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宋世界(Sunasty)第5期征文第6篇征文
千门·窃国
◎长街柳影 著
东宋的第67个故事,是这样诞生的……
东宋世界(Sunasty,宋纳思地)系由《今古传奇·武侠版》杂志社前任社长·主编,武侠作家李逾求创立。东宋世界自2009年3月14日正式开启,一直至今日,仍在不断生长完善之中,先后诞生《化龙》、《燃烧吧,火鸟》、《赤酒引》等长篇作品。
继“凤羽”、“沙海”、“定音笛”、“女武者”之后,“千门”是黑江湖举办的第五期东宋征文。本次推出的《千门·窃国》,将视角放在了东宋神州的最高层建筑,写的是帝王嬗变的权谋,应该说,具有较高的难度,但面对这样的难度,本文完成的可以说相当不错。千门在其中发挥的作用,也很好地与征文的题目呼应起来。相对于作者之前几篇征文,本文也显得更加游刃有余,这是每一位东宋爱好者所乐意于看到的。
自“沙海”征文开办以来,黑江湖增设了一种新玩法:锦囊。即征文参赛者在提交征文并经确认完稿(如需修改在修改达成时视为完稿)后,即可获得锦囊,进入下一期征文当中,待当期征文完成时继续获得下一个锦囊。每期征文视为一次跑圈,待年度征文结束后,最先提交完成征文的(每期征文均参加),即为跑圈总冠军,获得奖励。特别提醒,征文除小说外,对世界设定和征文评论也适合。均有获取锦囊和跑圈资格。有不明之处,请扫描文后二维码,于群中垂询。
目前,长街柳影凭《千门·窃国》获得第60枚锦囊。
逢赌必输郁公子
01
时值暮夏,秋意在残荷间吐蕊;垂绦掩映,寒螀聒噪不知疲倦;金乌偏西,漏了万点霞光在这深宫大内。
御园的一方有碧波千顷,立于岸边,一眼望不见边际。夕照如轻雨,于湖面绽出波光点点,熠熠流金中,托出湖心一角方亭。方亭四面环水,丹楹刻桷,画梁雕栋,不知于何时所建,不晓为何人之工,唯有亭前一幅匾额,上书两个气吞山河的朱文:镇澜。
此刻亭中只有两人,似一老一少,俱是聚精会神,坐对纹枰。然而年少之人并不甚年轻,他身形瘦削,面貌清矍,远观如发育未全的弱冠少年,但他眼眸深邃,额纹如刻,长髯赛柳,近看实则正值年富力强。年长之人其实也还不太衰老,纵然须发半白,眼角纹如鱼尾,可他十指有力胜似鹰爪,腰脊挺拔不逊青松,廉颇虽老,犹能饭矣。
纹枰之上,棋局已入中盘。白掠边角,实地已领先十余目,然黑取厚势,隐有鲸吞半部河山之忧。见形势并不占优,白棋行险,吊入黑阵,以图侵消,而黑棋厚积薄发,左右逢源,数十手后,白棋大龙虽得一眼,仍危机重重。
较年轻的男子苦思良久,终于拈起一粒白子,重重按落在楸枰上,提去一枚黑棋。年长之人却面露微笑,拱手让道:“天子此招略缓,老夫怕是要胜了。”他随手落下一子,不再看棋盘,却抬头凝视面前的九五至尊。
东宋国主赵谦口中兀自逞强:“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但他手捏方才提走的黑子,焦躁地在石桌上敲击着。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赵谦终于按捺不住,右手中指一屈一弹,手里的黑棋击在一根亭柱上,打落一只伏在柱上嘶叫的秋蝉。
年长之人起身走到柱旁,抬脚将秋蝉的尸体踢入水里。他从怀中掏出一方绢帕,摊在手上,隔着帕将黑子拾起,反复擦抹干净,这才重归座上,置黑棋于纹楸之侧。然后他将手帕往亭外一掷,晚风轻拂,细绢摇摇飘落,竟焚烧起来,迅速燃成灰烬,消失在水波荡漾之中。
赵谦不错神地看着对方做完这一系列举动,才温声道:“三叔依旧爱洁如故。”
被天子称为三叔的赵凡,端详着自己保养得十分光洁的一双手,笑答:“并非我有洁癖,只是朝廷不以我粗鄙,封为我国手,为举国棋士表率。既为国手,又岂能让这双手沾染污秽呢。”
赵谦轻笑一声,眼中却无有丝毫笑意,话锋一转,陡然折向另一个问题:“五爷之死,可有眉目?”
