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转琉璃·孤独岛上 ︱ 东宋4

东宋世界第4届年度征文第1期征文第8篇征文

折转琉璃·孤独岛上

◎八国都王 著

一 半樽径籍卧，莫管别处奏暮笳

凿崖泄奔湍，古称神禹迹。

夜喧山门店，独宿不安席。

水性自云静，石中本无声；

如何两相激，雷转空山惊？

贻之道门旧，了此物我情。

她每一句吟唱，清音入耳，具有独特魔性，宛若天音。

从天空往下看，小岛横卧在湖面上，状如织梭，像笼罩着一层透明樽中茶水之色，我又乘着席榻来此，风云之会立可乘。

她说它叫金梭岛，最近每个夜晚她都会出现在我梦中，或者我，不请自来。因她不同表演而变化的露天剧场里，有时她一个人，有时和一群人，我只与她接触过，她的声音、眼神、动作完全不同于其他人般时显时隐。

渐渐地，看她表演我便会忘却平日劳累。她却似从未疲惫过，见到我时都很欢愉，就像为我表演百戏唱乐乃她荣幸。

她最擅长折转琉璃戏剧，每次她在剧中的卑微、忧伤、苦恼都会打动我，她是我见过最佳琉璃子。

据说“琉璃七煞”所有剧目中化人一幕难度最大，包括服道、场景不可等闲能置。她于剧中化“神”让我更清楚是身处梦镜，没有人能变异化身成“神”。自那场演出之后，我便和她自然地会面，她乃我梦中创造之“神”，现实中我不太同别人亲近。

她说她从自由之海而来，我便叫她“海女”。

曲毕，她唤来其他人，再一次演绎一场盛大的折转琉璃。

我没像平日般坐着，试图靠近剧场，之前我从未试过。当我挨近时，什么都并未消失，华丽的著名场面——铸剑；她手中乌黑又带有紫气不断升腾，三丈之内，剑锋生气——斗牛间气使它快要焕发光泽，剑把上刻著龙泉二字，令人心折。

“犀利！”我抑制不住激荡心情，却没更完美的褒奖之词，伸手向她做鞠致意道，“你不止是琉璃子，你就是折转琉璃本身。”

她浅笑还礼，其他人也微微点头对我表达善意。

“你不累？”我问道。

她双手排开，纵身一跃，头发并未散开，松软发丝如软剑般被她随意支使，与彩虹翘臀的律动格外协调。

天上仙子飘荡而来，凡间屠夫因梦一场，作了知音。

“如果有一天我能去往人人皆琉璃，事事皆转折的琉璃宫，才能算一名琉璃子，折转琉璃本身太过誉了。”海女没等我回应又讲了起来，“不过，我弟弟便是折转琉璃本身，他经历过鱼龙变。在我十岁左右，那时他只有三岁，我故意把他的腿弄折了，永远无法复原那样。他不记得了，所有人都没有告诉过他。后来，我经常背着他练习，差不多到他十一岁以后，我背着他已经没法再施展动作。”

“哦？”我好奇她弟弟如何成为折转琉璃本身，为何又要如此对待三岁孩童，忘却了礼仪，当她停顿时，竟很无理的发问。

“鱼龙变就是那一年发生的，他奇迹般站立起来，大概有一年时间……”这是一个挺长的故事，我有些懵然，这不过是创造出来的梦境，为何经历如此丰富，我不由得插嘴问道，“你真实存在？”

“你我相识一段时日，难道没察觉到？”

“自然，那其他人呢？你弟弟呢？这个岛呢？”

“当然都真实存在。”

“我不在我的梦里？”

“怎么说呢，你在你的梦里。”

“那你呢？”

“我也在你的梦里。”

“你不在你的梦里？我也不在你的梦里？”

“不在。”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肉身，他们也没有，“海女向身后那人群看了一眼，

“太复杂了。我以为这只是我的梦，或者两个梦交织。”

“看戏吧。”

其实我很好奇，想问出点什么，海女没继续说下去，回到舞台；她属于舞台，她每一次唱念的诗歌、每一次演艺的戏剧，都能让人感慨佳景无时。

我坐回床上，每一次乘着飞床来到金梭岛，直到疲倦后不经不觉又睡下。

如果真实，为何是我？

醒来时候，太阳晒后臀，炙热似火燎。洗脸时闭上眼，回忆着小岛，我竟忘了梦中气候。

夏节将至，旱季到来，越来越热。再热也得出门，去那蒸笼般的河边象谷工作。

我是驭象官，我上面有天驷爽长这般大官，还有曹长等领官，我和另一位官员伙伴管着四十个驭象奴隶和八十头大象的队伍。如此编制，打仗时一半大象可供给象兵用，另一半可由象奴带着驼物或者渡口架设浮桥，前方大象战亡受伤，还可作备军。

