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镖记·列家镖 ︱ 东宋

东宋世界第3届年度征文第1期征文第8篇征文

楚庭篇

行镖记·列家镖

◎莯渔 著

帘卷明月来，暗影遮蔽白薄月，列敬能捏着镖单，闭眼沉思。

楚庭列家，已多年不曾行镖，镖旗尽毁，弟子四散，东宋大地，江湖无常，早已无楚庭列家镖局立足之地，连独子列不骸，也不曾见过列家镖旗。

可这趟镖，无论如何都得接下。

列夫人进门看到丈夫这模样，心如潮涌。

当年列敬能护送“妹妹”列滢素进京成婚，不知为何，回至楚庭后便在列老太爷的默认下，彻底关闭了镖行生意，此举动令娘家甚为不满，当初可是看中列家镖行的富裕和江湖实力才结秦晋之好。

而如今，列滢素死了，列敬能竟要重扬列家镖旗，亲自押镖。列家镖师所剩无几，勉强凑四五人如何能成？

镖途险恶，一个不慎，小命休矣！为了这样一个女人！值得吗？！

感觉夫人侧躺床上气息紊乱，深知她又生气了。列敬能叹了一口气，说道：“此行又非押金银财宝这等凶物，你又何必唉声叹气？”

一个翻身跃前，列夫人指着列敬能骂道：“你自己想去就去！我儿必须留在楚庭！”

“列不骸必须随我出行。”说罢他甩手关门离去，与列猛等人商讨出镖事宜。

这行径气得夫人又砸碎了好几个杯子。“呸！列敬能你以后都不要踏进这院子半步！”

守夜的家仆静悄悄地蹲在下廊，习以为常。

是日晴空万里，艳阳灼目，楚庭码头百姓聚在一起，皆因，已消失数十年的“列”字黑底描金镖旗，再一次飘扬在青空之下，列敬能一身黑衣，松立船头，身后四名镖师执刀伺立，威风凛凛兮震慑人心。

有老者颤颤道：“列家镖局，合吾一声江湖走，扫尽荆棘平安回。”说罢下跪一拜。“老身祝愿列镖头平安归来。”此话一出，楚庭百姓纷纷举手致意，或多或少，家中老人都会说起当年列家镖局的无限风光，威武镖行水旱两路，价位中肯童叟无欺。最后一趟行镖，百人去，八人回，个中惊险难道尽，刚才那下跪的老人，便是当年跟随列老太爷和列敬能少爷行镖的镖师之一。

吉时到，镖头列猛依照古制祭拜天地，绳索解开，“合——吾！”声音高亢游响停云，霎时众人静默，列敬能朝送行的赵德抱拳致意，风起帆扬。

身患残疾的楚庭城主赵德，把母亲灵柩秘存地点与信物交给敬能叔后，下跪三拜，此生大恩不忘。他站在码头，一直看着镖船驶至水天一色消茫处才转身离去。

此行凶险，若走旱路，去程还可保个平安镖，返程恐怕连京师范围都走不出。与镖师们几经推敲测算，列敬能决定选取风险最小的水路北上京师。可惜独子列不骸出海不久便犯晕症，衣衫不整有气没力地靠在船边喘气。

“把腰带和鞋子都穿好，若被水贼当云吞吃了，自作自受。”本就是赎罪之行，列敬能看着儿子这般模样，实在失望。

包云吞，北方镖局又称为包馄饨。江海之上，水贼多出没于深夜，被水贼敲晕捆绑，放在麻袋坠入水中，悄然无息杀人灭口兼夺镖。

列不骸听了点点头，趁父亲不留意时又把一张油纸扔进水里，不消一刻，漂浮着的油纸消失在青绿江水中。

昼寝夜醒。除了列不骸，其余四人白天睡觉晚上巡视。说来也奇怪，盗贼们专门挑在列猛、列大和列二巡夜的期间来袭，欲削弱他们的镖师人数。一路上打闹不断，都被镖头列猛一顿铁棍横扫解决了。

沿海北上每至港口城关码头，列猛总会站在船头大喊：“楚庭列家镖船过，合吾一声江湖走。合——吾！”悠扬的呼喊声令港口官员侧目，老关长抚须沉吟：“列家镖局，三十年不见了……”一挥手，放行。

官路畅通。是夜，距离京师最近的港口尚有一天船程，抵达后便会改为车马前进。

风平浪静，远处人家灯火闪烁。晕症已痊愈的列不骸盯着乌黑的河水，此时他的境遇如同江河之水汇入大海的瞬间，未来不知去向。但决定了的事情亦如东去的流水，不可复返。待拿到了列滢素，事情就算结束了……

