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宋世界第3届年度征文第2期征文第2篇征文
宴·冰海玉
第三届第一期征文人气奖 获得者
◎轩嘉 著
东宋的第155个故事,每个都精彩……
东宋世界(Sunasty,宋纳思地)系由《今古传奇·武侠版》杂志社前任社长·主编,武侠作家李逾求创立。东宋世界自2009年3月14日正式开启,一直至今日,仍在不断生长完善之中,先后诞生《化龙》、《燃烧吧,火鸟》等长篇作品。自2017年3月开始,正式举办东宋主题征文,聚集起上百位侠友,诞生优秀征文上百篇。第一届征文“金属罂粟”、第二届征文“秉烛夜游”圆满结束后,第三届征文“八十一城”正在火热进行中。
本次推出的是轩嘉所著《宴·冰海玉》。除本文外,作者还创作过:
致谢:本文使用书法字“三”,来自杜牧;题图来自网络,作者@布言空,仅作示意,特此致谢。
紫金螳螂
1
凛冬,夜空繁星闪烁,白雪皑皑的山峰在星光照耀下泛着奇异的光泽,宛如一座巨型玉雕,晶莹剔透,幽美而又不失肃穆。
“如此美好的夜晚,面对如此美景,怎能早早入睡?”山下小酒馆里的账房先生一边拨弄算盘,一边望着窗外美景,不禁沉醉于景色之中,感慨良多。
阴暗的墙角处,一条花蛇从茅草堆里悄悄然钻了出来,“嘶嘶”吐着长信,蠕动身体游到账房先生脚边,亮出两颗尖利可怖的毒牙。
账房先生不慌不忙,缓缓低下头,向花蛇温柔地笑了笑。花蛇忽而柔软了许多,慢慢合上嘴,直挺的脖颈渐渐萎缩,软摊在地面上。
倏然,一柄尖刀穿透屋顶,自空际直插而下,恰巧没入花蛇七寸之处,花蛇头尾左右弯曲几下,便不再动弹。
“九蟒刀。”账房先生瞥了一眼插在蛇背上的尖刀,慢悠悠地说道。
一个黑影显现在白墙上,幽幽烛火下,黑影的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是我。”梁间传来幽灵般的回应声。
“唐公子要你来杀我?”账房先生微笑着问道。
“无可奉告。”梁间的声音瞬间变得有力起来。
黑影“嗖”地迅速向账房先生这边移动,账房先生手中的算珠如同崩裂的碎石,四散飞出,黑影左右摇晃,灵巧地避过飞珠,步步向账房先生逼近。
账房先生眼见不妙,伸手去拔插在蛇背上的尖刀,眼见手指离刀柄仅有一寸距离,那刀竟蓦地消失了。
惊讶之际,账房先生忽觉脖侧一凉,眼睛向下看去,只见刀锋已贴在皮肉之上,刀背上还残留着毒蛇的血液。
烛火下,血光一闪,一颗头颅骨碌碌滚下,停留在地板上时,那布满鲜血的面孔依旧透露着惊异之色。
窗外,狂风呼啸,隐隐约约有驼铃声随风而来,为这静谧而可怖的夜增添了些许轻灵。
2
骆驼队在小酒馆门前停下脚步,几个身材粗壮的汉子将成箱的货物一一卸下,扛进屋子里。
跟在几名粗犷汉子身后的,是一对少年男女。男子身长八尺有余,相貌堂堂,腰悬宝剑,走起路来身形挺拔,神采奕奕。少女算不上貌美,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却甚是可爱,举手投足尽显优雅,一瞥一笑间隐约有种春日小雨般的灵动。
“哥,天这么冷,咱们喝上两壶热酒,暖暖身子呗。”少女笑嘻嘻地道。
男子面无表情,将腰间宝剑解下,放在桌侧,身后斗篷一掀,威风凛凛地坐下,冷哼一声,说道:“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想灌醉我们逃跑?”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迅速恢复了平静,嘟起嘴,一副委屈的表情,娇滴滴地道:“没有啊,我只是想着大哥舟车劳顿,该歇上一歇,喝点小酒……”
“够了。”男子“啪”地拍响桌子,语气中带着愤怒。
少女赶忙说道:“哥哥你别生气,不喝了便是。”
小二快步来到桌前,陪笑道:“客官,您要点什么?”
