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宋·作者札记
沉舟·林白·米斯特博
东宋世界创造者
文◎李逾求
今天,东宋推出了一个新栏目
东宋世界(Sunasty,宋纳思地)系由《今古传奇·武侠版》杂志社前任社长·主编,武侠作家李逾求创立。东宋世界自2009年3月14日正式开启,一直至今日,仍在不断生长完善之中,先后诞生《化龙》、《燃烧吧,火鸟》等长篇作品。自2017年3月开始,正式举办东宋主题征文,聚集起上百位侠友,诞生优秀征文上百篇。第一届征文“金属罂粟”圆满结束后,第二届征文“秉烛夜游”已然开启。
本文为黑江湖最新设立的栏目,东宋·作者札记。主要讲述求叔在阅读东宋作品,服务于东宋作者的过程中,产生的一些想法和意见。是与东宋沙龙相互补充的新创栏目。
本次推出的是第二篇。第一篇链接:
◎题图来自网络,仅作示意,作者李志清,特此致谢。
作者札记
编辑的本职工作是提供“服务”的,永远居于幕后,编辑工作的第一个信条,就是“作品永远是作者的”,掌声和鲜花是作者的,成功是作者的,热闹是作者的,然而编辑在服务的过程中,获得的满足感是巨大的,编辑在服务于作者的同时,获得巨大的提升,这些都是编辑的回馈。
不过,如此一来,编辑这个行业,不免带上了神秘感,或者让人觉得隐藏于幕后,手握生死大权,或者让人觉得不足为道,仅仅只是从事校对错别字工作的人,这些与事实都与真实的相去较远。
编辑工作的本质是服务,然而它工作的内容和结构是什么呢?
如果简单概括一下的话,从类型小说编辑的角度看,大致是分为:
发现、提升、实现。三个方面。
发现。即通过各个途径,各种方式,去寻找和发现优秀的,具有天赋的创作者,可以从本类型小说领域去找,也可以从其他类型领域去找,或者甚至仅仅从文字上,或者甚至从相貌气质上,都可以判断和寻找有天赋的创作者。在我个人从业经历中,有过去网络文学网站寻找“失败者”的例子:即在各个网站都曾发布过,阅读率(数据)和好评等,均较为低迷,而转化为武侠作者,获得很大成功的例子;也有过从一条一百多字的微博发现对方在创作上的才能,而作者在写作武侠时果然兑现这种才能的例子。以及通过一篇武侠评论,几句聊天……而这样的“发现”,其实并没有那么传奇,更多时候,它只是“日常”而已。或者说,这部分工作职能,更接近于“星探”。
提升。这是文字编辑最主要的工作之一。比如作者还没有写作小说的意识和概念,如何促成作者写作第一部小说;比如作者是从科幻圈、奇幻圈转化到武侠圈,如何服务作者,帮助作者在保持自己原本特质和专长的情况下,与武侠小说的类型性结合起来,能够不在转化后迅速流俗——而很多时候,这是某种常态,即作者从一种类型转化为另一种类型后,迅速“泯然众人矣”,换言之,对绝大多数作者来说,最适合自己的类型,常常只有一种。所以,当编辑想要将其他类型作者转化为自己从事的类型时,应该心里有一种强烈的预知,就是该作者在这个类型中,能兑现他真正的天赋。所以,出发点应该是帮助作者“提升”,而非去“蹭”作者的名气。