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宋世界第3届年度征文第2期征文第1篇征文
宴·喜宴
第二届年度新人奖、年度征文奖、年度进击奖 获得者
◎凉拌燕窝 著
东宋的第154个故事,每个都精彩……
东宋世界(Sunasty,宋纳思地)系由《今古传奇·武侠版》杂志社前任社长·主编,武侠作家李逾求创立。东宋世界自2009年3月14日正式开启,一直至今日,仍在不断生长完善之中,先后诞生《化龙》、《燃烧吧,火鸟》等长篇作品。自2017年3月开始,正式举办东宋主题征文,聚集起上百位侠友,诞生优秀征文上百篇。第一届征文“金属罂粟”、第二届征文“秉烛夜游”圆满结束后,第三届征文“八十一城”正在火热进行中。
本次推出的是凉拌燕窝所著《宴·喜宴》。除本文外,作者还创作过:
致谢:本文使用书法字“三”,来自杜牧;题图来自网络,作者@布言空,仅作示意,特此致谢。
来凤城
一
这日来凤城中发生了一件大事,从来只好女色的来凤城少城主竟然带回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脸上满是污泥,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唯一有些讨喜的只有一双明亮的眼睛。
话说少城主素来爱干净,喜欢美女,这事儿大家都知道。以至于当少城主带回一个男人,而且是个看起来脏兮兮的男人时,众人都在猜测这人究竟是犯了多大的事,才能劳动少城主亲自去抓人?
不过很快众人就不用猜测了,因为城主大人贴了告示宣布,那日带回来的男人将会是她的女婿。此告示一出,不知道哭肿了多少双美目,她们心心念念的少城主竟然要娶一个男人!
城主大人看了一下黄历,除了三月后有个良辰外,下一个良辰是在两年后。城主本想定在两年后,无奈自家闺女不肯,虽然时间仓促了点,但是似乎还来得及。于是少城主和这个男人的婚期就定在了三个月后,端午节前一天。
二
“大叔,请问……”
城外小路上,被唤作“大叔”的人头发被一支木簪子束起来,穿一身粗布衣服,单肩扛着一个一人多高的大麻包,八尺开外的大高个儿,生得是虎背蜂腰,迈出的步伐沉稳有力。听到有人喊,便转过身来道:“你是在叫我吗?”说话的声音却是极其轻柔,五官精致唇红齿白。
先前那人是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书生,待见到“大叔”的样貌时愣了半晌才红着脸道:“是在下失礼了。”
“有事要问便快说吧,我还要赶路。”
“请,请问此地距离来凤城还有多远?”
“哦,不远了,大约再走一个时辰就到了。”
“多,多谢这位大,大姐。”翟岚原本想叫“大婶”的,只是一个“婶”字才堪堪出口就被他硬生生地咬回去,变成一个“姐”字。他怕眼前这女人揍他。他原本身高就不高,还不到六尺,人也甚是瘦弱,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了眼前的“壮士”,就这样被人家撕吧了。
扛着麻包的女人不再搭理眼前的人,大步离开。
翟岚停下来缓和了一下刚才视觉上的冲击,抬头看看天色,撒足狂奔,他得赶在城门关闭前进城。他别的不行,就唯独轻功不错,全力施展起来的速度并不慢,很快便赶上了先前那个扛着麻包的女人。
“大姐,用我带你一程吗?再迟些城门就要关了。”翟岚很满意自己的身法,路过那女人时还不忘喊上一句,语气中充满了自得。
扛着麻包的女人笑着摇摇头,没说话。只是她这一笑却使得翟岚心旌摇动,心跳不受控制的突突直跳。看着这样一张脸,他总不由自主地想些别的,翟岚赶忙收敛心神,再次看了一眼女人的身形,此时天气炎热,那女人所穿的一身粗布衣衫也有些微的破损,这一看恰巧就看到了从破损之处透出来的一小撮护心毛。翟岚心中再无杂念,飞身离去。
