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龙飞天》：一部豆瓣评分9.0分的韩国武侠神剧

墓午黑江湖

原题：一个国家的诞生

作者：豆瓣@墓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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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丽末年，咸州李成桂将军的家的五子李芳远在家人陪同下第一次来到京城开京，从未进过城的李芳远俨然是个乡下佬，什么都好奇，逛起来也有使不完的劲，可以说沉醉于此不能自拔。然而不久之后他震惊地发现开京的光鲜仅仅是表面，繁华的市场旁边，无人收尸的尸体就堆在街道上，刚刚来到世界的婴儿们饿死，因为他们的母亲被权贵们捉去，给他们吃的乳猪喂奶。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大家却好像并不在意，若无其事。幼小的李芳远忍不住向这个世道发问：

这个国家是怎么了？

该怎么拯救这个国家？

李芳远的第一个问题并不难回答。此时年迈的高丽国政治黑暗，已经步入腐朽的深渊。上一个有志解救这个国家，公认有才干的王还是恭愍王，他已经死去很久了。现在国家完全掌握在权门势族手中，他们早期依附于强大的元朝，算是附元派，在这个国家广有土地，根基深厚。

他们无比贪婪，忙于兼并土地，一块地甚至被不同贵族兼并好几次，百姓也活得很惨，贵族们假扮倭寇盗取财物，甚至明目张胆把赋税提高到九成。但是人们仍然是敢怒不敢言，甚至在权门势族为了保全势力和元建交，肯定会冒犯明朝引起大国之怒时也是如此，因为这个国家的最高实权掌握者是李仁谦，别看他欺压百姓毫不手软，在政治上却是狡猾的掌控者。他是王的岳父，他和其他权门势族结交，形成联盟，流放不同政见者，很多曾经的有志之士就在流放中改变了初衷，变得比权门势族还要坏。李仁谦有一个比九重宫阙还要富丽堂皇的宫殿叫桃花殿，也比宫殿更引人遐想，他的势力似乎也是同样不可动摇的了。

这个国家走到了最黑暗的时刻，这个国家稍有势力的人，不管是好还是坏都认定这一点：这个国家是坏到底了，没有希望了，只有跟随权门势族、做他们的爪牙才是出路。

理解这个状况，你才能真正明白接下来的这个时刻是多么神奇、多么令人不敢置信。在漫漫的黑暗中，在这个以佛教为国法的国家里，有一批学习儒家经典、通过了科举考试的士大夫，他们本来就是恭愍王为了对抗权门势族选拔出来的新势力。虽然世殊时异，在政治的挫折中他们有着坚定的意志，没有放弃儒者的梦想，始终初衷不改。

其中一个人就是郑梦周，他曾经出使中国，修复了高丽和大国的关系，在政治失意之时却坚持培养了一批学生，作为未来的肱骨之臣，他坚信着教育的作用，坚信儒者身上背负的使命。

另一个人就更加了不起，他就是郑道传，这个故事就是他书写的。在黑暗的个人生涯中（他曾经被冷落、也曾经被流放）他却拥有了一个当时人看来荒诞不经的想法：他策划了一个新的国家，用来取代已经腐朽不堪的高丽。

在这个白日梦（当时看来肯定是这样）中，佛教国家高丽成了一个以儒教为根基的新国，由贤明的君主执政，他手下有掌握大权的宰相，由儒者组成的文官集团，实行新的土地制度、科举制度，甚至连宗亲的权势也被限制（他们可是皇亲国戚）。这个国家需要让王和文官们不停争执，这样权力就不会限制在某些权贵手中，国家便可长久，百姓也可安居乐业。

其实这完全秉承了几千年前孟子的政治思想，郑道传当然也是以孟子的追随者自居，但是把一个和现实格格不入的理想拿出来，多少有点厚着脸皮呢。但是儒者郑道传坚信这是拯救国家的唯一道路，他比孔子、孟子更加幸运，很多很多人同样沉醉于他的梦想，信赖他、追随他，为了梦想的实现共同努力。

