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宋世界第4届年度征文第1期征文第2篇征文
折转琉璃·天命
2017年第一届东宋年度征文年度征文奖、年度进击奖
2018年第二届东宋年度征文年度征文奖、年度进击奖
2019年第三届东宋年度征文年度征文奖、年度进击奖
◎小莫 著
第6组:黑金
东宋的第201个故事,每个都精彩……
东宋世界(Sunasty,宋纳思地)系由《今古传奇·武侠版》杂志社前任社长·主编,武侠作家李逾求创立。东宋世界自2009年3月14日正式开启,一直至今日,仍在不断生长完善之中,先后诞生《化龙》、《燃烧吧,火鸟》等长篇作品。自2017年3月开始,正式举办东宋主题征文,聚集起上百位侠友,诞生优秀征文上百篇。第一届征文“金属罂粟”、第二届征文“秉烛夜游”、第三届征文“八十一城”圆满结束后,第四届征文“不周山城”正在火热进行中。
本次推出的是小莫所著《折转琉璃·天命》,为东宋世界第四届年度征文第一期征文“折转琉璃”参赛文章:
除本文外,作者还创作过:
致谢:本文使用书法字“肆”,来自池大雅;题图来自网络,为2020版电视剧《琉璃》剧照,仅作示意,特此致谢,敬请支持。
逍遥侯
“天边挂着的月儿啊,
由圆至缺,
由缺至圆,
它是不忍见我流着泪珠的脸吧,
还有踽踽独行的身影啊。
世间所有的离歌啊,
唱不尽我心中的苦闷。
那字字句句,
句句字字,
在诗人口中吟诵的,
表达不了我心中万分之一的悲伤。
拥有蓝色血液,
却只能在山间流浪,海中游荡。
这天命非我所选,
这过错由我承担。
流浪、流浪,
游荡、游荡。
我羡慕飞鸟,
至少它有翅膀可以飞翔。
我羡慕野兽,
至少它有洞穴可以回还。
我羡慕海里的鱼,
至少它可以自由地来去。
而我,戴着天生的镣铐,
远离同类,远离世间,
从生到死,游荡、流浪。”
哀婉的歌声在山间回荡,久久未绝。凉凉的月光下,一个瘦削的身影踽踽独行,身上的白衣破破烂烂。
夜宿的寒鸦似不忍再听,扇着翅膀,割破夜间的静谧,向远处飞去。
“连乌鸦都不忍再听下去了么?”他捂着嘴,将咳声咽下。
“逍遥侯,何曾逍遥过?”他抬起头,看着天边挂着的半轮残月,“白白担了个虚名而已。这蓝血,谁爱拿便拿去。”他抬起胳膊,月光下,透明的皮肤,看得到细细的血管交错,目光移至手腕处,那里交缠着数道血痕,深深浅浅。
他看着自己的手腕,厌恶地甩了甩,背朝后倒下,落在一片枯草上。
他闭上了眼。
再睁开眼时,已经阳光满天。他支起一只胳膊,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揉了揉眼,发现自己身边聚集了许多黑色的鸟,见他动了,纷纷起飞落到不远处,歪着头看着他。
是将自己当作死尸了么?他自嘲地摇摇头。
又是漫无目的的一天。
“天边挂着的月儿啊……”他哼着曲子,晃悠着向前走。
唐风鸣刚收到南境的来信,红凤在莽苍山受重伤,眼下已在运往沙海的途中。他垂下头,以手按太阳穴,一旁的赵管家打量着问道:“老爷,是遇上什么棘手的事了吗?”