又赶了一段路,翟岚决定坐下来休息一下,毕竟这样展开轻功跑也是很费体力的。才一坐下,他就弹起来,双手在身后乱抓,拽下了一只与路边石头一样颜色的蝎子。那蝎子似乎很不满眼前这人在坐了它一屁股后又抓着它不放,尾巴一甩,尾端的尖刺扎入翟岚的手背。翟岚只觉得手臂一麻,甩手扔掉蝎子,再看时手上被蛰过的地方肉眼可见的泛起一层黑色。这层黑色很快化成一条黑线,迅速沿着手掌蔓延至手臂,翟岚只觉得手臂剧痛难忍,一声惨呼后就此倒地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唇上传来阵阵清凉,一股带着青草香味的液体灌入喉中,带着丝丝清甜,翟岚本能地吞咽下去。这液体使他感觉舒服了很多,虽然手脚依然有些乏力,但已经恢复了意识。缓缓睁开眼睛,入眼就是一张温和的小脸。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女子,美目中带着笑意,她朱唇轻启语音柔和:“你终于醒了。”
翟岚愣了片刻,只觉得眼前的女子有几分面熟,待看到那撮黑色时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觉得眼前的女子眼熟了。
“多,多谢大姐相救。”翟岚低声说道。
女子将他扶起来,也许是躺得久了,也或者是余毒未消,翟岚只觉得站起来后一阵天旋地转,要不是那女子伸手扶了他一下,他很有可能再次跌回地上。
“还是我带你一程吧。”女子笑着说道。
说罢不由分说,单臂夹起翟岚,另一只手拎起麻包一甩,扛到肩上。迈开大步向着来凤城的方向走去。
“请,请问大姐,城中女子都如你这般,这般……”(这般彪悍吗?)翟岚后面的话没好意思说,毕竟自己现在还夹在人家臂弯下面。
“像我这样吗?我们城中比我漂亮的姑娘有很多,但是比我力气大的却没几个。”
翟岚仔细品味了一下“没几个”这三个字,又道:“敢问大姐如何称呼?”
“姓刘。”
“听说你们来凤城的少城主要出嫁了,可是真的?”
“唉,说来也怪,少城主她一向是只喜欢美女,正室虽然一直是空着,但是纳的妾室也有五六人。城里不知多少人家都盼着自家闺女能嫁入城主府当少夫人,怎么偏偏就让个男的抢了去!”
“这有什么稀奇的。女子与男子相互吸引,结为夫妻诞下子嗣,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性别不同,怎么相互吸引?我们城中虽也有迎娶男子的,但从来没有哪个男子会作为正室嫁入府中的。男人,不过是个传宗接代的工具罢了。”
“……”
翟岚觉得自己和面前这个健壮的女人根本就无法交流,观点不同,无法沟通。她这种想法完全能气死一打老学究们。
一路无话,翟岚就这样被夹在腋下来到了城门口。被蝎子蛰过后的余毒还未清,翟岚此时依然觉得手脚无力,可眼见城门近在眼前,要是就这样一路被人“夹”进城中,那可就真是太丢人了,也有辱斯文。想到这里,他又奋力地挣扎了几下,好不容易挣脱了那个强壮而有力的臂弯,脸上也没了那软绵绵的触感。
“这一路有劳刘大姐了,我,我感觉好多了,可以自己走进城的。”翟岚一边活动着手脚一边说道。
“城外的男子都如你这般孱弱,又好面子爱逞强吗?”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与轻蔑,留下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去。
“珍姐,那人谁啊?”城中的守卫见刘珍过来,借着例行检查的空当悄声问道。
“哦,路上捡的,被蝎子蛰晕了。”
“啧啧,真脆弱,蝎子都能蛰晕他。”
“不光脆弱,还好面子,我一路带着他过来,到城门口了非要自己下来走。你看,这晃悠了半天,才走了几步路?”
“珍姐,要不要弄他?”
“算了,例行检查就好。我救他时见他怀里有张喜帖,应该是来参加喜宴的。”
“切,来贺喜?你看看他那样子,两手空空,脸上也一点喜色也没有,别是路上捡了张喜帖过来蹭饭吃的吧!”