编辑对作者作品的提升,会落实到各个环节中,千变万化,编辑的提升,是要融入到作者创作中去的,而这种融入,是要消耗极大时间和精力,并不只是要陪伴作者去读同一部书,看同一部剧,做一场两场讨论,而是要融入到每一个月,每一周,每一天,每一千字,每一段话中的,《天才的编辑》这本书中,很清楚地描绘过编辑珀金斯和海明威、菲茨杰拉德、沃尔夫等作家的合作经历,是一个很清晰的说明。很多时候,是有这样的相互融入才能有所裨益。而正如前面说的,这对编辑,同时也是一种巨大的成长和提升。很多时候,在编辑和作者之间存在着纯粹的信任,友情,理解和同情,就源自于这里。在每一部或者某一部小说中,编辑和作者曾经携手进入过某个世界,共同经历过一段危险,一段旅程,攀登过同一座山。而这种感情,常常也是一生的。我从04年做编辑,结识的很多作者,今天依然还是相互信任的朋友。这是编辑工作的回馈,而很多时候,这种“提升”,无论是对编辑还是作者而言,都是面向“自我”的。即在写作合作过程中,自身获得了提升。很多时候,我们会发现自己喜欢的某些作者,在创作过一两部出色的作品后,忽然不会写了,或者下滑明显,而这时作者明明应该处在创作的高峰期,有时候,其实就是作品和作者背后的编辑出现了问题,比如合作终止等。这部分工作职能,还是比较接近于“编辑”的本职工作。
实现。当作者成为成熟的作者,创作出一部又一部持续高水准的作品时,这时候,就是作者作品面向市场,推向读者时,这时,编辑要为作者作品定位,选择合适的机会,做一个系统的推出。这时编辑其实不只是个人,而是与平台紧密结合起来的,即编辑有时候会在这时退出,由平台专门的推广部门接管,但整体来说,编辑是全线介入的,只是,这时平台的作用会得到凸显,一位编辑要单枪匹马,推广一位作者作品,在现在这个时代,几乎也是不可能的,必须要依赖平台的力量。但在欧美类型文学和出版发展比较成熟的背景下,是可行的,即编辑同时要是经纪人的角色,作者只需要跟兼具发现、提升、实现功能的编辑合作,就可以尽量少的参与到创作中,不为太多的外务所打扰。实现是作品价值最终得以实现的阶段,也是最灿烂的一段,其间蕴含着勇气、决心、战略,以及好的运气。但从创作角度来讲,实际上,这一部分的功能被放大了,即创作者的主要时间、精力和智慧,投入到创作和对自我的提升上,会更有助于深潜入创作的神性领域,创作出只有自己才能创作的作品,提早地、过多地关注到市场,会影响到自身价值的实现,作者应该相信,在现在的网络时代,好的作品几乎是不可能被埋没的。而对编辑来说,这部分工作在不同的阶段的比重也不同,但作品完美实现之后,这一部分工作就是全部。
在编辑发现,提升,实现的过程中,作者其实也在主动地寻求被发现、主动要求提升,并实现。
在这样的背景下,一位位编辑与作者结合起来,创作出优美典雅的传奇故事,最终获得了共同提升,共同实现。
编辑很多,作者也很多,因此相互选择,最终能产生出合作的佳话的,一定是心甘情愿,情投意合的合作。
这种合作,因此就必然是愉快的。
而我在从事编辑职业的过程中,在创造东宋世界与许多作者合作的过程中,自身作为创作者被其他编辑善待的过程中,常常能感受到一种愉悦感,相信东宋世界的创作者们,也会感受到这种“合作”的愉快。