唐风鸣不答,将手中的信件递了过去。
赵管家看完,小心答道:“老爷,看来红凤这次受的伤比前几次都要重,奴才有个愚见。”
“说。”
“将红凤送回不周山休养。”
“唔?”唐风鸣抬起头,盯着赵管家,道:“你这个提议也可,将这红凤请下不周山后,就没办成过一件事。也罢,就趁这个机会,请它回吧。你去准备。”
“哎。”
赵管家起身离开,唐风鸣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
昏迷中的红凤被装在一个大的车厢里,摇摇晃晃地从南境回到沙海,又从沙海到了不周山。
等它醒过来的时候,已经置身于不周山中熟悉的梧桐树下。
“尊使醒了?”唐风鸣凑了上来。
“吾这是在哪里?”
“尊使已经回到不周山了。此处还是尊使前番栖息之地。”
凤喙上缠了几道白色绷带,凤翼、凤爪、凤尾,无一不是被白色的绷带缠绕,一动则全身撕裂般疼痛。
“尊使此次南下,受伤不浅,念及东宋境内已无可为尊使医治的良药,想着只有回到不周山这处清净之所,好好休养才行。”
不甘。
“那豹身羊面兽找到了吗?还有那个臭娃娃。”
“若是能擒住那羊面兽,倒也可以为尊使解困。但我手下的护卫过去时,只有尊使在,未见其他物、人啊。尊使还记得当时情境吗?”
“唔,那羊面兽好生狡猾,那女娃娃实力也不低。中途竟有人引天火来击吾,三番夹击下,吾死里逃生,好生险恶。”红凤此番在悠悠及羊面兽处吃了好大的亏,却不愿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只得违心将对手实力夸大一番。
“我手下已探听到,这只羊面兽跟着一对父女,这里有张那女子的画像,尊使可否辨认一二?”
唐风鸣手中展开一张画卷,上面画着一个少女头像,红凤点点头,“嗯,正是这个娃娃。”
唐风鸣心下了然,真的是秦文秀。可惜她的义父老秦已被自己清理,早听闻她成为了铁笛传人,与唐家决裂,从扶余消失了,原来是躲在莽苍山了。若红凤遇到的真是她,伤成这样,足以看出她的修为又精进不少。
唐风鸣收起画卷,道:“尊使且在不周山好生休养,改日再上山来请。”
红凤闭目不答。
下山途中,赵管家跟在唐风鸣身后,二人一言不发地走着。
“拥有蓝色血液,
却只能在山间流浪,海中游荡。
这天命非我所选,
这过错由我承担。”
歌声悠扬,却蕴含了无尽的悲伤。
唐风鸣停下脚步,赵管家得到眼神示意,先行向歌声传来处跃去。
只见一个身着破破烂烂的白衫的少年,正对着西沉的夕阳放歌。
听到身后的响动,那少年回过头来。瘦削的脸庞,大得有些凸起的眼睛,脸容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唇色与脸同色。他转过身,赵管家看到他衣衫前襟能遮住腰腹,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少年冲着他笑,“在这山上这么久,你是见到的第一个陌生人。你是人吗?还是奇禽异兽变化的?”
许是被阳光晃了眼,赵管家眼角略微有了湿意。他开口正欲回答,唐风鸣从身后走上前来。
“咦,今日莫不是行了大运,竟碰见两个大活人。”
唐风鸣笑得和蔼可亲,“方才听到你唱的歌,唱得很好。”
那少年眼中放光,“是吗?”
“这歌是你写的吗?”
少年点点头。
“我依稀听到,蓝血、天命,不知是不是听错了。”
少年摇摇头,“你没听错,我从小就被送到这山上,当时还有几个仆人跟着,后来慢慢地,有人耐不住寂寞跑了,有人老死了,眼下就剩我一个了。”
“你是,逍遥侯?”
