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宋世界第2届年度征文第5期征文第2篇
小姓女·四娘
文◎宇文知云
东宋的第132个故事,是这样诞生的……
东宋世界(Sunasty,宋纳思地)系由《今古传奇·武侠版》杂志社前任社长·主编,武侠作家李逾求创立。东宋世界自2009年3月14日正式开启,一直至今日,仍在不断生长完善之中,先后诞生《化龙》、《燃烧吧,火鸟》等长篇作品。自2017年3月开始,正式举办东宋主题征文,聚集起上百位侠友,诞生优秀征文上百篇。第一届征文“金属罂粟”圆满结束后,第二届征文“秉烛夜游”已进入第五期。
本次推出的是宇文知云所著《小姓女·四娘》。
作者还曾创作过如下作品:
◎题图来自网络,仅作示意,作者伊吹五月,特此致谢。
小姓女
缘起
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还要冷些。山林中不时有“唦唦”声传来。有一老妇人臂弯中挎着一只篮子,在山林中走走停停。她虽是仆妇打扮,但身上所穿的衣料却很是考究。老妇人寻了一处避风的地方,将那篮子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转身往回走。可走了没两步又停住步伐,回到篮子边,再次四下看看,摇摇头,似是觉得这里并不安全,于是挎上篮子,继续向着山上走去……
如此这般的走走停停,一直走到了山顶。老妇人眼见前面再无路可走,终于是叹了口气,将篮子放在一块勉强可以遮风的石头后面。她看看篮子中那熟睡的婴儿,细心地为那孩子掖了掖被角,头也不回地向山下走去。一阵风吹过,似乎有水滴打在她经过的树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纷纷扬扬的雪花翩然而落,一人从风雪中走来。他的步子十分轻快,只在雪地上留下一行浅浅地脚印,随着那人的远去,脚印也转瞬淹没在纷飞的雪花中。
那人行至山顶,坐在山崖上喝着酒,想着心事。一阵婴儿的啼哭声打乱了他的思绪。他循声张望一番,很快找到了声音的来源。那是一个看起来刚满周岁的孩子,此刻那孩子正躺在篮子里攥着拳头皱着眉使劲哭着。那人一时兴起,自怀中掏出一个络子逗弄着篮子里的孩子。孩子的注意力被络子吸引,一双噙着泪的眼睛亮晶晶地随着络子的摆动而转动着,几次伸手去抓那络子,却总也抓不住。
那人看着眼前的孩子叹息一声,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是谁这么狠心把这么小的孩子丢在这里。
“孩子呀,孩子,不是我不救你,只是你跟着我也学不到什么好。还不如早入轮回,再投一次胎,也许运气没这么差,会遇到一个好人家。”那人看着孩子口中絮絮叨叨地说着。
见那孩子扁扁嘴,又要哭,他用竹管吸了一点酒水上来,放在那孩子嘴边,看着那孩子一点一点吃了。
也许是酒劲太大,那孩子很快就睡着了。
自小皇帝建国以来,百姓尚武之风愈发明显,一改前朝的“文弱可欺”的萎靡景象。少了战火侵扰,百姓也可以安居乐业,只是这“人祸”虽少了,却还是抵不过“天灾”。干旱、洪涝、蝗灾这几年竟是接二连三的经历了一遍。朝廷虽也拨了银子赈灾,可各州县层层瓜分,真正落到百姓手里的不过十之一二。
展岳和几个与他一样不满现状的兄弟合伙成立了一个组织,专去偷盗那些奸商贪官家的金银,再分发给那些朝不保夕的穷苦人家。那孩子看起来很讨喜,展岳也很想将她养在身边,可眼下自己与几个兄弟合伙干的营生才刚起步,一个不小心就性命不保,又怎么可能再带个孩子?
见孩子睡了,他便又坐回山崖边,手中揉搓着那个络子,想着心事。将酒壶中最后一口“秋月白”灌入口中。起身掸去一身冰霜。再将那个络子贴身放好后便准备下山了。临走前他又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孩子。将身上的外氅脱下来,盖在那孩子身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卖早点的老人睡眼惺忪地支起棚子,架起炉灶,准备开始一天的营生。昨夜的雪下得不小,今早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客人上门……正想着,小摊上就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位客人。这客人身上还带着微微的酒气。老人微微摇了摇头,看来又是个借酒消愁的客人。不管怎么说,好歹也算是一单生意吧。热乎乎的包子和馄饨很快就端上桌来,客人如风卷残云般消灭了眼前的食物。他长身而起,笑着对老人道了声谢。伸进怀中去摸钱袋的手忽然一顿,脸上出现几分尴尬,再一查探之下面色忽然变得惨白,继而气恼地自语道:“展岳呀展岳,枉你常以‘贼祖宗’自诩,今天被人偷了吧?打了那么多年的鹰,今儿被雁啄眼了吧?”
