乐和肖翔。他们原本已经出城，但是居合乐一心想看看自己这个替身傀儡究竟能有多像人，有心想要改头换面重新回到城里看热闹。居合欢不放心居合乐独自回来，肖翔便也易了容，扮成一个卖菜的陪着居合乐一道回来。

居合乐听肖翔这么说，想了想才道：“你是说，他们是刘家人？”

“不然呢。”肖翔道。

“那他们干嘛要劫走‘我’？”居合乐这话才一出口忽然就想明白了：“我杀了他们唯一的儿子，如果‘我’就这样被砍了头，他们肯定是不愿意的。”

“如果是借着我的名义将你救出来，事后就算要追究也是找我，而不是找他们。”肖翔道。

“这事倒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怀疑到姓刘的头上。谁也想不到他们会上赶着去劫仇人的囚车。”居合乐道。

“当务之急还是不能让他们发现‘你’不是你。”肖翔边说边悄悄潜入人群。

肖翔这话一出口居合乐就明白了他的想法，只恨自己当初疏于练武，此时根本无法帮上肖翔的忙。

却说肖翔撤去伪装，提着刀便冲了过来。这次他并没有蒙面，而是堂堂正正地露出本来相貌冲入战团。负责押送“居合乐”的官差们都是一惊，肖翔在战场上以一人之力杀敌八千的这事他们也是知道的。那群黑衣人都如此难对付了，何况此时又多了个肖翔。

那些黑衣人倒是心中一喜，肖翔此时明目张胆地来劫囚车，倒省了他们费力去嫁祸给他。当下手底下的动作也缓了几分。

这一切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就像是这些黑衣人奉肖翔为主，见主子来了便纷纷退让一般。

肖翔再次手起刀落，一刀劈开了关着居合乐的囚笼。

只不过这次肖翔将居合乐救出来后却并没有急于离开，而是一手拎着居合乐，一手提刀，运足力气喊道：“我知道你们都是一心追随于我的勇士，但居合乐杀害刘家公子是事实，杀人者死！就算他是我的内弟也不可包庇。”

说罢也不等众人反应，一刀便砍下了居合乐的人头。人头落在地上翻滚了一段距离才停下。从腔子里喷溅出来的血液几乎将肖翔的半个身子染成血人。

围观的百姓尖叫着四散逃开。那些黑衣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不是听说天子许他劫法场吗？现在这叫怎么回事？反倒是那几个负责押送囚车的人暗暗舒了口气。

居合乐躲在一角看着自己的人头落直咂舌：“出征这三年别的本事没长，这演戏的本事倒是长进了不少。”

肖翔当街斩杀居合乐，大义灭亲一事也使天子颇感意外。不过意外归意外，嘉奖还是要的。

“肖翔大义灭亲，当街斩杀杀人凶手。”云云在洛阳城传得也算沸沸扬扬。天子对肖翔的赏赐也自然而然地跟着下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肖翔这次是风光了，却苦了居合欢。居合欢自弟弟死后已有整整一年没出过院子半步。日日将自己关在制作傀儡的房间里不肯见人。

一年后，居合欢忽然带着一个样貌与居合乐有七八分相像的人，走出了那间制造傀儡的屋子。她挽着那人的手，与那人一起到街市上闲逛。那人似乎并不爱说话，无论居合欢说什么，他都一言不发。一开始众人也都吓了一跳，但看那人举止僵硬，从不说话，再联想到居合欢的身份和她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年的传言……几乎所有人都可以肯定，这“人”是居合欢思念弟弟成魔制造出来的傀儡。

更有肖家的下人透露，居合欢竟然给这傀儡单独收拾出了一间房来住。平日里对这傀儡也极为看重，就连肖翔不能轻易进那傀儡的房间。

此刻傀儡的房间里，居合乐揉了揉脸，和僵硬的四肢。想不到自己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要扮做傀儡。不过这倒也使他对傀儡更多了一些了解。

掀开帘子，一个妇人打扮的女子缓缓走出来，身上只有一层薄纱遮着身体，手中一柄展开的折扇挡在唇边。含情脉脉地看着居合乐。

女子口中轻轻哼着江南小调，声音清脆。居合乐满眼柔情地轻轻捧起那女子的脸，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抽走了女子手中的扇子，揽着女子倒在床上。

若那刘公子还活着，此时必定会吓一跳，这不就是事发后早已被沉塘淹死的翠儿吗？若是肖翔在此也必定会惊讶，这女子竟然长得如此像居合欢！

居合乐将身子压在翠儿身上，慢慢加大力道，有东西碎裂的声音传来。居合乐皱眉起身，却见翠儿的身上的皮肤完好，但细摸之下便能摸到翠儿皮肤下的裂痕。

居合乐叹了口气，起身拿了工具，缓缓剥开覆盖在翠儿身上的皮，露出里面金属色的框架。

这日晚间待居合欢熟睡后肖翔悄悄起身。今晚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什么人盯着自己，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他披上外衣打算出去走走，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城外的土地庙。城里有香火鼎盛的白马寺，是以这里就算是白天也几乎没有人来，就只有一个年迈的庙祝住在这里。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肖翔却依然看着庙里的土地公发呆。