这也是我们在努力做到,并且希望做到更好的。
今天的这三位作者,即由此而推荐。
4,沉舟
沉舟的写作,不谈文风,单就写作方式来说,是令人欣喜的。
即沉舟最初是写长篇,而且写得相当不错。在结构把握,人物设定,剧情丰富性和创造力上,都可圈可点。而在加入东宋世界后,从短篇写起,从最初的《定音笛·温柔一刀》到最近的《小姓女·胭脂》,每期一篇征文,从未落下过,如果不是第一个交稿,至少也是前几个。
而每一篇都保持了出色的水准,并且每一篇都从来没有重复过。每一篇都能予人以新的感受。
而这期间,作者经历了求学、毕业、立业、成家等人生中的大事。然而这些都没有影响到作者的创作。
这显然是作者最重要的几项天赋之一。
很多时候,我们对“天赋”常常存在着误解,认为天赋是下笔千言,倚马可待;是当你提笔时,无数故事从笔下涌出,想要写一百万字,就写一百万字,想写一千万字,就写一千万字;是自己可以写多种类型,多种风格;是自己写出的桥段和人物全都是自己的;是自己能写出漂亮的文字,感动到自己……
但这其实不叫天赋,而恰恰是天赋的对立面:不自知。
对于一位小说创作者来说,能写不是天赋,放纵不是天赋,全部书写自我不是天赋。
克制,自知,坚持,循序渐进,不自满,耐得住寂寞,这才是最大的天赋。
在沉舟的身上,能够看到这一切。
而与此同时,如果从叙事的天赋来说,沉舟也是有的。在足够短的篇幅内,辗转腾挪,同时驾驭世界观,人物弧线,剧情的丰富性,翻转,起承转合,抑扬顿挫,文字的华美,故事的独立性和连续性……这些同时出现在一部一万多字的小说中,而每篇又并不重复,这就是作者的天赋所在,小说的价值所在。
从作品中,显示出作者拥有很好的大局观和平衡感,有学习补足自己的能力,这些当然也是天赋。
像《小姓女·胭脂》中的这一段:
十里长街,人聚如海。
白马似桨,引着一队马车,在人海中缓缓而行。
车上张着月色华盖,盖沿垂下数道白纱,似半开的栀子花,隐约裹住花间的曼妙春色。
花慢慢向前开落,栀子花的尾部,缓缓升上一道金光。
行人不由自主地轻轻吸气,微微屏息,望向远方。
十二面金粉绘制的纸伞,自上而下,由小及大,重叠成了一座浮塔。
塔沿未飘丝缕,而是坠着琉璃珠串,落雨一般,滴入人海。
车轴每行进一分,伞骨便转动一格,带起琉璃雨滴,碰撞出梵音,折射下佛光。
浮光掠影之中,窥探不得塔中人的圣颜,只能依稀瞥见花木扶疏的残花柳衫。
金塔过处,绢花涨潮,香囊如涛。
碧桃坐在楼台的檐角,信手编着青丝辫,待那束光芒消散入绣花鞋底下的一叶楼门,才慢慢开口:“他,便是琉璃子?”
折转琉璃,是东宋神州最繁盛的戏剧,剧中戏师,是为琉璃子。
碧桃牵着白马游历江湖已久,虽对折转琉璃略有耳闻,但却未曾领略过生旦净末的绝代风华。
一则,她素来不喜热闹,二则,琉璃子可遇不可求。
这样的想象力,画面感,和美丽精准的描述,并非是人人信手拾得的天赋。
在同一篇文中:
“东宋八十一城,琉璃子得一城一城地唱下去,待到歌尽江湖日,便是功成身退时。”素洛眸中泛着亮光,如数家珍般慢慢述说,“而后,旧的八十一城落,新的折转琉璃起。”
“一城一曲,一期一会,你说珍不珍贵?”