“小伙子,怎么了?”老人问道。
展岳有点尴尬地挠挠头:“掌柜的,我的钱袋被人偷了,我一会儿再把钱给您送来,行吗?”
老人笑笑:“这冰天雪地的,哪有什么行人,怕是你忘在哪了吧?快去找吧,不然就真丢了。”
展岳只觉得双颊燥热,匆匆道了谢就离开了。
展岳惨白着脸在路上走着,钱袋丢了就丢了,可妻子最后的礼物就这样遗失了,他只觉心中苦闷。寒风吹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想要将外氅裹紧些,一摸之下才想起来那外氅早就给了山上那个被人遗弃的女婴。也不知道那孩子怎样了,可有人收留?天这么冷,又没有食物吃,不会饿坏了吧?
栖霞山上孩子啼哭的声音一声大过一声。一道矫健的身影几个起落间来到那孩子身边,看着那孩子冻得发紫的嘴唇,苍白的小脸……他单手将孩子抱起来,从怀中拿出酒壶,拔了塞子,一股稻香味扑面而来,那是他特意从方才卖早点的老人那里赊来的白粥。怕粥冷了,他这一路都小心地将粥捂在胸口,到此地时温度适宜刚好可以吃了。
感受到温暖,孩子的头不由得往他的胸口贴了贴,展岳用竹管吸着白粥小心地喂到孩子嘴里,孩子小口小口地吃着粥心满意足地笑了。
展岳看着怀中的孩子,也咧了咧嘴角。吃饱之后,那孩子就开始不安分了,伸出软软的小手去抓展岳的头发,展岳侧头避过时忽然发现孩子手中挂着的络子,正是他遗失的那个。
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钟山脚下的小院中一树海棠亭亭如盖,微风袭来落英缤纷。
院子里展岳席地而坐,腿上坐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面前堆着许多大大小小的器皿。
“你看这个爵,摸起来光滑细腻,可是外沿上有个缺口。而这一个呢,摸起来比较粗糙,外沿完好无损,你说这两个哪一个是真的呢?”展岳耐心问着。
小姑娘想了想才道:“既然是古物,那我猜这个有缺口的是真的。”
展岳摇摇头:“这只爵是假的,虽然他们为了做旧特意做了个缺口,但是你看缺口的地方断面整齐,绝不是因为时间久远而破损的。爵身也过于光滑。而那一只摸起来粗糙的,外沿虽然整齐,可爵身上的锈迹才是时间的象征。”
小姑娘懵懂的点点头,又指指地上的一块砚台问道:“那这个呢?”
见那砚台色泽发紫,体方而长。上面刻着“持坚安白,不磷不缁”八个大字,另有两行小字,一行刻着:“枋得家藏岳忠武墨迹,和铭字相若,此盖忠武故物也,枋得记。”另一行则写着:“岳忠武端州石砚,向为君直同年所藏,咸淳九年十二月十有三日,寄赠……”寄赠人的名字却已经模糊不可见。
展岳得意地笑了:“这块砚台可是前朝一位名将用过的东西。曾辗转落在两位重臣手中,后又因战火流离,那天我在一贪官的府邸搜到这方砚台。我敬仰他的为人,不忍他的物品落在那些尸位素餐官僚手中,就顺手带回来了。”
展岳又教了小姑娘一些辨认古董的方法,眼看到了用膳的时间,收拾好了东西,让小姑娘先在院子里玩着,自己则去厨房张罗膳食。
饭菜很快摆上桌来。
“丫头,开饭了!”
展岳唤了几声,却始终无人答应。这一下可急坏了展岳,他忙去寻找,可找来找去,只找到一张字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八个字——“叫出今牌,妇女团圆。”
展岳捏着字条的手忍不住颤抖着。他转身回房披上一件玄色的外套,摔门而去。
长江边上有一石矶,它三面凌空,形似禽鸟展翅。石矶上有九岩洞,为常年经受江水冲击而形成,岩洞外大多是悬崖绝壁,绝非常人所能及之处。此刻一道矫健的身影几个起落间已飞掠至那九岩洞之处,身影一晃便钻入其中一个洞中。
沿着这岩洞越往里走就越发开阔,四处渐渐有人工开凿的痕迹,石壁上更有数十个小洞口,展岳沿着岩洞大步走来,冷声道:“杜义呢?叫他来见我!”
洞内众人不明白一向温和的展岳今日为何好像换了个人一般,当下陪着小心回道:“二、二当家喝醉了,此刻酒还未醒。”
“去把他泼醒带来!”
立刻便有手下应了,小心退去。
展岳焦急地在洞中来回踱步,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招呼人来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人倒吸一口冷气,面露惊慌之色,平静了一下才匆匆跑去传令。所过之处压抑的惊呼声四起,却无一人质疑。
不一会儿,有一人醉醺醺地的从岩洞深处走来。展岳见了来人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来,攥着那人的衣领道:“杜义!我女儿呢?”
