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宋世界(Sunasty)第5期征文第2篇征文
触不周·舍儿
◎沈州白 著
东宋的第63个故事,是这样诞生的……
东宋世界(Sunasty,宋纳思地)系由《今古传奇·武侠版》杂志社前任社长·主编,武侠作家李逾求创立。东宋世界自2009年3月14日正式开启,一直至今日,仍在不断生长完善之中,先后诞生《化龙》、《燃烧吧,火鸟》、《赤酒引》等长篇作品。
继“凤羽”、“沙海”、“定音笛”、“女武者”之后,“千门”是黑江湖举办的第五期东宋征文。本次推出的《千门·舍儿》,与《定音笛·六珈》、《女武者·拔拔老太》一脉相承,都是作者构架的“触不周”系列,讲一系列人物在世家名门、三圣灵中的辗转腾挪,讲他们扣人心弦的命运。故事发展到第三篇,故事的走向,作者的意图,风格,也已得到了明晰,是一个相当具有张力可可持续性的故事。本文的太原和一些微设定等,也很出色。
自“沙海”征文开办以来,黑江湖增设了一种新玩法:锦囊。即征文参赛者在提交征文并经确认完稿(如需修改在修改达成时视为完稿)后,即可获得锦囊,进入下一期征文当中,待当期征文完成时继续获得下一个锦囊。每期征文视为一次跑圈,待年度征文结束后,最先提交完成征文的(每期征文均参加),即为跑圈总冠军,获得奖励。特别提醒,征文除小说外,对世界设定和征文评论也适合。均有获取锦囊和跑圈资格。有不明之处,请扫描文后二维码,于群中垂询。
目前,沈州白凭《千门·舍儿》获得第53枚锦囊。
太原·青城
太原城是个奇异的地方。
粗看之下,这太原城还不如南方的小镇。房舍低矮,人们的衣着也朴实,整个太原城的颜色看起来都是土黄土黄的。但若细究起来,便能发现,这土黄颜色遮蔽着的,竟是个豪富云集之地。
比如府前街东头的宋家。那宋家行事甚是低调,上至宋老爷子,下到家里的小厮马奴,均谦卑有礼,与人和气。宋家的院子也承了这一气度,低矮紧凑,静悄悄地躲在城南汾河边的一隅。但宋家那院门却非同小可。远看这院门不过是普通的黑色木门。近看时,却能看到这木门上密密麻麻地雕着汾河两岸的景观,上面贩夫走卒、三教九流、达官贵人各有所肖,精致得令人叹为观止。据说,这木门是用三人环抱的整棵紫檀开材,五个上好的雕工雕了一百余天才完成。于是总有人猜测宋家院内到底是个何等豪奢的景象。
再比如府前街西面的陈家。陈家大门虽然无甚稀奇,但偶尔开门时,路过的行人都能看到门口迎客的那颗巨大的太湖石。那太湖石形态如同织女踏雀,颜色如铁,通体温润,一看就是不可多见的奇货。俗话说,一两湖石一两金。这块太湖石恐怕要超过万金之数了。
隔壁的孔家与整日闭门的陈家不同。因有着几门做官的亲戚,孔家门口整日迎来送往,络绎不绝。整日开着的院门轻而易举地让人把整个院子看个通透——简直简朴得乏善可陈。可去过孔家的小厮都知道,孔家的一应器具全是经名家之手的漆器。这些漆器不但漆色油亮,雕工精美,而且每件底部都扣着名家的签章。任意一件漆器都能换下太原城一套两进宅院。
然而,宋家、陈家、孔家在太原城内不过是中等人家。传说真正的巨贾并不住在这些中等人家云集的府前街上,而是住在与府前街一路之隔的西关街上。整条西关街连一块门牌都见不到,道路两侧的院子看上去与普通百姓的蜗居并无二致,只有那紧闭的门户让过路人心中生疑。
正是因此,那些南来北往的客商只把府前街当做太原城的要害之地。府前街上也总是客商如云。太原城的各种轶事,也就都发生在府前街上。
舍儿每日闲来无事,最爱在府前街上晃荡。她喜欢看那些南来北往的客商被各大票号为难的窘迫样。尤其是那些衣着光鲜的骗子企图作假行骗,最终被票号打出门去的场景,简直是她无聊生活的唯一调剂。
这日她就在昌懋行门口遇着了一队颇有趣的客商。五个操着湖广口音的商人,明显是远道而来,却毫不避讳地衣锦着绣。他们集结在昌懋行大门前,看着一丈高两丈宽的砖雕门楼,感叹太原城晋商的富贵阔绰。
舍儿想,他们摆明了是来兑银子的,可衣着这般招摇又不进门去,只怕会招惹鼠辈觊觎。
舍儿眼睛往这几个商人身后一溜,果然,早有一个獐头鼠目的家伙正慢悠悠地凑上前来。不过须臾,那家伙已经与商人们搭上了话。
只见这“鼠目”男子假作热情与商人们盘桓,手却在商人们身上探着虚实。
原来是个偷儿。
舍儿忍不住暗笑,这等水平,日常恐怕得不着什么银钱的。可偏偏运气好,竟能遇上一群傻“肥羊”。
不过片刻,偷儿右手握着皮荷包往怀中内一揣,便开始和客商们道别。
得手了。
舍儿叹口气,这群客商也太过粗心了。
舍儿平生最见不得学艺不精又偏爱在她眼皮子底下卖弄的。见到这号人物,便忍不住要教训一二。她从怀中摸出一张十两的银票,捏在手里,捉住路人挨个儿问:您丢银票了吗?