“既然有喜帖,就当宾客对待,这样总不会因为怠慢而失职。何况就算是个来蹭饭的,我们城主会差他这一个人的饭吗?”
伴随着喜庆的乐声一对身穿大红嫁衣的新人走上厅堂,在祝福声中拜堂成亲。新娘子的嫁衣看起来很简洁,只有衣袖上用金线绣着一些花纹,新娘的脸也没有被大红盖头遮住,没有出嫁女儿家的娇羞神色,反而是昂首挺胸地站在那里,唇角微翘直视着眼前的新郎。新郎也并不像坊间传的那样丑陋不堪,虽然在世家子弟中此人面貌气概不过中等,但在贫民之中也称得上是俊朗了。毕竟那些有副好皮囊的人大多被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收入房中繁衍子嗣。
总归是城主大人的千金成亲,各大世家都有人来贺喜,一些稍有名气的商贾也带着重礼前来,这可是一个巴结权贵的大好时机呀!这一场喜宴一直开到了掌灯时分,一对新人再次携手出来答谢宾客,女的落落大方,男的意气风发。
忽然间整个厅堂的烛火齐齐跳动一下后转瞬熄灭,与此同时一道寒芒闪过。新娘端着的酒杯还不及放下,只觉得一道凌厉的杀气袭向自己,仓促间扬手将手中酒杯掷向杀气袭来处。她想避开那道利刃,可周围满是因为烛火忽然熄灭而陷入慌乱的人,若自己躲开,那必定周围的人会受伤。来吃这喜酒的都是些什么人她心里再清楚不过,随便哪一个在这里遇刺都会是她们城主府的失职。这位刺杀者显然也明白这点,若能刺杀了新娘那固然是最好的,若不能,那么退而求其次,刺伤几个这里的贵宾也是好的。说不好就会挑起几座城池之间的战争。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新娘深知其中阴损,当即挥袖相迎,嫁衣的衣袖卷着金光迎向那道寒芒,发出“叮叮”脆响。那绣在衣袖上的金色花纹竟然不是普通金线,而是货真价实的金丝。
新娘边打边思索着眼下发生的事情。此人所用的兵刃寒芒闪烁,绝不是刺客们常用的“乌刃”,只怕不是暗中埋伏,而是一早就混进了观礼的人群中。宾客们的兵刃早在前来道喜时就已经交给府中下人统一保管,能佩戴兵刃在这厅堂中观礼吃酒的人只有那少数几个显贵和他们的护卫。此人要么是混入那些护卫中伺机行刺的,要么就是某个家族特意想来除掉自己的人。
思索中一个不留神被那人抢上几招,一时疏忽露了破绽,眼看着这一剑避无可避,心中轻叹,看来也只有以死来保城主府周全了。耳边忽听得一声大喊:“芊芊!”
这声音……甚是熟悉啊!
