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乌有镇︱东宋

原创小莫黑江湖

东宋世界（Sunasty）第2期征文第5篇征文

乌有镇

◎小莫著

东宋的第12个故事，是这样诞生的……

东宋世界（Sunasty，宋纳思地）系由《今古传奇·武侠版》杂志社前任社长·主编，武侠作家李逾求创立。东宋世界自2009年3月14日正式开启，一直至今日，仍在不断生长完善之中，先后诞生《化龙》、《燃烧吧，火鸟》、《赤酒引》等长篇作品。

继“凤羽”之后，“沙海”是黑江湖举办的第二期东宋征文。本次推出的，是首次参与征文的小莫《乌有镇》。本文篇幅不长，却写出了一段动人的感情，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故事。尤其文中不时流露出的善意和爱意，更令人体会到武侠中的侠情义。曾几何时，武侠渐渐“进化”成比惨烈、暗黑，刻意寻求深刻的文体呢。武侠在很多时候，是成人和少年的“童话”呀。“乌有镇”其实也是“童话镇”。

自“沙海”征文开办以来，黑江湖增设了一种新玩法：锦囊。即征文参赛者在提交征文并经确认完稿（如需修改在修改达成时视为完稿）后，即可获得锦囊，进入下一期征文当中，待当期征文完成时继续获得下一个锦囊。每期征文视为一次跑圈，待年度征文结束后，最先提交完成征文的（每期征文均参加），即为跑圈总冠军，获得奖励。特别提醒，征文除小说外，对世界设定和征文评论也适合。均有获取锦囊和跑圈资格。有不明之处，请扫描文后二维码，于群中垂询。

目前，末期风、射石、赤酒、苏三、小莫、阿庄、张文玦、江浪分别以《佛国》、《风暴城》、《沙海的女儿》、《泣血成瑰》、《乌有镇》、《生死算》、《渡西沙》、《孤城》获得001、002、003、004、005、006、007、008号锦囊。009、010号锦囊即将发出。

青羽和秋原

一初遇

大漠深处，残阳如血。一匹瘦马自地平线缓缓走来。秋原懒散坐在一棵老树下，嘴里嚼着劣质烟叶，眼眸微微眯着，盯着移动而来的瘦马。待走到近前，才发现马背上伏着一个瘦小的身躯，瘦马摇摇晃晃，终于不支倒下，口吐白沫，马背上的瘦弱身躯被狠狠摔下，但她似乎已失去知觉，没有任何反应。

秋原静静等了片刻，不慌不忙起身，走近那人，原来是个女子，但见她白色衣衫几成片状，头发散乱，面色苍白，隐隐透出一丝黑气，似是中毒了，一探鼻息，气息几不可察。秋原将瘦马拖至树后，略加掩盖。

回头再看那女子，叹了口气，挠挠头，斜背起，七绕八绕，却绕进一处人烟之处，名唤乌有镇。

原来大漠中有一处隐秘水源，当年某个逃犯无意中发现，在此落脚，渐渐积聚起一处所在，这里的人身份各异，彼此不知过往，倒也相安无事。只不过有人悄然离开，没再出现，有人又默然出现。秋原九岁那年随着一位老丐一路乞讨到此处，后来老丐去世，秋原自觉无处可去，便一直在此居住。经常在大漠深处觅得走失的牛马羊，宰了拾掇烤熟，卖与路人填饱肚子，渐渐也有了一些积蓄，没几年便在乌有镇上主街搭建了一间小小的店面，后来又在店面后方积下两间屋子自住。

二老莫

秋原将女子安顿在自己屋内，喂了些水，便去寻镇上唯一的赤脚医生老莫。

这老莫也是个颇有意思的人，不知来历，三年前的某一天，气息奄奄地倒在秋原门外。秋原也是默默地将他捡进屋子，喂些吃食，老莫方缓过气儿来，自称懂些医术，沙漠里迷了路，流浪到此处，已经三天三夜不曾进食了。

既受了这一饭之恩，且寻思着镇上没有大夫，自己又无处可去，老莫便与秋原商量，在秋原店外不远处，摆上借来的一张破桌，又不知从何处觅来一张破椅，开始了他的大夫生涯。平常治个头疼脑热拉肚子，加上舌灿莲花，顺道帮人看看面相，倒也勉强可以糊口，加上秋原的接济，慢慢也有了积蓄，过两年便另外寻了住处，搬出去了，与秋原隔不远，还是常常走动，彼此成为这漠漠黄沙中的一点挂念。