她边问边向那偷儿的方向移动。才问了不过两三个人,那偷儿便停住脚步,往她的方向张望。她又问了一个人,那偷儿竟然低着头装作找寻东西的样子向她走来。
上钩了。
舍儿便顺势走到那偷儿跟前,问:大叔,你是丢东西了吗?
偷儿说:正是正是。
舍儿努力挑了挑自己的眉头,让自己看起来更不经世事,问道:丢了什么?
偷儿急不可待地说:银票。
舍儿向前靠了靠,左手抓住他的前襟,说:可算找到你了!
说着,舍儿右手扬着银票,左手滑向偷儿的胸前,轻轻一探,那皮荷包便落入了舍儿的袖中。
偷儿的伸出双手去接那银票,舍儿却向后退一步,道:慢着,大叔,你丢了多少钱的银票?
偷儿皱了皱眉,说:我想想……大概是……
偷儿支吾的功夫,舍儿又后退了三步,将那银票展开,装作打量的样子。
偷儿更急,便说:一百两!
舍儿将银票一收,说道:大叔,这不是你的银票,还是不要拿的好。
话毕,舍儿转身跑进巷子,三转两转便甩开了那偷儿。
舍儿又疾走片刻,寻了个偏僻角落,掏出那皮制荷包翻看,心下盘算着要到何处去找这一队客商。
正在琢磨着,忽而听得有人说:不义之财,留不得啊。
舍儿抬头望时,只见一青衣男子抱剑立于眼前,正看着她。
舍儿瞟了他一眼,仍旧低下头继续琢磨那荷包,随口说:少管闲事。
男子说:怎么是闲事?行侠仗义是我等本分。
舍儿又抬头看了看那男子,青衣仗剑,想必不是游侠,而是不知哪一派的弟子。这男子又有些年纪,恐怕不好招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敷衍过去算了。
她这样想着,便将面目软下来,双目莹莹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状,说:这位大侠,我和我母亲住在太原城东五里外的破庙里,如今她身染重疾,就快不行了。可我们没有钱,看不起病啊。我才出此下策……
那青衣男子笑道:城东五里是乱坟岗,你也敢住?
舍儿见这人不吃软的,便调整出来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抬起头来,对那男子咬着牙喝道:不想死就快滚!
那男子竟笑起来,他将剑往怀里抱了抱,说:丐帮教你教得不错。这一招叫什么来的?色厉内荏?
舍儿敛了表情,淡淡地说道:既然你知道,为何还要为难我。我们丐帮的人就靠这个生活呢。
男子说:我不是来为难你的,而是来请教你的。你腰里那条黑底绣月白花纹的丝巾,可是衣家的头巾?你可是衣家人?
舍儿心中惊恐。这丝巾是逃出衣家时慌乱中意外裹挟出来的,五年来,舍儿一直将这块丝巾带在身边当做手帕用。自衣家败落后,江湖上便有传言说衣家早已灭门。因此至今竟没有一个人问过她这条头巾的来历。眼前这青衣人竟能猜出她的来历,此事若传出去,日后恐怕再也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留他不得。
舍儿面目含春地媚笑着走近那男子,边走边说:哥哥,瞧你说的,我们身上的东西,归根结底不都是别人的么?
这样说着,她的手却伸进怀里按住那把三棱刃短剑。
男子问:是从哪个“别人”那儿得来的?
舍儿猛地掏出短剑,披头向男子砍去,男子不闪不避,左手反手提剑一挡,舍儿的短剑就堪堪停在了男子眼前。舍儿运力对抗,却感觉这男子功夫远在她之上,心中便开始算计如何脱身。
男子并不急于拿她,而是盯着那短剑端详了一番,皱眉问道:取狐剑?你是衣家四姑娘?
舍儿大惊。她手握着短剑奋力连刺那男子数次,最后剑锋一偏,剃掉那男子发顶的一缕头发。趁那男子摸发顶愣神的功夫,她跳上墙垣,抖出怀中的皮荷包,撒落了一地银票。
那男子回神,大喊:站住!
舍儿哪里肯听他摆布,早就踩着房檐儿跑远了。
她不敢直接返回西关街的宅子,又绕着太原城里东转西转了好一阵子,天色擦黑才敢走到院子的后门。舍儿翻身越上墙垣,伏低身型顺着后院的墙走到堂屋和西跨院之间的角门处。
忽而,舍儿听到两声猫叫——这是少童和她约定的暗号。她回头看,果见少童站在堂屋西侧的回廊里,正看着她。
少童见舍儿回头,便将右手比了个人行走的样子,左手指向堂屋;又左手指向西跨院,右手在脑后比了一个发髻的样子,满脸怒容。
堂屋有客至,绿姑在发怒。
舍儿忍不住笑了两声。她向少童点点头,跳进西跨院。
舍儿双脚刚一落地,果然就听到绿姑在房内说:怎的才回来!又野到哪里去了!