男子没有回答,反问道:“白先生在哪?我要见他。”
小二答道:“白先生嘛,大概是去听书去了,再过半个时辰,差不多就回来了。”
男子叹了口气,没有过多怀疑,反正他这位老朋友一直以来就有听书听曲这类爱好。
小二将几道刚出锅的菜端上桌,菜里冒着热气,看上去十分可口。少女拾起筷子,便要夹菜,男子伸手将其拦住,从囊中取出一根银针,将菜逐一验过后,见银针色泽毫无变化,方才允许少女动筷。
少女刚刚拿起筷子,紧接着又将筷子放在一旁,起身捂腹道:“我肚子有些不适,去去就来。”
得到男子应允后,少女请求店小二为其带路,小二便引她从后门走出。
刚刚出门几步,小二忽感肩头一暖,缓缓回过头,见少女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双眼满含笑意。
“你能帮帮我吗?”少女问道。
“帮?”小二诧异道。
“我要你帮我在下一道菜里放进去这个。”少女说着,将一个小纸包塞在小二手中,“放心,这个只是蒙汗药,不会死人的。”
“我……”小二刚刚开口,便被少女用手遮住嘴唇。只听少女紧接着说道:“报酬你不必担心,我给你的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了,过会儿你便跟着我走,我绝对不会骗你的。”
少女说着,将一只玉佩放在小二手中,说:“这个玉佩价值连城,押在你这里,这下放心了吧。”
小二看着少女闪闪发光的眼睛,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面目呆滞地点了点头。
3
“好了。”小二快步奔至少女面前,慌忙向少女说道。
少女望了一眼窗子,薄纱上映出几个东倒西歪的人影。
“走。”少女满意地一笑,纵身一跃,跨上骆驼,向小二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小二看了一眼那手,没有去牵它,自顾自走到骆驼身后,费力地爬上骆驼背。
少女嫣然一笑道:“你还害羞不成?来,抱紧我的腰,不然待会摔了下去,我可救不了你。”
小二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伸出双臂,环抱在少女的腰际。
少女拉动缰绳驱赶骆驼前进。骆驼走的不算快,但坐在上面却甚是颠簸,小二手臂不由自主地在少女腰间上下起伏,感受着她充满温度的身体,不觉间羞红了脸颊。
一种莫名的冲动在小二的心中逐渐蔓延,他屏住气,极力克制着自己。
他明白,自己是一个杀手,一个真正无懈可击的杀手绝不能对任何人动情。
离开酒馆时,少女仅仅看到了窗后歪歪斜斜的黑影,却没有看到黑影下满地的血迹。
小二没有用蒙汗药,杀几个昏迷中的人对于他而言没有任何乐趣。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店小二,他叫郎齐烟,江湖人称九蟒刀,曾经但凡他想杀的人,绝无存活的可能。
少女忽而轻笑道:“这次可被你占了大便宜,抱了我这么久,若是被我爹爹知道了,还不将你拉去剥皮抽筋。”
“我……”
“不过你也不必害怕,我不会告诉他的,哈哈。”少女似乎每句话中都不免带着一丝俏皮。
骆驼行至一处深谷,两边的山崖皆向谷地内侧突出,形状参差不齐,将天空遮住大半,只留下一道犬牙状空隙,洒入些许冷月的光辉。
“呜!”远方的黑暗处传来一声野兽的嘶吼,在深谷中幽幽回荡。
少女脸上那份笑意陡然消失地一干二净。她左手扯住缰绳,令骆驼停住脚步,右手向腰间一探,三枚铁莲子已在掌上。
“是赤目狼!”少女颤声道。
十二只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处显现,锐利的目光中映射出十足的杀意。
“嗖嗖嗖。”三枚铁莲子向黑暗处飞去,伴随着凄厉的叫声,三双杀意十足的赤目瞬间失去了光泽,淫灭在黑暗中。
剩余三双眼睛忽然变得更加凶狠,三只体型硕大,外表与狼极其相似的野兽蓦地从黑暗中冲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扑向骆驼上的两人。
少女手中铁莲子用尽,正要再取,不料野兽已至面前。
“糟了!”少女暗叫道。
眼见野兽的利爪离少女脸颊仅剩一尺之遥,一道黑色刀影从少女而后飞出,直刺向野兽咽喉!