赵谦所说的五爷名叫赵抚琴,是天子的远房表亲,年高德劭,在赵世家中极具威望。老人在三日前于酒后暴毙而亡,族人多称此乃年老心衰,饮酒过度所致,但天子似乎对此别有一番见解,便让赵世家中的另外一名大佬,也是他的嫡亲叔父赵凡暗中调查此事。
赵凡早知天子召他在湖心手谈,必有机密要事,如今终于切入正题,忙答道:“推官与仵作查验数次,皆未发现异样之处,只能以疾病定论。”他顿了顿,脸上突然浮现出诡异的笑容:“以老夫看来,对手干得漂亮。”
赵谦似乎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他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口中喃喃道:“不知何人所为,又所欲何为?”
“天子心知肚明,又何必问老夫。”赵凡微微起身,冲赵谦深施一礼。
赵谦对赵凡的礼敬无动于衷,眼神却有些迷离失措:“朕方登基五年,未及施展拳脚。十日之后便是选圣大典,朕是去是留,在此一举。五爷一死,又少了一个支持寡人的宿老,看来赵煊小儿此次真是来势汹汹啊。”
赵凡从旁提醒说:“天子莫忘了,还有另一个候选人赵浚。”
“你的外甥吗?”赵谦冷哼一声,一脸不屑:“他虽有血胤,奈何威望太低,尚不成气候。”俄而天子又换回此前温文尔雅的样子,和声道:“三叔大可放心,待朕十五年天子任满,必会助赵浚身登大宝,届时三叔你仍是皇亲国戚,还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赵凡赶紧离座,刚打算施礼,说一通感恩戴德的话,赵谦冲他摆手,示意让赵凡归座,并继续问道:“五爷死后,谁会替他出席大典?”
“回天子,是赵冰。”赵凡如实答道。
赵谦闻言,脸上稍稍露出一些安心的神色:“无用的庸才,只会写些不入流的诗词,此人容易拉拢。”然而这份难得的安心又转瞬即逝:“朕即位五年来,四合黎民,示好诸大世家,就被朝臣冠以怯懦之名。而赵煊不过匹夫之勇,在北境与异族打了几仗,稍有斩获,就被誉为无敌,大收人望。此次选圣大典,朕面对此人,并无必胜的把握。”
赵凡看向天子身后,夕阳斜照,将天子的影子拉得颀长。他微微一笑,身子前倾,轻声说:“是时候让影子出场了。”
“影子?”赵谦疑惑不解。
赵凡的眼睛眯成两条缝,脸上老奸巨猾的笑容愈发灿烂:“天子强则千门衰,天子弱则千门盛。千门如同天子之影,反映了天子之位的兴替,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左右时局。千门多高妙之士,他们若能为天子出手,则此战必胜。”
赵谦仍旧有些犹疑,连珠炮般抛出一串问题:“他们会帮朕吗?他们凭什么帮朕?他们真的能帮到朕吗?”
“天子仁厚,怯懦之名固然无稽,但如今千门势大亦是不争的事实。赵煊素来强横,他若登基,千门必受压制。以千门之智,即使出于自保,也会选择站在天子这边。至于他们的实力嘛,影子有的时候,可以比原物更加庞大。”
赵谦眉头紧锁,双手交叉在胸前,两只拇指来回晃动。赵凡清楚,这是天子在极力思索时的习惯动作。过了许久,赵谦抬头凝视赵凡,目光在暮色中灿如明火:“联合千门,三叔你可能胜任此事。”
赵凡忙跪倒在地:“老夫身为天子近臣,世家阁老,擅自连结其他世家,乃万死之罪。但天子既然委以重任,老夫纵然粉身碎骨,当报答天子知遇之恩。”
赵谦也起身走到赵凡近前,将他搀扶起来,甚至还俯身替他拍去膝上的尘土。“万事皆劳烦三叔了。”赵谦回到位子上,一推桌上棋盘,“此棋暂时封盘,待到十日之后,朕仍以九五至尊之身,与叔父尽此残局。”
赵凡施礼离开湖心亭,没有叫船,就径往亭外走去。他每踏出一步,脚底就会凭空绽放一朵金莲,稳稳地托着他从天子的视线中消失。
然而赵凡并不知道,在他离去许久之后,赵谦兀自独坐亭中,反复玩味着他方才说过的一句话。
02
赵凡走出宫门,一路南行,踱到一条繁华的街市,迈步进了间常去的酒楼。伙计自然认得这位皇室贵胄,免不了一番远接高迎,殷勤地施酒布菜。
待到酒足饭饱,赵凡挂了账,走出酒楼时,夜色已重,路上寥有行人。他穿街过巷,回到自己府中,又稍等片刻,才换上一身玄衣,打开角门,复又溜了出去。