“年轻人，时间重置的感觉好玩吗？”身后忽然有个苍老的声音问道。

肖翔愕然回头，却见一个有几分面熟的老人正笑吟吟地看着他。这老人看起来倒是有几分面熟，他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像是明白他心中所想，老人道：“一年前，你救过我的。”

肖翔这才恍然，眼前这老人正是当初他救下的那老人。

“你救我一命，作为报答我也助你救了你想救的人一命，我们也算两清了。”老人继续说道：“我的血融入到你的身体里，给了你时间重置的能力。当你死后就会回到死前的那一天，可以让你重新做出选择。只不过，这个能力随着你手臂上的那道伤口愈合早已消失，年轻人，以后的路要小心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

“什么人？我早就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是从一座山上逃下来的，他们叫它缥缈山。”老人转身离去，口中轻轻哼着一曲小调：

“不为朝中侯，不为城中主。愿为琉璃子，唱尽世间歌。”

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越发明显，肖翔忍不住回头看去，只见身后有几百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见他看过了，那些眼睛的主人忽然齐齐拍手叫好。

肖翔面带微笑，略略平复了一下心情，缓缓向众人施了一礼。

居合欢、居合乐、翠儿姑娘、天子、张忠仁与那老人等等……也都纷纷出现在肖翔两侧，向着众人施礼作揖。

天光大亮，烛火熄灭，这一场戏也终于落幕。

本文经作者授权发布

所有图片来自网络，特此致谢

如有侵权，请联系微信后台删除

-如何加入东宋世界-

对东宋小说创作、世界观设定、美术呈现有兴趣的，请扫描如下二维码，加入东宋·新手村，会有八组人员与你沟通，邀请你加入其中一组。经征文、美术、设定等试炼后，即受邀参与东宋正式群中。

特别提醒：入群后即请做个人介绍，否则视为僵尸粉清群。

特别提醒：入群后即请做个人介绍，否则视为僵尸粉清群。

东宋世界

点击图片，参与「东宋世界」第四届年度征文

奖池10w+

「东宋」世界漫游指南  | 东宋：神州与八十一城  | 东宋：迁移到城市中的武林 |  东宋：青城入学指南 |  牵牛绳：奠定「东宋」世界的48部书 |  宋纳思地：『东宋』四十八问  | 唐门：「东宋」世界漫游指南8  | 东宋：四部电影和一则新闻  |  沙海：『东宋』世界漫游指南9 | 中国第一武侠架空世界「东宋」，向全球3亿武侠迷发出电波 ︱三月十四，风暴降生：「东宋」世界正式公启  |  千山：东宋世界漫游指南11  | 玩法儿：「东宋」四十八问Ⅱ | 创造一个世界需要多少年？ | 缥缈山：「东宋」世界漫游指南13 | 折转琉璃：「东宋」世界漫游指南14 ︱ 科幻蛊惑：「东宋」世界漫游指南15 ︱一转眼，东宋世界十周年了  | 金庸与东宋世界：求叔独家揭秘东宋世界由来，《独家人物》杂志独家刊送 | 金属罂粟 ｜ 东宋世界第1届年度征文颁奖  | 武侠作者「沉舟」东宋小说谈 | 武侠作者「纪瑶」东宋小说谈 |  武侠作者「乔小公子」东宋小说谈  | 东宋：今天，我们推荐我们  |  东宋·作者札记2：当我们拥有天赋和感觉 |  金属罂粟 ︱ 东宋世界第一本手账诞生记  | 秉烛夜游 ｜ 东宋世界第2届年度征文颁奖 | 土麒麟 ︱ 东宋开源设定1  |  听风 ︱ 东宋开源设定2 |  长安：点亮八十一城 ︱ 东宋开源设定3  |  紫枭 ︱ 东宋开源设定4  |  重墨剑 ︱ 东宋开源设定5  |  镇江：点亮八十一城 ︱ 东宋开源设定6  | 五行灵器 ︱ 东宋开源设定7  | 「东宋」十一周年，而今迈步从头越 ︱ 折转琉璃 ｜ 东宋第4届年度征文第1期火热进行中！｜八十一城 ｜ 东宋世界第3届年度征文颁奖｜东宋世界年度征文新科状元「凉拌燕窝」：一旦正襟危坐我就不会写文了 ｜ 奖池10万+的大奖赛，正式开始了

黑江湖官方微店

扫描如下二维码，进入「官方微店」

▽ 点击「阅读原文」参与东宋第4届年度征文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