血光凌空一闪,野兽身体落于地面,抽搐两下后便不在动弹。那黑色刀影紧接着左右各闪一下,另外两只野兽也登时毙命。
少女缓缓转过头,眼神中尽是诧异。她虽身出名门,平生却从未见过如此迅猛干脆的刀法,而这刀法的使用者,竟是位其貌不扬的店小二。
“你是谁?”少女惊问道。
郎齐烟微微一笑,道:“姑娘不知道我叫什么,我却对姑娘甚是了解。姑娘姓唐,名叫唐珊珊,是沙海唐家的四小姐。”
“你……你怎知道?”唐珊珊一惊之间,未能坐稳,“啊”地大叫一声,身体从骆驼一侧滑下,郎齐烟身体向前一倾,左臂抱住唐珊珊,腰间发力,凌空一记转身,与唐珊珊互换身位,令自己后背着地,使唐珊珊落于自己身体之上,安然无恙。
这一摔之间,二人的脸颊紧贴在一起,动作甚是亲昵,唐珊珊顿时俏脸生霞。
“你……没事吧?”唐珊珊咬着嘴唇问道。
郎齐烟眼神中带着些许笑意,说道:“这么喜欢趴在我身上说话吗?”
唐珊珊“哼”地一声,迅速起身,转过头去羞涩地不再言语。
郎齐烟起身道:“在下昆仑派阮文风,曾随家师拜访贵府,与小姐有过一面之缘,可能是在下在人群中太不起眼,未能引起小姐注意,久闻唐家四小姐铁莲子功夫了得,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唐珊珊慢慢转过身,问道:“你既是名门正派弟子,又为何假扮成店小二,这般鬼鬼祟祟?”
郎齐烟应道:“在下无意欺骗姑娘,实在是有难言之隐。”
“那,你与竹风海可认识?”唐珊珊忽而满眼敌意,看着郎齐烟。
郎齐烟摇头道:“竹师兄是掌门大弟子,未来的昆仑派掌门,我身份低微,高攀不起。”
唐珊珊“哦”了一声,正欲返回骆驼背上,忽听郎齐烟叫声“小心”,余光之中,一个白色的活物从黑暗中扑出,直向自己脚下袭来。
唐珊珊纵身跃起,躲过袭击,回手便是一指,点在白色活物腰眼处,白色活物当即卸了力气,扑倒在地面。
二人相视一眼,赶忙上前查看,竟是一名七八岁上下的童男,浑身长满了野兽的白毛。
“怎么办?”唐珊珊问道。
郎齐烟思忖片刻,说道:“这里离高昌相距不远,我在那里认识一位神医,可请他为这孩童诊治,以保住这孩子的性命。”
“也好。”唐珊珊应道。
4
高昌玄井医馆中,卢医仙将白毛男童放置在木榻上,以金针将男童穴位封住,使其不再躁动。
郎齐烟站在一旁,轻声问道:“卢医仙,这孩子情况如何?”
卢医仙手抚长须,似笑非笑地说道:“这孩子应该是从小被赤目狼捉了去,长期与狼群共同生活才导致身体长满白毛,暂时救他性命倒不是什么难事,但这孩子寿数也最多不过二十岁。”
郎齐烟道:“能救他一时,便先救他一时。”
卢医仙点点头,白色的胡须微颤几下,换了一副忧喜难辨的面色,说道:“你也知道,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医仙有事,尽管吩咐。”
“我只要你做一件事情,城北的青楼中有一名归云姑娘,你将她的发簪拿来给我。”卢医仙说道。
“就这么简单?”郎齐烟满面狐疑。
卢医仙笑而不语。
出了医馆来,郎齐烟长舒一口气。在门边守候多时的唐珊珊走上前来,问道:“情况如何?”