趁着夜色,赵凡运起轻功,飞檐走壁,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就又回到宫城。但这一次他并没有进入宫城,而是绕开宫墙径往北去,约莫行了五里地,到了皇宫背后一片荒凉的地界。
废土,禁苑中人大都这么称呼此处,只因为这块荒弃的土地上只有两种东西:堆积如山的宫廷生活垃圾,以及数不尽的无名宫女太监坟墓。
趋近废土,赵凡便闻到一股恶臭,虽是秋意渐起,但凉凉晚风并未吹散盘踞在这里的气味,反而将其推往赵凡所处的位置。腐臭已然难忍,却还有不绝于耳的蚊蝇声,搅得赵凡一阵反胃,几乎要将刚才吃下的酒菜倾吐出来。
天上虽有月华,但照不清地上的坑洼泥泞。赵凡不愿让自己的鞋子踏在遍地垃圾之中,便依旧施展步步生莲的内功修为,踏着金莲,往废土中央走去。他已看见一片微微凸起的高地,立着一座灯火通明的小屋。
才走了几十步,他用余光瞥见身侧有两道人影晃动,带着腥风直扑而来。赵凡眉峰紧锁,心知匿身此处的不是盗匪便是乞丐。他素来好洁,不欲与这些人有过多接触,抬手弹出两枚棋子。随着两声闷哼,来人应声倒地。
赵凡刚要继续往前走,却发现周身环绕的垃圾山剧烈晃动起来,不断有人从垃圾堆中钻出,带起点点磷火,只是瞬间,废土中已然人影幢幢,鬼火如萤。这里居然埋伏了不下百人。
赵凡见人群越逼越近,心中慌张,忙从腰间摸出一块腰牌,亮在手中,大声疾呼:“吾乃赵氏阁老,有机密要事与千门首领相商,望诸位好汉引见。”
话音刚落,鬼魅一般的人影都止住了动作,赵凡觉得一股不知来自何方的怪力一把将他手中的腰牌夺去,只片刻工夫又塞了回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远方响起,似旷野中的兽吼:“去吧,舵主在屋里。”
赵凡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绢帕,将自己的手和腰牌都仔细擦净,把手帕弃在地上,却惊奇地发现废土又变得死一样寂静,人影和鬼火全都消失不见,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
赵凡走到小屋外,听到里面有嬉笑喧哗之声,他敲了敲门,无人答应,便大着胆子推门进去。一进入房间,他就愣住了,因为他绝对没有想到在这脏乱不堪的废土中,居然还有这样一处雅致的所在。
虽然屋子从外面看起来只是一间寻常的土坯房,但屋内的装饰却非比寻常。里墙都用白浆仔细刷过,地上铺了实木地板,虽谈不到纤尘不染,但也称得上干净整洁。屋顶的梁上挂了三盏宫灯,不知是从大内中窃来的还是从垃圾中捡得的,却将屋内照得亮如白昼。屋子用半张屏风隔成两间,最里头是一架百步床,虽看不清上面的雕饰,但此物本就非一般百姓家中可有。至于外面那间,正中摆了一张八仙桌,紫檀的木嵌着镜石的面,桌上焚了一炉香,几把花梨木的圆凳围在桌旁。两侧的墙上挂了些字画,下面各靠着三把圈椅,俱是楠木的材料裹了生漆。若说这是一位大儒的住所,只怕也无人置喙。
只是屋内的众人实在煞风景。屋中有五人,其中四人或立、或盘腿、或斜靠在圈椅之上,各个衣衫褴褛,污秽不堪,有失体统。但只有一人危坐在八仙桌后,直视着门口的不速之客。
赵凡一眼就注意到对方,并立刻意识到这就是他要找的目标。此人已经不能用衣衫褴褛来形容,简直是身无寸缕,但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在脑后高挽发髻,斜插了一柄玉簪。他身上尽管也是一片脏污,脸却洗得干干净净,看不见一点泥垢。这是一个年轻而俊朗的小伙子,眉眼之间仿佛永远挂着微笑。但最令赵凡欣赏的是他的那双手,那双手不单单洁净如玉,而且十指修长,没有一丝过多的丰腴,没有分毫嶙峋的骨感。
赵凡是第一个从错愕中反应过来的人,他刚掏出腰牌,开口介绍说:“我是赵世家的……”他的话就被年轻人用微笑和招手打断了。
“来来来,先和我赌一把。”年轻人的嗓音醇厚得好像一壶热滚滚的酽茶。
赵凡又是一愣,但转念想到千门中多的是鸡鸣狗盗,屠狗卖浆之辈,何况自己是客,客随主便,又有求于对方,便依言坐到年轻人对面:“赌什么?怎么赌?”