三
三个月前。
正所谓“百花生日是良辰,未到花朝一半春”,一年一度花朝节上,一些文人雅士游园观景,吟一些酸腐诗词,赏花的同时也偷偷欣赏一下那些精心装扮过的少女。
“小娘子,就你一个人在这里赏花吗?”说话的人长着一对桃花眼,嘴角微翘,眼睛不断打量着面前一个被他拦住的少女。
少女面带窘态,她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专心在家里做些女红,连同龄的女子都很少接触更别说那些男子了。此时被一个明显不怀好意的男子截住去路,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避开。
“在下周赏,姑娘一看就是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不知是否读过《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
少女眼中流露着迷茫的神色,这人所说的东西她闻所未闻,可听那人的口气又似乎是个很有名的大作。
周围渐渐聚拢了一些人,听到那人如此问题,一些自诩斯文的人无不在一旁说他“有伤风化”、“斯文败类”云云。
周赏却斜眼看了那些人一眼:“想不到你们这几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读书人竟也看过这篇。”
言罢又看向面前的少女,小指轻轻在少女的脸上一抹。
“这位兄台,光天化日之下还,还是不要如此轻薄的好。”一少年书生结结巴巴地劝道。
“轻薄?哪里轻薄了?是我这身衣裳‘轻薄’了?你一个大男人竟然关心我一个男人如何穿衣,啧啧,真是有!伤!风!化!啊!”他故意把最后几个字咬的很重,语气中满是嘲讽。
“做老子的自然是要关心儿子穿得是否‘轻薄’了,这要是受了风寒,再一命呜呼了,岂不是没人传宗接代了?”说话间一人自人群中阔步走出。手中折扇轻摇,虽然穿着一身男装,一头长发也利落地束起,却毫不掩饰自己是女儿家的身份,依然是涂脂抹粉,少了几分柔弱,多了些英气。
周赏一见来人只觉眼前一亮,撇下那姑娘迎上来道:“敢问姑娘芳名?家在何处?小生这便着人下聘去。”
“周赏是吧?恕我直言,就凭公子您这长相……啧啧……”后面的话并没有继续说完,人已经转身离去,但是什么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周赏死死盯着那个远去的身影,招手示意随从上前,低声吩咐几句。
“小姐请留步。”身后忽然有人唤道。
“在下翟岚,刚才多谢小姐。”那人接着说道。
“别小姐姑娘的叫, 听着跟喊青楼里的姑娘一样,我姓武,叫我芊芊就成。”那女子转过身来说道。又瞧了瞧翟岚道:“怎么?你也想去我家提亲?样子倒是比刚才那个周什么的强些。”
“小……芊芊姑娘说笑了。”翟岚有点不好意思地道。
“看不出你这一副文文弱弱的样子,身法倒还可以。”武芊芊道。
“以前总被人欺负,跑着跑着就跑快了。”翟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这话,骗骗三岁小孩子还成。”武芊芊毫不留情地戳穿他这根本就不走心的瞎话,“我就随便赞一句,又没打算问你师承。你这身法虽快却没什么武学基础,一看就不是修行中人,你就照这样练下去的话,除了跑得快以外,其他的都一无是处。”
“师父说不是什么事都可以靠武力解决的,现在人们习武只是出于一种追求和信仰,若所有事情都可以靠拳头解决,那和上古时期那种野蛮的生活方式也没什么区别……”翟岚说到一半忽然停住,心中后悔不已。如今人们大多尚武,这些话原本就是那日师父醉后胡说的,今日被他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也不知道该是不该。
他偷眼看武芊芊的神情,却见武芊芊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微微一笑,只留下一句:“也不是没有道理。”转身离去。
翟岚看着武芊芊远去的身影,忽然就有些痴了。她临走前的那一笑让他只觉得身心都不再属于自己。
四
松鹤楼中,翟岚正吃着面,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小二,来条松鼠鳜鱼,一份狮子头,外加一壶梁大侠。”
跑堂的小二哥应了一声忙去张罗酒菜,翟岚回头看去,正好对上武芊芊的视线,见武芊芊下巴微抬向自己打招呼:“呦,翟什么……哦,翟公子,这么巧啊。”
“芊芊姑娘有礼了。”翟岚忙起身道。
“坐下坐下,吃饭呢,哪那么多事儿?”武芊芊边说边拎着酒壶坐到他对面,摇摇手中的酒壶:“兄台来一杯否?”
“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在下实在不善饮酒……”
“哪那么多废话,不会喝就说不会喝。”
武芊芊毫不犹豫地打断他。最怕和这种人聊天,不过既然遇到了,她倒还有些事要问,呷了一口酒道:“那周什么玩意儿说的什么什么大乐赋你看过吗?”
翟岚的脸瞬间就红了,有些结巴地应了一声,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给我讲讲呗。”
“不,不好吧?”