郎齐烟将卢医仙的话大致重复了一遍,唐珊珊微微皱起了眉头:“这就奇了,一个发簪,他自己讨来便是,何需你帮他来讨?”
二人打扮成了一副客商模样,唐珊珊将两撇假胡须粘在嘴边,看起来甚是有趣。
高昌城着实不小,二人行了半日才找到城北的青楼来。
青楼内的装潢算不上华丽,客人却是不少。来来往往的舞妓大多是西域血统,白皙的皮肤、深陷的眼窝、高挺的鼻梁,在鼓乐声中卖弄着灵蛇般的舞姿,令坐下许多衣冠楚楚的男子垂涎三尺。
老鸨从斜侧里走出,一张布满黄斑和皱纹脸上涂着浓妆,笑起来有几分可怖,让人浑身一个激灵。
“两位爷……”老鸨刚刚张口,便被郎齐烟打断:“我找归云姑娘。”
老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压低声音说道:“跟我来。”
老鸨将二人引至二楼最里的一间厢房,房门上积了厚厚一层尘埃,显是许久未曾打开。
老鸨掏出一柄钥匙,打开了门。屋内空无一人,粒状的灰尘密密麻麻在空气中飘浮,房屋边角处粘着大大小小的蜘蛛网,在微弱的光线里显得阴森而神秘。
“两位请随我来。”老鸨将桌上的水壶用力一转,后墙上显现出一道暗门。
二人跟随老鸨走近暗门,里面是一间光线昏暗的密室,室中没有窗户,只有墙角一处极其微小的缝隙可以透过光线和空气。
桌上的蜡烛蓦地亮起,密室内侧的墙边放着一张简陋的硬榻,榻上躺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子。
“爹!”唐珊珊惊叫一声,冲上前去,“扑通”一声跪在榻边。
郎齐烟诧异之际,忽听墙角处传来一声鹿鸣,于是抬眼看去,只见一头仅长了一支角的梅花鹿缓缓起身,双眼冒着银闪闪的光。
那梅花鹿忽而全身泛起刺眼的光芒,渐渐变化出一个人形,待光芒散尽,浑然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姑娘的头上戴着一支木质发簪,正是鹿角的形状。
郎齐烟心中暗惊:这归云姑娘竟是只灵兽,原来卢医仙是要拿这灵兽的鹿角下药啊。
“你是……归云鹿……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唐珊珊问道。
那姑娘向唐珊珊一低头,似是行礼。眼睛里放射出五彩的光线,投射在墙面上,形成一个形状不太规则的光圈。
光圈中显现出一串连续的画面,似乎是将归云鹿脑海中的记忆展现出来。
画面映罢,几滴晶莹莹的泪珠缓缓滴落,打湿了唐珊珊娇粉色的绣花鞋……
5
归云鹿本是唐家胜武堂长老唐云鹤所养的灵兽,拥有变化之力。但此鹿年岁尚浅,能力有所不足,无论身体容貌如何变化,头顶的鹿角却总是难以隐去。
数年之前,唐家得到了一件稀世珍宝,名唤“冰海玉”,供奉在胜武堂内。为保护此珍宝安全,唐云鹤令归云鹿变化为一座木雕,藏匿在唐家堡胜武堂的角落里,不料归云鹿却因此知晓了唐家一个重大秘密。
一个月前的黄昏,胜武堂的门忽然被“砰”地冲开,十几名唐家弟子一拥而入,四处翻动着物件,似是在寻找些什么,但始终未触动堂中央供奉的冰海玉。
片刻,一名青面短须,年纪在五十岁上下的男子疾步入堂,此人乃是唐家胜寒堂长老唐云丰。
唐云丰咳嗽一声,十几名唐家弟子立刻停止了寻找,在堂中央站成两排,将供奉冰海玉的石台围在中间。
只听唐云丰说道:“关了这么久,老三还是对玉符的下落只字未提。”
听到“老三”二字,归云鹿不禁心头一震——唐云鹤在家中排行第三,因此唐家与他平辈的人常称其为“老三”。
唐云丰与十几名唐家弟子在堂中交谈良久,话中一字一句,皆令归云鹿深感震惊。
