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转琉璃：「东宋」世界漫游指南14

阿甲阿紫示意图             绘/付璐

阿甲阿紫创折转琉璃

琉璃子示意图      绘/绯羽空空

折转琉璃在东宋神州，并不是一种一蹴而就的形式，而是在宋代“百戏”基础上，经由东宋社会的发展，逐渐形成。其间蕴含着整个东宋的精神气魄，是当时文明的高度体现。因此有“不识折转琉璃，不知东宋神州”之语。

用四个字来概括，折转琉璃可以用“秉烛夜游”来形容。

折转琉璃的真正形成，来自于夏海某位如意主“阿甲阿紫”。

阿甲阿紫本是赵室之女嫁予某世家后所诞下的蓝血儿，在七岁之时被送往夏海船上，成为如意主，终身不得下船。除非足穿内部满是倒刺的“沙履”，终身不得脱下，且不得入城。阿甲阿紫身穿沙履登岸下船，前往神州八十一城，于各城城门前跳“沙门舞”，宣讲“逍遥侯”与“如意主”所受不公，为神州中颠沛流离的“蓝血儿”请命。

为吸引观众，阿甲阿紫将在夏海船上听到的种种故事融汇贯通，头戴面具，载歌载舞，吸引许多观众，并做募捐，要在夏海之上建造一座永恒的流动佛塔。阿甲阿紫在每座城市城门前少则一天，多则三天，每每于故事精彩处戛然而止，前往下一座城市。

观众便每每跟随阿甲阿紫前往下一座城市，周游列城，蔚为壮观。

最先加入阿甲阿紫行列的，是神州中有名的“银川游女”。当年宁夏陆沉，形成沙海，原宁夏人颠沛流离，在神州各地流动，却多半不喜久居一地，以流浪为生，女性便被称为“游女”，多以行商、占卜、欺诈、表演等为生。

游女见阿甲阿紫来自夏海，生出某种莫名情感，要在阿甲阿紫表演戏剧时寻衅滋事，反被吸引，乃将游女历年来所形成的表演等融入其中。

一座城一座城演下去，加入的人越来越多，阿甲阿紫的表演渐渐成熟，因其剧情翻转莫测，阿甲阿紫表演时双手间各戴一串琉璃佛串，便称为“折转琉璃”。

阿甲阿紫双足溃烂，不能行走，便由其加入的门下弟子抬着，以口叙事，门下弟子列舞，进一步丰富了折转琉璃的形式。

最终，阿甲阿紫未能周游列城，在不周山城之下，其精魄消耗，死时轻若鸿毛。其对逍遥侯和如意主的救赎，并未能上达天听，改变一切，但世间每一位逍遥侯和如意主莫不心生感念，而他们不但分别参与到折转琉璃的表演中去，更凭借其得天独厚的条件和素养，创作出大量剧本，令折转琉璃在神州中成为第一大剧种。

演出折转琉璃的人，也常被称为“琉璃子”。

阿甲阿紫的募捐最终得以实现，一座美轮美奂，前所未有的浮塔矗立在夏海之中，前往夏海参拜的人络绎不绝，极富灵验。这座塔被称为“折转琉璃转光塔”，简称“转光塔”，佛塔一束光随塔旋转开来，可照耀天下。塔中且记载了历朝历代历城历世家所诞下的蓝血儿，成为活着的蓝血儿的精神之塔。

转光塔与缥缈山一起，分别成为夏海和沙海的最大奇观。

折转琉璃名传天下，成为东宋神州首屈一指的戏剧形式，其后更分为几大流派。而记载折转琉璃剧目的，统称为“蓝血簿”。

折转琉璃的表现形式

示意图/京剧

由于阿甲阿紫创折转琉璃的初衷和流变，历来折转琉璃多以“室外”为主要表演场所，面向天地，面向百姓，较少于室内进行表演，一般多在城门外举行，每每演出之时，城墙上下，观者如堵。戏台的搭建，一般随搭随演随拆。

折转琉璃的核心，以叙事和表演为主。是一种典型的“大剧”。叙事以动作和对白为主，表演则以乐器和歌舞为主。

与许多剧种不同的是，折转琉璃是可以拆卸的，可以因时、因地、因情而做出不同的拆卸和组合，产生各种不同的效果。

就一组完整的折转琉璃而言，可以分为如下部分：

1，狂言绮语·口栗

开场由一位“将军样”男子身穿五层厚衣，头发染成红色或白色，塑造庄严威武的气概，将军手持燃烧的蜡烛绕场一圈，无论白昼或是黑夜，均做黑夜秉烛夜游状。

随后将军将蜡烛放置于场中一角，以狂言开场诗定场。若是夜间为蜡烛，若是白昼，则为烟烛，释放白烟。

将军样男子的口栗称为“狂言”，若是女子，则同样身穿五层厚衣，以宫女形貌示人，年龄一般在四十岁左右，称为“绮语”。

统称为狂言绮语。

2，小谣小舞·序

口栗之后，便是小谣小舞。唱小谣者为一人，以香琴、古筝等伴奏者二人，由四到八人的偶数人选伴之以小舞，有时人数为二人，谣舞和鸣，多为轻歌曼舞，节奏和缓，其中有不似人类的吟哦之音，将在场的人带入到一种如梦似幻的场景中。此吟哦来自于阿甲阿紫，据传是阿甲阿紫自夏海如意舟上，听闻夏海中三圣灵的吟哦而得。这种吟哦乃是小谣小舞的精髓之所在，是眼耳口鼻舌意和脑门同时发声，非天长日久的习练难以达成，因此折转琉璃多为世家传承。