“赌注不重要,左右是个乐子,肯和我赌就行。至于赌法么,当然是最简单的掷骰子了。”
年轻人扬手将三枚琉璃骰掷给赵凡,赵凡一接过来就知道这不是凡物,不光琉璃璀璨剔透,还隐隐带了一股沁人心肺的薄荷香。
“你先来,谁点大谁赢。”年轻人笑道。
赵凡并不擅长赌博也不喜欢这种活动,作为天下闻名的棋手,他更愿意稳坐纹枰之后,用智略来取得胜利,而不是将输赢寄托于虚无缥缈的运势。
不过赵凡也明白,赌博有的时候也可以不依赖运气,而是使用手段。至少他知道,单是掷骰子,就有很多的门道。虽然赵凡不谙这些千术,但作为一名在武学中浸淫数十年的高手,他对于自己的出手多少还是有些把握的。他相信自己可以依靠手法,故意输掉这一局,哄对方开心。
他将三枚骰子放在手心,将一点露在最上方,然后捏紧骰子晃了晃,其实手里的骰子依旧一点朝上,丝毫未改。最后他手上施巧劲,将三粒骰子推到指间,让它们从指缝中几乎笔直坠下,只有一枚晃了晃,变成了两点朝上。赵凡作出一副惋惜的样子:“手风不顺,只有四点啊。”
年轻人依旧满面春风,抓起骰子随手一掷,三颗骰子在桌上不断旋转碰撞着。待到骰子俱停下时,众人都一起聚拢过来观看,只见三粒骰子全是一点向上,合计三点,赵凡胜。
赵凡一脸尴尬,却听到身旁围观的四人爆发出一阵哄笑,齐声喊道:“逢赌必输!逢赌必输!”赵凡猛然想起一人,拱手问道:“阁下莫非就是郁公子?”
年轻人的心情仿佛丝毫没有被赌局所影响,将骰子推给赵凡:“大叔,你赢了,这些玩意儿归你了。不错,我就是郁嘉。”
03
“逢赌必输”郁公子,这是一个在江湖中颇有些来头的名字,尽管它听起来不怎么光彩。
赵凡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号,面前的年轻人生性好赌,但据说他无论赌什么,怎么赌,都从来不曾赢过,哪怕稳赢的局面,也会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而导致落败。只是赵凡没有想到,这个运气极坏的年轻人,居然是千门派驻在京城的最高领导者。
郁嘉示意众人停止起哄,这才紧盯赵凡的眼睛:“赵家的大人物,跑到这乱葬岗子来,到底有何贵干?”
赵凡不答反问:“没想到千门在这里还有一个据点,只是老周人呢?”
郁嘉轻笑道:“原来指使老周暗杀赵抚琴的是你。老周办事不够利索,让天子起了疑心,已经被我处理掉了。”
赵凡心中对于郁嘉的杀伐果断颇为满意,他点了点头,向对方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郁嘉听后微微皱眉,疑问说:“奇怪,你先让我们干掉赵抚琴,除了天子的一个倚靠,又要我们帮天子连任,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赵凡的脸上浮现出讳莫如深的笑意:“谁说我要帮天子连任了,我是来请你们助赵浚登上皇位。”
郁嘉深吸一口气:“我更糊涂了。天子是你的侄子,赵浚是你的外甥,你妹妹赵桑的遗腹子,两个人都是至亲,手心手背都是肉,为什么非要帮赵浚呢?这小子年纪不大,再等几年也是等得起的。”
赵凡刚想回答,却扫了一眼周围的四人,便又默不作声。郁嘉会意,解释说:“无妨,这几位都是我的心腹,也是千门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随便哪个人只要吐一口唾沫,都能让江湖晃几晃。夺取天下至尊的位置,是件惊天动地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你既然要我们出手,就要表现出你的诚意来。至于客户的隐私嘛,以我们几个的身份,你大可放心。”
赵凡犹豫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我就告诉你两点,第一,我的妹夫赵凉其实是我杀死的;第二,赵浚的生父并非赵凉。”
郁嘉眼珠一转,便已明白其中曲折:“原来如此,情有可原。不过这个理由对你来说很充分,却不足以打动千门为你卖命。”
赵凡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从容答道:“天子强则千门弱,天子弱则千门强,这个道理,郁公子不会不知道。赵煊强横自不必说,当今天子赵谦虽有怯懦之名,但此人精于弈道,工于心计,不会束手任凭千门坐大。他登基五年,根基渐稳,继续当政的话,必然会对千门不利。至于赵浚,不过二十岁,从小养在深阁中,没太多见识。何况他初登天子之位,百废待兴,自然要折腾一番,便无暇顾及千门了。如今的诸大世家,唐门在沙海蠢蠢欲动,楚门将爪牙伸往江南富庶之地,青城在尘世间积攒声望,剑楼则在荒漠中雕琢技艺,马家鼓吹上山,毛家举族下海,九京门在研究飞天,明门却往地底开拓,就连一向高傲的云海天心,最近也有不寻常的举动,难道千门就坐看诸门扩张,而放弃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机会吗?”