“说吧,说吧,你们这些人不都是爱探讨个诗词文章的吗?说来听听。”
小二哥识趣地将菜端到这桌来,闻言也在一旁附和:“公子就说说吧,也让小的长些见识。”
“我虽知道,但,那不是什么好文章,实在是有辱斯文。”翟岚满脸通红地说道。
“我向来不管那些所谓的斯文礼法,开心就好,管那么多不怕脱发吗?你看庙里那些光头和尚,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管的那么多,头发都没了。”
“那,那些大师是剃度出家,剪去三千烦恼丝,可不是因为管闲事掉头发。”翟岚忍不住辩驳了一句。
“我管他呢,我就说他是闲事管多了掉头发。”武芊芊一边吃着鱼一边说道,“你还是给我念段那什么赋来听听吧,你们越是不想提,我就越好奇。”
“夫,夫性命者,人之本,嗜欲者,人之利……”翟岚结结巴巴地轻声念了一段,却让武芊芊听着一阵无语。
“小娘子,要不要哥哥们给你演示一下那‘大乐赋’里面的内容呀?”说话的是恰巧也在这里喝得醉醺醺的周赏和他的随从。
“我查过了,你不过是那什么来凤城城主家的小姐,哥哥我那可是皇亲国戚……”
周赏一句话还没说完,武芊芊已经绕过他走了,口中还振振有词:“酒足饭饱,回去睡觉。借光,借光。”
周赏自认为家世好,人也俊朗,哪个姑娘见了他不是含羞带怯的,可偏偏这个,根本就是无视自己。眼看着佳人远去,满腔的愤怒无处宣泄,回头见翟岚还坐在桌边,便飞起一脚踢向翟岚。翟岚一见周赏面色不善地看向自己,心知他此刻定是急于找人宣泄,而自己,无疑是最好的人选。当即看准时机,在周赏一脚踢过来时立即闪身让过。可惜桌子就没这么幸运了,瞬间变成一地碎木,看来松鹤楼今天能少劈几块柴了。
翟岚眼看情况不对,立时就想展开身法离开这个是非地。可周赏又怎么轻易放过他。此人在花朝节上“无礼”在先,这会儿又和他心仪的姑娘同桌吃饭,从来都是顺风顺水的周家大少又怎能轻易饶过眼前这个吃饭只舍得点一碗面的死穷酸。
对后续这些事情毫不知情的武芊芊姑娘此时正在一个路边摊上兴致勃勃地挑胭脂水粉。
“姑娘肤色这么好,用哪个都好看,不如姑娘多买几个颜色的轮换着用?”小摊贩是个微胖的中年妇女,见武芊芊衣着打扮不俗,就想多推荐几款,也多卖些钱。
“谢谢老板娘夸奖,不过,我真不需要这些。我就是随便看看,这种类太多,看着就麻烦。反正平日里都是用我那些妾室们的胭脂水粉,没必要另备一份。”
“……”
小摊的老板娘看着面前这人的装扮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凭自己十几年的经验和直觉判断,她确定面前这人就是个女扮男装还没扮像的千金小姐,可这人又说什么家里有妾室。这到底是个有奇怪嗜好的少爷呢?还是个狂放不羁的小姐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是她们这个行业的人必会的技能,只是眼前这人她却忽然不知该如何推荐自家的东西才好了。
武芊芊最终也只是看看,并没有去买那些没用的胭脂水粉,而是买了一匹马。她骑在马上缓缓出城,考虑着下一步去哪个城市。花朝节看过了,除了那些千金小姐稍有几分姿色外,竟无一看点。不如去下一个城市玩玩,从此地到太仓似乎也不是很远的样子。此时的她完全没发现身后已缀上了几条“尾巴”。
出了城,经过一片湖泊,武芊芊牵着马过去饮水。待她借着水中倒影察觉到身后有异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她被人掳上一辆马车,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眼睛被黑布蒙着看不见外面的情形。武芊芊挣扎了几下,见无法挣脱也就放弃了。既然如此,那么既来之,则安之,与其现在白费力气,不如等到了地方再见机行事。想到这,她也就彻底放弃挣扎,斜倚在车壁上小睡。反正也没决定去哪玩,不如等到了地方看看那里的景致如何,再做决定,也许还能拐带个良家女回去做小妾。