3，琉璃·破

此为折转琉璃正式开篇。折转琉璃以叙事为主。每一章节称为一折，因其与琉璃手串的串珠结构相近，便以琉璃名之。除一具机械傀儡外，每折人数一到五人不等，其中分为傀儡、面具、妆彩、金眉额。

1】傀儡

多由械八家所研制，流通到市面上，半金半木，较为灵活，因傀儡造价较高，有的傀儡多半残缺，称为残缺傀儡，但无论如何残缺，傀儡身上必然有某处能动（傀儡不能动即为傀儡之死，是不能列入折转琉璃之间的）。折转琉璃虽由阿甲阿紫创立，但该行业供奉的祖师却是傀儡。傀儡时常装在箱中，以铁锁锁住，铜钥打开。

在折转琉璃表演时，傀儡似不存在，又似无处不在。

2】面具

在折转琉璃中，面具的地位仅次于傀儡，对于表演折转琉璃的戏师来说，面具是神圣的，他们尊面具为“圣”。

对戏师来说，表演的服装，饰物等均可以示之以人，唯有面具藏之若珍宝，惯常珍藏在铺有锦缎的木盒中。当需要佩戴面具演出时，戏师虔诚取出面具，两手捏着面具两侧，与面具正面正脸相对，说：“幸幸吾将饰汝。”说完，小心翼翼把面具反过来戴好。

一位戏师一生中只能佩戴一个面具，若发生改换，有许多仪式要做，且常常要经历许多艰苦怪奇之事。

面具主要分为灵（三圣灵）、乙（年轻女子）、猿（禽与兽）、雷（武者）等；

3】妆彩

主要为红脸、白脸、黑脸、蓝脸、绿脸、花脸等。

红脸多表忠勇鲁直，白脸表奸恶，黑脸表智慧，蓝脸表山林草莽人物，绿脸常表书生公子世家哥等文雅人物，花脸表小丑等插科打诨人物，若是红色与白色绿色等混合，则表示该角色善恶并存。

折转琉璃独特的化妆法叫“隈取”（意为“勾脸谱”），隈”有阴影和黑眼圈之意。化妆时先把脸涂白作为底色（有“面具”之意），再在提上勾取不同色彩，此外，也常以细笔勾勒面部肌肉，胡须，血管等。

4】金眉额

折转琉璃中，也有以素面表演者，多饰之以金，女性以金染眉，男性以金抹额，或为三道波纹为川，或为波浪起伏状则为山。因东宋神州以人体为美，习武之人身体称为“陀体”，颇为健美，在折转琉璃的最后，便有单男单女或一男一女谢幕，亮出人类躯体之美。

由傀儡、面具、妆彩和金眉额共同构成了折转琉璃的主体部分。因表演时间较长，中间会有中场休息，称为“逗”。

4，中场·逗

折转琉璃举办到一半时，中间会休息一刻钟的时间。在其中表演形式称为“嘲”，或“说肥瘦”，即由单人或双人以一柄白纸折扇表演，由琉璃子与观众随机展开。风格欢快放松。折转琉璃经过一百五十余年的发展后，这部分单独发展为一门艺术，称为“叫果子”。

5，尾牙·春

在折转琉璃的最后，故事或圆满结束，或戛然而止，有待改日第二部折转琉璃时，便会上演名为“春”的剧目，尾牙。

主要由单男单女或一男一女组成，男性身穿某种“残花柳衫”的紧身衣，裸露双臂，残花柳杉的胸口正面，原本为花木扶疏，或有鸟笼与鸟等，鸟笼残缺或花木断折，便称为“残花柳衫”，又叫“残山剩水衫”，后来流行到青城中去，深受青城学子们的喜爱。

女性身穿某种露脐裙，露出柔美腰肢。每每引人疯狂。

尾牙示意图          绘/wlop

与狂言绮语中，将军样身穿五层厚衣不同，尾牙中无论男女均着单衣，展现人性肢体之美，亦蕴含人可胜天的意志。

除了服饰等，折转琉璃的乐器复杂多样，充满韵律之美，乐器发出的乐音与人发出的歌声结合，令整个折转琉璃立体起来。

折转琉璃中的时间流动

折扇示意图           绘/剑三

折转琉璃所演出的戏剧，其发生时间往往极长，因此，在短短一两个时辰内将之完整地表达出来，时间的表达便成为重点。

对时间的描绘，主要有四种，分别是：

瀑布时间，即快时间，一瞬十年。

牛乳时间，即慢时间，十年一瞬。

丝绸时间，即正常时间。

缥缈时间，即缥缈不定的时间。

用以表达时间流动的，主要有三种道具：

旗子、栀子、扇子。

旗子的舒卷表示快时间，也就是瀑布时间；栀子花花瓣（多为绢制花）的开放和落下悠悠冉冉，表示慢时间。

扇子的灵活使用，则表示一种“缩微时间”，称为“扇语”：

右手将手扇打开放在面前，露出双眼意为“跟我来”；将手扇合拢，放在左耳旁边，意为“离我远点”；将手扇全部打开，放在胸前轻轻扇动，眼神注视对方，意为“等我”；右手将打开的手扇的扇柄请放在唇边，意为“吻我”；不停的在脸庞扇舞手扇，伸出小拇指，意为“再见”（停止当前的对话）（摘自网络，作为说明示意）。

与一般戏剧不同的是，折转琉璃一旦正式开场，所有演员便几乎全部出场，有戏份的演员演出，暂时没有戏份的演员，则手持旗子、栀子、扇子等遮面，并通过舒卷表示时间流动，到手执旗子扇子等的演员出场时，往往不着痕迹地将扇子藏起或转交，继而以其动作、对白、歌舞等表达起时间的流动，进行叙事。

由于折转琉璃表演精奥复杂，多变，因此常常只有琉璃世家能够培养专业人才。而在琉璃世家的培养体系中，时间的流动，是一个相当重要的课题。

折转琉璃既受重视，琉璃子地位也极高，近似于“巫子”，虽然学艺艰难，但一旦学成之后，便被尊崇。时下有歌谣称：

“不为朝中侯，不为城中主。

愿为琉璃子，唱尽世间歌。”

然学琉璃艺者百，成琉璃子者不足一。对于真正的琉璃子来说，“唱尽世间歌”的莫大享受，又岂是尘世间繁华富贵所能比的呢。

蓝血簿

奇禽化人示意图             绘/eno.