舍儿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声音却异常恭顺地答:绿姑姑,今天学堂的先生留我补课,回来晚了。
舍儿心里烦透了这个绿姑。
她刚到苏宅的时候,家里还没有绿姑这个人。那时的管家余辔,是个面慈心软的老好人。他看家中无处安置舍儿,便将舍儿带在身边做账房。舍儿跟了他一年,便可以独挡一面地打理苏家所有的账目。苏宅中的大事小情,竟有一多半过她的手。
忽有一日,余辔领着绿姑站在了账房中,告诉舍儿绿姑将要接替他做管家。彼时舍儿正坐在桌前打着算盘算账,便不曾抬头应余辔的话。谁料那绿姑竟说道:看到长辈都不起来行个礼,不像个样子!
舍儿这才抬头看时,只见绿姑的脸色甚是难看——就像是一块又硬又黑的石头砧板。那时舍儿只当是自己没有应声唐突了绿姑,便赶忙下座来百般赔不是。哪知道这绿姑竟然从此就视她如眼中钉肉中刺,只要见到她,便骂“不像个样子”。不到一个月,便将她撵出了账房。余辔为这事和绿姑大吵一架,却也无可奈何,最后还是东家做主将舍儿送入私塾去上学。
说起来,绿姑这个人也怪,只有在问起舍儿学业的时候,绿姑才会给舍儿些好脸色看。可舍儿偏偏对那些之乎者也不感兴趣,能逃课就逃课。于是,每逢舍儿在外面贪玩,不是告诉绿姑留堂,就是说有不懂的地方去请教先生。只有如此才能逃过一劫。
可今儿绿姑不知怎么了,听了先生留她补课,好像更气了些。只听她在门内喝道:丫头家的到处乱跑,不像个样子!
舍儿便不敢再回一句,直挺挺地站在院子中等着绿姑发话。
果然,绿姑继续骂道:还不赶紧进来换衣服!今天有客至,少东家要你去前边。
舍儿听了,便连忙掀开棉门帘,进入内屋。只见绿姑板着脸坐在炕头,炕上放着一件白底绣百色丝线的蚕纱长褙子。
这是前些天绿姑亲自动手缝制的。当时舍儿一看见便喜欢得不得了。她缠着绿姑也想要一件,绿姑却训她:姑娘家的打扮得那么妖冶做什么!不知廉耻!
舍儿为这句话生气了好几天,但无奈绿姑恰是管着她的人,她也无可如何,最终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如今见到绿姑拿出这件衣服,舍儿心中哪还有什么不快。她笑嘻嘻地抱住绿姑的胳膊,问:绿姑姑,这衣服是给我穿的吗?
绿姑说:看你这头发,怎的全是土!还不赶紧梳一梳头换衣服去。
舍儿转身坐到镜前,满面笑容地说:就知道绿姑姑最疼我了。
绿姑边帮她拆头发,边训斥:别以为我不知道,杏岭塾的季先生已经派人来告诉了,你今天一天都没去塾里。先生留的课业也好几天都没交过了。供你吃,供你喝,还花着钱供你上学。你就是这么上学的?等今日的客人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舍儿大气都不敢出。但她心里并没有把绿姑的话当一回事,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百色丝线褙子,用指腹轻轻地抚摸着。她想,今日必定是个要紧的客人,否则怎么这样隆重呢。
舍儿心中思谋这要找个人问一问才好,不然骤然进了堂屋,丢了人可怎么好。她又不敢开口问绿姑,只想着少童一直在堂屋伺候,必定知道一二。于是盥洗后舍儿穿过角门进到正院,第一件事就是寻少童。果然让她在西回廊上把少童抓了个正着。
少童听她问堂屋里的客人,便讥笑道:你还不知道?少东家说你不肯好好上学读书,专门找了个厉害先生来治你呢!
舍儿问:那个先生现在哪儿?
少童向堂屋扬扬下巴,说:那不是正在堂屋里坐着等你呢么。
舍儿轻哼一声,说:我还就不信,这世界上还有能降伏我的先生?
少童说:是个西边过来的先生,少东家对他恭敬着呢。
舍儿听他说是西边来的先生,便伸出自己的左手,看着自己的手纹琢磨起来。
少童见她看着自己的左手出神,便说:别琢磨你那八卦阵图了,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舍儿瞪他一眼,说:什么八卦阵图。你懂什么。
二人正在计较着,多童也从堂屋里出来了。多童见两人正压低声音说着什么,便说:少童,点心呢?
少童一拍脑袋,对舍儿说:你好自为之吧。我要去给少东家买点心了。
说着,少童一溜烟地跑了。多童对舍儿道:舍儿姑娘,快进去吧,暴大爷正等着你呢。
舍儿喜道:虎哥来了?