正和一位蔫蔫的拉肚子小伙侃大山的老莫被一言不发的秋原径直拉到自己屋里，老莫看了看榻上的女子，回头瞧了瞧秋原，一声不吭地开始诊脉，面色由红变青，继而转黑。老莫一脸凝重，回去取了珍藏的一套银针，转头将秋原打发出去守门，不许任何人打扰。约莫两个时辰后，热气腾腾的老莫开了门，对秋原点了点头。只见榻上女子面上已不见黑气，只是依旧苍白，毫无血色。

老莫在屋外闷头嚼了会儿烟叶，瓮声瓮气地问球员，“你们认识？”秋原摇了摇头，“捡来的。”老莫略一思忖，缓缓道：“也不知这么娇弱的姑娘是怎么得罪了唐门和青海剑城的人，很是吃了点苦头。现在毒已经解了八九分，内伤还在，眼下只能先养着了。”秋原盯着榻上的女子，转身去烧肉糜粥，沙漠里米非常珍贵，还好他备了些，这姑娘需要好好呵护调养。老莫眯眼看着秋原的背影，这孩子是个冷面热心人，自己幸得他的一点善心，才有命活到现在。可是，这姑娘不是普通人，不知是否从此会打破这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生活。

三青羽

女子一直昏迷，不过仍能少量进些流食，求生的意愿很强烈。秋原耐心服侍着，替她喂食，擦脸，喂药，如此过了四五日，女子脸上渐渐有点血色。

这日清晨，秋原进屋时，听到轻轻移动的声音，心下一喜，脚步竟有些踉跄，几步跨到榻前，一双秋水般澄净的眼眸看着他，“你是谁？” 秋原轻轻说：“我叫秋原，前几日在沙漠里看到你，就将你带了回来，你已经睡了四五日了，现在你很安全。”

女子略一蹙眉，秋原竟有些心疼，“哪里还痛？我我帮你去叫大夫。” 女子急忙叫住他，“不用了，没想到我竟睡了这么久，你看到我的时候，我身边可还有什么人或者物件吗？”

“那时你伏在马背上，那匹马已经死了，被我埋在一棵树下。”“可以带我去那儿吗？”“好。”

“我叫青羽，秋原，谢谢你。”秋原扶着女子坐起时，听到这话，红了脸，转身去自己屋里拿出一件雪青色长裙，一条同色发带，这是他这两天花了两枚珠贝从半年才来一次的货郎那里换来的，因见着青羽的衣服已经无法见人了。青羽，青羽，他默念了两遍，心里都是甜的。

“你的衣服破了，这个，你应该能穿。”说完，急急走出，带上门。

半晌，门“吱呀”开了，面色苍白的青羽，亭亭地立在门口，秋原只觉得整间屋子都是亮的，心下莫名地欢喜，她穿着果然好看。青羽脚步仍有些虚浮，秋原转身，半蹲着，青羽微微诧异，便轻轻伏了上去，秋原稳稳地站起，稳稳地出发了，像背着最为贵重的宝贝。

到了秋原初见青羽的树下，秋原轻轻放下青羽，清掉敷掩之物，沙漠里炙热，死马早已干了，青羽静静地看了片刻，闭上眼，“它叫皎白，是我父亲送我的十六岁生日礼物，我们一起走过很多地方。这次我中毒后，顾大哥将我系在马上，混乱中，它拼死冲出，护我离开。它很爱惜自己的皮毛，如果知道它死后这么不体面，估计又要跟我闹别扭了。”秋原听到细细的抽泣声，继而一只胳膊轻轻搁在他的后背，他努力做一堵墙，供她依靠。

四莫问楼

青羽暂时在乌有镇住下了。秋原多年冷清寂寥的生活里有了一丝涟漪，轻轻缓缓地漾开。

食客们发现，秋原家惯常粗劣的牛羊肉里，有了一点特别的味道，一打听，才知秋原将烤肉的棍子从随意捡来的树枝稳定在红柳枝，还撒上了青羽特制的调料。往常需要老莫不时插科打诨活跃气氛的店里，如今居然会见不苟言笑的秋老板说上一段沙漠奇谈。若店里有女客，会见一位一身素衣的清淡女子淡淡招呼，正是青羽。