如今的奴隶们需要休息，被打以后还会诈病。所以我们会使些路数让他们听话，不随便鞭打象奴，得有人代替去服侍大象们，应付战象可是苦差事，我们可不去受那个罪。每年都有大象发疯，曾经我身边的一个狗腿子，被一头反角象用牙顶穿了身子，至今都不能做活计，我上次去看他时，他不停求我给他带点大麻草止痛使，看我不乐意，他讲了许多以前对我的唯命是从。那时他已瘦了两圈，不成人样，那驭象造成的罗圈腿显得和身子极不协调。

驭象是一个长期活，每年朝堂会派人去森林和原野捉捕母象回来配种，两头大象有时候关一起半年也配不出仔，生出来也是单胎。母象生育周期是两年，生仔之后，生母象，母子都得宰了送往各大世家后厨。生公象，母象还有一条活路，被卖出去弥补这些年饲养费和补贴幼崽。幼崽一般从饲养开始，得十多年才能上得了战场，成为英勇战士且一直被锻炼着。

据说服役四十年的战象可以退役，以前都是宰了用象皮作盾，象牙入药，象肉食之。随着时代发展，有了代替品和证实象牙并无药效，出于人性考量，便还大象自由。但是，它们和人亲近一生根本回不去原始森林，去适应那种漂泊生活。奴隶们毕生心力也就饲养几头大象，据他们讲，一方面必须折磨大象，使它们成为不畏鲜血的战场猛兽，另一方面得同大象成为亲人，才能驾驭好。既然成了亲人，只要能活下来的老象，他们就带着，当坐骑租赁出去，或者带着它们到附近村街市集表演喷水作画之类艺能，赚回饲养费。

我们管不了没用的大象，奴隶老了朝堂也不管。有另外的官员会让他们按时缴税给朝廷。

我在这很多年了，天天看他们驭象。

二 驰隙流年，恍如一瞬星霜换

最近朝廷抽派我为今届科举解试考官，监考腾象之术，此术与跨车马大同小异，考生站在数丈以外，发力奔跑，只等考官一声令下，便要跳上奔跑于空地的象背上，是个好差事。重文轻武之下，很多子弟都无实才干，朝堂越发不重视武考，大多子弟越不能完成考试，平民子弟没环境习骑象，大象和大麻草于东宋边境都极其珍贵。这些子弟不想被大象踩踏而死唯一出路就是给些好处，行规里一般不能为难，不用玉石珍宝，一只土猪野鸡，四斤烤酒，就可以蒙混过关。毕竟对于我们武官，以后多一个文官朋友，比多十个武官朋友要有用。

我不喜欢这样的人情往来。

考场安排于大理内都叶榆城，我和同伴官员率领四个象奴、八头大象前往，由于地处边境，朝廷经费并未落实到地方，我们没有官道可走，路不好，出发不久，一头大象便陷入一片小沼泽。我和同伴就在旁边树下乘凉观望，它这重量无法营救，这气候令人昏昏欲睡。可近半时辰的挣扎也无济于事，反而越陷越深，也不能这样耽误着，同伴决定放弃它，打算让象奴回城去重新带一头过来。管这头象的象奴表示反对，他一直上蹿下跳滑稽地给大象鼓励，仿佛面对跌倒的儿子，看着它身躯越陷越深，他愈发沮丧。同伴突然想到一个点子，命令象奴们砍倒几桩树填平沼泽，大象见状心领神会，踏在埋入沼泽的木桩上挣脱出来。我们一行继续前进，当遇到泥泞时都处处小心，避免遭到损失。

“现实里，需要两天才能从这座山到那一座山，当弯曲时空以后，可能只要一瞬间。”同伴抱怨这段路程。

“我知道那种感觉，我梦里经常乘着床飞往一个小岛，那是我的床，有我味道。”同伴被我的话题吸引住，然后我事无巨细把梦里的一切告诉了他。他听得很认真、兴奋，他比我小一些年纪，颇为俊俏，家世比我好，当这个官属于下基层锻炼，迟早要走。他喜欢新奇事物，大概因为并未见过大型折转琉璃舞台。

“我知道！”我差不多要讲完时，他插嘴道，“不久前我听人提起过。”

“也有人做了同样的梦？”

“不是，我听一个小孩，他不是普通小孩，他们叫她“小神童”。”