说着,舍儿便拔腿往堂屋跑去。恰跑到堂屋门口,暴虎从堂屋里迎了出来,两人撞了个满怀。舍儿抬头见是暴虎,便顺势抱住暴虎的腰,笑道:虎哥你可来啦!
暴虎摸摸她的头顶,说:几个月不见,又高了。
舍儿撒娇道:还说,一只白头鹰都不肯放回来,不然怎么会不知道我多高了?你也和那“铁公鸡”一样,抠门得很!
暴虎板起脸来说:那白头鹰是用来给马队送信的——是要服从少东家调配的,怎么能随意差遣。还有,以后不许管少东家叫“铁公鸡”了。
舍儿一点也不怕暴虎板起脸来的样子。在这个家里,她与暴虎最为亲近。暴虎是她的大哥,她的玩伴,她的救命恩人。
五年前,原本归附唐门的衣家,因为办砸了一件差事,被唐家踢出唐门。衣家过去做得是取人性命的买卖,因此树敌甚多。没了唐门这个保护伞,前来寻仇的人便多得数不胜数。
不过三个月,舍儿的父亲,衣家的主事人衣志介便在回家途中遇害。又过了一个月,舍儿的大哥和二哥也莫名其妙地毙命。唯有去办差事的三哥,不知去向。
衣家五代单传,只有到了舍儿这一辈,才出了三男一女四个孩子。因此旁支的亲戚甚少。父亲和哥哥们相继过世后,舍儿便由母亲留下的一个婢女带着过活。那婢女带着不满十岁的舍儿东躲西藏,最终还是被仇家寻上门来。
那婢女将她托付给一个花子,自己脱身去了。舍儿便拜那花子为师,与那花子一同要饭。花子说她命不好,偏偏又起了个尊贵的名字,叫什么折椒,那椒也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折的么?便要她改名叫做舍儿。
舍儿问那花子,舍儿是什么意思?花子说:你本来就是没人要的、被别人舍下的。这名字不是正配你么?况且,若你这一辈子常能得到些别人的施舍,倒也能安生过一辈子。这名字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又过了两年,那花子竟得病死了。舍儿东飘西荡靠讨饭生活,忽然有一日被一群人牙子掳去,带到高昌发卖。舍儿清楚地记得,那人牙子得知舍儿姓衣后,狞笑着打量着她说:小姓女呀?能卖个好价钱,在高昌这地方,你有这张脸和这个姓,一辈子可以吃香喝辣喽。
那时舍儿虽小,但也听过“高昌妓”的传闻。她吓得瑟瑟发抖,却无奈怀中那把取狐剑砍不断手上八十斤重的枷锁。
发卖那天,人牙子把他们像畜牲一样一个个牵到发卖台上,吆喝着。轮到舍儿的时候,不过片刻叫价已经到了六十两银子。
这时,人群里忽然有人喊道:二百两,一口价。
舍儿惊得浑身一振,顺声音望去。只见一个莽汉打着胡人的辫子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里捏着两锭银子。
这人便是暴虎。
舍儿担心了好一阵子,不知道暴虎要将她如何处置。却见暴虎带着她东绕西绕地甩开了跟在身后的尾巴,将她带到了客栈里。
暴虎给她衣服给她吃喝,然后问她:愿不愿意一起去太原城?
舍儿当然愿意。但是她说:我才不去那穷地方呢。
暴虎哈哈大笑。
从这天起,舍儿就没怕过暴虎。暴虎训斥她,她耍个赖便能糊弄过去。于是,对于暴虎“不许再叫铁公鸡”的要求,舍儿根本就没当一回事。
舍儿哼了一声,看着暴虎说道:根本就是!连一个整房子都舍不得给我住,非要绿姑和我挤在一起。咱们家连少童多童两个小厮都独占一间房呢。
暴虎笑着拍拍舍儿的背,说:别混闹了,赶紧进去吧,师父在里面等着呢。
舍儿问:师父?不是先生吗?
暴虎说:少东家看杏岭塾里的季先生都管不住你,只好找了个剑术师父来,看看能不能管住你。
舍儿大喜:这还差不多。快走!
舍儿拖着暴虎一同走进堂屋,只见堂屋中未济正和一个青衫束发男子对坐饮茶。那男子背对着舍儿,令舍儿看不到他的面目。
不知怎的,舍儿竟觉得这背影甚是熟悉。
未济见舍儿进来,愣了一愣,上下打量舍儿一番,问:这衣服哪儿来的?
舍儿见未济愣住,心中为这件新衣服着实得意了一番,才说:绿姑给我做的,绣了好几个月呢。特别好看吧?
未济不答,只问:今天怎么回来得这样晚?
舍儿道:出去玩了一会儿,忘了时间了。
未济看那对坐男子说:看吧,我给你说过了,这丫头顽劣得很,不知道你能不能管束她。
那男子说:我就喜欢不好管束的学生。
这声音也熟得很。舍儿脑子飞转,想尽快把这声音的主人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拖出来。
暴虎催促道:快去拜师傅啊。
那青衣男子转过身来,说:看来,姑娘是信不过在下?