文字的华美,不只是华美,而是一种对“感觉”的美妙的呈现,我们通过文字的编排,感受到折转琉璃的魅力,进而生出好奇之心,这就产生了一种“力量”。
一种天赋。一种感觉。一种力量。
无论是作为东宋世界的创造者,还是折转琉璃这一设定的创作者,能够从这一篇文章对折转琉璃的使用和发挥,感受到愉悦,证明这样一个设定有它的生命力,经被使用越发鲜活起来(凉拌燕窝《杀手·红颜枯骨》中也有对折转琉璃鱼龙变的描述和发挥,也较为出色),而在整体的世界观基础上,能够看到千门世家、云海天心世家,看到作者的行文与东宋世界观奇妙地融合起来,这种感觉同样予人以愉悦。
正如在开始提到的作者与编辑的关系,如今则是作者与编辑、世界观创造者的三维关系,作者能够在一个世界观中提升自我,成为一个更好的自己,这显然是要创造一个世界的初衷之一,即它对作者应是互益共享,而非是单方面予取予夺的。
而看到很多作者朋友在东宋世界中创作出自己创作生涯中最好的作品,无疑令人愉悦和满足,这也恰巧证实了东宋世界也许做得远远不够好,但它正在正确的方向和路途上。
再说一下沉舟的文字,是偏轻灵、华美的,有时候会给人一种“轻”的感觉,而忽视了其力量和生命力,其实用一句话来注解,也许最为恰当:
“你应该轻得像鸟,而不是鸟的羽毛。”
沉舟文字的“感觉”,显然是非有生命力所不能具备的。
而说完这一切后,也许才真正意识到,作者也不过是刚刚走出校园的大学生,90后的90后,还很年轻,作者的潜力,上升空间显然是很大的,还有许多美妙的可能性。
作者只要坚持写作,读更多书,有更多的阅历,以作者目前展现出的天赋,和良好的宠辱不惊的心态,和一颗“大心脏”,我们没有理由不对她在创作之路上的未来,产生更多,更大的期待。
4,林白
差不多两年前,林白写过一篇叫《怨灵鸟》的小说,投给黑江湖,很快发表出来。
后来,林白又主动写过好几篇霹雳布袋戏的推荐文字,很能打动路人,是一个标准的道友。
所以,在我的认知中,这是一位小说作者,写一写霹雳的专栏,在林白自己的认知中,自己是黑江湖的专栏作者,偶尔才写一写“黑江湖的小说”。
所以,林白在东宋预备群(一个东宋创作者的“临时群”,作者加入后在此间了解东宋世界,然后创作征文小说或开源设定后,即可加入东宋群)呆了一年多,他自身作为“专栏作者”,并不急于创作东宋小说,而在我看来,林白正在写作各种文风的小说,为杂志供稿,多方尝试,也取得了不少的成绩,其实也并不是特别“好意思”约他来写东宋目前没有任何收益的征文。
不过,第一篇终究还是写了。
《小姓女·元婴》一出现,就让我此前的所有“担心”烟消云散。
因为始终觉得,作者去跨类型写作、多种文风写作,并不是一种特别的天赋,反而常常是对真实的天赋的一种浪费和消耗。不利于作者对自己真正天赋的发现和兑现。
但同时,一位年轻的作者,勇于尝试,敢于探索,并且有自己清晰的职业规划,同时又付出了艰苦卓绝的坚持和努力,这时候,显然需要的只是祝福,以及在必要的时候,能够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即可。
所以始终关注着林白的创作,对故事的理解,各种小说的创作。
到《小姓女·元婴》时,这种担心消失了。
林白在各种类型和文风的尝试中,获得了宝贵的学习经验和体验,他对市场的一定程度上带着渴望的学习和解读,也体现在他的创作中,令他的作品,不但显得“好读”,而且显示出一种良好的“商业性”来,即他知道读者喜欢什么,并知道如何去满足它,而在满足读者时,他也并不会失去自我。
将《小姓女·元婴》与作者两年前的《怨灵鸟》相比,是可以明显地能够发现作者的进步的。
在前作中,印象较深刻的是其中的奇思妙想,和与历史背景的结合(当然,这部作品也有较为不错的水准),而到了新作,提升是全方位的:
与世界观的结合和出新,人物设定和人物关系设定,故事自身的奇妙性,剧情的丰富度,文字的典雅和现代感的结合,系列的独立性和连续性,作者个人风格的形成。
以及与东宋世界的“互动”,作者在这个世界中汲取了滋养,但通过作者的个人的叙事,反过来,又滋养了东宋,这是一种美妙的体验。
试看开篇这一段文字:
“闭目,见周身,见宇宙,见吾心。月光蔽体,见其形,闻其味,观其色。”
今夜月圆,小院中摆下两张太师椅,其间有一小桌,桌上陈列着时鲜的瓜果。吾不喜坐在左边的太师椅上,闭目摇头晃脑的吟诵着自创的“修心咒”。
“闻其味?”坐在右边椅子上的温小心睁开左眼瞥了瞥吾不喜。“师父,月光能有什么味呢?”