郁嘉安安静静地听赵凡说完,笑道:“你说了这么一大堆,我要是再不动心那就有鬼了,相信门里的那些老不死们也会同意你的说辞。好吧,我们帮你就是了。不过,如果要让赵浚身登大宝,只有从选圣大典中作文章。我们需要知道这个仪式中的每一个环节。”
听郁嘉问起,赵凡便开始详细地解释起来。
每一次的天子选圣大典,都是足以轰动天下的大事,为保证机密与公正,每一次的操作方式都是不同的。每到选圣大典前的三个月,时任天子需要去太庙祭祀,并求龟卜,卜得之字由朝阁三相二宰会同五大学士共同参悟,并拟出一个具体的操作方式。
今年天子所得二字为“金”和“七”,所拟定的方式为先由朝阁三相二宰五大学士以及赵世家十大宿老共同组成二十人的预选团,将二十人的名字封于金匮之中。大典当日,由文武长刺天子无匄剑的剑主,在历任天子的牌位前,神剑入金匮,择出七人的最终评议团。这七人的最终评议团会在揽圣殿对本次三名拥有蓝血的候选人赵浚、赵煊和赵谦进行不记名的投票,得票最多者,当选下一任天子。如果出现一三三的情况,则去掉一票的得主,对剩下二人再次投票,直到决出最终结果。
郁嘉听完赵凡的介绍后,略思索片刻,笑问:“若要保证赵浚当选,就要确保最终七人评议团中有四人是站在赵浚这一边的,你有相应的人选吗?”
赵凡早有准备,从袖筒中取出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七个名字:“这七人中,连我在内,有四人是支持赵浚的,有两人是赵谦的死党,还有一人是赵煊的亲属。只要确保这七人入选最终的评议团,我就有必胜的把握。”
郁嘉刚想问赵凡为什么只找四个支持者,但一看到对方脸上老谋深算的诡笑,便立刻明白他的用意:“好一个过满则溢。要确保这七人入选,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买通文武长刺天子无匄剑的剑主,让他作弊。”
“这是办不到的。”赵凡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是自然,不然他也不会成为神剑认可的主人。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只有打金匮的主意了。如果金匮里面只有七个人的名字,一切就万事大吉了。”
赵凡又一次摇头道:“这也是不可能的。因为二十人预选团的名单将会由神剑剑主亲自放入金匮中。”
郁嘉低下头陷入短暂的沉思,双手十指在桌面上轻敲片刻,再抬起头来时,眼中已恢复了快活的神采:“名单是剑主亲自写的还是事先写就的?”
赵凡不知道郁公子的用意,但还是如实回答:“写有二十人名字的纸条会由五学士中的黄老夫子在大典之前写就,他是国中一流的书法家,不怕有人仿冒。”
郁嘉扭头问向一个正抠着耳屎的心腹:“黄老爷子的字,你手下可有人能写?”
那人把手上的耳屎吹掉,踮着脚歪着脖子蹦了几下,这才答道:“刀叔能写,保管比黄老头本人写得都像。”
郁嘉满意地点点头,复问赵凡:“名单放入金匮以后,剑主就自己捧着,还是怎么处置来的?”
“会交给一个宦者,放于太庙供案之上。”
“在大典之前,你能把这个太监拐出来让我们见一见吗?”
赵凡想了想,便应允了。
郁嘉和另一个正在抓虱子的手下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人拍胸脯道:“这是我的活,谁也别和我抢。”
郁公子又问赵凡:“你有办法把金匮事前拿出来给我们看一眼吗?”