绑她的人显然没料到这姑娘心竟然这么大。除了一开始挣扎了一会儿外,竟然如此平静,不哭不叫,甚至开始在车上睡觉。
五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在一阵颠簸后停住。随即有人上前去拉里面的人。里面那人竟也异常的配合,没有想象中的哭闹拉扯,而是借着牵引的力道缓缓走出来。
武芊芊只觉得自己的头被什么东西盖住,垂下来的东西蹭在脸上痒痒的。在一旁搀扶她的听声音像是一个上了些年纪的妇人。一路都在轻声提醒她小心台阶,注意门槛。
武芊芊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自己这一路跨了三个门槛,每上十几级台阶后就会有一段蜿蜒向上的路,然后又是门槛,台阶……这样算来,自己大概是被带到一个依山而建的院子里了。
听见“吱呀”一声房门开启,武芊芊在妇人的搀扶下跨过门槛坐在一个地方休息。鼻尖嗅到淡淡的“催情香”的味道,武芊芊倒也不是很在意,这种程度的香对她来说完全没有影响。
还记得师父曾经说过:“当一个人的眼睛被遮住时,其他的感官就会变得更加灵敏。”她那时并不理解这话的意思,只觉得那是师父在为自己是个瞎子找的借口。可眼下,她默默调息,调动身体其他的感官,惊喜地发现竟然真是这样。她能听见马厩里的马在打响鼻,也能隐约听见一些行酒令的声音。鼻尖嗅到的除了“催情香”的味道外,还有酒香。这酒闻着绵软无力,远不如自己常喝的梁大侠来得清爽。眼下房间里除了自己的声音外再无其他声响,似乎是个逃跑的良机。
两指回弯到手腕处,夹着袖口的两指稍稍用力,将衣袖撕开一个小口,从里面掉下一个金属片,那金属片只有半个小指指甲大小,武芊芊用两指夹着那片金属片在绳索上慢慢划着。眼看就要划开时却忽然听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人未到,那一身酒气已先一步冲进房中。一个听起来十分油腻的声音道:“芊芊小娘子,过了今夜你就是我的人了!”
那人边说边向武芊芊身上压去。
武芊芊一时间也有些慌神,只觉得那人忽然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有温热的液体浸透了身上的衣裳。她奋力挣扎了几次,终于挣开了绳索,当即将手中的金属薄片打入那人体内。扯下蒙住眼睛的黑巾,只见周赏张着嘴巴瞪着早已失去神采的眼睛看着自己。
推开身上的周赏,又踩了两脚泄愤。从来都是自己推到别的姑娘,今日竟被这人压在身下,想想就来气。一想到这武芊芊又狠狠地踩了两脚。这才注意到自己的鞋上沾满了血迹。早在自己将那片金属片打进之前,周赏就已经被人捅了一刀。也是在此时她才惊觉这房中竟然还有一人。
“你是何人?”武芊芊警惕地问道。她方才竟然一直没发现这房间里除了周赏外还有一人。那人的手中的刀还有血珠低落,脸上满是污垢,破旧的衣服上还沾满了草屑。
“我叫周泰,是周家的马夫。”提到“马夫”两字,那人说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低落。
“你叫周泰?我还叫魏延呢。想不到你一个马夫身手竟然如此了得,我甚至都没察觉你是何时进来的。”
“魏姑娘谬赞了,姑娘没察觉到我的存在是因为我一直都在这房间里,早已与这房间里的东西融为一体。姑娘只怕是将我当做一件摆设了。”
武芊芊:“……”哪个告诉你我姓魏了?
“你一个马夫,说话这么文绉绉,还呆里呆气的,照我看,你不像马夫,反倒像个书呆子。”
“家父本是私塾的教书先生。后来因为得罪了周家,被周赏带人灭了满门,只剩下我和小妹。小妹为换我活命被迫做了他的妾室,我则被改了奴籍强卖入周家。”
“我与你非亲非故,你为什么救我?”
“我听说周赏今天又抢回一个女子收做妾室,想趁他醉酒时刺杀他为家人报仇。”
六
“听说没,那个周公子死了。”
“哪个周公子?”