原来,这冰海玉内含巨人之魂,一但开启,即可释放出巨大的生长之力,习武之人可借这生长之力提升功力,完善自身肌体,若是天赋足够,能将这生长之力完全掌握,甚至可以拥有如巨人般的无穷神力,无敌于天下。正是因为此等力量太过强大,昆仑派祖师才将此力封入千年冰玉之中。
数年前,昆仑派遭遇百年浩劫,昆仑掌门凌寒大师为保护千年冰玉不受侵害,将此玉交与挚友唐云鹤保管。要开启巨大的生长之力,需将一枚玉符投入冰海玉的缺口。唐云丰对玉中力量窥伺已久,于是设计毒杀唐家掌门,嫁祸于唐云鹤,将其关押于唐家地牢之中,逼问玉符的下落,奈何百费周折始终难以从唐云鹤口中探得玉符的下落。
归云鹿听闻主人被关,心中自是焦急,待唐云丰等人一离去,便变化为唐家弟子的模样,只身前往地牢。
地牢阴冷而潮湿,凹凸不平的石墙上布满青苔和水垢,散发着格外刺鼻的气息。
看守者大口饮酒以对抗阴寒之气,此刻已有几分醉意。归云鹿趁其不备,将其击昏,偷了钥匙开门进入地牢。
唐云鹤一身破布衣服,蜷缩在墙角,双目紧闭。
“主人!”归云鹿变回原形,走上前去,用蹄子轻轻触碰着唐云鹤软搭在地上的手臂,然而过了良久,唐云鹤依旧毫无反应。
倏然,地牢的门“啪”地一声关上,牢外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谁?”归云鹿立刻变成唐家弟子的模样,冲到门边,“咚咚咚”猛力敲打。
唐云丰的声音森森然从门外传来:“没曾想到我这调虎离山之计如此奏效。我只道守护冰海玉的是只修为极高,能力超强的灵兽,对你忌惮三分,才想方设法将你引开。现在,你便在此陪着你的主人吧,哈哈哈!”
“我便这样中了计,让那宝玉白白落入奸人之手,请小姐责罚!”归云姑娘跪倒在唐珊珊面前,流泪道。
唐珊珊长叹一口气,道:“那玉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求爹爹平安无事……”
归云姑娘说道:“我用头上的灵角打穿了地牢的墙壁,带主人逃了出来。奈何那地牢墙壁太过坚固,费了我大半的灵力才将其打穿,如此一来,我便再无能力去与那些坏人争斗了。后来,我逃到高昌,请原是唐家弟子出身的卢医仙为主人医治,卢医仙用我的一支灵角下药,为主人暂时保全了性命,但他说主人中的是唐家独门的九寒沉冰散之毒,要想根除,必须要唐家自制的独门解药……”
“九寒沉冰散……”唐珊珊说话时,嘴唇不住地颤抖。
郎齐烟双眉微紧,问道:“怎么了?”
唐珊珊颤巍巍地说道:“这是唐家最为阴寒的毒药,可使人经脉变寒,身体逐渐僵固,五脏六腑活动逐渐减慢,直到致人死去……”
郎齐烟听罢,问道:“唐姑娘身上可有解药?”
唐珊珊摇头道:“这解药藏在唐家禁地漠骷楼内,楼里面机关重重,还有三位唐家高手把守。而且一旦楼内有外人闯入,就会触发警示机关,使楼外的四百余位唐家弟子进楼支援,想要取到解药,难于登天……”
说罢,唐珊珊蹲下身,掩面而泣:“六年前,我爹爹送我去青海剑城学艺,从那以后,我再没见过他一面。有一天,我大哥突然来到剑城,说要接我去昆仑山,与和我早有婚约的竹风海师兄结亲,我未曾见过竹师兄一面,自然不愿随随便便嫁给他,于是才拜托你帮我逃走,想要回家见爹爹,向他撒个娇,让他帮我取消了这门婚事。不料……不料爹爹急着安排我去结亲,原来是为了让我有昆仑派作为靠山,保我周全……”
一丝愧疚闪过郎齐烟的心头,毕竟自己杀死了唐姑娘的至亲兄长。
归云姑娘道:“我听闻,这月十二日唐云丰要大宴群雄,继任唐家掌门。到时候在漠骷楼外守卫的四百余位唐家弟子会去参加掌门继任典礼,到时候闯楼取出解药的机会就会大的多。”
唐珊珊站起身,抹干眼泪,哑声道:“真的吗?”