“我听说过这个小女孩，他同你讲什么？”我问。

“我只记得她说，如果遇到海魔女，一定要躲远一点。”

“海魔女？”

“我听你说梦里的女子，很像她说的海魔女。”他道，“要不回程之后你去找她问问？”

一路上我都在想这事，包括行径这十日，我反复考虑要不要去找神童。这始终只是梦，但只要想到弯曲时空和海女说她是真实存在，我便感到不适。

我去找神童是回来后第三天，出门十日海女并没有出现在我梦中，回来之后便又再次梦见。

那日，我先去看了我之前那个狗腿，给他带了大麻草。神童家就在这附近，我找了个由头进了她家，她不似一般小孩玩泥巴之类，就像一个小大人般帮家里做活。

她家里有练功夫的木桩，大人不适用，应当是她练功所用。进了里屋，墙上竟然挂有表演折转琉璃的三圣灵面具，还有一些其他道具摆在不大的厅角柜上。

“官人是来找我吧。”神童进屋看了我一眼，看了她父亲一眼，又转向先给我倒了一杯茶，期间她父亲打过招呼后就出外屋做活了。

“谢谢，我听说你知道一个海魔女的故事。”我似乎有些尴尬，而且有一些拘谨。

她没有再看我一眼，像是在思索，也像在组织言语。

“我将要告诉你的不是一个故事，而是事实。虽然你可能不相信，这事就像海上会开满花。”

“我信海上开花，我梦里见过这般琉璃大戏。”

“好。”她又停顿，过了一会她道，“北里之舞，靡靡之乐。”

“嗯？”

“这是两千年前话，形容一位国君贪恋声色。”

“这你如何知晓？”东宋历史八百余年，话说两千多年前是什么时期？一个平凡农家女孩，不可能熟悉这些。

“我们活在一个被弯曲的时空里，东宋因无尾箭诞生，但却不完全是新生，它继承了前南宋，又因无尾箭而独立。”

“等等，我听不太懂，我对历史和时空没太大概念，你可知我来意？”

“知道。”

“为何？”

“我拥有东宋八百年记忆。”

“所有记忆？”

“我所认知。”

“你只有八岁而已，你继承了别人的记忆？”

“你可以这样理解。”

“按照我这样理解，你就不是聪明的小孩了。”

“我并不聪明，只是拥有你没有的智慧。”

“我听说遗传的关键在于血胤，血胤又与姓氏、家世等结合，你只是个农村女孩。”

“那你就当我不断返老还童。”

“好吧，我们不纠结于此。你给我讲讲海女故事吧。”

三 拥群仙、蓬壶阆苑

有一片深蓝色海域被称为自由之海，以前一个超级巨人主宰那里。后来败给一群随潮汐而来的异兽，因为异兽异形成海水模样，超级巨人没法对付，一败涂地，只能退回陆地，隐于大雪山之中，漫长等待，千年忍耐。

一千多年前，唐王朝，月圆之夜，当时唐玄宗在宫中赏月，居于宫中的幻术师罗公远奏道：“陛下想不想上去看看？”于是就拿起手杖，向空中扔去。手杖变成一座银桥。罗公远请玄宗登上大桥，大约走了几十里，感到精光耀眼，寒气侵人，两人来到一座大城阙下。罗公远说：“这就是月宫。”几百名仙女，穿着白绢宽袖衣服，在广庭中跳舞，场面浩大，整齐划一。

“他们便是海女？”

“不是，我要讲罗公远。”

“哦。”

然后她讲了幻术师罗公远种种故事，这时候我还不明白小神童讲此人目的，就是为了让我接受，海女对我进行了幻术入境。

八百多年前，宋王朝末年有一位李庭芝将军镇守淮南时，听说了一个叫陆秀夫之人很有才气，就将他罗致到自己的幕府中，当时李将军搜罗人才最多，号称“小朝廷”。陆秀夫随后被他举荐到朝廷，后来朝堂被迫流亡，崖山战败，已升为左丞相的陆秀夫身负幼帝及全家投海自尽。这时，无尾箭到来，造成时空分叉，陆秀夫等人未死，却物是人非，右丞相文天祥、太傅张世杰等宋王朝主力无故消失，也不再有那年六月一首阳风流落难国，正气未亡人未息。

经过千年探索得知，只要无尾箭射出，就会多出一个空间。而这个平行时空，是单独为某些人穿梭扭曲空间到另一时空打开，但至今无人知无尾箭从何而来。

陆秀夫等跳海后，他和家人、幼帝漂浮到一个叫鱼龙宫的地方。鱼龙宫主是一条鱼，一条素食之鱼。这是从人类口中得知，陆秀夫们并未见过，人类在此只是奴隶。鱼龙宫太大，以至于陆秀夫们连内宫里著名的“天下第一”牌匾都没见过。