经历朝历代不断的产生，聚集，修改，补充，提升等，折转琉璃各流派的经典剧目，累计有三百五十七种，统一称为“蓝血簿”。

观众在观看折转琉璃时，每每为其中精彩之处叫好，名为“煞”，“煞”声越多，便越精彩，这其中有七大经典剧目，便称为“琉璃七煞”，是每位琉璃子必须要精熟的。

第一煞：浮光造塔。

主要讲述折转琉璃师祖阿甲阿紫登岸、踏履、周游、圣舞、仙化、造塔、回光等目。前五目讲阿甲阿紫从离开夏海到周游列城，以歌舞惊动世人，而后羽化之事，主要讲阿甲阿紫做“人”的部分。后二目讲阿甲阿紫募集金银，由众人造塔转光，普渡世人的情形，此时阿甲阿紫是作为“神”的形象出现。

阿甲阿紫的故事，凡是喜欢折转琉璃的人无有不喜欢和熟知的，但每次出演，仍然万人空巷，观者如堵，除了因能出演此剧目的届时当世大琉璃世家中的大琉璃子外，还因为既然名为“折转”，则每一出剧目，即便是同一世家同一大群人出演同一个剧目，每次演出，仍会带来不同。

比如阿甲阿紫的故事，就有多番演绎：阿甲阿紫本是男性；阿甲阿紫其实不是蓝血儿，而是当时如意舟上如意主的侍女；阿甲阿紫曾经有过爱情故事等等。

此外，阿甲阿紫的行程遍布夏海、沙海、八十一城、不周山城等，几乎周游了整个神州，也使得这部剧成为当之无愧的折转琉璃桂冠剧。

第二煞：化人。

主要讲述山林间三圣灵中的奇禽中的一种，时常踞立在山巅最高大的树上眺望列城，生出“百媚于山，千媚于城”之感。后与进入山林的人类发生一系列际遇，恋慕人类，却不敢朝面，遂通过高纯度金属在暗处以声音与人类交流。后来金属消耗完，人类下山。奇禽不能制止思念，遂忍受巨大痛苦，化为人形，进入城市与人类相会（此剧目最为动人之处，乃是奇禽在化人前后月下徘徊独舞之时，月圆之时照射奇禽，奇禽之影便是人形）。

不料进入城市之后，奇禽声音已变，几经波折仍不能人类交好，后为人类所骗，乃返回山中炼金，炼成高纯度金属后重新以原来的声音发声，向人类证实身份，却被人类夺走高纯度金属，逃回城市，而这才是人类的目的。愤怒的奇禽御风飞到城市中，口吐大火，将城市完全焚烧。奇禽亦力竭坠火而死。

这一出剧目，除了奇禽在山林月下独舞之外，便是奇禽的声口，前后共分为八个层次，称为八音，包括遇人前的雏鸟音，遇人时的青涩人声，相思声，热恋声，人声……以及最后烈火中的歌哮声，表演难度极大，能完成者极少。

奇禽最后的歌哮声堪称绝唱：

天地何用？不能席被。

风月何用？不能饮食。

纤尘何用？万物其中。

变化何用？道法自成。

（奇禽歌哮部分暂缺，此处以今何在《悟空传》中文字代替，特此说明，致谢）

第三煞：等山。

神州中对缥缈山研究最深入，以“缥缈山缥缈虚无”为核心理论，形成过多部专著的青城学者关之冕在年老之时，终于将自己与门徒多年来遍访神州所得到的缥缈山信息整理，制作成地图，发现了缥缈山运行的规律，并确信在某年某月某日某时辰，缥缈山会于某地出现，或永不出现。也就是说，关之冕对于缥缈山已经产生了某种深信不疑的论断：如果缥缈山真有，它会出现；如果它不出现，说明缥缈山并不存在。

关之冕遂由门下弟子抬往沙海之中，按图索骥，以待山来。最终，缥缈山出现了。关之冕说不清是欣喜还是失落。他隐隐感觉到，自己长久以来一直秉持着“缥缈山并不存在”，也许正是因为他对缥缈山存在的深信不疑。他毕生“反对”缥缈山，但也许自己才是缥缈山的最忠实信徒。

缥缈山似乎也意识到了关之冕的存在，缓缓而沉默地在关之冕面前停下，与关之冕相距只有一步之遥，一个手指的距离。但面对真实的缥缈山，关之冕终究没有登山。

当你在凝视缥缈山时，缥缈山也在凝视你。关之冕深深看了一眼之后，便即由弟子抬着，转身离开。当关之冕门下一位弟子回头观望，发现缥缈山已不知所踪。

第四煞：铸剑。

这一出剧目以东宋神州的武人为主角。以铸剑展示出武人修炼金花和金属罂粟的过程。主要讲一位少年在断臂之后，学习铸剑之法，苦练武功，不断对阵强敌，最终手刃仇人的故事。这个剧目剧情较为简单，但少年对阵的强敌不断提升，令人目不暇接，不敢轻动。动作场面或武或舞，每到演出之时，必有少年人等齐身起立，大声喝“煞”。