“千真万确,小姐。”
郎齐烟望了一眼榻上的唐云鹤,长叹一口气:“唐姑娘,我愿意帮你去取解药。”
6
腊月二十日夜,唐家堡聚龙厅。
“诸位英雄光临寒舍,唐某人不胜感激!”唐云丰坐北朝南,高举酒杯,得意之情表于颜色。
左侧一名虬髯大汉仰首笑道:“唐英雄先是喜得珍宝,如今又继任掌门之位,实在是可喜可贺啊。”
话音刚落,右边又一位高瘦的汉子拱手道:“不知唐掌门能否将那稀世珍宝拿上厅来,让我们开开眼界?”
唐云丰用力拍了两下手,四名唐家弟子抬着一张石桌走上厅来。
石桌上摆放着一块方形物件,物件上罩着一张黑布,黑布的缝隙中隐隐透出白莹莹的微光。
唐云丰亲自走上前,将黑布一揭,数百道净白色光四溢而出,在烛光辉映之下恍若银月照耀千里。
坐下众人皆瞠目结舌,偌大的厅堂之中瞬间鸦雀无声,直到有人不小心掉落酒杯,发出“哐啷啷”的声响,才让诸人被勾走的魂重新回到身体里。
唐云丰接着说:“这宝玉之中含有的力量想必诸位英雄也有所耳闻,唐某愿意开启此力,与天下英雄共同分享,保武林太平。”
言罢,座下一阵叫好之声。
“只是……”唐云丰忽而皱起了眉头,“要打开此玉中的生长之力,还需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在哪儿啊?”厅中一片哗然。
唐云丰道:“这样东西便是一只玉符。”
厅中逐渐安静下来。
“这玉符是打开神力的关键所在,但是我们唐家倾尽全力,却至今也未能探得这玉符的下落。”
只听刚刚说话的那名高瘦汉子道:“听闻此玉是昆仑派赠与唐家的,玉符会不会还在昆仑山?”
唐云丰摇头道:“唐某曾亲至昆仑山询问过此事,已确定此物不在昆仑山。”
“那会在哪?”
唐云丰清了清嗓子,接道:“此玉原是由我兄长胜武堂长老唐云鹤掌管,不料兄长却因觊觎掌门之位而误入歧途,后来逃离唐家堡,下落全无。不过,我曾搜查过,玉符并不在兄长身上。我猜想,这玉符应是在我兄长的亲近之人手中。”
“唐云鹤妻子早逝,膝下共有两子一女。次子唐剑海早年在昆仑山一战中重伤离世,想必这玉符就在他的长子唐剑山与女儿唐珊珊其中一人身上。”座下一名青面汉子说道。
唐云丰道:“其实,兄长膝下并非两子一女,而是有三个儿子。”
“怎么可能!”众人皆惊叹。
唐云丰的脸上毫无波澜:“当年,兄长挚友九叶夺魂刀郎云阁郎大侠的妻子生了三胎,皆是女儿,但他却一直希望能得一男孩继承他的衣钵。兄长的小儿子正巧与郎大侠的小女儿同年同月同日生,兄长念及情谊,便提出与他交换孩子,使他的一身武功后继有人。只可惜郎大侠惨遭奸人毒手,英年早逝,那孩子后来也不知所踪了。”
“唐掌门的意思是,那玉符有可能并不在唐剑山和唐珊珊兄妹手中?”青面汉子道。
唐云丰长叹一声,轮廓清晰的方正面孔上略显愁容:“我日前派人去寻找这兄妹二人,却在我师兄长的眼线笑面先生店中找到了剑山的尸体,珊珊虽未寻到,但我们在剑山一行人的行李中找到了珊珊的衣物,只怕她也凶多吉少……”
话音刚落,梁上忽然传来“啊”的一声惊叫。
“什么人?”唐云丰扬手两枚短箭向梁间打去。
梁上之人慌忙躲闪,一个翻身凌空而下,落在大厅正中。
“珊珊?”唐云丰皱眉道。
原来,唐珊珊早已在梁上藏匿多时,众人一进厅来,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唐云丰和那块宝玉上面,竟无人察觉梁上有人。刚刚唐云丰提到唐剑山的死讯,唐珊珊一惊之下叫出了声,方才被人察觉。
唐珊珊万分紧张,颤声道:“你说的……可都是真的吗?”