被叫做杜义的醉汉一脸茫然:“你闺女怎么会在我这?你欺负她了?”
展岳将手中的字条丢给他:“自己看!”
杜义接过纸条看了看道:“这谁写的?字这么难看。”
展岳道:“八个字里写错三个,除了你还能有谁?”
“嚯,还挺会玩,寄简留书啊!你别说,这人学我的字学得倒是真挺像的。”杜义看着那张纸条笑着点评着,抬头对上展岳阴沉的脸,忙又说道:“这真不是我写的,就咱俩这关系,我想要个令牌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我问你要,你肯定给,我何必去绑个小丫头?还是个那么能吃的丫头,多绑几天还不给我吃穷了?”
被杜义这么一说,展岳也冷静下来。在等杜义来的这段时间里,展岳也曾努力让自己冷静,勉强压抑住烦躁的情绪,下达了几条指令,却在闻到杜义身上那一身酒气的时候爆发了。自己这兄弟说的对,如果他真想要令牌必定是有话直说,绑人留书这种事是绝不会做的。只是这些年总有人在他耳边讲些某某二当家心怀不轨篡位夺权的“江湖事”,使他在心中与自己这位二当家渐起隔阂。当时寻不到人本就焦急,又发现了那张字条,忍不住脑袋一热就赶了过来。如果那掳走孩子的人当时并没有走远,只是隐在某处暗中观察……此时恐怕已跟踪自己来到这附近了。
以自己现在的声望,门子里的小辈携礼拜会还差不多,将孩子拐走卖了这种事是绝对不会有的。思来想去,恐怕也只有官家人才会借机挑起争端。
自己三年前因为一些事情,不得不带领众人秘密迁至此地。除了参与的兄弟,旁人并不知晓。
既了解自己和杜义,又不知道这处据点所在,还是官府中人的,就只有那位了。
缘灭
阴寒冰冷的监牢里有一个八九岁大的小姑娘抱膝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眼下虽然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但在这地下监牢里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有没有人呀?我好饿……”小女孩大着胆子叫道。
“喊什么喊?一个时辰前才吃了一笼包子,这才多久?又饿了?”一个衙役打扮的人不耐烦地用手中钢刀敲敲铁栅栏门,“饿了就睡,睡着了就不饿了,别总想着吃!”
他本就生得一脸凶相,腰肥体阔,此时又这么不耐烦地吼上两句,里面的孩子立刻就不敢喊了,只是哭丧着一张小脸看着他。
“唉唉,别这样,人还是个孩子。小孩子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该多吃点的。你再去给她买点糕点来吧,钱我付。”另一个衙役打扮的人温和地说道。与那人相反,这人身材颀瘦,无论声音还是样貌都显得十分温和有礼。
“行行行,算我倒霉。你看着她,我上去透透气,顺便给这家伙买点吃的。”那个一脸凶相的衙役不耐烦地挥挥手,转身离去。
“喂,小丫头,没吓坏吧?”见那小女孩轻轻地摇摇头,他又继续道:”你别怕他,他就是长的凶些,嗓门大些,脾气急些,其实人还是挺好的。”
小女孩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他是大熊叔叔,你是山羊叔叔。你们为什么要关着我呀?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找爹爹?”
被叫做山羊的颀瘦衙役无奈道:“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其它的我们也不知道。”
“可是我不回去爹爹会着急的。”小女孩低声道。
颀瘦衙役看牢里的孩子闷闷不乐的,便开门进去坐在她身边,没话找话地问道:“小丫头,我很像山羊吗?”
小女孩看看他,点点头道:“你和比山羊差点胡子。但是大熊叔叔就很像熊。”
颀瘦衙役笑道:“他不止像熊,他的名字就叫做‘苟雄’。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呀?”
“爹爹说过,问别人名字之前要先告知自己的名字。所以山羊叔叔你叫什么?”小女孩问。
“我的名字吗?我写给你,考考你认不认识。”那人说着随手拿了根竹签在牢中满是尘土的地上写下“亓斗”两个字。
小女孩歪着头仔细辨认着说道:“大叔你叫‘开门’?好奇怪的名字。”
亓斗一阵语结,在心中反复安慰着自己:“算了,算了,她还小。”
“那我也把我的名字写给大叔。”小女孩说着也学亓斗的样子拿着竹签在地上写下歪歪扭扭的“鱼四良”三个字。
亓斗看着这名字半天无语,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这是你的名字?你爹给你取的名字?”
小女孩点点头:“是呀,爹爹说我和娘亲有缘,所以让我随娘亲的姓氏,娘亲姓虞,我也姓虞。他说娘亲是族中最美的女子,希望我以后会像娘亲一样好看,所以给我取名叫似娘。”
亓斗在心中反复琢磨这句话许久才哭笑不得地问道:“那这三个字是你爹教你写的?”