第五煞：听风。

听风是赵世家用来监听天下的秘密组织，听风之人多为女性，折转琉璃创作的“听风”剧目，并未直接展示被监听的不满，而是通过一种巧妙的方式加以展现。令观者无不捧腹。

“听风”讲的是隶属于同一组的三位听风少女各自奉命前往监听三位大臣的起居生活的故事。一位大臣荒淫无道，夜间常有几女陪伴，不声不吭；一位大臣是个老学究，夜夜与老妻相背而睡，但口中不闲，一个又一个闺中笑话撩弄老妻；还有一位大臣横平竖直，但一到半夜睡过去后就鼾声如雷，梦话连篇，常涉朝政，其妻是位妙龄少女，每每花容惨变，常以话逗弄，牵引着大臣话头，有问必答，得悉不少秘密。

三位少女皆未经人事，听得面红耳赤，各个受不了，便相约轮换监听，再度轮换，彼此之间再以对话，模仿等展开，构成了这个剧目的经典结构。三位听风之人听过之后便要向上峰报告，编写剧目的人未必熟知听风的组织体系，或知道而假装不知道，将听风上峰塑造成一位眼花耳背的黄面昏庸老者。每每要求听风重述听到的情形。这样，听风初次听到墙角时的不知所措，面红耳赤，到与同伴之间交流时的无所顾忌，相互取笑，再到面对上峰时的小心谨慎到虚与委蛇，真假参半，往往一个包袱接一个包袱，引人捧腹，是折转琉璃中历来最受欢迎的剧目之一。

“听风”虽然朝廷多次禁止，但禁而不止，即便是王公大臣或世家名门之中，由折转琉璃中拆卸出来的剧目亦常上演。需要注意的是，三位大臣每次演出时也不全然一致，有时会将其中一位大臣调换，比如调换为某位有龙阳之好的大臣，或者是两位大臣彻夜下棋，顾左右而言他，而又打探对方消息的情形。

第六煞：背石持刀。

这是在形式上有所创新，也是在时间感和空间感上均作出创新的剧目。该剧目在同一个舞台上演出，但“背石”是一个故事，“持刀”是一个故事，两个故事的角色等并没有明显的交融，仅仅是在某个刹那有过两句问路的对白，此后各行其路，但终究能够统一。

背石是说城中有位读书而没有开窍的年轻人，听闻乡下有一位教书先生，喜欢奇石，便背着两块近百斤的上水奇石拜师，一路走，一路问路，途中下起大雨，灌满上水石，上水石中往四下里喷水。年轻人走走，停停，躲一躲雨，再启程。

持刀是说乡下有两位员外爷土财主，想要进城访友，其中一位员外爷拿着大刀，便想要找人帮自己拿着，一路问过许多人，都没有答应，后来遇到一位过路人，各种方式用尽，终于胁迫路人拿起大刀，不料路人拿起大刀后，便向两位员外爷发难，要砍两人的头，两人不得不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了路人，路人又胁迫两人学习斗鸡、狗打架、唱小曲、打呵欠等，最后连身上的锦缎衣服也输给了路人（本剧目“持刀”借鉴日本狂言戏《两个大名》）。

这时背石的年轻人和路人、员外相遇，彼此问了两句路，歇息一番，再起身时，年轻人背错了两个员外装着金银等的包裹，继续往乡下去，两位员外爷则各自背着一座奇石往城里走去。

背石持刀是折转琉璃高度发达的产物，其对时间和空间的处理，达到了历来所从未达到的高度，背石和持刀两个故事同时演出，明明仅有咫尺，却似真有数十里，仿佛是两个世界并列在观者面前。与其他剧目相比，背石持刀显得小众了些，虽然喜欢的人不多，但是喜欢的人，常常将之称为折转琉璃顶上的王珠。

第七煞：蟠桃宴。

该剧目最为喜庆，主要分为两部分：偷桃、献母，按章节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寿宴，讲老母大寿，写寿宴上的世情百态，以及寿星吃不到蟠桃的遗憾；第二部分写孝子做美猴王打扮，以攀绳绝技进入天宫，一阵烟雾后，出现在王母娘娘的蟠桃园中，偷桃未果，真假美猴王一番大战，被真美猴王送入王母娘娘的蟠桃宴，原来王母娘娘也正在过寿宴。孝子遂与王母对答，以人间事答天上之问，饶有情味，遂为王母释放，但要取得蟠桃，需拿一物为换，孝子抓耳挠腮，忽想起自己攀绳之时怀里揣着三个馒头，便以馒头交换三颗蟠桃，仍攀绳下去。途中因口渴饥饿，吃了一颗，将桃核吐下地去。

孝子回到家中，发现室中皆是红颜俊秀，却是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自己在半空中吐下的桃核儿，已经长成大蟠桃树，所结蟠桃为老母等所食，均重焕青春，众人大喜。

孝子遂将剩余两颗蟠桃献给老母，蟠桃宴圆满结束。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蟠桃宴”在折转琉璃中第一次大规模引入了“幻术”，此后，幻术成为许多折转琉璃中的一部分。

琉璃七煞世人皆知，神州中各个琉璃世家，每家皆有胜场，却较少有人能通揽全部七煞，大约每百年才能有一支由大天才率领的戏班“满堂虹”，实现前人较少实现的盛景。

而这样天才和戏班，显然也进入了蓝血簿。为世人所知。

蓝血簿中，同时还记载了折转琉璃发展的种种流变，包括“家系”和“屋号”等，如一棵棵巨树，分枝散叶。单就“世家树”而言，折转琉璃世家甚至不比武林中的世家名门来得弱。折转琉璃世家对行规等的讲究，和执行的严苛，甚至还要在讲究血裔的武林世家名门之上。