水底不时有微弱银光泛烁，列不骸只当是灯火映射，不甚留意。当列二从船尾一路巡查过来时，看见列不骸竟站在船边发呆，心生不满。就在此时，细心的他发现水底异样，欲提桨探视时几个水鬼猛然跃起！列二马上拔剑横在胸前，说时迟那时快，几个暗贼已攀上了甲板，身形灵动如飘风，拳拳生猛招招烈，分别攻向列二和列不骸。

列不骸大惊！那人说绝对不会在镖货到手前下杀手的！

正当列不骸神不守舍时，列二猕猴攀枝倒挂在桅杆上避开杀招，一声长哨，列敬能和列猛列大惊醒，马上冲出船舱向那几个暗贼攻去，刀剑齐施。

列家虽是陆地行镖起家，但功夫扎实，平日梅花桩不少练，行船飘摇亦如履平地。有列敬能等加入战斗，形势转眼大变，贼头做了个手势后全部跳入水中，撤离了。

“又是之前那样刺杀镖师。”列敬能仔细检查了船底内部，并无被凿穿的迹象，可有不少凸痕。

列二斜着眼望着列不骸，毫不忌讳地噼里啪啦说了刚才的事情。

列敬能指着列不骸骂道：“这月黑暗夜，水底反光你竟然无动于衷，行镖切忌忽视疑点，若不是列二及时发现，我等岂不是被人纵火烧船也不知道？”

“现在不是没事了吗……”列不骸小声嘟噜着，说来他也惊恐……

“从今天起你只负责杂务。”列不骸作为列家公子，这般连下人都不如的处罚实在打脸，但看着父亲怒气冲冲的模样，可又不敢作声，只好在心内盘算，待他日事成，他坐上列家家主之位时，就把列二他们赶出家门……

翌日停泊在京师港口，赵德府的人早早等候在码头迎接列敬能一行。寥寥五人，实在单薄。尽管内心忐忑，在核对信物之后，管家恭敬引路，把列敬能一行带到灵柩所在的别院里。

赵德的别院早已萧瑟一片，雨洗丧幡随风荡，萧瑟凄凄。

三十年前，这里是素素抵达京师后住宿的宅子。

喜日前夕滢花素雨，她从行李箱里偷偷拿出列家秘藏的一坛酒：“敬能哥哥，喝不完我们就把它埋在这桃花树下，以后再喝。”

“敬能哥哥，回家后，解散镖局吧，巫族没落，不值得你们卖命。若有将来，你来京师带我回家。”

再会，何有期？那时列敬能不忍细说，只是默默记下了素素的话语。老皇帝风烛残年，世道混乱，暗涌翻滚，此番嫁入皇室，也只是素素家族愚钝不堪的决定。

临别时，列滢素紧握着他的手，大红盖头下看不清她的表情如何。早识别离哀，借着拨走红绸上的桃花花瓣，列敬能轻轻抚划过她的脸庞，“好的……等我。”

这一别，便是三十载。

此地不宜久留。一踏入别院，列猛便带着列大和列二巡视了整个宅邸，就在列不骸指挥新请来的厨娘煮食时，列猛默默接过厨娘手中锅器亲自下厨，食物不忘以银针试毒，谨慎细微的动作惹列不骸不满，“装什么呢……”然后故作凶猛把胆怯的厨娘赶出别院。

这些天出行，列猛等人早已把列不骸归入“无能”范围，若列家镖局尚在，估计早早败在他手里。主子多次提醒行镖忌事，可他偏偏不入脑袋，我行我素。返程路上定必凶险，列猛三人早已约定抱团以列老大为核心保护镖物，这少主是死是活与他们无关。

明天一早便护送灵柩出发返回港口上船，今夜千万别出事。连老管家都认生的厨娘，列不骸还敢把下肚子的东西交给别人煮食，真是胆生毛。若是这样，还没出京师，他们就被全部放倒了。

晚餐时列敬能一箸菜入口便知是列猛下厨，这没盐没油的……

无论别院多隐秘，仇家终是找来了。

深夜里列敬能在桃树下挖掘时，三名黑衣高手翻墙突袭而来。

一时间刀光剑影。为首的那人叫道：“列敬能！把密件交出来饶你一命！”

他们认为，列滢素手持的密件，是赵老家主和巫族赢氏多年积累的财富和各地暗桩机构联系方式，得之别说一个城，东宋八十一城都有机会揽入囊中！列滢素的独子赵德已远遁在楚庭，现在唯一的机会，便是尚在京师的列滢素尸身，传说她把秘辛藏在自己身上。