店里还增加了一些茶水供应，比如酸枣茶配肉解腻，麦茶则是闲坐必点项。渐渐地，小店从原先只在正午、傍晚有零星食客到从上午到半夜都有食客流连，大家闲坐聊些镇上小事，江湖轶事，沙漠奇事。

一晃，便是小半年过去了。秋原算了算进账，发现已颇有些积蓄。他过惯了苦日子，习惯了一点一点积蓄，如今有瓦遮身，有衣蔽体。这小半年，青羽的伤在老莫的调治下也渐渐好了。青羽从未说起她的来历，秋原也从未多问。

倒是老莫看出了些端倪，这个姑娘虽涉世未深，于江湖经验上较为生涩，但谈吐间颇有些大家风范，饮食上讲究之处，断不是寻常人家出来的。人生得瘦弱，不像练家子，却中了唐门特制的毒，想必是身怀异宝，江湖上这些日子又不曾听到有哪家大户重大变动的风声，想必是积代贵胄之家，江湖上颇低调，实力又不容小觑的。秋原这个闷葫芦，对这姑娘喜欢得紧，却不知，凤凰终究是要飞上九天的。

食客们多了，店里显得有些拥挤，高峰时候，门口摆上几张破桌，也是人满为患。秋原思量着扩张店面，青羽提了个建议，这乌有镇上都是低矮平房，为着将来考虑，可以考虑建座两层小楼，楼下简单桌椅，主要就是吃饭，楼上稍作布置，宜闲坐，宜谈事。这个沙漠深处的小镇，虽是寒酸，据秋原的记忆，倒是没出过什么恶劣天气，建楼倒也是可行。

之后，秋原盘下隔壁的破茅屋，清扫干净，将食府暂时搬到此处，便在原址上忙活起来了。

如此又忙活了小半年，小楼便建好了，名唤莫问楼。外观仍是普通无奇，但高出镇上民居一截，任谁也不会忽视。便是新到镇上的人，要讨些吃食，要探些消息，必然也是先到此处。这莫问楼渐渐的成为乌有镇上的一处重要所在。

五相聚

日子久了，青羽没提离开，可近来秋原莫名觉得心里不大安稳。一日，他梦见自己的店铺被一个黑脸大汉砸了，那大汉还掳走了青羽，梦中青羽一脸惨白，只是无声地盯着秋原，秋原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似乎有一张无形的网兜下来，他拼命想挣扎，却无能为力。秋原从噩梦中惊醒，发现自己一脸的汗水。

他猛地冲出屋子，到天井处，用凉水劈头盖脸地交了自己一身。转过身，却见睡眼朦胧披着青袍的青羽一脸惊讶，呆呆地看着他，目光扫到他的衣衫，扭头避开进屋了，侧脸似乎还微微泛红，很是好看。

他低头看看自己，近来天热了，他睡觉只穿薄薄一层单衣，眼下被水浇透，贴着身子，轮廓毕现，秋原常年打熬着筋骨，人是精瘦干练，配上一张老实本分的脸，平日里穿着随便，并不引人注意。今日这场景，实不多见。秋原突然回过神来，赶紧进屋擦净身子，换上平日里穿的藏青布袍，又到店里忙活了。

日光之下，并没有新的事。

待按部就班忙完一天，他躺到床上，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自将青羽救回来，他想着要养活两个人，而自己并没有什么过人的本事，只有更起劲的干活，好给青羽多添置几套好看衣裙，他满心满力地干着，青羽默默地陪着他，不多问，也不多说。可秋原觉得，他们像是长长地相伴了一生。可私心里从未想过，他对青羽，究竟是怎样的感情。可是今天，青羽对着他脸红了，梦里青羽离开他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要炸了。

他翻身下床，披了件外袍，走入院中，月亮是冷冷的半轮。

不久，“吱呀”一声，青羽的房门开了，她仍是白日里的一身，显然尚未就寝，脸上似有泪痕。秋原呆呆地看着她，青羽静静地望着他。

闷头葫芦秋原一声不吭地上前，紧紧将青羽抱入怀中，青羽温顺地没有挣扎，他们似乎回到了去看皎白尸体的那一天。

往后的日子啊，似乎跟之前没有不同。秋原操心着两个人的生活，他觉得，只有足够多的钱，才能让他和他的青羽过上好日子。幼时的颠沛流离对他的影响很深，所以他给自己建了房子，捡回了老莫和青羽。可是最近，他觉得这种平静的生活似乎要打破了。