折转琉璃的弹性表达

示意图/日本能剧舞台

折转琉璃原本是一种戏剧，一种表演，分为倾国剧（着重表现男性躯体之美）、倾城剧（着重表现女性躯体之美）、凄歌凉舞（多从战败、死亡、生离等“失败”写起，注重于悲剧表达）、他罗剧（描述主仆关系，侧重于描述仆人）、周游剧（在单独一城、一日或数日无法完结，需要周游八十一城，数年时间方能完结）、夜奔剧（主叙男女相会，月下私奔）、九歌剧（以歌舞为主，共有九歌九舞）、笏板剧（以表现王公大臣的生活为主）、前朝故事剧（以两宋背景故事为主）等，每一种皆有严格范式，分类细致，表演者常要自小进行严格的训练，往往十数年方能登台。

折转琉璃越来越专业，水准越来越高，神州上下莫不为之迷醉，后来更发展成为一种仪式，一场盛会，其庄严程度，接近于一场祭祀。尤其是在有名家名班表演之时。

在保持折转琉璃完整性的基础上，若有名家名班前往某城城门出演之时，该城往往将之作为盛事，派出由数十位世家子弟组成的队伍，各自招展自家旗帜，着专门服饰，面戴绘有该城城徽的布面具骑马于十里外迎接，极为威风，返程之时，沿途不断往空射出“鸣镝”，发出呼啸之声，引四野之人往城门处观聚。

这种官方仪式，称为“流镝马”。

演出结束之时，则多由城中百业商会主持，百姓自发释放烟花等，时常彻夜不绝。这种民间仪式，就称为“花火大会”。

流镝马与花火大会一前一后，进一步丰富了折转琉璃。

与此同时，折转琉璃虽然较少在城内，室内举行，但它庞大的体系中，滋生出了各种可能性，在城中世家名门等的上流社会的宴会中，仍不乏有许多人将折转琉璃做出拆卸，仅表现其中的部分。

一则因人而异，因地制宜；二则拆卸的折转琉璃不算折转琉璃，不违祖训；三则灵活便宜的表现形式，反过来又促进了折转琉璃的发展。

因此也有人说，折转琉璃的真正兴盛，是在它默认了“弹性表达”方式之后。这时距离阿甲阿紫创立折转琉璃，已有一百五十多年过去了，阿甲阿紫的传承人仍是各大折转琉璃世家共同尊奉之人，却常常是作为一种精神象征存在。

金粉绘

金粉绘示意图       绘/山人辰露

折转琉璃对东宋神州不只是总结，也是提升。

折转琉璃的出现，不但带动了诸如傀儡、花火、幻术、表演等的高度发展，同时直接催生出一种后世高度流传的绘画技艺：

金粉绘。

金粉绘以金色为主，墨汁中掺入了合金屑等，绘制在宣纸上时，合金屑融入宣纸中，呈现出一种之前绘画中从未呈现过的金色。

这种金色太过美丽，以至于以画为生的画师们决意要为这种天赐之色，发展一种新的绘画形式。

最终，以历代之力，近百年时间，终于发明并完善了一种崭新的绘画形式：金粉绘。

金粉绘致力于描绘的，是一种梦之色，一种想象的颜色，也是一种三圣灵色。

金粉绘重新勾勒出人类的敬畏，将飘摇不定的人类，重新置于人的角色上。整个神州的想象空间和宇宙也在金粉绘中呈现出来。

与北宋和南宋的绘画相比，金粉绘有所吸收，有所创新，有所发展，是一种赋予人全新观感的绘画形式。

而这种绘画形式的原初是什么呢？

是折转琉璃中的金眉额，是对一种美的怜惜和要留住它的渴望，也是折转琉璃这样一种前所未有的盛大的歌舞戏剧形式所传达出的强烈的爱和惜的另一种表达。

折转琉璃和金粉绘让人感觉到，生活在东宋这个时代，是有福的。

由于折转琉璃随时流转，因人而异，不能永世保存下去，金粉绘常常被人认为是东宋第一艺术形式。

终极神演

鱼龙变示意图       绘/徐超渊

折转琉璃有琉璃七煞，前有鸣镝马，后有花火大会，是世间一等一的盛会，但是，琉璃七煞，无论是浮光造塔还是背石持刀，都不能算是折转琉璃的最高形式。

在折转琉璃中，还有一种终极形式，是终极神演，这种形式，叫做“鱼龙变”。

这是一种将折转琉璃与现实生活完全结合起来的全新的戏剧形式。到了“鱼龙变”的程度，戏剧已经不是戏剧，而是现实，现实也不再是现实，而同时是戏剧。

所谓鱼龙变，即是三千里鱼龙变化。

一般在每年年末时，东宋神州中的某些武林世家名门便会分别接到一封奇怪的绘有金粉绘的信帖，预示着鱼龙变折转琉璃的开始。

信帖中会讲明这一出鱼龙变的大致主题，故事发展，以及希望达到的效果，之后便由世家名门自行组织，以大约一年的时间，在神州中上演一出真正的戏剧：盛大的悲欢离合，面向的是整个神州的所有人。

这出戏中，除了发帖的人，参与的世家名门和出演角色的人之外，世上再无一人知晓，人皆以为一切是真。直到一出盛大的戏份完结，叛离的重归家门，私奔的携手归来，死去的复生，交战的言和、盗宝的归还。

这一出戏不再有面具、妆彩、金眉额，它以真实的社会为舞台，有时候，就连出演的人，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参与一场戏剧，而真实地投入了进去，或者，知道自己参与戏剧的人也渐渐模糊了真实和戏剧的区别，似真似幻，只能走下去。