“呸！”列敬能反应不慢，抽刀上前猛攻去此三人，电光石火之间四人过了十数招。列敬刀法刚猛直接，毫不拖泥带水，那三人是暗卫出身，招式阴柔险恶，一时间打得个旗鼓相当。

此时列猛手持铁棍飞奔来援，“守船已备！”

好！列大和列二已守在地下室的灵柩边护着。俩人一刀一棍，纵高窜低，虎虎生威，那三人也丝毫不惧，剑风所至树木齐折，砂石纷飞，可暗卫终究练的都是速战速决的暗杀技能，走不得持久战。一旦有机可乘，列老大俯身合力倒转刀背攻其下腹，列猛从后铁棍一扫，三人顿时头破血流，一个踉跄差点倒在地上。

主子有命，不可恋战，保命而回。三人耍了个刀花便攀跃疾离。

远远的听见列不骸跑来大喊：“爹爹怎么不追？打了他们老巢后面就一路顺利了！”

看他衣冠松懈的模样便知儿子刚倒床大睡，镖师出行衣不离身，“镖师任务不是杀人，而是保护镖物。”说罢，列敬能冷冷地看着列不骸：“若你不想走这趟镖，明早自行回家去，不必拖累我们。”

列不骸低首，偷偷斜目望向桃花树下，隐约看见一个陶坛子埋在泥里。

他是铁定不会离开镖队的。

待众人离开，列敬能把酒坛挖出来，瑟瑟风吹桃叶落，他小心地清去酒坛上的泥土腐叶，仔细包裹起来放在马车里，这番举动，被藏在暗处的列不骸看在眼里。

列滢素是列家养女，众人皆知。

同时她是海上巫族赢氏女儿，鲜有人知。

“我叫赢素素，你呢？”

“列敬能。”少年提着大刀手足无措地站着。

少女站在挂满红荔果的树前盈盈一笑：“敬能哥哥，以后请多多关照。”

列家镖局是为了保护巫族赢氏而存在。赢素素推算出自己是最后一任嫁予帝皇的巫女，天下即将大变，巫族没落。她早早便把赢家所有秘辛纹在自己的背上，只有得到她的人，才能得到巫族所留下的一切。

老皇帝糊涂，一听说只送来一个小女孩，并无其他谋士书帛士兵之类的助力，便连护卫队也省了，只颁发了诏书让列滢素自行进京。

但他手下的权臣不糊涂，有点历史的世家皆知，巫族赢氏助推天下运势更迭。表面上是列家养女的列滢素，送嫁队伍从离开楚庭一刻始，路上劫人的匪徒不断，若不是当时列家镖局倾尽全力保镖，她早已丧命在贼人手中。

一切尽在素素的算量之中，她嫁入皇宫的那日，便是国破之时。

血洗皇宫那日，当时还是皇族支系小兵的赵齐老家主在皇帝寝宫里看见一身大红嫁衣的皇后列滢素，双手伏在香炉之上，袅袅青烟孤影白。

“你不走？”

“天下仍是姓赵的，我去哪？”澄澈的双眸望向赵老家主，“你想成为一方霸主？”

“是。”不知为何，当时赵齐毫不犹豫地回答了眼前陌生少女的问题。

“我助你。”少女嫣然一笑，日月颠倒。不起眼的支系小子迅速崛起，掌握起庞大的情报网络，拔掉京师毒瘤，平定骚乱，甚至给失去家园的百姓赠送食物钱财。当建立起东宋皇权，站在皇座下首位便是五爪世家第一任家主赵齐。

据说当年拒绝授封亲王是列滢素的意思。水满必溢，物极必反，凡是皆有度。赵齐十分尊重和爱护这位续弦夫人，只是原配长子赵雍处处不满，担心家主之位落在列滢素的儿子赵德身上，便处处刁难继娘。

尽管巫族赢氏可以推算出天下大变，如海中飓风旋涡，缠绕盘旋搅尽天下。可列滢素算不到，自己惨死在赵雍剑下，儿子被逼逃亡他乡。

赵雍翻遍了整个赵德府的大小秘道密室，都找不到父亲口中所说的那份巫族秘辛。

那时偶尔偷听回来的片言只语，回想起父亲从一个不知名的旁系一跃成为五爪世家家主，个中奥秘估计真是与这位来路不明的女人有关。

更知道，这女人与爹爹说：“雍儿命带血光，于人于己均是灾祸，若远离权位可享百年长寿。”