舍儿看到了那男子的脸,瞬间大惊。这不就是在巷子里叫她“衣家四姑娘”的那个人吗?
未济说:这位是青城的江老师。
舍儿惊得心砰砰跳。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来,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只好做害羞状低下头。她感觉自己紧张得胸口都一起一伏的,便分出精神去抑制自己的呼吸。
暴虎却在身后推她:怎么这样没有礼貌,快喊师父。
舍儿知道自己已经说不出一句话来,索性躲到暴虎身后。
果然,暴虎笑道:还怕生了?
那江老师却没有要点破她的意思,只是笑道:怕是我长得太凶神恶煞了。
暴虎便推舍儿:快叫老师。
舍儿便甩开他的手,一溜烟地跑回了自己的西跨院,锁了房门,坐在炕沿儿上安抚自己的情绪。
正在这时,绿姑在门口拍门问道:怎么样?
舍儿把自己内心的恐惧释放出来,带着哭腔说:我不要去青城!
绿姑说:混账!多难得的机会,怎能说不去就不去了?
舍儿哭道:不去!你们就是嫌我碍眼,不想要我了!
绿姑的声音软下来:别说傻话。这是送你去学本事。怎么是不要你呢?
舍儿道:不去!就不去!
舍儿大声哭喊着,装作闹脾气说着混话。不知过了多久,门外没了绿姑的声音。舍儿才止住了哭声。她趴在门上,听见绿姑叹息着,推开院门出去了。这才擦去眼泪,掏出自己怀中的取狐剑,轻轻摩挲着,小声呢喃:母亲大人,如今这般情势,要怎样才能化解?
待情绪完全平复,舍儿展开自己的左手,按照母亲生前教给过她的方法,以手心的中心点做起点,将手纹视为连接线,把目前已知的事情归到手纹的各点中去。瞬间,她的左手就变成一张巨大的脉络图谱。她在自己的左手中按图索骥,细细分析琢磨。但观瞧良久,她也没想出个办法。
舍儿夜不能寐。三更鼓响起来的时候,她听到窗外有猫叫。她推开窗子,少童果然站在院子里。
少童见她开窗,便矮身从缝隙里钻进房间,顺手关了窗户。
舍儿问:有什么事?这个时候找我。
少童哼了一声,说道:你瞒我可瞒得真严实。
舍儿纳闷道:这是从何说起呢?
少童愤愤地坐到炕沿上,说道:你进府以来,是谁一直罩着你的?是谁有什么好事都想着你的?是谁给你通风报信的?如今连少东家都已经知道了,你还瞒着我?
舍儿见他这样劈头盖脸地质问,心中也有了三分气,便说道:我瞒了你什么?你倒是说呀。
少童冲口而出:你是不是衣家人!你说!
舍儿惊道:你说什么?
少童见舍儿脸上神色惊惶,心中有些后悔自己的话说重了,便缓和了语气,说道:我也是今日才知道的。
舍儿问:你从哪里知道来?
少童支吾了一阵,叹了一声气,说道:我就直说了吧。今日我买点心回来,听到暴大爷、少东家陪着江师傅在房间里面聊天。江师傅说,觉得你根骨不错,可以去青城山。接着又问少东家知不知道你的来路。暴大爷问,是不是指你是衣家人这件事。江师傅说是。少东家就说,如今除了送你走,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了。
舍儿先是心惊,继而听到暴虎说知晓她的身份,又有些宽慰,后来听未济说要送她走,心又凉了半截。
少童看着舍儿脸上神色的变化,便问:你到底是如何打算的?
舍儿说:还能怎样打算?反正我是决计不走的,把我逼急了,我就杀了那姓江的。
少童半日说不出一句话来。良久,少童才说:我若是你,我就跑了。
舍儿说:为何?
少童说:我听说,少东家原本有个定了亲的女子。那女子前些年死在了衣老三的手下。前些日子白头鹰又传来消息,老东家不知为何被唐家的人捉了去,现在少东家正在暗暗查访老东家被关在哪里。
舍儿问道:未济定过亲?我怎么没听过。
少童说:我是听马队里的老人儿说的。
舍儿听到这里心神动摇,已经无法再应付少童,便搪塞道:若是真如你所说,衣家欠了他这么多,我便是把这条命还给他也还不清的。即便我走,又能走到哪里去?