这样一出戏剧因为无人知晓，势必所有人都全情参与，不问可知，其中常常蕴藏着巨大的凶险，有时甚至涉及到世家名门的败亡和覆灭，但参与者仍然络绎不绝。

世家名门的人，莫不以接到金粉帖为傲，认为这是一种莫大的运气和福泽，是好运的开始。有时被折转琉璃的认可，有时候，其荣耀甚至于胜过天子的册封。

这种戏剧不是戏剧，真实不是真实，戏剧与真实混淆，而戏剧乃是真实，真实也是戏剧的形式，也许更像是一场小孩子才会玩的“游戏”，为什么能够在神州的“大人世界”中风靡呢？

许多人曾经对此做出探讨，得出过很多结论，比如神州中人对强烈仪式感的认同，对戏剧的狂热，对平庸的日常生活的反叛等，而再深刻一些，得出过如下结论：三千里鱼龙变化是平民与世家打破了各自的界限，同时作为观众和参与者厕身其中的盛宴，是艺术和权力的平等结合，甚至是权力向艺术的低头，在这其中，人们如深井中窥见天光，发现了一些梦中才能见到的东西。鱼龙变让东宋神州成为神州。

而真实的原因，也许每每话到口中，言至笔下，便停住了，似乎一说出口，写下来，就成了现实。

也许折转琉璃鱼龙变的盛行，归根结底还在于一种巨大的空虚感和失落感，一种由无尾箭带来的精神空洞。东宋是基于无尾箭带来的世界，无尾箭可能明天来，可能一百年以后来，也可能永远不会来。

因此，有的人选择奋起，以修行来对抗；有的人选择醉生梦死，以忽略来顺从；有的人秉烛夜游，以珍惜来对待。

而鱼龙变，几乎将这一切都包涵了进来。

也许无尾箭明天会来，但我们依然活在当下。

也许无尾箭会来，也许不会来，也许梦就是真，真就是梦，也许无尾箭根本就不存在。

无尾箭来不来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还是在折转琉璃中找到了永恒。

鱼龙变被称作终极神演，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视为一种预演：

当无尾箭真正到来的时候，人类将如何面对？

每一出戏剧，每一次的折转琉璃，每一场盛大的鱼龙变化，都是一次预演，一次叩问，就像人类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在对面对死亡时做出预演。

折转琉璃，就是东宋神州以存在面对不定，给出的答案。

李逾求 丨 折转琉璃是如何诞生的？

示意图/能剧表演

一个细部设定的诞生，有时快则一天，有时慢则数年。“折转琉璃”属于后者。

最初的产生是由于必要性：一个时代必有一个时代突出的文明形式，作为它文明的体现，很多时候，它是以戏剧形式存在。所以，东宋世界，必然也要有一种独有的戏剧形式。尤其是，在真实历史中，北宋南宋之后，是元朝，有与唐诗宋词并列的元曲，再再之后，又有昆曲、京剧等，则作为平行世界的东宋，其戏剧形式必须要足够独特，足够“大”，足够“东宋”。

换言之，这是一个相当艰巨的设定。

一旦产生这个念头后，马上要做的，并不是去查阅资料，堆砌出一个设定来，那诚然并不困难，通过做设定独有的工序和方法，是比较容易达到的，但这样的戏剧，较大可能会缺少灵魂，和它该有的气质。

所以，生出要做一个戏剧的念头后，首先要做的，就是等，就像把一颗种子埋进土壤，不必时刻翻开土壤查看种子的“进度”，只要耐心一点，去等就够了。

在等待的过程中，当然可以去做一些别的，读书，写字，完善其他设定。看不见，摸不着，但像云聚集多了会有雨，隐隐仍能感觉到这出戏剧正在聚拢，会有风，有云，有雨。

这个等待的时间，就是五六年。

其间或有意识的，或无意识的，读了莎士比亚，读了契诃夫，拉辛，埃斯库罗斯，索福克勒斯，欧里庇得斯，汤显祖，关汉卿，叶广岑，曹禺，了解戏剧，以及戏剧中包含何等故事，和戏剧表演者的生活。

读惠特曼的《草叶集》，了解一种雄浑的诗意和对身体的，自由的歌颂；读辛波斯卡《万物静默如谜》，了解到日常生活中的诗意……

而这个阶段，已经从“应该有”，到“可以有”。也就是日常读书，所思所得，都可以融入到设定中。

这时设定渐有雏形，也许通过百度百科等，这个设定已经可以做出来，但还是再等等，等待灵感的忽然跳出。

也许是2018年年初参加的一次庙会，也许还在之前，忽然脑海中冒出四个字，心知就是它了。

“折转琉璃。”

折转展示它的叙事，琉璃表现它的特点，同时带来了必要的异质感和新奇感，整体则呈现出一种东宋独有的空气。

为找到这四个字，寻找了，等待了五六年的时间。

路遥在记述他写作《平凡的世界》的经历时，写出过一部叫做《早晨从中午开始》的名篇，讲述他多日为开篇辗转反侧难以下笔时，忽然脑海中迸发出的“老鼠药”三个字，豁然开朗的情形。

创作，也许是小说，也许是设定，常常需要这样的“字眼”，像闪电一样照亮旷野，像麦家在《暗算》、《风声》中记述的对密码的破解，需要九天之上灵光的眷顾。

然而仍不急于作出这个设定，仍然在等待“折转琉璃”四个字，像是一块磁石，在河道中，沙子中，自己去吸附铁砂。

也仍在等待，等待它的灵魂，它的灵魂是什么？在我的理解中，每个设定，无论是宏设定，源设定，还是细部设定，都需要多个故事或一个故事，来作为它的灵魂。这个故事，有它的生命，有它的意义。