“啧,就是周家那个,那个有个表亲是赵家人妾室的周家。”
“切,那周家仗着有个表亲在赵家人做妾就目中无人。那个叫周赏的更是风流成性。那么多好白菜都让这只猪给拱了。”
“兄弟,说归说,别侮辱猪行吗?”
“我听说周赏那天新纳了一房小妾,最后死在了小妾的床上。”
“唉,这就难怪周家人会说周赏是因为操劳过度而亡了。”
武芊芊听着食客们的对话,唇角上扬,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笑着对周泰道:“这种人要是在我们那里,只怕早就被万人唾骂,浸猪笼了!这叫‘失贞’!”
现在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武芊芊依然觉得恶心,还好那日有周泰及时出现。
“喂,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武芊芊看着对面的周泰问道:“周府你是回不去了,有什么心愿?看在你救过我的份上,我可以帮你实现了。”
“我,我想考取个功名。”周泰道。
“可你现在的身份……”武芊芊后面的话没有说,周泰也明白,以自己现在的身份根本不能去考科举。
“这样吧,我娶你,让你脱离奴籍。算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吧。”武芊芊道。
周泰正满腹惆怅地端起杯子喝茶,听到这话差点被呛到。他没听错吧?眼前这姑娘说要娶自己?这是说反了吧?
武芊芊见周泰看着自己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淡淡的吐出几个字:“我姓武,来凤城的人。”
几日后,武芊芊带着周泰回到了来凤城,并很快定下了婚期。现任城主武娴秋虽然惊讶于自家女儿竟然要让一个男人做正室,但毕竟是自家闺女嘛,闺女喜欢就好,正室就正室。何况这人收拾干净后看着也挺耐看的,就算以后要传宗接代生出来的孩子也不会太难看。
来凤城城主之女要成婚的消息很快散入神州八十一城,收到喜帖的世家们开始张罗着准备贺礼。同时也很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男子竟会让一向只喜欢女子的武芊芊愿意以身相许。
有人猜测这人一定是长得比女人还漂亮,也有人说武芊芊之前只喜欢女子的姿态是骗局,只是为了躲避各大世家上门提亲的托词,毕竟这个叫周泰的他们听都没听过,显然不是什么名门世家的公子。
这日武芊芊照旧在园中练剑,她蒙着双眼,在树干上拍了一掌,树叶纷纷落下,她挥剑在落叶中舞动,精准地将每片叶子都劈成两半。路过的周泰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这样一个女子,这样一座城,不融于世俗礼法,也难被常人所接受,但却自由随性得令人羡慕。
“小姐,有位姓翟的公子求见。”有下人上前禀报。
“姓翟?不认识,不见。跟他说想见我等过两天喜宴上见,我现在忙着呢。”
站在府门外的翟岚听到下人的禀报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早在刚听到武芊芊要结婚的消息时,翟岚把自己关在房里两天两夜,不吃不喝。就在他家人以为他疯了的时候,他却忽然满面春风地出来,只留下一句要去吃朋友的喜宴便走了。
翟岚离家后借着夜色去苏州城城主府上盗取了那张喜帖,连夜仿制后将仿品还回去,自己则带着那张真的喜帖妥善收好。他深知以自己的身份拿着喜帖只身前去肯定会惹人怀疑,于是他特意将仿制的还回去,带着真帖入城。毕竟以城主大人的身份,入城检查时会少受很多怀疑。就算不能娶她,在喜宴上看着她出嫁也是好的。
七
喜宴上,翟岚看着武芊芊穿着大红的嫁衣与那个叫周泰的人拜堂成亲,心中既替她欢喜,又有些失落。喜她觅得良缘,佳偶天成,又因新郎不是自己而失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何时开始倾心于眼前的新娘,也许是在花朝会上,也许是她笑着说出那一句“也不是没有道理”时。当他明白自己的心意时,武芊芊的喜帖已遍布这东宋神州八十一城。