那少年纵声大笑,“逍遥侯?今日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个称呼,竟觉得有几分顺耳。”
夕阳下,少年褴褛的衣着、不羁的眼神,话中的酸楚,形成奇特的反差。
唐风鸣眼睛微微眯起,“你若想下山,我可以帮你。”
京城最负盛名的品容阁,近日新来了一个神秘歌者。
此人戴着一只眉心一点丹朱的白狐面具,常穿一袭宽大白衣,称得人十分娇小。
此人每日只在日入时辰之后开唱,其声音哀婉,听者无不泣下,惊为天人。不出半月,便传出,天子问天后,可知品容阁新来的歌者的传闻。于是品容阁增开了夜场区域,延长了开业时间,仍是一票难求。
天后因着幼弟逃婚,已许久不出宫门。天子知其心结,便命人预订了位次,在一个寻常傍晚,着便服带天后出宫。
他们所订的位次斜对着戏台,以湘帘围成,侍女、侍卫在帘外守着。
鼓声响起,声声之间有间隔,一声渐比一声高,直至周围完全安静下来。那戴着狐狸面具的白衣人由两个侍女扶着,行如弱柳扶风,慢慢走上台来。
台上只有一几一椅,几上放了一块小小的案板,并无他物。
白衣人缓缓坐下,从衣袖中伸出手,拿起案板,轻轻一拍,阁中的女侍将手中纤巧的竹笼盖住燃烧的蜡烛,四下里连呼吸声都屏住了。
吟唱声响起,不知名的音节,婉转轻快,像是春日里枝头欢快扑腾着的柳莺儿。天后低头饮茶,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
正如欢快的时光总是短暂的,随着短促的案板声,吟唱声息去。天子拍掌,正欲叫好,哪知周围仍是一片寂静,掌声显得突兀,有看客们不满地看向天子天后的方向,天后嗔怪地看了天子一眼。
那白衣人微微点头,重重的一声案板声,熟客们开始屏息,因知道该上重头戏了。
“天边挂着的月儿啊”,起声哀婉。
“由圆至缺,由缺至圆”,似闺中女子的哀怨。
“它是不忍见我流着泪珠的脸吧”,狐狸面具眉间的一点红色似乎摇摇欲坠。
“还有踽踽独行的身影啊”,白色的单薄身影缓缓立起。
“世间所有的离歌啊”,座下有人轻轻的哭泣。
“唱不尽我心中的苦闷”,天子忽然觉得内心空了一大块,对面的天后脸上怔怔的。
“那字字句句,句句字字”,歌声中似藏着一张绝美的流着泪痕的脸。
“在诗人口中吟诵的”,天子张开口,却发现失了声音。
“表达不了我心中万分之一的悲伤”,“悲伤”二字音调拉长,极尽缠绵悱恻之能事。
烛光愈加暗沉,近于黑暗,这大块的黑暗中,只有那个白色的单薄身影,还有那眉心间一点殷红的白狐面具愈加鲜明。
天后握住天子的手,二人执手相看,天后道:“这女子……”
未及说完,帘外传来急促的案板声。
“这天命非我所选”,不同于上段似悲泣怨女的哀婉,此时的声音中透出力量感。
“这过错由我承担。
流浪、流浪,
游荡、游荡。
我羡慕飞鸟,
至少它有翅膀可以飞翔。
我羡慕野兽,
至少它有洞穴可以回还。
我羡慕海里的鱼,
至少它可以自由地来去。
而我,戴着天生的镣铐,
远离同类,远离世间,
从生到死,游荡、流浪。”
一气到底,浓烈的悲怆之意似一阵暴雨,将所有听者浇透,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那白色身影招招手,先前的两名侍女上前,仍似弱柳般缓缓离开,只剩下满屋子的听客们仍痴痴地盯着空空的台子,似未意识到歌者的离去。
天后看向天子,天子点点头,轻轻咳了一声,帘外的侍卫探帘而入,“去请”。侍卫应下。
良久,听客们如梦初醒,散场,只留曲终的戏台在静默中。
待阁内清场打烊后,天子、天后从湘帘内踱出,那白衣人在侍女的搀扶下上前。
天后温言道:“今日闻声,哀婉动人,足以三月不识肉味。不知此曲何名?”
白衣人俯身以示谢意,道:“《天命》。”
天子道:“阁下不良于行?”