少童沉默半晌,说:我带你走。
舍儿狐疑地看着少童。少童脸上的神色却是少年不应有的坚毅。
他说:我带你走,去我的家乡,温州。我们在那里开一个小酒铺,谁也不知道我们的来历。
舍儿不忍驳他的好意,便说:容我想想。
少童叹了口气,说:你若决定了,卯时三刻到后门找我。我在那里等着你。我已经向柜上支了银子,不用担心钱。早上一开城门我们就出城。
说罢,少童不等舍儿答复,便又开窗从原路出去了。
舍儿跟在少童身后闩上窗子,坐在炕沿儿暗自思忖。
舍儿来苏家的短短两年,竟是她十余载生命中最平稳的岁月。这里不似衣家的动荡不安,不似乞讨躲藏的漂泊不定。甚至比起她幼时曾去过的江山城外祖家,苏家也不是那样静水流深。她曾经暗自打听计较过苏家的来历,苏家的家底竟是清白得如同一张白纸,不过是个有些积累的老实生意人。苏家上至东家少东家,下至仆役马童,待人皆真诚爽利。
舍儿对这家人非常属意,便将自己的身世隐藏起来,不再提起,任谁问都答“不记得了”。就因为这句“不记得”,惹得不少人都为此事唏嘘不已,于是苏家上上下下都带她尤为亲热宽厚。
这些人里,除了暴虎,就数少东家未济待舍儿最为亲切。从暴虎将她带到苏家开始,未济便时时处处关照她。应时的衣物,应节的玩具,睡前的故事,床前的热茶,在绿姑来之前,这些都是未济亲手置办。后来绿姑管着她的日常生活,未济对她的态度却没有一点变化,逛庙会逛灯会都紧紧牵着她的手。以至于少童有次和她嚼舌根,说后院里那些马倌都私下里叫她“待年媳”。
舍儿想,待年媳就待年媳吧,长大后嫁给未济也没什么不好。
多了这个想法,舍儿心中便多了一丝牵挂和担忧。她常常想,若是仇家找上门来,她要怎样引开这些人,保得苏家一家老小安全,以报这些年的养育之恩;又为此专门设计了惹眼又安全的逃跑路线,只为能给苏家人争取时间撤离。那条路她每天都要走一遍,以防自己到时乱中出错。
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自己营造的幻境。哪里用得着她来保护苏家,聪明的少东家一听到她是衣家人,便把她这个丧门星推出门去了。就连当初救她于水火的暴虎也这样靠不住。如今的情势,她离开苏家已成定局。与其让别人打破这水中月镜中花,不如自己亲手来。少童已经给她指出一条路,不妨先走走看。
但是,那个什么“江老师”,绝不能让他活着。谁让他莽撞地闯进来的?若不是他惊扰了这无波古井,只怕自己还能多几年时光。
打定主意,舍儿便换上黑色的衣裤,提着取狐剑悄悄潜出门去。她蹲在墙角一边听着前院的声息,一边琢磨那姓江的到底留宿何处。
苏家人口简单,只有东西两个小跨院,北面虽有一进院子,但那里是小厮雇工马队人手的住处。西院只有北房一排三间,她和绿姑各占一间。想来,那人应该住在东跨院的客房中了。
想着,舍儿轻轻跃上墙头,她怕惊扰了睡在堂屋暖阁的未济,便顺着南面门房的墙垣绕到东跨院,悄悄落在院子的山石后观瞧。
都这个时辰了,那人的房间竟然还亮着。舍儿心中愤懑,但自知技不如人,只好等他入睡才能下手。她寻了个角落蹲下,偷偷往正屋张望。
正在这时,身后一只手猛地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抓着她手臂向下一按,取狐剑猝然回鞘,那手又轻轻一抓,便制住了她的双手。
舍儿还未来得及挣扎,就听得一个嘶哑苍老的声音悄声说:四姑娘,莫错了主意。
这是……绿姑?
舍儿点了一下头,那双手便缓缓松开。舍儿悄声说:四姑娘?
绿姑点点头,说:与我一同回西跨院,我慢慢讲给你。
舍儿心中疑惑,却心知事情败露,便不敢怠慢,跟着绿姑一同回了西跨院。
刚刚进屋,绿姑便反锁了门,随即对着舍儿重重跪下,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舍儿惊得后退两步,问:你……这是?
绿姑伏身拜道:四姑娘,看在绯姑的面子上,不要再去涉险了!
舍儿又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那绯姑不是别人,正是将她交与花子脱身而去的婢女。
舍儿颤抖着声音问道:看她什么面子?不是她将我送给花子自己逃命去了么?
绿姑直起身子,哑着声音说:绯姑并非逃命走。当时有一队人马跟了四天,绯姑实在走不脱,恰巧遇到曾经打过交道的丐帮四长老之一常名,便将姑娘交与他照看。绯姑去引开那队人马时,从山崖坠落,故去了。
舍儿问:你……你又是何人?如何知道这些轶事?
绿姑说:老奴是修甲夫人的随嫁奴,那绯姑,是老奴的亲妹妹。
舍儿双目圆睁,斥道:胡说!我母亲从没有你这般随嫁奴!叛我衣家出走,如何还能腆颜活到今日!
绿姑踉跄起身从衣柜中搁板下取出一把被土布包裹的剑,双手呈至舍儿眼前,说:姑娘,请你看看这把剑。
舍儿伸手接过,剥开土布,豁然眼前又是一把取狐剑。
绿姑说道:马家太夫人生前用双剑,一个叫取狐,一个叫烹葵。仙逝后,两个女儿各取一柄。姑娘手里的那一柄,是修甲夫人的取狐剑。老奴的这一柄,乃是修甲夫人长姊修戟夫人的烹葵。
舍儿又斥道:这把剑哪里来的?