小女孩摇摇头道:“是义二叔教我写的。”
亓斗满脸无奈,鱼四良?还鱼四两呢!才疏学浅不可怕,好为人师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好为人师的人才疏学浅啊!偏偏这个杜义就刚好是这样的人。
亓斗接过竹签在地上工工整整地写了“虞似娘”三个字道:“照你爹爹的意思,你的名字应该是这三个字才对。”
小女孩道:“爹爹说了,因为娘亲的名字里也有一个‘似’字,所以我名字里就是这个‘四’字才对。”
亓斗笑道:“如此的话,那另外两个字也是不对的。”
正说话间一人急匆匆的冲进来,正是那个叫做“苟雄”的衙役。
见亓斗他们看押的小女孩坐在一起不由得一愣,随即道:“瘦子,你怎么进去了?”
亓斗看看身边的小孩道:“没什么,看她一人在里面闷得慌,我进来陪陪她。”
“快别玩了,那边打起来了!那帮家伙布了陷阱,好多兄弟都折进去了。上面传下令来,只要在衙内当差,无论身居何职都可前去相助,事成之后论功行赏。我们这些地方只要留够了关押的人手也是可以过去助阵的。升职的机会近在眼前了!”苟雄边说边将买来的桂花糕丢进去:“我们得快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那你去吧,这里总要有人留守的。”亓斗道。
“她一个屁大点的孩子,关在里面还能反了天吗?你快点出来,咱哥俩升职加薪的机会近在眼前了!”苟雄道。
亓斗无奈,推门出来,落锁前似是想到了什么,不顾苟雄的连声催促又去抱了一床被褥回来,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裹在小姑娘身上,又为她铺好了被褥:“小丫头,我虽然不能放你出去,但让你在这里待得暖和些还是可以的,乖乖在这待着,困了就睡会,我们一会就回来。”
四娘点点头,注视着他将门锁好,又将钥匙挂在对面的墙壁上。
“开门叔叔!”四娘忽然叫道。
苟雄不明所以,回身怒吼道:“开什么门?好好在里面待着!”
亓斗拦住苟雄,问四娘道:“丫头,还有事吗?”
“你们,你们可不可以不要杀我爹爹?”四娘垂着头低声问道。
亓斗笑了笑:“我尽量。”
长江边上,那块如禽鸟展翅般的石矶岩洞中似乎才发生过一次小规模的爆炸,四处皆有鲜血喷溅的痕迹,地上满是大大小小的碎石混着断肢残骸。已是子夜时分,石矶之上仍隐隐有呼喝声传来,在火把的映衬下每个人都在浴血奋战。杜义的酒早就醒了,他的右臂自手肘以下已经空空如也,袖口绑着的白布透着殷红。此时他正左手持刀与一个容貌与他一模一样的人斗在一处。
日间展岳察觉到不妥时连忙吩咐手下布置火药,在洞内拉开防御网,只可惜仓促之间准备的并不周全,没能将那些人一网打尽。此刻他身上有大大小小十几处伤口,有些地方的皮肉向外翻着。但他却依然奋力地将一把钢刀舞得水泼不进。众人都知道展岳是窃贼出身,他的身法快,手法也快,此时才见识到他的刀法竟也是如此迅疾。夜色中,凡是刀光所过的地方,必定会留下几声惨呼,“噗噗”声不绝于耳。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倒下,这场杀戮也渐渐进入尾声。一边是有备而来,一边是在仓促中布防反击。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
那个与杜义样貌相似的人最终被杜义削去一只耳朵。也是他躲避得及时,否则,被削下去的恐怕就是半颗脑袋了。但杜义却没那么幸运,他被那人当胸一剑洞穿,钉在地上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
杜义躺在地上,瞳孔已渐渐涣散,那个与他相似的人站在他身边垂头俯视着他,唇角带着一抹鄙视的笑意,眼中的神采意味不明。他见杜义嘴唇翕动似是在说着什么,不由得俯下身去倾听,只听杜义断断续续地说着:“照顾……爹,娘……别杀……大哥……回头是岸!”那最后的四个字似乎用尽了杜义所有的力气,从此再没了声息。
“呵呵,回头是岸?到底谁才该回头?杜义啊杜义,你一生不学无术,连死前的遗言都说的不伦不类,真是笑话!”他直起身子不再看杜义,转而看向展岳那边。
“喂!展岳!杜义已经死了,除了你,所有人都死了,束手就擒吧!这样也许还能换得你那小闺女一条生路。”他向展岳喊道。
展岳只觉脑中一空,僵在当地,一时间又被两人砍中。他踉跄地避开劈下来的利刃,奔向杜义所在的位置。
杜义失血过多的身体逐渐变得冰凉,展岳双目赤红地盯着那张与杜义一模一样的脸,全然不顾那已架在脖颈上的钢刀:“杜康!他是你哥哥!你的孪生哥哥啊!你怎能,怎能如此……”
杜康神色有些癫狂地轻笑道:“呵,哥哥?我是官,你们是贼寇!他是我哥哥?我怎么会有一个被全城通缉的哥哥?他不是我哥,也不配做我的兄长。而你,也只是一个被通缉的贼寇罢了。你们是贼,是人人喊打的贼!我是官,是专抓你们这些败类的官!”