吾不喜竖起一个手指:“清冷之味。”皓腕一转,玉指垂向桌上果盘,捏了一颗葡萄放入口中,“月光如雪,雪落梅花则沾梅香,入土则增染泥土芬芳。入葡萄,自然也是葡萄之味。”
“那我直接吃葡萄不就可以了。”温小心也捏了一颗葡萄入口,一边嚼着一边说,“我还想尝尝落在梨子上的月光是什么味的。”说着,抓起一只梨子,咬了一大口。
吾不喜睁开一只眼瞄着她:“有何体会呀?”
“大有体会。”温小心边吃边说。“月光如雪,更如世人。”
吾不喜这回将两只眼睛都睁开了:“怎么说?”
温小心道:“雪花随风洒落,不能自主,正如世间之人,长恨此生非我有,这一刻我在院中吃梨,下一刻我将会去哪里?是去厨房为师父烧汤,还是去卧房睡觉,梦中会有何遭际?是我入梦?还是梦来找我?正如手中之梨,是我吃梨还是梨借我之口渡劫转生……”
她滔滔不绝,说着连自己都不懂的胡言乱语。
吾不喜忽然一拍桌子:“好,说的好,小小年纪竟能把师父给说糊涂了。有人说世间孩童最有智慧,此言诚不欺我也!”
在其中,我们仿佛看到了久远的《乌龙院》,看到了最近流行的《一禅小和尚》,而再往前追溯,柯南·道尔《福尔摩斯探案全集》中的福尔摩斯和华生,梦枕貘《阴阳师》中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
我们从其中看到了很多“传统”,然而我们在读起林白的作品时,感受到的东西是“全新”的。
如果说天赋,这显然是一种非常重要的天赋:学以致用。
编辑做得久了,很多时候,会发现很费解的现象,像有的作者明明博览群书,对各种图书,有很多独到的思索和见解,既广且博,但一旦落到自己的小说中,就会发现几乎全无痕迹,在作者的武侠中,看不到任何其他作品中价值的渗入和呈现,有时候一部小说从头到尾20万字(或者更多),你看不到一点作者自己的东西和融会贯通的任何迹象,尽是陈词滥调。
而这样的作者,其实相当不少。
所以,学会汲取,能够学以致用,能够兼收并蓄,融会贯通,进而推陈出新,几乎是创作者最重要的几大天赋之一。
很欣喜地,在林白身上能够看到这种天赋,并且看到这种天赋产生了实效。
很期待吾不喜和温小心这对师徒继续在东宋世界中游历,创造属于她们的故事。那会是非常精彩的旅程。
在几乎任何小说中,都很少看到这样的“女武者”,又尤其是,这还是一对师徒。
当然,从足够严谨的视角来看,也许《小姓女·元婴》也并不是完美无缺的,比如在通篇流畅而愉悦的阅读体验中,有时候会偶尔瞥见一些偏传统(当然,传统不是不好)的东西,好像把两种不同的血型的东西放到一起,产生某种相抵触的反应,然而这也并不是特别的问题,对世界观深入下去,重新提炼,萃取,这些会很自然地如冰融于日下,滋润于植物的根系。
在未来的漫长时间里,很可能出现的情形是,任何小说(甚至不局限于类型小说),都需要世界观。
理解一个世界,也就理解了全部世界。
创造一个世界,也就创造了无穷世界。
6,米斯特博
这是一位完全的新人作者,或者说素人作者。
与东宋世界的结合有一条非常典型的轨迹,而且,清晰。大致是:
作者在黑江湖的推送中看到推出的设定或小说,感受到兴趣和吸引力,加入到作为试炼的预备群中,然后可能很长时间内没有作品出现,因为缺少一个契机,但忽然之间,可能是某个字样触动(于本篇来说,可能是“金属罂粟”),有了一个冲动,一个想法,想要将它实现出来,然后写一章,又写一章,而这时,当真正进入到“叙事”的层面时,忽然发现,自己遇到了困难,进一步才意识到:
这是自己的第一部小说。
很多时候,作为素人的作者在此时面临着分叉口,要么就此搁置,很长时间后重新提起笔来,或者此后永远不再写完,作为一个坑,一个“残卷”存在于哪里,要么一鼓作气,“硬写”,首先要把它写完,其次才考虑怎样写得更好。