赵凡开始明白郁公子的计划了,他作出了肯定的答复,却也满心疑虑:“那金匮精雕细琢,若要仿造,实在太难了。”
郁嘉撇了撇嘴,喊道:“阿拓,把你晚饭时候的作品给赵老爷子看看。”
一旁有人应了一声,把半颗萝卜抛给了赵凡。赵凡接过萝卜仔细一看,不由得大惊失色。萝卜的一面刻成了一方印章,与当今天子所用玉玺居然一般无二。
只听郁嘉沉声续道:“我们要仿造一只金匮,阿拓的手艺虽好,但还不够,这个金匮里面必须要有机关。首先它要有一个空的底槽,槽上有活动的盖板,剑主放进去的名单须要落在槽中,覆上盖板。其次它要有七个边槽,写有目标七人名字的纸张就分别放在边槽中,且数量按照二十、十九、十八依次递减。神剑初次遴选时,让放有二十张纸的那个边槽里的名字落入盒中,一旦被选走,盒中剩余的纸被移入底部空槽,重新覆上盖板,然后倒入第二个边槽中的十九张纸,依次类推。这些机关都必须由那个代替当值宦者的人现场遥控操作。”
赵凡心中苦笑,这么复杂的操作莫说要施行,单是制作一个郁公子所说的藏着许多机关的金匮,就已是他闻所未闻的事情了,何况时间只剩下区区十天。他虽然知道千门众人奇谋诡计层出不穷,但也对郁公子天方夜谭般的计划不曾抱有太大的信心。
经过一段难熬的沉默之后,那围坐四人中看上去年纪最长的那个,伸出了三根指头:“给我足够的材料和人手,内膛的机关三天可以完成。”
郁嘉抚掌笑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然后他转向惊愕不已的赵凡,伸出自己修长而细洁的手:“祝我们合作愉快。”
04
赵凡面色灰败,呆坐在揽圣殿中,他想不通自己到底是怎么输的。
郁公子的计划实施得十分完美。他们杀死了那个太监,派人扮成他的模样,及时打造完了金匮,伪造好了名单。大典当日,当神剑剑主把黄大学士亲笔写就的二十人名单封入金匮之后,假冒太监的郁嘉就在一个转身的功夫,用高妙的手法将真匮匿藏,用仿制的金匮替代。在场的所有重臣、阁老包括神剑剑主本人都没有发现破绽。与赵凡期望的一样,最终七人评选团正是由他交给郁公子的名册中人组成。然而当神剑剑主念出最后的得票:赵煊一票,赵浚一票,赵谦五票,并将谦天子连任的消息公布给在外守候已久的臣工时,赵凡就觉得晴空中打了一个霹雳,将他殛在当场。
赵凡对于今天本来有很多美好的期待,他已经六十岁了,无论是面对棋盘上的针锋相对,还是应付卧榻上的温香软玉,他都已经开始感到力不从心。上天还能赐予他多少年的筋骨强健?还能馈赠他多少天的身体安康?他并不仅仅想当天子身边侍棋的幕臣,也不想当徒有虚名的阁老,他已经是名动天下的棋圣,他早已坐拥数不尽的财富,可他还缺一样东西,一样他无比渴望并已经渴望了很久的东西:权力。
赵谦给不了他权力,他的侄子只是把他当作一盏精美的花瓶,将他束之高阁。尽管赵谦很宠信他,但是这种恩宠和信赖,仅仅限于纹枰之上。但是赵浚就不同了,虽然这个青涩的年轻人只是赵凡与亲妹妹乱伦的产物,可只要他登上那个宝座,赵凡作为他生理上的父亲,于明于暗都会成为新天子最为倚仗和依赖的人物。届时,他将不再只是棋坛上的风云人物,而会成为这个帝国最炙手可热的权臣。他已经不愿意再等待十年,他连一天都不愿意再等了。
然而,赵凡的梦想却又一次被无情地击碎了。
他死死地盯着坐在对面的赵冰,这个庸碌无能的胖子正满不在乎地啃着一块西瓜,仿佛完全忘记了几天前自己信誓旦旦的承诺。他又看向另外两个食言的背弃者,一个正望着天花板沉思,另一个则瞧着靴尖发呆,却没有一个人对赵凡烈焰一般的怒视有丝毫的反应。整个揽圣殿一片寂静,只有赵冰一人啃瓜时发出的吧唧声。
赵凡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问题:为什么结果已经出来了,这些人还不走?
他的问题很快就得到解答,因为一个声音从殿外传了进来:“真是可惜啊,三叔,你差一点就赢了。”
赵谦在一名宦官的陪同下走入揽圣殿,所有其他六人都站起身来向着这位成功继任的天子行礼,只有赵凡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胜利者一步一步走到自己的身前。他明白,清算的时间到了。
天子的脸上丝毫不见怒色,反而说了一句让大多数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话:“白三七路透点。”