“杜康啊,杜康,你我情分今日断!他日若有机会我定将手刃你,以祭今日我众兄弟的亡魂!”展岳怒吼道。
“呵,谁愿与你做兄弟?你也不会有‘他日’了。”杜康不屑的冷笑一声,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姓展的,乖乖交出令牌,或许我还可以给你个痛快。”
“你既不屑与我们为伍,又为何心心念念想要得到那块牌子?”
“我是不屑与你们为伍,可那牌子可是能令门子里任意一人做任何事的宝贝啊!你说我要是拿着那块牌子,让那什么第一帮的老大供出他们的全部据点……啧啧,那可是大功一件呀!有了它,从今以后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就为了这个你竟要置我们于死地?甚至为了它亲手杀死了你的兄长!”
“兄长?谁是我兄长?我没有那样的兄长,他早就被你害死了。若不是认识了你,我们兄弟又怎会反目!我及时醒悟,但是他到死都执迷不悟!”
杜康也不再多说,挥挥手,示意下属将展岳押走。自己则又返回岩洞仔细寻找了一番,却依然一无所获。
潮起
“大人,此次清缴贼寇除首恶展岳外,其余众人皆当场格杀。缴获被盗走的财帛十五箱,还请大人亲自查验清点。”杜康躬身汇报着这次行动的成果。
“十五箱这么多?”坐在主位上的人也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又说道:“那个叫展什么的我就不审了,你找两个人带他去林子里砍了吧。”说罢匆匆离开,转去后院清点赃物。这么多东西瞒报个一两箱还是可以的,一定要仔细挑拣一下。
杜康心里一边盘算着找谁去处理展岳一边向着关押展岳的地方走去。忽见一胖一瘦的两个衙役打扮的人从牢里出来,行色匆匆。
杜康心生警觉喝道:“站住!”
那一胖一瘦的二人同时停下脚步循声看去。
杜康瞧着这二人有几分面熟,便问道:“你们是谁?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
那个瘦衙役恭敬地回道:“回禀大人,小的是亓斗,他是苟雄,我们二人是负责看管山上那处暗牢的。此刻只有一个孩子关在那里,时间太久了,我担心会有什么闪失。”
“孩子?什么孩子?”问完这话杜康就想起来了;“展岳家那个?”
亓斗恭敬地应了声是。
见杜康没有反应,便要同苟雄一同赶回山上。
“你们两个等等。”杜康又叫道:“你们先去将展岳带出来,大人说了,要把他拖到林子里杀了,永绝后患。那个孩子已经没用了,照旧卖了,许你们抽一成利息。”
“可,这还没审理就杀吗?”亓斗小心地问道。
“还审什么审,已经证据确凿了。”杜康不耐烦地说道。这要是审出了自己与展岳他们有什么瓜葛,可就不好了。只是可惜了那块牌子。展岳住的那个小院他早已搜过,除了几件破铜烂铁,什么也没有。思及至此他忙挥手道:“去去去,赶紧把他弄走杀了,留在牢里碍眼还浪费饭食。”
亓斗无奈,只得和苟雄一起领命去了。
判了死刑的人何时处斩是有规定的。正所谓:“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鹰乃祭鸟,用始行戮。”又有董仲舒所著的《春秋繁露》中提到:“王者配天,谓其道。天有四时,王有四政,四政若四时,通类也。天人所同有也。庆为春,赏为夏,罚为秋,刑为冬。”于是那些需要早早处决的人,常常会被带到密林中偷偷杀害。对外只需报一个“暴毙”即可。眼下亓斗和苟雄二人押着展岳来到一处密林。亓斗手起刀落,斩断了展岳身上的绳子。
苟雄大惊,展岳的身手那天他是见识过的,因此他连忙跑过去将一柄钢刀架在展岳的脖颈上。展岳也不明所以地看着亓斗。
“你走吧!”亓斗道。
苟雄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这这,上面是要咱们杀了他,你怎么能放了他呢?”
“我答应过那小丫头,不杀她爹爹的。”亓斗道。
苟雄急道:“她说不杀你就不杀了?我们可是替官府当差的人,你怎么能听个小丫头的?”