显然是要提倡后一种方式的,而这种方式,很多时候,可能需要一点点“压力”,它来自于作者的内力:我不但要把它写完,我还要把它写得很好,引千人瞩目,万人称赞。有这种野望和决心,作品就容易完成。同时,它还需要一点点“外力”,一点点时间感和紧张感,一种决心:无论如何,我都要把它写完,写出来。
其实现在是有不少东宋的爱好者和创作者,作品完成了一半,或三分之一,或只是开始了一个开头,或就差一个结尾,放在那里,然后,不知今夕何夕,今年明年,什么时间能够完成,其实是很可惜的。因为一部作品,除非它“完结”了,它才具有生命。
你也才从中真的知道,自己强在哪里,弱在哪里,自己的极限在哪里。而当你的小说也许愉悦,也许艰辛地向前推进时,每一段,每一行,每一个字,其实都是在开拓新的旅程,印证和实现着美妙的可能性。
而你搁笔不写,你就感受不到。
写作当然是有难度的,但也恰是这种难度,让你感受到更多的愉悦,当一个故事仅仅存在于你的脑海中时,你像站在足球场上的运动员,足球在你脚下,你面对着空门,无论怎么射,都能进,这是没有难度的。而当你站在球场上,与你的队友一起,面临着一个更强大的对手时,你不怕失败,并努力求胜,然后你终于进了一个球,这种感受是完全不同的,愉悦感是完全不同的。也许你会失败,但你只要踢下去,你就总会能赢。
而那个曾经战胜过你的对手,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我”,就是你自己的怠惰、慵懒、畏惧和逃避。
所以写作,无疑是一种极好的修行方式。
所以必须要写作,一旦开动,永不停下。
所以要感谢米斯特博(这甚至还只是网名,而不是笔名),在东宋预备群里发出了这个上月刚刚写成的开头,给了自己一个被督促,主动接受外力的可能性,也在无意中,让大家再次感受到一种天赋带来的神妙之处。
乍看到这个开篇时,我是惊喜的,因为几乎从第一行字开始,作者就展示出了他叙事的“感觉”:
“你知道什么是金属罂粟么?”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人回想起久远的《福尔摩斯探案全集》中的第一篇《血字的研究》中,福尔摩斯见到华生的第一句话:“你从阿富汗来?”
然后,一段传奇开始了。
哪怕稍微仔细一下阅读这个不足千字的开篇,都能从中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目前东宋世界中,还从未出现过的文风和专注的方向,而这种文风和方向,恰又是东宋世界所必须要具备,而如今又缺乏的。
第一句话把我们代入到一个奇异的世界,然后随着阅读,我们并没有像无线的风筝一般,产生一种踏足虚空的紧张感和空虚感,平易近人,带着温度的描述,很快让我们从容地,心甘情愿地进入到这个世界,了解到一个带着过往的中年人,一种师徒的情谊,一个世界的展开:万星盘、金属罂粟、械八家、炼金……然后当然,我们知道,这个世界,是属于李大河和晏翱这样的年轻人的,尽管李大河已经三十岁了,但它赋予我们的感觉,是年轻的。
我们被这种情愫充溢着,会萌生出感动,然后叙述进行到了下一个阶段:
这时,作者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开始逐渐地,有条不紊地展示出来,这无疑是出于作者的阅读,阅历,对生活的感悟,等等,与这个世界,这个故事,这些人物奇妙地结合起来,相互触发,产生出令人心动的描述,并对之后的故事,产生出长久的信心和期待。
除此之外,这个一千多字的开篇,好在哪里呢?