赵凡闻言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好一招釜底抽薪,冲击了黑棋的弱点。黑棋若是用强,则会被卷入和白棋的杀气,而白棋这一透点本身就隐藏了打劫活的可能,黑棋杀气未必有利。但是黑棋若是退让,则白棋三步之后就能做出第二只眼位,则大龙无忧矣。”他说的正是十日前那盘棋局。
“所以三叔可以认输了。”天子依旧笑容可掬,眸中却精光四射。
赵凡冷笑了一声,徐道:“黑棋用强只是未必有利,并非一定不利。”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就像一支蓄势已久的长羽,向赵谦激射出去。
用强,这是赵凡目前唯一的方法,却也是最好的方法。天子虽然没有一日荒废武术的修行,但在赵凡眼里仍然只是平常而已。至于其余六人中,赵煊的铁杆未必会出手,赵冰是个胆小怕事的懦夫,剩下的俱是文人,根本无人能阻拦他突如其来的发难。
然而他又一次错了。虽然赵谦来不及躲闪这致命的一击,脸上却没有丝毫慌张的神色,因为他的身后还有一个人。
“白板。”只听一声断喝,赵凡就觉人影一晃,那个天子身旁亦步亦趋的宦官突然掠到身前,伸出一只白花花的手掌,硬生生接了赵凡一拳。赵凡右手被拦,左手穿花一般插出,绕过了宦官继续兜击赵谦。
“红中。”宦官喝道,又出一掌。只见方才白净的手掌瞬间涨成朱红色,振起一股热风,直奔赵凡面门。赵凡不敢托大,只得撤拳自保。但那个宦官却中途撤招,身子一矮,换掌为爪,向赵凡胯间抓去:“幺鸡。”
赵凡彻底被这种下三滥的打法所惹怒,他后退半步紧跟着双腿照对手头颅连环踢出。宦者步下生风,躲开这几击,紧接着身体像纸一般平平飘起,双手抱拳,直往赵凡怀里撞去,口中嬉笑般喊道:“恭喜发财。”
赵凡连退数步,怒视眼前嬉皮笑脸的太监,寒声斥道:“郁嘉,你这个叛徒。”
宦者哈哈一笑,抬手抹去面上的化妆,露出了俊俏的本来面目:“大叔,你说错了,我们可是东宋的良民,这个房间里的叛徒只有你一个。”
赵凡稳了稳心神,通过刚才的交手,他已经明白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的确够资格在千门中身居高位。虽然赵凡对自己的武艺十分自负,也有把握在百招之后战胜郁嘉,但那毕竟是百招以后的事情,而他面前的敌人是绝对不会给他那么多的时间。于是他只能施展出最后的杀手锏。
“出来!”赵凡大吼一声,随着一阵屋瓦破碎的声音,揽圣殿的屋顶上现出八个大洞,八条人影几乎同时跃入殿中,把住大殿的八个方位。这八人是赵凡豢养已久的死士,对他忠心耿耿,个个都是能以一挡百的高手。然而这些人真正的威力却在于他们与赵凡共同以道家九字真言所修炼的秘阵。“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此阵一出,赵凡相信,即使天子驱动全京城的兵力,也奈何不了他。
精于棋道的赵凡,每走一步都会想好后手,今天也不例外。当神剑剑主离开揽圣殿后,这八死士就已经埋伏在大殿之上。这是赵凡的王牌,也是最后的底牌。
局面风云突变,胜利的天平又一次倾向赵凡。最终评议团的其他几个成员大都吓得面如土色,有的瘫坐于地瑟瑟发抖,有的跪在地上悄悄往殿外爬行,唯有赵冰还在一口紧接着一口吃瓜,大有一副要做个饱死鬼投胎的架势。只有天子依旧不动声色,郁嘉神情自若。
赵凡往天子逼了一步,冷冷地说道:“白棋大龙即使能活,以黑棋的厚势,白棋的后半盘也无所施为。你输定了。”
赵谦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人生如棋非似棋。”他顿了顿,嘴角居然勾出一抹残酷的笑意:“三叔,你知道吗,你有一句话我一直觉得很有道理。影子有的时候,可以比原物更加庞大。”
赵凡怪叫一声,他并不是一个仁慈的人,更加没有兴趣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他一向都懂得要趁胜追击,斩草除根,化优势为胜势。所以他腾身而起,打算让自己多嘴的侄子永远地说不出话来。
然而跃在空中的赵凡看到了一番他一生不曾见到的奇诡景象,天子的影子变了。那原本只有一尺来长的影子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伸长扩大,占据了半间大殿。那影子在地面翻滚着、沸腾着、喧豗着,并伸出八条像触手一般的黑影,蛇行逼近赵凡的死士。赵凡心头被一股强烈的不祥所笼罩,大声冲着他的手下喊道:“小心影子!”