白衣人道:“鄙有足疾。”声音尖细。
天后道:“可否借白狐面具一观?”
白衣人略踌躇,道:“贵客之求,不敢不应。山野村人,面貌丑陋,莫惊了贵客才好。”缓缓脱下面具。
原来是个少年。漆黑长发分列,一双眸子,是清泉滋养着的两丸点漆,清澈见底,面颊瘦削而苍白,不见血色。
天后接过,细细端详,“这狐狸神态惟妙惟肖,是名家手艺。这眉间朱砂,点得极好。”
白衣人点头。
“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天子道。
“阿由阿夏。”
天子眉头一蹙,上前掀开他的衣襟,只见足上一双笨重的黄色沙履,隐隐可见鞋口的一抹蓝色。
“逍遥侯?”
白衣少年跪下,行大拜之礼,道:“生而为蓝血儿,非鄙所愿。如果可以选择,鄙宁愿当一个普通人,快快活活地活在东宋大地上。如今天下海晏河清,鄙请愿在这小小阁子里,天子脚下,做一个小小歌者。”
天子一言不发,紧紧盯着他。
天后察颜道:“我曾听闻,阿甲阿紫足穿内部满是倒刺的沙履,终身不得脱下,终身不得入城,方能踏入东宋。”
少年再三叩首,道:“鄙刚下山,只为向天子、天后讨恩典,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故而唐突入京,还望天子天后饶恕。”
天子忽而一笑,道:“谁带你下山的?”
少年顿住,而后抬头哀哀地看着天后,欲言又止。
天后笑道:“怎么眼巴巴地看着我?莫不是与我有关?”
少年踌躇再三,道:“只知面貌与天后有些相似。”
天后微微变色,道:“果然与我有关?”朝侍女示意,拿来纸笔,“可还记得他的容貌?且画来。”
待少年画完两张,天后细细端详,天子在一旁道:“瞧着面貌,倒有些像我那多年未曾见到的老丈人。这第二张瞧着面生。”
天后缓缓道:“这张瞧着像赵管家。可是父亲去不周山做什么?你下不周山,是这两个人安排的?也是他们将你送到京城的?”
少年点点头,“这两位先生在山中听了我的歌声,问我是否想下山,我便求了他们带我走。后来我在车中睡了许久,醒来后就在这阁子里了。”
“先生临走时让我务必每日歌唱,日后只有求得天子天后恩典,便能真正留在山下,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他重重的磕头,道:“求天子天后恩典。”
天后道:“你每日都穿着这沙履?还是只有今日穿着?”
“每日。”
“你怎知我们今日会来?”
“并不知晓,但当这位壮士来找我时,我便明白了。”
“你在京中可还有其他认识的人?”
“不曾有。”
天后看了天子一眼,天子道:“逍遥侯不得下山,如意主不得下船,这是祖制。纵然前有阿甲阿紫穿着沙履,踏入东宋,却未曾入城,终身流浪。如今你刚下山,便惹得京中满城风雨。”
少年不住磕头道:“鄙愚钝,还求天子恩典,还求天后恩典。”
“今日且这样吧,你先歇下,日后再说。”天后挽着天子,向外走去。少年仍伏在地上,身形隐没在身后的黑暗中。
回去的路上,天后问天子:“源郎,你怎么看?”
“分明是有人授意为之,你爹在其中参与多深,尚未可知。让听风盯着吧。”
“嗯。”
“赵且夏,景凤年间生人,名为丹锦郡主所生,实为赵氏旁支赵由检嫡子,由检曾任书吏。夏幼年验出为蓝血儿,七岁送上不周山,为逍遥侯。”
短短几行字,便道尽品容阁中白衣少年迄今为止的人生。
“听风可探听到什么消息?”天子垂目问道,面前立着回话的,正是听风的首领李宗。
“赵且夏确是半个月前出现在品容阁,这期间未曾踏出阁子,随身伺候的俱是阁中的侍女。除了晚上登台,一直在房间里待着。属下已让品容阁将他晚上的演出暂停了,先继续在阁子里待着,有我的人守着。”
“可看到有信鸽往来?”