青羽如往常般在二楼照应，雇工小红今日告假去照顾刚来的亲戚，所以二楼只有青羽一人。

午后并没有什么客人，她正昏昏欲睡，听到有人上楼梯的声音，便打起精神坐好。是一个带着斗笠的身着黑衣的男子，沙漠里戴着斗笠，倒是挺稀奇的。待客人坐定，青羽捧着一壶麦茶，待走到跟前，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青羽，你怎么卖茶了？”

青羽一个激灵，四处看了看，二楼统共就她和眼前的男子。男子摘下斗笠，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正是顾留本尊。

“啪”的一声，茶壶应声而落，溅起一地水花。“让我试试你的身手如何了。”说笑间，顾留欺身而近，青羽一抖手，软鞭飞起，像过去的几百个日夜，软鞭与长剑缠做一处。

楼下秋原听到响声，急急奔上，却见顾留与青羽打得欢快，见惯了一脸淡然的青羽，如今伊人却满脸笑意，翩跹如蝶。秋原愣在当场。

剑与鞭分开，黑衣顾留轻轻巧巧，青羽却显得有些气喘。秋原看向黑衣男子，梦魇一幕又浮起，不过这黑衣汉子却是生的一副好皮囊，在他身旁立着的青羽，笑靥如花，而不是与自己在一处时的淡然。秋原心下黯然，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是留不住了，面上竟出现一片神伤之色。

顾留向青羽了然一笑，便对着秋原一拱手，“在下顾留，是青羽的同门，一年前与她失散，寻遍沙漠不见，偶然找到此处，不料她竟躲在茶楼卖茶了。”

秋原客客气气地行了个礼，郑重道：“鄙人秋原，青羽姑娘是鄙楼的贵客，闲时也愿帮衬，顾师兄到此，是鄙楼的荣幸。”青羽惊讶地发现一贯不善言辞的秋原竟也有另一面。秋原唤了江二收拾了地上残迹，添置了茶水，便挥挥手让他下去，并嘱咐将楼间门关上谢客。

顾留是个活泼的性子，这一年又在沙海中搜寻青羽，历了好些奇事妙事险事，略略捡了几件说出，秋原仔细听着，借着喝茶的空隙，留意青羽的举动，青羽听得一愣一愣，仰头看向顾留，显出小女儿情态。顾留则是留意秋原，一盏茶的功夫，两人皆是心下了然。

转眼已是掌灯时分，茶已换了几壶，青羽伸了伸懒腰，仍是意犹未尽，秋原下楼张罗了饭菜端至楼上，三人一起用饭。

青羽是灌了一肚子茶水，只捡了一点绿罗糕来吃，这绿罗糕是近来青羽新研制的，其实是从货郎那里高价买来的一些绿豆，面粉，类似江南的绿豆糕，只是青羽用了模子，表面做成了罗纹，遂唤绿罗糕。刚推出，就受到一些吃货的推崇，每日只做二十块，很快就一售而空。今日秋原特地留了几块给青羽。

顾留不客气地啃起烤羊腿，啧啧称奇，青羽骄傲地跟他讲，这是抹了她特制的调味粉，秋原则是一脸宠溺地笑。

当晚，秋原让顾留宿在他的屋子里，自己在楼里另置了一处睡下。

如此三天过去了，这三天里，顾留穿着秋原的袍子，到处打杂，加之未语先笑，嘴又甜，俨然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很受食客，尤其是女食客的喜欢。秋原对外则称顾留是青羽的表哥，路过此处，小住一段时间。

看出端倪的还有老莫。他偷偷敲打过秋原，可秋原只是温和地对老莫一笑。老莫摇了摇头，没再追问。

这日吃罢晚饭，顾留一改活泼作风，对秋原说：“我有话说。青羽你也留下。“青羽安静地点点头，秋原像是已经准备好了。

六来历

蓝堡与飘渺山并称为沙海两大奇葩圣地，奇葩在让世人不可捉摸。蓝堡中人，是天才及天才的守护者，无论是智慧还是武功，均让世人望尘莫及；飘渺山其位置，至今只存在老人们的传说里。

蓝堡中，只有两种身份，一种是白袍，身为知识的守护者，掌握着最为系统全面且先进的知识；一种是红袍，守护白袍，以此确保知识的传递绵延不绝。蓝堡中人行事低调隐秘，轻易不会出现在世人面前。