这是把他赶离京师，好让她儿子赵德上位？

仇恨如蛛网缠结，老家主一死，赵雍便动手了。

只可惜，赵德竟然避开了他所有的追捕暗杀，找到了楚庭和列家。列滢素的尸身被藏在不为人知的别处。

列敬能细想过往，知情人已死，他们有内鬼，行踪被露，双方明暗立辩。

希望不是他……

天未亮，众人与别院护卫一起便把灵柩运上了镖船，启程回家。

比预想的更凶险，刚离开京师范围进入南方海域，除了列不骸，大家已伤痕累累。

无论如何改道，总有人追上猎杀，从京师带出的几名别院护卫早已阵亡，现在只剩下守在灵柩边的列家镖师。

“下船，走偷镖。”迫不得已。

再也经不起突袭了，船身已出现渗漏，若不是此船特制，船底镶嵌了厚厚的铁皮，早被凿穿沉入茫茫大海。

“明白。”列猛下去与列大列二安排细事。一路上列不骸跟着，也无尽力拼搏。儿子的武功底子如何，列敬能明白，只要他不再惹事，安全回到楚庭便好。

距离码头还有半天船程，列大便收起桅杆上的列家镖旗和镖铃，把一些箱笼搬到甲板上伪装成刚交货完毕的商船。一旦顺利离开码头闹市，他们几个便把车轱辘和马蹄全裹上了油布，离开官道顺着山道向楚庭走去。

这些山路都是当年列家镖局为走偷镖而发掘的不为人知小道，地图靠总镖头口口相传。

列敬能走在最前，列大、列二和列不骸护着马车，列猛押后，一行人静悄悄地攀山越岭，偶尔鸟雀啼鸣扑棱飞过，空谷幽幽。

忽然，列敬能举手示意停下。前面，路中心横放着一把荆棘。

恶虎拦路凶事生。列敬能暗地拔刀横在身前，其他人亦小心翼翼地围着马车。

“来者何人？”列敬能一声大吼，荆棘横路是劫镖。

“哪家兄弟在此等候，不妨出来一见。”

叶落无声。

五人屏息凝神，此时山间断云踟蹰而下，白茫一片。就在此时，一掌劲风向灵柩横扫而来，站在侧边的列大尽力一挡，虽保住了棺材但自己却被打得口吐鲜血。

霎时间无数身着暗黑劲装的武者往他们这边袭来。

“呸！”列猛抽起车底的铁棍一轮横扫，打得冲在前头的几个人头昏脑涨，“当我列家铁棍死了是吧！”

歹人数量众多，此处树林密集，身材矮小的列大抽出随身短剑几个纵身跳上树丛。

果然！藏在树叶之间不露痕迹的弩箭手随时准备趁机射杀列敬能。列大左手连弹数十发暗器，右手持短剑往身边的敌人攻去，猛势不可挡。那些人见被发现，疾退避过改弩为近身搏击，掌未到而风已至，这般迅猛一时间四面都是敌人，列大暗道不好，大吼一声：“树上的人我顶着！”说罢身形晃动，手爪狠厉，地上的人只听见密林树顶劲风飒飒，不时有黑衣人尸体砸下。

列敬能放心地对付地上的敌人。列家镖局当年能在东宋地头畅行无阻，与自己独特的因人施教的训武体系有着极大的干系。

地面敌人来势凶锐，列敬能与列猛负责击退四面八方的敌认，列不骸和列二一边护着灵柩一边往大路那边退。

劫匪头目看见这五人功夫到家，招招狠辣，根本与正道上的镖局完全不同，还以为消失多年的列家镖局，唯余空壳。

前来劫车的下属已有力不从心的兆头，埋藏在树上的弩箭手仍与列大疲战当中，硬攻不行，在同伴的掩护下，他乘隙靠近列敬能，就在二人刀剑相撞的一刻他悄声道：“主子托我转告你儿子，事情办妥后报酬加倍，感谢他一路相告。列家镖的信纸果真遇水不烂，遇火不破。”

这句话说得嚣张无比，只是话语刚毕，他的脑袋就滚在了地上，鲜血沿刀身滴下，列敬能默然不语。

果然！

怪不得！

官道上被追袭尤可理解，走威武镖被追袭尤可理解。但这偷镖山路是列家镖秘传，无人得知。这帮劫匪不似江湖草莽，即使看见头目惨死在列敬能刀下，依旧阵势不乱。列猛一直守在列敬能身后挡着，尽歼来敌，持棍虎口早已鲜血淋漓，铁棍所到之处尽是骨骼折断之声。

他感觉老大气息迟凝，心下寻思到底那人说了些什么。但劫匪越来越多，根本不容他抽出时间细问，只好往后戳了戳，“老大！”