“胖子,你觉得现在的官府和土匪有什么区别?”亓斗忽然问道。
“区别?一个官,一个匪区别大了去了。”苟雄道。
亓斗摇摇头:“官府巧取豪夺,搜刮民脂民膏据为己用,土匪打家劫舍,搜刮出的财帛据为己有。你说,他们有区别吗?展岳他们用偷盗来的财帛去接济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可怜人,这有错吗?”
苟雄被他问得一愣,讷讷地说:“从小到大你说的都是对的。那就放了吧。”
展岳一直在听着这二人的对话,此时接口道:“放了我,你们怎么办?拿什么复命?”
亓斗笑笑:“这附近多猛兽,往常他们也常在这附近偷偷处决犯人,那些犯人的尸体很快就会被猛兽吃掉。不用复命的。”
“对了,你的女儿,就关在我们看守的那个暗牢里,你先回去,我这就回去接她。”亓斗又道。
苟雄忍不住插口道:“老的你要放,小的你还要放!我们只是衙役啊,你这大善人的瘾过一次还不够?”
“你忘了我们出来前杜康说的话了?”亓斗说道:“那么小的孩子,卖到那种地方,还怎么活?大不了我再搭点银子给他,就当那小丫头已经卖到妓寨去算了。”
苟雄深知亓斗认准的事无论如何也劝不住的,只得挥手作罢:“好人不能都让你一人做了,我看他伤的不轻,你送他回去吧,我去接那丫头。‘卖’那丫头的钱我们均摊便是。”说罢匆匆离去。
山脚下的小院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亓斗扶着展岳进屋,又替他将伤口仔细包扎了一番。扶他躺下,自己则在一边喝着茶等着苟雄带孩子过来。
然而等来等去,却只等到苟雄一人气喘吁吁地回来道:“那孩子不见了!地牢的门开着,孩子不在里面。我找遍了整座山,就只找到两只鞋子。那山上常有狼群出没,只怕,只怕……”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是三人心里都清楚。展岳又惊又怒,口喷鲜血昏死过去。
潮落
时光倏忽,转眼间已是寒冬。华灯初起,烟花巷里的生意逐渐兴隆起来。
“四娘呀,何公子找你去弹琵琶呢!”浓妆艳抹的女人拍门叫道。
门里的人应了一声,声音清脆,童音未消。片刻后便有一小女孩抱着琵琶走出房间。她穿一身浅粉色的衣裙,赤着双脚,脚踝处系着两只银铃,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我听说,前两日有人看到一头巨大的白狼,眼睛红红的,可吓人了。”
“听说那狼是修行千年的妖狼。”
“你们还记得大半年前‘禽鸟矶’那里的惨案吗?据说就是那狼干的。”
经过回廊,听见廊下几人的议论,小姑娘心中不由得一动。
房间里小女孩抱着琵琶弹奏的曲音靡靡,那何公子揽着美人,就着美人的手吃着柑橘。
院墙处忽然起了一阵骚乱。
“嗷呜——”
紧接着便有狼嚎声传来,小女孩弹琵琶的手一顿,脸上荡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屋里的何公子听见外面的狼叫声吓了一跳,弃了美人就要逃走。可转念一想,如果现在就走,万一遇到外面的狼,被吃了可就不妙了。思及至此忙又止住了脚步,扒着门缝向外看去,却是对上了一只血红色的眼睛,他吓了一跳,向那弹琵琶的小女孩道:“喂,你出去看看,把狼引开。”
那孩子胆子也大,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紧接着便接连听到了狼嚎声和孩子的惊呼声。又等了片刻,不见外面再有其它动静,何公子小心翼翼地推门出去,见周围也有人小心地探出头张望的,便问道:“那孩子呢?”
“被狼叼走了。”有人答道。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狼。”有人和周围人谈论着。
“这大概就是狼王吧?”
“这狼只怕是成精了。”
“你们看到了吗?那狼的毛可真白呀!那绝对是块上好的皮子!”
“瞧瞧这老于,才脱险,就又惦记起他的皮草生意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那白狼早已驮着孩子出了城。
它跑得快且稳,狼背上的女孩渐渐睡去。一直到了夤夜,它才在一处院门外停下。女孩睡眼惺忪的睁开眼:“这是哪?”
白狼不答,后退两步轻巧地跃进院内。
没想到这细微的声响惊动了房里正在休息的人,那人轻喝一声,飞掠而出。
白狼也察觉到了危险,弓背呲牙戒备地看着那人。
还是这小女孩一眼认出了来人,她一面安抚着白狼,一面喊道:“爹爹,是我!”
听到这声呼喊,展岳才注意到狼背上的人。那是一个身穿浅粉色衣裙的小女孩,她赤着脚坐在狼背上,脚踝处一对银色的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他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又细细辨认小女孩的容貌这才喜道:“丫头,竟真的是你!”