“属下派人仔细查过,不曾有。另则,他识字不多。”
“哦?”天子抬眼,“也是,七岁刚开了蒙便被送上不周山,说得通。”
“属下有句话,不知……”
“讲。”
“此时蓝血儿公然入京,怕是一个试探。若果真如此,背后之人不难推测。”
“你是说,齐王叔?”
“上次向天子禀告过,齐王已是蓝血,不是蓝血方这种临时法子变成的。”
“唔。你先下去吧。”
“是。”
“对了,过两日,将阿由阿夏请进宫来,就说上次天后听了他的歌,念念不忘。”
李宗会意,“属下去安排。”
阿由阿夏由侍女搀扶着进入宫门,前来接应的王总管让侍女留在宫门之外,换上两个小太监。
待到了凤仪殿前,王总管挥手让小太监站到旁边,细声对阿由阿夏道:“这便是天后娘娘的寝宫,再往里要请您自己走进去了,方显出诚意,天后娘娘等着您呐。”
阿由阿夏道:“理当如此,谢总管提醒。”
他稍作整理后,挺直项背,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待他挪上最后一级台阶,王总管在阶下大声道:“阿夏先生到。”天后身边的容儿迎了出来,见状命两个小宫娥扶了进去。
待阿由阿夏拜礼完毕,坐在上首的天后笑道:“自上次在品容阁听到阿夏先生的天籁之音,实在是难忘。今日特地请先生过来,先生莫怪。”
阿由阿夏道:“粗鄙山人,得天后垂怜,三生有幸。”
天后笑指一旁道:“这位是齐王妃,论起辈分,是我的婶婶。”
齐王妃詹灵容连忙站起行礼,道:“天后娘娘可折煞臣妾了。”
天后笑着摆摆手,道:“今日是自家人小聚,说说笑笑,快别拘束。”齐王妃方才坐下了。
阿由阿夏静静地立着,眼目低垂,苍白的脸上更无一丝血色。
“容儿,还不快请阿夏先生坐下。阿夏先生足蹬带倒刺的沙履,岂能久立?”
齐王妃奇道:“为何要穿带倒刺的沙履?岂不是自找罪受?”
天后使了眼色,容儿命宫女端上凳子,扶阿夏坐下,将衣襟向一旁捋开。
齐王妃一阵惊呼:“哎呀,这鞋口怎么全是蓝色?这是……这是他的血吗?”
天后点点头,道:“婶婶有所不知,阿夏先生乃是不周山上的逍遥侯,天生便是蓝血血脉。”
齐王妃以手帕轻轻拭了拭嘴角,“臣妾平生第一次见到蓝血,有些失态了。听闻天家才有蓝血血脉……”
天后摆摆手道:“哎,回归正题,婶婶不如听一听阿夏先生的歌喉,那才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以前听的曲子竟都是白听了。”
齐王妃被抢了话头,附着笑了笑,道:“那今日便随娘娘一饱耳福。”
这壁厢天后与齐王妃在听阿由阿夏唱着《天命》,歌声响彻凤仪殿及周围。那壁厢,天子正与齐王自御花园沿御道走来。
正巧听到“这天命非我所选,这过错由我承担”,齐王一个趑趄,被天子一把扶住,“王叔脚下小心”,回头对随侍的李总管道:“这御道的路该好好查查了,害得我齐王叔险些摔了。”
齐王赵且深立稳,笑道:“老了,平地走路都打滑了。天子可听到有歌声?”