直到有一天鱼宫主其中一个女儿出现，陆秀夫的儿子和化身为人的鱼公主已经私定终身，而且一段时间便就生了一条人鱼。鱼宫主得知此事，大发雷霆，发现被收留的陆秀夫一行是陆地落魄王族，且看到女儿生的是白血人鱼之后有了大胆想法，并未怪罪，反而热情结为亲家。

陆秀夫之孙长大以后，有一次他浮游三千里，竟然化龙而回。此事又一次震惊鱼龙宫，这是它们千年之梦，遇水化龙。

时间过得很快，幼帝长大以后也娶了琉璃宫里的鱼宫主，而且所生之子女皆是蓝血儿。鱼宫主顺势把准备多年的计划同两位亲家讲了，它愿意于背后支持两人复国大业，条件是，赵世家世代传承必须是蓝血儿。

说回异兽，当异兽控制了自由之海后他们野心更大。不巧，这时候龙出现了，异形为水的异兽偏偏最怕龙吸水吐纳，龙和异兽就像猫和耗子。无奈之下，异兽们只能再次寻求异化，直到异化至无形。奇禽异兽的变化，代价巨大，因变形本质，是在短时间内完成“进化”，而且变化过程九死一生，极为痛苦，当它变化之后，便再也不能回到本身，这对异兽来说，是最大的舍弃，直到它们死亡时，才会重新变化，已经异化成水的异兽为逃避龙族追杀玩弄选择了无形，它们的魂魄也将永远无法回到躯体中。

对于异兽来说，身躯已是彻底的死亡。异化完成后残存的无形异兽不会再以有形的形态出现，只能寻找宿主，用宿主的身躯再次寻求进化，去完成复仇的使命。使命便是，不再让人鱼化龙，消灭这个种族。

“你的意思，海女就是异兽？”

“不，异兽是无形的，你就算在梦里也看不到它们，我怀疑海女只是把灵魂出卖给异兽的琉璃子，心已入魔的致幻修行者。”

“我是他们要寻的宿主？那海女也是宿主？”

“魔女们没有肉身，它们和无形又不同，只算异空间的奴隶。你还没成为真正宿主，算是潜在宿主，他们正在利用折转琉璃戏法中的缥缈时间加以幻术对你、还有其他人进行梦幻入镜，琉璃子们本就对幻术中“咒、毒、移、体”十分擅长，我怀疑，必须由海魔女牵引你们去做某件事或者某个地方，潜在之人才会成为真正宿主。”

“利用驯服的雌象接近象群，将公象引入圈套，这路数，和我们使用得一模一样。”

“人只是从比早于人生存于这世上的生物身上学到了坏。”神童两手互相把玩着两个大拇指，就似那些大人物把玩玉指环。

“咦，那宿主本身还有意志吗？”

“应该是没有，假如宿主生下的孩子，也会成为海子，也就是新异兽。”

“这就是折转琉璃中的鱼龙变？”

“不，不止是折转琉璃中，也是东宋的鱼龙变，这将会影响东宋命脉，不同于戏曲和真实的鱼龙变，这是从另一个视角出现的鱼龙变，这个视角可能是无尾箭的另一个穿梭者。”

“无尾箭也是鱼龙变的一部分？”

“应该说无尾箭造成了鱼龙变。龙族离奇消失，奇禽隐匿，异兽无形，巨人潜藏；天下最强，人化龙之，陆地最强，大象为人所控，水中最强，鲸鱼为人所食，现今人类已经制霸，这可能是无尾箭不允许的，也许消失的奇禽便是被无尾箭带到了另一个世界，正在制约人类。”

“另一个世界？对这个时空有什么影响？”

“海魔女便是从另一个时间线，透过异兽营造的空间洞，把你带到一个新时空中去。只要你成为宿主，异兽就会成为你。”

“为何选我？”

“命运没为什么，就看你交由天，还是自己安排。”

四 梦觉尚疑身似蝶，病苏方悟影非蛇

我睡前开始吸食大麻草，服用后肌肉松弛无力，感觉瞳孔不断放大，对周围环境产生隔离感，似乎进入了梦境，没再梦见海女，有变幻莫测的山光水色，色彩斑斓的建筑围墙，斑驳陆离的奇珍异宝，莫可名状的奇禽异兽……

可天气炎热，每天太阳都准时曝晒我臀部，有仇似的火烧火燎停留著。

心却空洞，脑子也空白。

“上面通知让我们精心挑选几头远程象骑送往叶榆给都王家眷，然后陪同去西京看吴世家的琉璃大戏，据说还有金粉绘展览，要不老哥你留下照应，我去见见世面。”金粉绘致力于描绘的是一种梦之色，一种想象的颜色，也是一种三圣灵色，十分名贵，不是寻常能见到。

“最近我状况不好，让我去走走吧。”

“...”