青羽在她十六岁生日那天选定顾留为她的守护者，那个自幼一起淘气闯祸的桀骜少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是一根细细的软鞭，可贴身缠绕，亦可随时抽出自保。人皆道白袍不会武功，青羽是个例外。那天，漫天阳光下，仪台上的青羽与顾留，一白一红，耀杀观礼人的眼。仪式之后，他们可以结伴一起出游江湖，去探寻江湖上知识的更新迭代，寻觅白袍的继任者。

他们最先选定的是唐门，沙海中最为煊赫的家族。

初涉江湖，未知高低，起手就是高难度，经验又不足，进了人家地盘没多久就被盯上，进了老狐狸的圈套。在茶楼上，一位面目慈善的老人与一位青年俊杰争论是否值得普开学堂，公开传授冶兵之法，引起青羽的注意，继而茶水中被动了手脚，一群大汉继而出现围住二人，陷入争斗，混乱中，顾留将中毒的青羽送上马背，拼死冲出，而顾留被困住。之后青羽被秋原捡到，在乌有镇落脚，直到前几日两人方才相见。

青羽急切地抓住顾留的手，“留哥哥，这几天我一直想问，却一直不敢问，只想着看到你就像在梦中一样，生怕一问你，这个梦就被打破了。唐家的那些野狗，你是怎么逃开的。”秋原一动不动，留神听着。

顾留惨笑了一声，“他们将我关入地牢，每隔几日便折磨一遍，问你的下落，后来发现那地牢里还有一个关了十来年的囚犯，他的腿被敲断了，但这十几年让他摸清了地牢的情况，也找出了破绽，原来那地牢是有一条密道通往沙漠中的，原是唐门的老人防备动乱时可以逃出的，做的隐秘，不过这囚犯精通机关术，腿被敲断了也是一直想逃出去，后来发现了这处密道，他说自己在江湖上行走时曾听过唐门密道的轶事，一对应就清楚了。后来趁着守备换班，我背他从密道逃出来了。”

这段话不是没有漏洞，可青羽似乎并未发现，她只是觉得护着自己的顾留终于也逃出来，他们终于相见了。秋原默默的又喝了一口水。

沉寂了片刻，顾留清了清嗓子：“青羽，我想回家一趟，你要跟我一起吗？”秋原握着茶杯的手指节有些泛白。青羽望向秋原，沉默片刻，秋原能感受到她的目光，没有回应，青羽轻轻到道：“我想回家了。”

“啪”的一声，秋原的茶杯掉在地上，两个人的目光同时望向秋原，秋原掩饰地俯身捡起茶杯，“不过，我还会回来的，我没有忘记自己离开时的使命，莫问楼这里，很好。”青羽说着，悠悠地望向秋原。顾留咳嗽了一声，“好，那么，我们明天起身吧。”

当夜，秋原仍宿在楼里。他翻来覆去地在榻上翻煎饼，门被轻轻推开了，进来的是青羽，身着浅色睡裙，是秋原前一段时间刚为她选的。

秋原赶紧坐起，觉得有些燥热，讷讷地说不出话。青羽轻轻地关好门，来到塌前，略带羞涩地坐下，一双秋水眸子定定地看着他，脸颊粉粉的，这是这一年多来两人第一次在这种情况下见面。场面委实有些尴尬。

“秋原，以后我再回来，你还会接纳我吗？”

“我这里随时随地为你敞开大门。”

“好，一言为定。眼下，我还有些要紧的事要处理，我会回来的。”

“秋原，不要忘了我。”

“好。”

软软的唇覆上了他的，小小的手臂围上了他的腰，秋原的大脑一片空白，继而反客为主。

秋原醒来的时候，看到老莫一张沟壑纵横的脸，似乎是一朵花，又似乎是一场雨。秋原的身子有些重，大脑有些混沌。

“你个傻子，都中午了，还在睡。”

秋原木木的脑袋进了一线光，青羽呢，顾留呢，他看向内侧，没有人，急忙翻身下地，老莫叹息道：“走啦，见你一直没醒，他们跟我告了别，就走了，青羽说还会回来的。”秋原觉得自己的心都空了。

日子又回到了最初，乌有镇上有人来，有人消失，莫问楼的生意却一直不差。秋原守着这楼，等着那人，亲近的仍只有老莫。青羽住过的屋子没有动过，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秋原怕她有一天回来不认识了，就不亲近了。