有时候，则是另外的一束强光，强光照耀强光。

折转琉璃的灵魂，是“鱼龙变”，是真实和戏剧的混淆。是与无尾箭的契合。

但还是可以再等等。这时候，读到萨克雷《名利场》。

“正当那时，演字谜戏的风气从法国传到英国，相当的流行。许多相貌好的太太小姐借此露露脸，几个脑子好的太太小姐也借此卖弄聪明。蓓基呢，大约自以为又聪明又好看，一力撺掇斯丹恩勋爵在岗脱大厦请客，连带着演几幕短戏。如今我把读者也带去参加这次灿烂辉煌的宴会。我欢迎读者的时候，心情是很悲惨的，因为这恐怕是请你参加的最后一次大宴会了。”

就好像曹雪芹写《红楼梦》，要在贾府衰落之前，极力去写它的盛景，萨克雷也充满惋惜地对“最后一次大宴会”做了白描，将整个“字谜戏”以近10000字做了完美的介绍。

此外，则有刘鹗《老残游记》中“历山山下古帝遗踪，明湖湖边美人绝调”，讲小玉说书一段，作为对照。

这时，制作设定的机会便成熟了，因为做设定不是单纯做设定，做出的设定，是要为（小说）创作者服务，所以常常要“预见”到不同的作者，将如何呈现出这种设定来，所以设定过繁或过简，过细或过略，过大或过小，过大众或过个人，都不利于创作者的设定。《名利场》中对字谜戏的描写，大致让“折转琉璃”的想象空间呈现出来。

接下来的工作反而简单，只是要将它呈现出来。

于是去了解京剧、昆曲、歌舞伎、能剧、傀儡戏、百戏、小品、相声、狂言、傩戏、电影等种种艺术形式，通过网络的种种便利，这一过程实现得较快，额外又获得了许多知识，开启了一些新的想法。

阅读大概几十万字的相关资料，摘取几万字的笔记，再将之与东宋的世界观，与平常偶然得到的细微的灵感等结合。

这时特别注意的，大概是某种“差不多就行”的“余地”，大概是受老子哲学的影响，不去追求过满，过盈，而是寻找某种空间。

在整理设定笔记时，并不去追求刻意的牢记和具体的分类，而是记一些，忘一些，先完成初稿，再去看一遍，再记一些，忘一些，然后再去看。

一种“随意”的状态，像种子发出嫩芽的时候，不必强求锄草，轻轻拂拭，让它即便作为一个人为设定的设定，仍然保持它的自由、成长和空间。

设定，应该是优雅之事。

然而具体做设定时，虽然程序上是顺理成章之事，但工序上，仍可称得上繁复。以阿甲阿紫出走夏海，创折转琉璃为例，大约用到了如下工序：

1】创折转琉璃，参照了日本的女祭司阿国创“歌舞伎”。

2】阿甲阿紫的名字受阿国的影响，随后查找了织田信长妹妹，“战国第一美女”阿市。该部分资料未经采用。

3】阿甲阿紫的整体命名，之后又做了四个层次的对比：

1）阿甲阿列，阿列阿起等，父亲的名由儿子继承为姓。来自于前往云南丽江旅游时，获知的丽江取名习俗；

2）科幻作家保罗·巴奇加卢皮中篇《帕什》中提到的姓名礼仪，女子出嫁后改名为拜尔，意为母亲，后接其子女的名字或职位；

3）苗族取名礼仪。“一个苗名知三辈。”苗名的秘密规律——儿子的名、父亲的名、祖父的名依次组合，且子、父、祖父三代的名不得相同；

4）奇幻、科幻作家丹·西蒙斯《海伯利安》中的“弱名强名”。

最终选择是以丽江取名习俗为主。

4】以“阿紫”为名，同样基于如下考虑：

1）“阿甲阿紫”容易辨识和传诵，符合传播学的规律；

2）以紫为名，有“紫玉成烟”的意义，暗示阿甲阿紫少女时仙逝；

3）作为颜色，“紫”与“金”作出呼应。阿甲阿紫舞蹈戏剧的绝世之美，可以与三岛由纪夫《金阁寺》中的金阁寺作出呼应，同时为由折转琉璃创立的新绘画形式金粉绘呼应。这样阿甲阿紫-蓝血儿-琉璃-金粉绘便形成了内在和字面上的呼应。在更近一步的设定中，阿甲阿紫的另一个名字，叫做“抹金”，因其喜欢灿烂的金色，这也是她能创造出折转琉璃的理由之一；

5】阿甲阿紫的名字，为“未知”和“可能性”预留了空间，即在某种程度上，阿甲阿紫可以是两个人，而如果是两个人，可能会是以主仆关系为主。这种主仆关系，同时也可能会是《雪花秘扇》式的“老同”。当然，这只是可能性之一。

6】阿甲阿紫的原型之一为美国舞蹈家伊莎朵拉·邓肯，邓肯著有回忆录《舞者之歌》，记录了舞者的舞者生涯。

7】阿甲阿紫住夏海如意船，设定来自于东宋世界观。

8】设定中如意主终身不得下船，但设定大部分是有弹性的，或者说，设定本身不是僵化地去限定什么，而恰恰是通过限定去鼓励打破设定。因此给出了身穿“沙履”、不得入城等细部设定。

9】身穿沙履，不便行走，所以跳舞，再结合紫玉成烟等，大致是可以联想起芭蕾舞《天鹅湖》来。折转琉璃的舞蹈戏剧具体体现时，应该会糅合芭蕾舞的一部分。《德语中篇小说经典》中的一篇，对此也有启发，讲一个女子在宴会上唱歌的情形。