翟岚默默吃着喜宴,看着两人携手出来敬酒,一直到厅堂上的烛火忽然熄灭,打斗声响起。烛火再次点燃时,他只看到了一个丫鬟打扮的女人手持利剑刺向那一身火红嫁衣的新娘。来不及多想,他运足全部的力道扑向那把利刃,就算他不精通拳脚功夫,只当做肉盾挡一下,能让她有时间做出应对也是好的。
翟岚是跳到二人中间的,他只觉得小腹一凉,一股前所未有的痛感袭来,两眼一翻,就此倒地不起。
此时烛火已经重新点燃,来不及看地上人的情况,武芊芊借机打落那女人手中剑,抢上两步,以肘击向她幽门。那人挨了这一击顿时捂着胸口弯下身子。武芊芊在她膝弯处踢了一脚,顺势一脚踩住她小腿,一手攥着她头发。只可惜还不等她问出什么,这人便已软倒,七窍中渗出丝丝黑血。
“娘子,你没事吧?”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周泰直到此时才冲到武芊芊面前,拥抱住她。
武芊芊对他笑了笑:“我没……”一句话没说完,只觉得背心一凉。耳边是周泰的一声轻叹:“对不起,你们实在是挡了太多人的路。”
武芊芊的眼中满是错愕,却听周泰继续在她耳边低语道:“那个‘周赏’只是个替身,我才是‘周赏’。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因为你我才能名正言顺地除去那个众人眼中的‘周赏’。”
力气在抽离,感觉到自己的指尖,脚尖渐渐冰凉,武芊芊知道自己这次只怕是真的要命丧于此了。好可惜呀,还来不及向地上那人道谢。素不相识竟然可以舍命相救,这人只怕是个傻子吧,只是不知道这人是死是活。
视线逐渐模糊,耳边听到“周泰”声嘶力竭的大哭声:“娘子!娘子!你怎么了?你不要舍我而去呀!”
八
二十年后,一个衣着华丽,面皮白净的中年人手托锦盒,带着一队人马径直走到来凤城。
守城的女兵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样子,五官虽然精致,却掩藏不住眼角和脖子上的细纹。想来年轻时应该是个美女。来人看着守城人虎背蜂腰的身材,笑了:“刘大姐,好久不见了。”
守城人满脸纳闷地看着眼前这人,这人谁啊?以前见过吗?
那人却不再理她,带着随从进了城,直奔城主府。
他在府门口通报了姓名,递上盒子,只说要见周城主。
城主府内,有下人前来通报:“老爷,门外有位从京城来的公公说是故人,请求见您。还递来了这个锦盒。”
周城主接过锦盒打开,只一眼他就认出了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手一抖,锦盒连同里面的东西一同掉落在地上。那是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唯有把手上一颗红宝石在阳光下闪着光,一如那日在婚宴上一般。
-如何加入
东宋世界-
对东宋小说创作、世界观设定、美术呈现有兴趣的,请后台留言留下个人微信号,受邀加入东宋预备群,经征文、美术、设定等试炼后,即受邀参与东宋正式群中。
特别提醒:入群后即请做个人介绍,否则视为僵尸粉清群。
-东宋周边-
秉烛夜游 | 东宋世界第2届年度征文颁奖
东宋10周年,特别推出「折转琉璃」限量笔记本!
-东宋世界-
东宋世界漫游指南
我们为什么要创造一个武侠新世界
宴 | 东宋第3届年度征文第2期正式开启
行镖记·猎香 ︱ 东宋
行镖记·血凤 ︱ 东宋
行镖记·佛首 ︱ 东宋
行镖记·清逸轩 ︱ 东宋
行镖记·一千金 ︱ 东宋
行镖记·王孙归不归 ︱ 东宋
行镖记·魔王降临 ︱ 东宋
行镖记·列家镖 ︱ 东宋
世界观构架|影游小说剧本合作|宣传推广|创作投稿
请联系唯一指定信箱:
123953896@qq.com
江湖这个梦想,就是要一起做才有意思
▽ 点击「阅读原文」参与东宋征文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