绿姑缓缓说道:
老奴姐妹原是马老夫人买来照顾修戟夫人的。那时候修戟夫人刚刚出生,我跟着奶妈和一众老仆人一同照顾她。后来那些老仆死的死,去的去,只剩下了我和绯姑两人。又过了十年,马老夫人产下修甲夫人后,便暴毙而亡。修戟夫人不放心刚出生的修甲夫人,便将老奴和绯姑派去日夜看护修甲夫人——因一直跟着修戟夫人,修戟夫人便与我们姊妹亲厚些。
后来修戟夫人逃婚,老奴姊妹两个因照顾着修甲夫人,留在了马家。修甲夫人出嫁时,便将老奴两个带到衣家。
修甲夫人嫁到衣家第二年,忽然有人送信来,说修戟夫人已经嫁到闵家,生了一个男孩儿。修甲夫人高兴得很,从此一直暗地里走动。大概过了五年——就是修甲夫人怀孕那一年,修甲夫人忽然命老奴前去闵家送信,说是有十八个家族聚集起来,要围剿闵家,劝修戟夫人躲一躲。
老奴按照夫人说的前去报信。到达闵家时,只见门口冥旌高悬,修戟夫人已经过世了。闵先生见老奴前来,便将这柄烹葵剑交与老奴,让老奴回去复命。
老奴赶回衣家时正巧赶上修甲夫人生产,老奴怕惊扰了夫人,便等夫人生产完毕才进门复命。夫人见到老奴,即严令老奴即刻赶回闵家拼尽全力保住修戟夫人的最后一点血脉。
说着说着,绿姑忽然停住,深吸了一口气,咽了咽口水,良久才又继续说道:谁知老奴一去,竟然再也没有见过夫人!老奴走后,就接连听到诸多真假难辨的消息。先是闵先生去世,接着十七姓围攻闵家,闵家破灭,闵少爷不知所踪。老奴那些年便一直潜心在外寻找闵家少爷。一日忽然传来修甲夫人过世的消息。老奴想着,绯姑心细机警,带着四姑娘必然是差不了的。但修甲夫人交代的事尚无着落,又正值老奴刚刚得到一点闵少爷往西边去的消息。老奴便一路向西查访去了。后来,衣家落难,老奴赶回衣家,衣家竟然只剩下一座空宅并几个小童。老奴只得又折回原路,一面寻找四姑娘,一面寻找闵少爷。皇天保佑,老奴不但找到了闵少爷,还找到了四姑娘。
舍儿乍听得绿姑的来由,心中尚疑其中有诈。后来听到这些旧事,其中竟有八九分对景;又看到绿姑神色坚定哀伤,便知此事八成真了。不禁心襟动摇,轻声道:这些年,你辛苦了。
绿姑复又跪下,磕头泣道:老奴……老奴复命来了!
舍儿再也忍不住,眼泪从脸颊滚落而下。她抹了一把眼泪,屈身将绿姑搀扶到炕沿儿上,一边与她擦眼泪,一边问道:既然如此,为何今日才告诉我?
绿姑叹道:老奴初到苏宅,见姑娘神色惊惶,恐此事惊着姑娘;二来姑娘那时年少顽皮,担心姑娘不服管束,荒废了好年华;再加上江湖动荡,老奴想着这事越少人知道,越是安全。便没张扬,只是时时陪着姑娘,等着合适的时间再禀告姑娘。
舍儿又说:你应该早早告知我,我们一同去与我那表兄汇合。
绿姑低声道:这铁马队的少东家便是当年的闵少爷,您的表哥。
舍儿惊道:怎么可能?
绿姑道:我寻到闵少爷,才知道姑娘和闵少爷在一处。先时,闵少爷为了避难,便随老东家改姓了苏。后来不知怎的,闵少爷得知了姑娘的消息,便央求老东家帮忙寻找姑娘。老东家走马队多年,朋友遍及大江南北。果然很快有消息传来,说姑娘在高昌。暴大爷便去将姑娘领回来了。
舍儿如同五雷轰顶,僵在当场。原来未济一直知道。
绿姑见她愣住,继续说道:如今老奴老了,身体大不如前,不能再继续照顾姑娘。又想着姑娘不爱学文,那便与修甲夫人一样,去习武吧。便求闵少爷为姑娘找个学艺的地方,因此才请来了江老师。听说这江老师能耐大得很,姑娘跟着他定能学出一身本事。江湖险恶,近些年又动荡得狠,姑娘日后若能学得武艺傍身,老奴便放心了。姑娘千万莫错了主意。
舍儿哪里听得进这些。她早已展开自己的左手,将绿姑唠叨得这些旧事填入到她是手心里去。看着看着,便有些入神。
绿姑见舍儿看着左手发呆,猛然觉悟,说道:老奴最后一次见修甲夫人,夫人念叨着几句话让老奴背下来。
舍儿抬头问道:是什么?