10】阿甲阿紫周游八十一城，来自于东宋某种“漫游”、“周游”的传统。

11】阿甲阿紫受游女帮助，游女来自于东宋“宁夏陆沉”的设定，同时也受另一个未完成设定的影响：东宋世界希望设定一个类似于吉普赛人的流浪民族的设定。如今折转琉璃的设定，与游女相互影响，进一步又带动了这个流浪民族设定的完善。

12】该“游女”与日本文化中的“游女”不同，更加“正面”一些。

13】“游女”中，应该有一位性情奔放的女性，与阿甲阿紫产生联系，会较为接近梅里美笔下的“卡门”。由于阿甲阿紫的经历如此突出，理应会有许多富有个性的人，与她产生联系。

14】阿甲阿紫的周游和演出，也是一种声明，也是对东宋政治文明的一次折射。

15】阿甲阿紫是一名新女性，充满了个人意识，她的目标和使命，不再是传统武侠小说中占据主流的，找一个好老公，而是要实现自己。也所以，她的名字，应该比较特殊，不是传统的“姓+名”的格式。

16】如果没有募资造塔（该细部设定仍参照了阿国募资造塔），阿甲阿紫的使命会显得单薄，不容易具象，因此，即便与阿国事迹有所重合，仍然选择了以阿国为原型，造塔一事。

17】以某人或某事为原型，如果不是为了完全忠于该人该事，一般会选择将之纳入到自己的体系中，也就是让它占据一定的比重，则以阿国为原型，作出考量，看阿甲阿紫与阿国对比，会发现阿甲阿紫的如意主的身世和身份，与东宋世界的结合，其结局等，都有生发之处，则阿甲阿紫仍可以说是一位以阿国为原型的“新人”。当我们创作时，也应该充满感恩之心，如果有原型，我们应该明白提出并且表示感谢。

18】造寻常的塔意义不大，与夏海结合起来，在东宋世界的审美调性之下，选择了建造“转光塔”，塔会旋转，因此佛光能够照耀四方。

19】东宋的设定是“佛道两衰”，但如前所言，设定是为了打破，此时对佛道的描写，才更具张力，同样，设定中的“不可杀人”，让杀人事件充满张力，“最后的游侠”，让侠光灿烂起来。设立佛道两衰的目的，其实正在于“鼓励”转光塔等的出现。

20】转动的转光塔与沙海中移动的缥缈山，会否产生冲突和重复？这就需要再加入一道工序，是刻意避开，还是巧妙呈现，最终选择的还是呈现，也因为二者本身就有较大不同，呈现出来，会相互衬托，而不是相互抵消。

21】阿甲阿紫的折转琉璃，自成一体，发扬光大，一般说来，就需要有继承人，而这位继承人较大可能是女性，则阿甲阿紫身边应该有一位或几位小女孩，则又有如下原型可以参考：

1）黄易《大唐双龙传》结尾，婠婠带着小女孩明空出现，“明月当空，是个充满意象的好名字。”明空，就是后来的武瞾；

2）亦舒《同门》，师姐弟三人被师父女神偷收养，师父死后，同门发生裂变；

3）萨拉·沃特斯《荆棘之城》（后改编为电视剧《指匠情挑》），诈骗的女盗贼苏爱上了要进行诈骗的对象，世家女莫德；

4）fresh果果《花千骨》，白子画与花千骨的师徒爱情故事；

5）金庸《倚天屠龙记》，郭襄-风陵师太-灭绝师太-周芷若，形成的峨眉谱系。

6）金庸《神雕侠侣》，林朝英-丫鬟-小龙女（李莫愁）-杨过-黄衫女子，形成的古墓派谱系。

22】阿甲阿紫的继承人应该是阿紫阿某，如何命名？可以放在之后考虑。如果该继承人继续承担较大戏份，则就需要突出与阿甲阿紫的不同，比如与不周山城的人发生联系？以阿甲阿紫终身未得进入的不周山城作为主要的舞台？如果折转琉璃均以女性来继承，则中间又可以出现一位“男掌门”（参考金庸《笑傲江湖》中的恒山掌门令狐冲），又由于最终折转琉璃是形成了各大流派和世家，则终将会进行某种形式的“消亡”，或作为名义上的存在，显然又有了戏剧性。这样一来，其实就有无限的故事可以发挥。折转琉璃的“文明感”和体系，也就得以展现。到这时，这个设定差不多算是有了生命，活过来了。

……

以上是对于“阿甲阿紫”相关设定所做的相关说明，因为设定刚刚完成，记忆较为鲜明，因此可以较为详细地阐述一个设定的诞生。

将阿甲阿紫放在更大的体系中：

阿甲阿紫-折转琉璃-东宋戏剧-东宋艺术-东宋文明-东宋世界-武侠幻想世界……

这样看来，大概就能明了“东宋世界”要付出的巨大劳动。东宋世界刚刚进入第10年，与创造56年的“魔戒”世界，29年的“哈利·波特”世界，28年的“冰与火之歌”世界相比，还很年轻稚嫩，仍有许多的不足，需要巨大的耐心。

折转琉璃的设定，显然还不能算很好，好在这种“不够好”是预料之中，也是在一定程度上，要激发出创作者们“更好”的创作。

在设定最后，详细地展示出一个设定从必要性到唯一性，从创意到生产的各个过程，前后有五六年的时间。目前国内创造世界，还是属于一个较新的领域，缺少太直接的对标体系，摸着石头过河，也是一个摸象的过程，在此不厌其烦地阐述出来，希望对对创造世界和设定感兴趣的朋友有所帮助，更希望朋友们能不吝于提出意见，以使其更好。

感谢。

-「东宋」世界漫游指南-

合作｜投稿：123953896@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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