此时山中骤然打了一个霹雳响雷，下起了黄豆粒大的暴雨，黑茫混沌伸手不见五指。留心看了下列不骸，他守在灵柩前奋力抵御厮杀，但细心看看，五人之中只有他毫发不损，不经意之间，马车往山涧那边挪去。

还有不足三丈马车便会坠入深涧，若有人在下面等着，素素的尸身便会落到歹人手中。

“孽障！”

尽管内心焦躁，但列敬能表面上神色不变，他吹响哨声，几声长短停顿，列猛、列大和列二马上收起招数往灵柩方向移动。眼见父亲和镖师都往自己这边靠来，心内一虚，躲避稍慢，被尖刀划伤了手臂，疼得龇牙咧嘴。

雨势依旧却黑云渐薄，不远处的山坳呼声震地。

列不骸瞅了一眼父亲，横剑守到最前面，并向对方使了个眼色。

只求留他父亲一命。

一声惊雷，雨停云拨开，列猛铁棍一挥，“老大！你先撤！我和列大列二押后！”

刚才列敬能的哨声已告知他们，列不骸叛变，出卖了他们的踪迹。妈的！

一年多前，列滢素的儿子，五爪世家赵老家主的幺儿赵德逃难来到楚庭。机缘巧合之下，赵德获得古老的常羲一族协助，剿灭了追杀而来的兄长兼家主赵雍一行并且获得古兽庇护的灵力，成为楚庭的守护城主。

而出卖赵德行踪的叛徒正是列不骸。他把赵德的消息全卖给赵雍，望蒙得五爪世家青睐，成为东宋南方一霸。

此事被常羲一族揭穿，事后赵德并无苛责列不骸，只是把他交回给列敬能处理。此番出行迎回列滢素灵柩，本来列敬能是希望儿子能戴罪立功，可惜……

利欲熏心的列不骸，连自己的父亲都卖了！

列不骸忽觉身后劲风扑来，向旁急闪！可他即使再快，也快不过列敬能用力扬出的五枚列家镖。

“孽障！”镖入曲池穴，手臂瞬间酸麻无比，列不骸惊恐地看着父亲，只见他背着列滢素的尸身，冷冷地看了自己一眼便往密林方向遁去。

看来列猛他们上前引开劫匪是为了让列敬能带走尸体逃离此地。

即使他们使尽全力打斗注定不赢，却也输得轰轰烈烈。列二被数名歹徒挺剑疾刺而死，临终前指着列不骸大骂：“叛徒！！你不配姓列！”

列大听得弟弟长声惨叫，心中悲苦，连跌了几个跟头，一个不慎被对方弩箭射中小腿，随后就有大刀架在脖子上：“快说！列敬能走了哪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以为列家人这么好欺？呸！”列大横剑一切，那人闪避不过硬生生被削去了手掌，怒气攻心便一拳打在列大太阳穴上，列大死不瞑目。

听到声响的列猛回头看见列不骸站在侧边，眼睁睁看着列大和列二被劫匪杀死，看到列老大已经成功隐匿在秘道方向，当下狂扫铁棍，杀红了双眼，把劫匪们挡在此路。

“恶虎拦路？我让你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恶虎！什么是真正的列家镖！”

列敬能踏着月色从隐秘的小道离开。

如小时候从海边那把哭累的素素背回家，轻飘飘的小人儿纤细柔弱，只是此时已不再听见她细声在耳边说：“敬能哥哥，我肚饿了……”

这些年，你累了，哥哥带你回家……

回到楚庭地界，赵德早早披麻戴孝等候着，当列敬能满身血迹伤痕累累地背着娘亲的尸身，艰难地从树林里走出来时，他跪在地上向敬能叔叩了九个响头。

若非列敬能亲自出马，列滢素根本不可能回到家乡好好安葬，只会被那些人毁尽尸身……

赵德和列敬能一起带着灵柩乘船出海，返回到巫族的据地海岛上，风光大葬，列滢素连同她身上的秘辛，永远地埋葬在大海里。

列夫人不见儿子回来，开始时还会跟列敬能大吵大闹，差点把列府给炸翻了。但当获悉列家仅余的三大镖师，列猛、列大、列二因列不骸的出卖而丧生在路上，尸骨无存，便再也不吭声了。

除非和离，生为列家妇，当以列家为重，列不骸是她儿子，更是列家人。

他已经第二次出卖家人，罪不可恕。

此次行镖，不知是哪里走漏的消息，楚庭列家镖师的忠义血猛再一次流传在侠士口中，众多江湖子弟纷纷前来楚庭求教入镖。

只可惜，当大家来到楚庭时，列府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最后一幅列家镖语旗迎风飘扬：

合吾一声镖车行，心怀忠义平安走。

合——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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