“是我,是我!”她一连应了两声,眼圈也渐渐红了。
见她衣衫单薄,不由得又是一阵心疼:“这天寒地冻的,穿这么少,还赤着脚,快进屋里去!”展岳边说边抱着孩子回到屋内。
白狼四下打量了一下,跑了一夜它也有点乏了。这里看着还算安全,它便趴在窗下小憩。
屋里展岳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孩子,半晌才道:“我们都以为你葬身狼腹了。你这些日子去哪了?”
“那日我从地下的牢房里逃出来,遇到了狼群,外面那只狼是它们的首领。它们带我去觅食……”
四娘将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讲给展岳听,说到伤心处不由得抽噎起来。
自那日亓斗离开后,不知过了多久,四娘把食物吃完了,水也喝尽了,可是却一直不见亓斗和苟雄二人回来。她小小的身子缩在被窝里,看着栅栏外,挂在对面墙上的钥匙,近在眼前,却又不可能拿到。她迷迷糊糊地自言自语着:“要是我能拿到那串钥匙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出去找爹爹了……”
夜间寒冷,被冻醒的四娘借着昏暗的灯光四顾,一时还有些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又清醒了一会她才想起来,自己是被人抓去关起来了,想到这她又忙去看对面墙上的钥匙,想知道有没有人来过。这一看之下却发现墙上空无一物,本该挂在那里的钥匙竟然不翼而飞。
“开门叔叔?是你回来了吗?”四娘试探地叫了两声,却无人回应。
察觉到被褥下面似乎有硬硬的东西,她掀开被褥摸索,发现那本该挂在墙上的钥匙正安静地躺在她的被褥下面。来不及多想,她忙打开牢门冲出去。沿着漆黑的甬道一路上行,她仿佛已经听见了外面的阵阵风声……
她用力推开甬道尽头盖着的石板,慢慢走出来。此时正值午夜,远处又有狼叫声传来,吓得她一个激灵,撒腿就跑。那些旺盛的杂草几乎没了她的腰,她费力地拨开杂草拼命跑着,甚至不顾上去捡掉落的鞋子。忽然她对上了一只血红色的眼睛。
借着月色她看着眼前的野兽,那是一匹通体雪白的狼,体型却要比寻常的狼大出许多。那狼的左眼处有一道不知何时留下来的贯穿了整只眼睛的疤痕,仅剩的一只右眼也不似寻常野狼那样闪着幽绿色的光,而是血红色的。她只觉得眼前这匹狼给她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
就在她打量这匹狼的时候,狼也在打量这个孩子。狼生性多疑警觉,这孩子虽小,身上却有一种压迫感,和一股令它不安且有几分熟悉的气息。那感觉虽然不太强烈,但它可以肯定,那气息就是从眼前这孩子身上发散出来的。
眼前的身影渐渐和记忆中的一个影子重叠,四娘欢喜地唤了一声:“二哥!”
听到这一声喊,白狼也想起来了。几年前自己在争夺头狼位置时受伤,路过一小院,被个小屁孩捡到,带回院中养了几天。还取了个名字,叫做“二哥”。据这孩子说是因为天上有个叫“二狼神”的神仙。自己这么漂亮,一定是神仙!后来当那孩子知道是“二郎神”而非“二狼神”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煮了吃。还是因为她没有找到能把自己放进去的锅才作罢的。没想到当年的小屁孩竟已经这么大了。它本能地缩了缩头,前爪不安地在地上踏了踏,总觉得面前有一口大锅,锅里的水已经烧开。
“你怎么会在这里?”四娘问道。她本就通晓兽语,眼前这匹狼对她来说又还算熟悉,交流起来也没什么困难。
“这片地方是我的,我当然在这里。倒是你,怎么也在这里?”白狼道。
“我是被人掳来的。”提到这事儿四娘原本开心的小脸上多了几分郁郁之色。
“这样吧,我刚好要带兄弟们去觅食,你若不怕就随我一起去,然后我送你回家。”白狼说道。
一听说要去“觅食”,四娘的双眼就不由得闪闪发亮,连连点头,二话不说骑到了狼背上。
对于眼前这小丫头并不见外的行为,白狼也是见怪不怪了。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这孩子,它敢赌两条鹿腿,这孩子这么开心不是因为马上就能回家,而是因为“觅食”这两个字。对于她来说这天下万物就只有“能吃”和“不能吃”之分。它口中呼喊几声召集同伴,带领群狼一同去觅食。
狼群一路奔至江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地血腥气使得狼群十分兴奋。白狼抬头嗅了嗅,目光锁定在一处巨大的石矶上。那石矶三面凌空,形似禽鸟展翅,狼群也纷纷看向那处石矶,眼中尽是贪婪之色。那血腥气真是太有诱惑力了!