天子凝神,道:“唔,这声音有些耳熟,似是凤仪殿传来的。”
李总管高声道:“摆驾凤仪殿。”
天子以手指着他道:“你这张嘴,太快了。”
李总管陪着笑,低首旁立。
“也罢,这歌声既然都惊动王叔了,便看看去。”
天子与齐王到殿门时,只见外面静静地立着一排宫女太监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有的在用手悄悄地抹泪。里面传来:
“而我,戴着天生的镣铐,
远离同类,远离世间,
从生到死,游荡、流浪。”
天子道:“这歌声凄婉动人,歌词却叫人有些费解。也不知这歌者有怎样的愁苦,才唱得出这般曲调。”
齐王应道:“天子说的是,臣也十分好奇。”
“如此,便进去瞧瞧。”
天子与天后并列而坐,齐王与王妃在下首处。
天后道:“阿夏先生一副好嗓子,令人闻之忘俗。今日正巧王爷和王妃来此,不若再请来个欢快的。”
阿夏轻轻咳了一咳,低眉道:“贵人垂怜,原不敢不从,鄙福薄,贱嗓下山后不适,今日已唱了两曲,恐再唱无法让贵人满意。”
天后遮口道:“那倒可惜了,齐王爷怕是还没听过。”
齐王道:“谢过天后,不急,日后还有时间。”
天子开口道:“这曲子好听,词也有意思。不知先生对这天命有何见解?”
阿夏低头道:“蓝血血脉,于他人而言,也许是天大的福气,却非鄙所愿。天子今以仁德治天下,实乃天命所归,鄙愿为天子脚下一升斗小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享沐天子圣德。”
天子抚着下巴道:“这真是你的所愿吗?”
阿夏顺势跪下,道:“真鄙所愿。望天子明察。”
“你的生父是谁?”
阿夏抬头,“家母丹锦郡主,家父为世家之子,这在蓝血儿名册上均有记载。”
“若为升斗小民,你想住在哪里?”
“京城中任意处皆可。”
“何以谋生?”
“有手有脚,皆可谋生。”
天子转头向齐王道:“王叔以为如何?”
“天子仁德,臣不敢妄自揣测圣意。”
天子含笑道:“你有多久没见过双亲了,今日朕派人送你回去看看,可好?”
阿夏不住磕头,“谢过天子,谢过天后,谢过王爷,谢过王妃。”
齐王妃掩口道:“这孩子,高兴傻了,谢我做什么。”
待齐王夫妇、阿夏离开后,天后问道:“源郎,你预备让阿夏恢复平民身份?”
“你怎么看?”
“眼下我倒是没想明白,源郎这打的什么牌。”
天子神秘一笑:“以不变应万变。”
阿由阿夏依旧每日在品容阁唱两曲,场次日日爆满。之后的曲子多是轻盈、欢快,听客们听完亦是心情舒畅。结束之后,会有专门的马车将他送往丹锦郡主在京中的府邸。
不知从何时起,京中渐渐传了开来,这位阿夏先生实则是位逍遥侯。在普通民众心中,逍遥侯代表着高不可攀的皇亲贵胄,品容阁竟能请到侯爷登台,可见实力十分雄厚,背景更是深不可测。
而那些朝堂之人,渐渐分成两派,一派是坚决维护祖训,逍遥侯不得下山,一派则是,撇开蓝血和身份,逍遥侯不过是个普通人,只要自愿放弃头衔,便可以平民之身在东宋立足。祖制与今况,礼教与人情,便成了两派夫子争执不休的话题。
一日,礼部詹尚书在散朝后面圣,天子在御书房接待了他。詹尚书是三朝元老,也是齐王侧妃詹灵容的父亲。
詹尚书此番前来,便是禀奏逍遥侯之事。
“臣近日方知不周山上逍遥侯下山,在京中品容阁内设场歌唱,引得京中人人奔赴,也曾被请进宫来。今日臣来便是请天子的示下。”
天子道:“确有此事,不知詹尚书怎么看?”
“臣身为礼部尚书,按理当遵循祖制,方能立国之根本。但依臣看,天子既命人送逍遥侯日日回到尘世母家,似有革新考量。故来请天子的示下。”
天子抬头叹气道:“朕心无定,这才一直踌躇。爱卿能为朕分忧否?”