好在那种也许是无意识的叙述中,好在那种自然的自发呈现中,也好在人物设计和人物关系上:
一个流落世间的流浪儿,偶然间遇到一位修习金属罂粟的工匠大师(而不是传统武侠中教授降龙十八掌和睡梦罗汉拳的异人),从此沉迷于机械,而并不在意改造世界,但已然改造世界,异人的离去,为另外一位少年的进入带来了契机,如此形成了“异人-李大河”和“李大河-晏翱”的双重的高度稳定的关系,无论是李大河和晏翱的结伴,还是李大河对异人的身世的追寻(同时几乎必然还有晏翱的身世,而如果继续拓展的话,李大河的身世无疑也是可以具有很强的戏剧性的),再则与械八家的势力诞生的直接的利害关系,和万星盘作为发明的道具作用,李大河在金属罂粟求道之途中的寻找和发现,甚至于,未来可能在面对爱情、友情和“道”之间的冲突,都足以令人屏住呼吸,强烈期待着这个故事,有一个美妙的发展。
而这些,仅仅是通过一千多字产生的。
这当然也是一种天赋。
而作者现在,甚至才刚刚二十岁。
当你意识到一个人的天赋和可能性时,你会忍不住去想,作者的天赋,你不但会去想,作者的天赋未来能够兑现到哪一步,能够在超出你的期待之外,再去超越期待之上的期待,你也会好奇,它究竟是由何而来的。
而这,显然是与作者的“过去”和“时代”共同造成的。
当我们年少时阅读的书只有金庸和古龙时,这就是我们的标准和上限,而现在时代不同了,我们阅读面越来越广阔,我们的叙述越来越多地与世界接轨,欧美文学,漫威DC,好莱坞电影,美剧英剧,日本动漫,美国和日本的游戏……这些无一不在推动我们向前,无一不在彻底地、永久性、不可逆地改变着我们的阅读方式,我们跟过去已经永远不一样了。这是这个时代的力量。
而作为作者的我们,生活在这样的当下,而每一个当下,很快地成为我们的过去,同样被永久改变了,我们从中阅读,游戏,玩乐,吸取滋养,获得提升,我们与时代一起日新月异。
我们生活的时代不一样了,我们的阅读不一样了,我们的自己也不一样了,我们的写作,当然也就不一样了。
所以,并没有截然不变的武侠,也没有截然不变的江湖,当我们仍在追求那种其实我们自己也无法描述的“江湖”时,其实已然踏上了涉江楚人的旧路:
我们乘船过江,剑从舟堕,然后“刻舟求剑”。
但逝者如斯夫,江湖早就已经不是那个江湖了。
而武侠早就不应该是那个武侠了。
我们只要放下对“江湖”和“武侠”的执念,我们只要肯稍微俯下身来,用心读一读这些新武侠,和诞生于江湖之上的新世界,是可以有许多令人欣喜的新发现的。
而这些,不只是米斯特博的开篇,林白的第一篇,沉舟的第九篇,也同时存在于上期推荐的小莫、宇文知云、凉拌燕窝的每一部作品中。
以及下一期要介绍的三位作者的作品中。
当然也存在于东宋其他作者的几乎每一篇作品中。
这些共同构成了一个刚刚向外推出的武侠新世界,构成了一种由我们所创造的武侠新世界的可能性。
为了这种可能性,我们愿意全身心的投入,因为武侠这种对现实如此有益的东西,让中国人构成中国人的东西,不能就这样在我们这一代手中,沉寂下去。
我们在这个过程中实现了自己,同时也希望为下一代,以及更以后的人,创造一些能够留存下去的,美丽的东西。
这是我们孜孜不倦的动力,而往前看去,一代一代的武侠作家们,无一不是在孜孜不倦地创作和推动武侠,并最终改变了整个现代中国,让这个世界和社会变得更好。
“这个世界并不美丽,但也因此美丽无比。”
是的,我们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而这能让我们每一个人变得更好,而我们足够努力,就可以让这个世界和社会变得更加美丽。
欢迎更多有志于武侠创作的朋友加入进来。
江湖这个梦想,就是要大家一起做才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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