绿姑念道:一纵十横,百立千僵,千十相望,万百相当,满六已上,五在上方,六不聚积,五不单张。
舍儿跟着默诵了一遍,一边琢磨其中机巧,一边看着左手。只见手纹纷纷变粗变长,继而又分出许多枝杈来。数倍于原来的消息像从这些枝杈上生长出来似的,树叶花朵果实各有所应。
舍儿欣喜地看着自己小小左手的掌纹快速生长成一张巨幅脉络图,图中有山有水,有人有物,有轶事有传奇,有亭台有奇观。她从未见过如此宏大又精美的景象,不禁开口问道:这……这是什么?
绿姑说道:马家女儿的家传之秘,小乾坤。如今马家这一代已经没有女儿,马家家主——修甲修戟两位夫人的哥哥,没有子嗣,四姑娘您是唯一的传人了。
舍儿不再搭话,仍向左手看去。她细细将自己身边的人都在小乾坤中寻了一个遍。旧日里,许多她不甚明了的事情,都纷纷解开;另有一些她从未想过的结论也涌至眼前。舍儿还不懂得深入地推演小乾坤,但懂得观势,她隐隐看到沙海处有黑涛向前涌来。
一场大难将要扑向苏家,扑向未济。
舍儿想,既然如此,不如趁现在,把苏家的养育之恩还了吧。她握紧左手,深知此次青城山非去不可,越快越好。青城山之后,恐怕就是巨浪滔天了。
舍儿收敛起惊恐不安的神色,换上一张笑脸,满面喜色地往绿姑身边凑了凑,双手抱住绿姑的手臂,喜滋滋地问道:绿姑姑,我若是去青城山,你以后会去哪里?
绿姑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呼出去,才说道:我在此处给姑娘和闵少爷做衣服。
第二日一早,舍儿就提着自己的小包袱,闯进了未济的堂屋。彼时未济和江老师刚刚用毕早餐,正在喝茶闲谈。
舍儿将包袱往两人中间的方桌上一墩,惹得茶盏溅起水花来。舍儿先后退了半步,嫌弃地拂了拂前襟。今晨出来的时候,绿姑还在嘱咐她,这件白底百色褙子不仅仅是手工繁复而已,当年母亲和姨妈每人都有一件相似的褙子,那两件褙子都是出自绿姑的手,这是绿姑做的第三件。绿姑还称赞她披上这褙子极像母亲和姨妈。
这才穿了多久,就弄湿了。
舍儿有些懊丧。她又低头拂了一阵前襟,才仰起头,对江老师说:还不快走!磨蹭些什么。
江老师与未济对视一眼,问道:去哪里?
舍儿看了一眼未济,说道:青城啊。你们不是都盼着我早些走么?
江老师忍不住一笑,他看舍儿腰中佩着双剑,便指着剑问:这是?
舍儿扬起下巴,冷声冷气地说道:怎么,不会教用双剑的吗?
江老师哈哈笑了两声,说:你这样说,我就必须要教了。好,你这个徒弟我收了。
舍儿提起包袱说:那便好。赶紧走吧。
江老师竟真的站起身来,与未济作别。哪知行礼的功夫,舍儿已经快要走出大门去了。江老师紧走了两步赶上舍儿,问道:为师名叫江淙,还不知我这位爱徒怎么称呼?
舍儿收回就要跨出大门门槛的脚,转身对着堂屋大声喊道:我叫舍儿!没人要的舍儿!
江淙忍住笑,拍拍她的后脑勺,说:好,走吧,小舍儿。
舍儿转身欲迈出大门,却猛然瞥见站在门廊处的少童。那少童似是要和她说什么,舍儿却皱眉摇摇头,迈出门去。
江淙看在眼里,故意追问道:门口那小童是谁?
舍儿哼一声,说:管得着吗。
江淙说:你是我徒弟,怎的我不能管?
舍儿看看他的头顶,说:怎么?还嫌自己头发多么?
江淙说:小舍儿,你这么说话就不对了。怎么说我也帮了你的忙,去还了那几个笨蛋客商银票呀。
舍儿翻了个白眼,粗着声音说:怎么是帮忙?行侠仗义是我等本分。
二人正说着,忽然头上传来一声刺耳的鸣叫。二人抬头看时,只见一只白头鹰从头顶掠过,盘旋不去。江淙心中纳闷,看向舍儿,只见舍儿满面红光,隐隐有笑意,却轻蔑地说:臭公鸡,我就知道。
-END-
Sunasty
世 界
沈州白看东宋:
每个故事都不是一个独立的江湖
每个故事里都有最异彩纷呈的江湖
这些故事构成了整个东宋
我就像是在游戏中踩地图的小人儿
独自走向未知
把看到的美景展示给更多人。
沈州白写东宋:
在舍儿这篇稿子完成之后,我才发现自己实际上写了一个女主角的亮相。舍儿会慢慢随着故事成长,最后成为一个美丽独立的姑娘。列位看官稍安勿躁,等等舍儿长大。
-宋纳思地-
世界·沈州白
致谢:
文章作者沈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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