詹尚书敛眉,继而跪下行礼道:“微臣定当为天子分忧,万死不辞。”
这日清晨,阿夏出门后,见候车的车夫之前未曾见过,随口提道:“怎么今日不是王家大叔来接?这车似乎也换过。”
那车夫恭谨道:“老王昨日驾车回去时,与一辆送货的马车碰上了,老王摔伤了,车驾也需修补,特意请调了詹大人的车驾来接您。”
阿夏点点头,由仆人扶上车后,说道:“那今日安排人去王大叔家瞧瞧,送些补品。”仆人应下。
今日起得有些早,阿夏便在车中打起盹来。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马车仍未停下,此时有些颠簸,阿夏被颠醒了,他心想,今日耗时似乎比往日长,许是新人,对路况尚不熟悉,绕了些路。
车内似拢了香,轻轻柔柔地绕着,阿夏眼皮又重了些,便又打起盹来。
外面马儿一阵惊吁,骤然停下,阿夏往前一冲,惊醒了。他扬声道:“到了吗?”
并无人应答。
阿夏便自己撩起帘子,却见外面车驾上空无人影,马儿立着,不时换腿,一道黑影从一旁窜开。
阿夏小心翼翼地爬下车驾,在他面前的,是那座烟雾笼罩、高耸入云的山,山脚一块巨大的黑色界石,上书古篆“不周山”。
当初阿夏提到,在不周山见到唐家家主唐风鸣,由他将自己送回京城。
天后顺藤摸瓜,查出父亲曾去不周山请回红凤,红凤下山后接连受挫,父亲甚至取二弟、幼弟的心头血喂养红凤。好在父亲还不至于昏聩到妄图皇宫里来取长女的心头血,不过如此也知道幼弟唐之宜在逃婚后去了何处。
父亲送回阿夏,打的是何主意?他有没有与齐王私下达成协议?天子又在作何打算?是否因怀疑父亲牵扯其中,连带对自己也起了疑心?天后近来一直在宫中苦苦思索。
这日,天子赵源一脸喜色走进凤仪殿,天后见之,嘴角含笑道:“源郎今日可有什么喜事?”
“猜猜看。”
“臣妾可不敢猜,近日源郎的心思,臣妾是越发猜不到了。”
天子道:“阿宁,我们成婚多久了?”
天后唐之宁叹道:“十年了,”上前伏在赵源的肩上,“没想到日子竟这么快。”
“我当选天子的那年,我们大婚。一步步走来,只有你我知道,这一路有多难。”
怀中的唐之宁点点头。
“天子五年一任期,今年是第十年。”
唐之宁抬起头,“你是说?”
赵源看着她的眼睛,“阿夏不是真正的逍遥侯,他是赵氏旁支赵由检的嫡长子,他父亲是个书吏,人微言轻,却是真正为孩子着想。发现阿夏是蓝血之后,偷偷送给丹锦郡主,宁愿儿子以逍遥侯的身份入不周山,也不愿他卷入天子之争。”
“齐王是在找下一任候选人?”
“王叔所图只怕更大,你可知,他如今也是蓝血?”
“蓝血?怎么可能?蓝血乃天子血脉,岂能无中生有?”
天子一笑,“王叔前些年一直称病不出,待领了容郡马的官职后,在京中响声渐大,又娶了詹尚书的次女为侧妃,这一步步,倒也走得稳健。”
“詹尚书?”
“眼下我可以确定,詹尚书尚不知道王叔的打算。阿夏便是他派人送回不周山的。”
“阿夏回不周山了?什么时候的事?我竟……”
赵源看着她:“有些事,不如不知。”
“是。”
“阿宁,眼下,我需要你替我去长老会探一探底。”
“我会尽量说服长老们,将选天子之事再延五年。”
“知我者,阿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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