可是已经迟了,那些影子已经和这八人的影子溶为了一体,那些死士就如同中了定身术一般,动弹不得。从影子中缓缓钻出八个人,手持匕首,砍瓜切菜一般,割断了死士的喉咙。
“我来介绍一下。”郁公子施施然走到赵凡身前,“这八位就是撞、流、天、风、种、马、掩、昆,他们有一个别号,千门下八将。为了配合大叔你的窃国大计,我们千门可是花足血本了。”
赵凡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顺着血管蔓延,身体一截截变凉,力量和信心却在一点点流逝。他已彻底失败,如今唯一支撑他的是求生的念头。
赵凡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怒吼,然后身形暴起,径往殿外冲去。没有一个人试图阻拦他,任由他跑了出去。只是当他离开建筑物的遮蔽,来到青空之下,却惊异地发现这万里无云的晴天,居然下起了雨。
那如丝如絮的雨滴,穿透了他的衣衫,他的血肉,他的骨头。赵凡最后的生机,在这倾盆之雨中,被啃食殆尽。
承势之雨,据说这是千门三大最神秘的秘技之一,自千门成立以来的上百年间,能从这一招下活下来的,绝对不超过十个人。
雨已停歇,郁嘉陪着天子缓步走出揽圣殿,来到赵凡身边。此时的赵凡已经没有了人形,地上只有一滩模糊的血肉,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双手如今浸泡在鲜血、粪便和呕吐的秽物当中。然而赵凡居然还没有死,他侧着脸,一只脱了眶的眼球倔强地朝郁嘉翻了翻,吐出了一句低语:“逢赌必输的郁公子,也有赌赢的时候。”
郁嘉的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他摇头叹息道:“你错了,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场赌博,而是一场交易,一次选择。你的筹码比不上天子,而千门只是选择了一个更强悍的盟友罢了。”
赵凡微微张了张嘴,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他已经没有机会了。赵谦一脚踏在了他的脸上,将那只不服输的眼球碾得粉碎。
05
“我要感谢你,若不是你提供了赵凡给你的名单,我就不能提前买通那些人,做好反戈一击的准备。”赵谦引着郁嘉,慢慢向湖心亭走去。
“哪里,千门帮助天子也是各取所需而已。”郁嘉一边走一边满脸赔笑。
“话虽如此,你还是有大功的。”赵谦走到湖岸边,突然停住脚步,转向郁嘉,一脸庄重:“郁爱卿听封。”
郁嘉却并没有如赵谦想象中的那样恭敬跪拜,反而望了一眼烟波浩渺的湖水,往后退了几步,依旧满脸从容不迫的笑意:“天子的好意我心领了,至于封赏什么的,还是免了吧。只要天子不要忘记自己所承诺的事情,千门便感激不尽了。”
天子往前踏了几步:“你真的什么都不要?”
郁嘉又往后退了几步,答非所问道:“我离家已经十几年,听说我娘给我添了个二弟,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为什么?”赵谦对于郁嘉的明哲保身似乎充满了疑惑。
“赵老爷子有一句话,我相信天子一定很认同。影子有的时候,可以比原物更加庞大。作为天子之影,千门可不是那么不识时务的。”当郁嘉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的身影也从赵谦的视野中消失不见。
只是郁嘉并不知道,在他离去之后,赵谦兀自独立湖畔,扭头凝视自己身后的影子,许久,许久。
《东宋史·贰臣传》记曰:赵凡,燕桓公庶子,捷天子从弟,谦天子叔也。少神而聪敏,从衢州烂柯老人学弈。及冠,与棋圣谢黑白弈,受三子而负一子,时人异之。复拜谢黑白,凡十年,尽得黑白之术,遂闻名天下。捷天子元年,十世家会泰山巅,天子出凡与诸名士弈,尽三日,会十局,皆完胜,世称“当山十局”。凡妹名桑,有绝色,捷天子妻之赵凉。凉,左厢虎捷都指挥使,骁果有勇略,捷天子爱之,属以边事。桑与凡通,有孕。凉将归,凡惧,唆桑鸩之。生子,即赵浚。谦天子即位,雅好纹枰,尊凡棋圣,封国手,赠金银棋子。凡日与天子弈,数干朝事,颇得信,然位竟不进,内多怨望。谦天子五年,选圣,凡阴谋以浚代,事不成,戮于揽圣殿。夺其爵,夷其家,并赐死桑,流浚沙海,二十年乃还。初,或与谢黑白论凡,黑白曰:凡长于谋划,果于搏杀,巧于治孤,前五十手天下无敌,然贪而好利,骄而恃才,终得其败。后果如斯言。
-END-
Sunasty
世 界
长街柳影看东宋:
个人相当期待有朝一日
东宋的“大数据”能够问世
作为一个正在成长、丰富并壮大中的世界观
诸多作者为这个世界提供了令人印象深刻的故事
订制了让人耳目一新的设定
也塑造了诸多个性鲜明的人物
倘若能对这些珍贵的信息进行有机的汇总和分类
能建立方便读者和作者检索的数据库、词条库
或许对于东宋的宣传
会有相当的帮助吧。
长街柳影写东宋:
郁公子本是生活中结缘却未曾谋面的友人,也曾在本人某些半途而废的文字中客串出场过。将这个人物引入东宋的世界中,大概是觉得人物身上的某些特质会很适合东宋的大环境,或者说,这个人物造型中的某些元素可以在东宋中得到自圆其说吧。在未来,逢赌必输的郁公子或许会成为东宋的一个常驻居民。
-宋纳思地-
世界·千门
致谢:
文章作者长街柳影。
图片来自网络,作者陈某,仅作示意,版权归属作者。
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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