如此，一天一天过去了。

七启程

转眼，便是三年。三年里，乌有镇还是老样子，老莫都会说，青羽走了，把镇子的灵气都带走了。她还回不回来呢。

一个阳关大好的清晨，秋原如往常一样与伙计一起准备着一天的供应。突然听到大力的拍门声。

江二打开门，门外一辆马车，门口立着一位清癯的老者，见门开了，便走了进来，炯炯目光打量了一下楼内，秋原迎出，做了一揖，“在下秋原，不知老丈是吃饭，还是寻人？”老者抚了抚胡须，“你便是秋原？”说着，上下打量了一番，看了看江二，秋原见此，便让他们都避到厨房。

老者捋了捋胡须，“乌有镇着实不好找，不过，正好老朽听说有一位故人在此隐居多年，想着来访访他。”随着话锋一转，“镇上有位医师名唤老莫的，可有这个人。”

说曹操，曹操到。“秋原，一大早你这就有贵客啊？”老莫一壁说着，一壁绕开红荇，一壁又偷偷打量了一下老者。

秋原笑向老者说，“这位便是老莫。”空气突然有些凝固了，只听老者惊声问：“莫千寻，江湖上找了你这么久，你果然在这里。”秋原急忙解释道，“老丈你误会了吧？老莫就是个赤脚医生，是这镇上的老人了。”

老莫一张老脸皱成了一朵漂亮的太阳花，“奶奶的，果然没人瞒得过沈恪，老子这一手易容术，还是被你看出来了。罢了，罢了，既然是故人，露出真面目也无妨。”言罢，手向脸上拂去，人皮面具下，是一张清俊的脸，脸庞与秋原竟然有几分相似。

秋原想不到，相处了近十年的老莫居然是这样一张脸，恍惚了。

老者哈哈大笑，“青儿跟我提过你，她本是中了唐门特制的毒药，一般的赤脚医师哪里见过，可你居然能解，倒也不寻常。除了唐门中人，当世也不多见了。莫有阁阁主莫千寻一向爱挑战各种稀奇古怪的毒药，倒也不稀奇。不过你不在那神秘莫测的飘渺山呆着，跑到这荒僻小镇当个赤脚医师倒也稀奇。”

老者说着，看向秋原，“你究竟是谁？”秋原有些糊涂了。

老莫手脚便利地封住各出口，确保无人可偷听，又关上大门，屋内只有他们三人后，方才说道：“沈恪，没人可以瞒你。你这么多年不出蓝堡，今天却到这小镇上，想是有了发现，说吧。”

沈恪缓缓踱了几步，突然笑了，“这乌有镇倒是块宝地，这里面的人也忒混沌了，让蓝堡和飘渺山的后人伺候他们的吃喝。”老莫嘿嘿一笑，“无知也是福嘛。”

“这小子让你保护得很好。”老莫又是嘿嘿一笑。

秋原看着他们，两个人一直在说话，可都是哑谜，实在不可琢磨。

“罢了，不多问了。小子，见见你的女儿吧？”

老者拉开门，扬声道，“红荇，出来吧。”只听的一声“是”，车夫拉开车帘，一名绯衣少女低头下车，怀中还抱着一个小女孩，两三岁的样子，雪白的皮肤，大大的眼睛骨溜溜转着。

秋原睁大了眼睛，看看老者，看看女孩，小女孩口中啵啵作响，忽地朝秋原一笑，恍恍惚惚间，竟有些青羽的模样。秋原愣住了，“这孩子，小名圆圆，带来让你瞧瞧。”

“这个书呆子，自小便是满脑袋济世谋略，嚷着要做一番大事。初出江湖，便受到极大的挫折。现在看来，你这傻小子有福气，她能遇见你，也是她的福气。青儿生圆圆时，很是吃了些苦头。之后便是一直在筹谋着端掉囚禁留儿的地牢。这不，上个月刚打完这场硬仗。受了点伤，半年是下不了床了，她怕你等得急了，让我先来看看，你要随我去见见她吗？”语气中满是自豪，亦满是不羁。

秋原愣在原地。

老莫拍拍他的肩膀，“这小子傻了。赶紧给岳父弄点吃的去啊。”秋原“啊”地一声，跃进厨房。

莫问楼被托付给了江二，秋原略作收拾，关上住了多年院子门，锁好，转身向马车走去，老莫，他的岳丈与女儿在等他，他的青羽在远处等他。至于顾留，他再见时，会叫他一声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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