我们没面见到都王，大理于东宋极为独特，是唯一赵姓之地，由段姓管控，都王族人千年来都掌控大理八国地界。

只在榆城停留一日便出发了。

相见处，晚晴天，曼陀罗下黑风湾。

暗里回眸深属意，遗彩绾，骑象背人先过水。

快到西京之时，段世子故意给我下绊，我想他是发现了他婢女对我暗送秋波。我已经太久没和女子有过往来，在这个不算漂亮女子给我讯息之后，我没把持住。

段世子刁难我，本可受着。他却不该折辱我，我不认为一对男女眉目传情有何可笑话，最近几日并未吸食大麻草使我格外清醒。我受够了压迫，不论灵魂或阶层。他以为我会像他的奴隶们一般含垢忍辱，默默承受，不敢有一丝不敬吗？

我要杀了他。

杀他，需要一个机会。他虽武艺卓越，但所有拥有权势之人，都会害怕抢走他们权利和生命之人。当我把象钩挂在他脖子之时，他便会知恐惧之源。他会后知，他所拥有的一切已经逼迫他不该狂妄，不该与我这般无牵无挂之人显露出姿态。

这夜梦里，我时而化蝶，是缘是梦；时而化蛇，雕心雁爪。

我会杀了他。

五 龙虎散，风云灭

杀他之后，我逃回了家；一间普通屋子，我给自己泡了一壶茶，今年新茶。本想提神考虑接下来何去何从，还是太累了。

金梭岛上幽静清寂、气候适宜，我不想下床，偶闻鸟声，甚是舒适，竟萌生长居于此的想法。可只要把我从梦中弄醒，我下场便会是黄泉路上会世子，我会被他高强技艺再杀一次吧，肉身死一次，灵魂会再死一次吗？

“喂，怎么不起来。”

“我没心绪看戏。”

“那我陪你坐会儿。”

海女静静陪着就能看出来，还有她眼里的情绪。

“你能不能带我去看海？”

“我想在你戏中扮演一回白檀凃面射狼酋，左臂纹豹大都督。不知琉璃子姐姐可否给我一次机会。”

我愿意成为宿主，只希望意外间没了意识，而不是在担惊受恐之下。我未必无路可走，就是太累，不愿去想，我没那么聪明，不如让她带走这躯壳，万一有支无尾箭为我打开一扇窗，灵魂会去往另一个世界，我还是我。不，我不想再做我。

我连我想什么都没想好。

“那就来吧，去戏里做一回首领，统领八国！”

水城起，红墙黄瓦，蔚为壮观。同时还建有瞭望楼、钓鱼台、御花园等，湖上还备有雕龙刻凤的花船。

“是巨人告诉你的吧。”海女猜测。

我战抖了一下，想到神童没说出她知晓一切的原委。如果她是巨人，一切即合理，她不是不断返老还童，不是有遗传继承，只是进化成人，长生不死。

一阵觳觫，莫非，小神童同样对我用幻术，暗杀世子是她动了我这颗棋，我和象钩，只不过是恶魔挥出了镰刀。

我吐出一块状“膏血”。

“还好吧？”海女关切问，“嘶”一声，她把身上残花柳衫撕了一片给我擦嘴。

我脑子一片空白，海女扶我去沙滩上坐下，我用力去回忆美好之事，比如儿时第一次牵着大狮子，比如骑象对着那女孩吹箫——这些才是我本来的命运。

“她说你是海魔女，我认为不是。你就是琉璃子，我说过，现在也不改变。”

“她可真坏，背后说我坏话，嘻嘻。”海女身上有种奇妙味道，以前我没发现。

“你真把灵魂卖给了异兽？”

“嗯。它答应把自由之海夺回，我们便能去琉璃宫。”

“哦，自由之海也在权利背后。”

她没答我，起身后脚步划沙，摇曳着撕破裙摆，像极青春幽灵，唱起一首她未唱过的歌。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六 青烟幂处，碧海飞金镜。神京远，惟有蓝桥路近

晚风簌簌，夜幕将至。岛中湖月，两人心思。

平生无长物，惟好一口茶。

我，曾是一个驭象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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