这其中包括了他的儒生同志们，他们术业有专攻，在黑暗的时代同样做了准备，比如在政治黑暗时期却独自清查了全国土地的赵浚，他们是日后改革不可或缺的人才；还有很多是在这个乱世中被欺压、连活下去都很困难的弱者们，他们是百姓的代表，力量虽弱却意志坚定，因为他们恨透了权门势族；还有李芳远这样的武官之子，他的参与完全是信仰之力，他是大贵族，和百姓没有直接的利益联系，完全可以置之不理，却愿意倾听百姓的疾苦。他也是革命中关键的一环，因为郑道传的计划需要有实力的助手，他拥有真正的实力可以帮助建立这个国家，同时又愿意为了百姓疾苦，自愿做那个“贤明君主”，这可是孔子、孟子那样的圣人都没有找到的人，这个人就是李芳远的父亲李成桂。

讽刺的是，一个儒教国家的君主，却是虔诚的佛教徒（世宗大王也是佛教徒，颇遭人诟病），不过想想掌握实权的其实是士大夫集团，这一点其实就无所谓了。

这不是晋江某个重生或者带着记忆穿越到古代，用学得不透彻的马克思主义拯救一个朝代的爽文，这个一个真实的故事，是娓娓道来关于一个国家如何诞生的故事。主人公也有拯救百姓的理想，却不是为了给现在的人洗脑，一个理想的国家是什么？理想的政治是什么？不断抛出的是这样的问题，不同的人在争论，一直在争论。

每当我读历史书，任何国家的历史似乎都有相似之处，人们好像永远都走不出中世纪，永远不会以史为鉴。看中间历史随便低潮个几百年，几代人过去了，世道混乱，弱者无辜被牵连，我就会想，如果我生活在那里会怎么样？大概也会怀疑人生吧。

假如这个统治者更加精于权术，稍微有一点急智，或者运气更好，比如某年冬天平均气温更高一点，某次袭击被大雨阻拦（大体也不出马基雅维利《君主论》的范围），是不是朝代可以延续，那些痛苦死去的人就可以活着？然而现实大抵是残酷的，生活于乱世的大部分人只能感慨自己“无才补天”，追念自己失去的纯真罢了。

人们在政治探索的道路上兜兜转转，形成一个秩序、秩序被上位者腐蚀、下层群众愤怒、旧的秩序被打破，秩序打破重立，新的和谐产生，只不过中间死了无数的人罢了......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即使你感叹搞政治的人都是戏精，本质上不道德，但是政治又是必然和道德有关的，政治和每个人的生命有关，有伦理维度，政治搞得不好无异于杀人，但是政治也救人。郑道传就是救了人的那一类。他肯定有着非凡的胆识、非凡的才智，也有合适的帮手。

郑道传的计划是通过渐进的方式实现的。这是死人比较少的方式，但是期间有不少挫折、死了不少人，可见政治和艺术不一样，他是直接现实性（必然不纯粹）的。也有很多不和谐的声音混入：为了大部分人的幸福必然有牺牲，但是牺牲真的是合理的吗？最后甚至连郑道传本人也被李芳远杀害了。不过他倒是问心无愧，死得很坦然，毕竟他要实现的那个国家已经建立起来，连杀害了他的李芳远也是他的学生，是不可能改变那个即将长久实现的一国之制的，以后的事情也该让以后人操心吧。这就是电视剧《六龙飞天》给郑道传下的结论。

说到底现实的政治还是和主流洗脑不同，有美好的理想，也有个人政治野心，不贪恋权势，不被权势腐蚀是可不能的。只是多愁善感的理想，但是被腐蚀太多又是会败坏政治的。

你想要的那个国家已经存在了，但是你是为了百姓呢，还是因为你想拥有它呢？关于这个问题，大部分人是无法坦诚的。当然百姓心里跟明镜似的，唉，那个人说得好听，也就是为了自己吧……但是百姓毕竟是聪明的，能活下去的时候揣着明白装糊涂，活不下去的时候又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

要说这个电视剧里谁失去最多，还是李芳远这个悲剧人物吧，他怀着对人民的关怀踏上政途，在权力中迷失了自我，最后却失去了灵魂中最为珍视的百姓（这也许就是他爱着焚依却注定失去他们的原因），他们或许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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