石矶之上,目之所及尽是一片残肢断骸。狼群欢呼一声开始了它们的盛宴。
坐在狼背上的小孩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些人虽然早已面目全非,她却认得他们所穿的服饰。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奋力爬下狼背,发了疯一般翻找着那些死去不久的尸体,最终呆立在一具断了半截手臂的尸体前。
眼前这个人常常陪她去市集玩,陪她套圈,请她吃糖葫芦,长长的竹签上串着三十颗裹满糖浆又大又红的果子。她拿都拿不稳,这人就会将果子逐一摘下来喂给她吃。就在上个月,这人还攥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地教她如何写自己的名字。
“义二叔。”小孩用颤抖的手去推躺在那里的人,“你快醒醒呀!”
然而摸到的只是冰凉僵硬的尸体。
这一天,先是被人掳走关进牢中,饥肠辘辘逃出来后又遇狼群,眼下更是目睹了一片尸山血海,惊吓过度的她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展岳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又问道:“后来你去了哪?我们一直寻不到你。”
“后来,等我醒来的时候只看到一个打扮得特别艳丽的女人,她说她叫花姐……”
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浓妆艳抹女人正满脸笑意地看着自己。
“呦,醒啦?你这可都昏迷了三天了。”
“这是哪?”四娘问道。
“这里?这里是销金窝。我是这里的老板,花姐。”女人笑着答道,又试探地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家中可还有人在?我们可是从狼嘴里把你救出来的。”
“我叫四娘,家中……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在了。”想起在山上看到的情景,四娘有些黯然地答道。
那女人想起下人们所说的遇到这孩子时的情形,心中猜测这孩子只怕一家人都葬身狼腹了。这倒刚好合了她的心意。便道:“既然这样,你便先留在这里,我们帮你去找你的家人。”见四娘并不反对又道:“不过我们这里从来不养闲人,你留下来总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你可会弹琴唱曲儿?”
见眼前这小丫头摇头,不由得轻叹一声,可惜了这么个好苗子。想了想又道:“这样吧,我们这有个姑娘刚好缺个伺候的,你便跟着姑娘,她最拿手的就是这弹琴唱曲儿,你跟着她平日里多学习学习。”
四娘悟性极好,再加上在展岳身边时打下的底子,不出半年就已经可以熟练地弹奏一些这风月场中的经典曲目。她上台弹曲助兴,因为年纪尚小,总会有那么几个客人多留意她,渐渐地也有了一些薄名。时常会被某位公子请去弹奏一曲助兴。
今日就是因此才会被白狼找到,带到这来的。
展岳听了事情的始末,也不由得长叹一声。
“爹爹你看这个。”四娘说着将一直背在身后的琵琶取下来道:“这是我伺候的那个姐姐淘汰下来的。她嫌这琵琶旧了,可我瞧着这琵琶好像是李后主时期的东西。所以特意将这琵琶也带出来了。”
展岳拿在手里细细看了看道:“看工艺应该是那个时期的东西,可惜却并不是名家的手笔。做我们这行的手指越灵活越好,你平日没事,用它练练手指也好。”
展岳又把自己的事挑挑拣拣的说了一些,那日他们得知四娘失踪后曾去山上找过,却是越找越失望。展岳一直病着,亓斗为了照顾方便,也是怕杜康再寻来,就带展岳搬到这院子里来。
第二天一早,展岳看着和狼玩在一起的四娘若有所思。他轻咳一声,招招手,让四娘过来。
“四娘呀,你也知道的,我除了偷盗,没有别的本事可教你。偷盗这事本也不是什么特光彩的事,不过你若愿意呢,便跟着我学学。”
尾声
二十年后,坊间流传着一件奇事。说是常有些大户人家收藏的宝物被盗,被盗后有时会多一件从未见过的藏品,有时被盗的东西也会被送还回去,只是无一例外的,上面都会沾染着各种油污。
这日展岳正与苟雄、亓斗二人喝酒闲聊,说着这些奇事。苟雄也不由得感叹:“以前只知道这丫头会吃,没想到,吃的还是这么‘讲究’。”
亓斗也道:“这孩子天分极佳,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透。又被展大哥带在身边亲传了这许多年,只怕这天下任何她想要的都能‘取’来。”
正说话间,外面有人拍门叫道:“请问,展岳先生可是在此?”
苟雄起身去将院门拉开,见是一少年恭敬地站在院外。疑惑道:“你是谁啊?来这干什么?”
少年自怀中掏出一块牌子,恭敬地递上道:“家中祖父曾言,先生见此牌可满足小可一个愿望。”
苟雄拿过牌子,口中嘀咕道:“什么玩意儿?展老头,你来看看嘿!”
展岳此时早已起身,几步来到少年面前,接过苟雄递过来的牌子看了看,又将眼前的少年细细打量一番,道:“你有何事?”
“晚辈是来拜师的。”少年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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