唐云丰默然不答,只见厅中十几名武林好手蓦地站起身,剑指唐珊珊,其中一人叫道:“你兄长既已殒命,想必那玉符就在你身上了,快快交出!”
顷刻之间,厅堂之中所有人皆矛头直指唐珊珊。
酒香飘飘,掩盖不住低沉而又充满杀意的气息!
7
此时的郎齐烟正手持尖刀,站在漠骷楼七层的藏药阁前。
唐门之中,仅四大长老拥有进出漠骷楼的权力,曾有诸多武林中人觊觎唐家的珍贵药材,妄图闯楼取药,但大多都死于下六层的机关暗器之下,少数能闯到七层的,也都葬身于三大高手的围攻。
下面六层的机关暗器对于大名鼎鼎的九蟒刀而言自然算不得什么。但七层这三大高手的武功皆为当世一流,仅一人便已极难应付,三人加在一起,便是战神下凡,只怕也难以占得半分便宜。
郎齐烟缓步走向藏药阁的大门,手中汗水已将刀柄上的绑带浸湿,两眼环视四周,丝毫不敢有所怠慢。
眼见前脚离门槛仅有一尺之遥,一个黑影倏地闪出,似飞石穿空,横冲而来!
郎齐烟挥刀迎击,手腕一转一挑,逼得那人侧身躲避。二人身形交叉之际,那人双掌忽然攻出数招,招招致命!因为距离太近,郎齐烟避无可避,只得出左掌硬生生接下几招,看准时机,右手尖刀猛地一旋,从中逼出一个身位,方才将此险境化解。
郎齐烟后退数步,定睛看去,见眼前之人是一男子,身材短小精悍,眼角如勾,面容凶恶。
郎齐烟抬起手掌,见掌中淤青,隐隐散发着寒气。
“玄冰掌。”郎齐烟念道。
“正是!”短小精悍的男子冷笑。
正当郎齐烟全神贯注于这男子身上之时,一道炙热之气忽自脑后灌来!
郎齐烟急忙低头,一柄烧热的铁剑自其头皮擦过,将数根黑发灼焦。若是动作再慢一秒,只怕郎齐烟此时早已成了剑下亡魂。
郎齐烟右脚为轴,转身回砍,迫得对手后跃两步。
郎齐烟斜眼望向那人,见此人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竟是一副憨乎乎的模样。
“煜火剑。”郎齐烟伸手向脑后一抹,将几根烧焦的头发掷在地上。
“不错!”憨乎乎的大汉粗声应道。
“嗖嗖嗖。”三枚靛青色飞镖忽自左右上三个方向朝郎齐烟打来。郎齐烟身形急变,以刀背挡落一枚,另两枚擦肩而过,两肩上的衣布皆被划破,露出的皮肤上深深印着两道血痕。
三枚飞镖忽在半空中停住,而后同时飞向一个方位,镶在一杆青色木杖之上,持杖之人是位年逾半百的老者。
老者不等郎齐烟开口,便道:“老朽这杆青蛇杖阁下可认得?”
郎齐烟道:“自然认得。”
“我们兄弟三个的身手你都见过了,有几成把握能胜过我们三人联手?”老者说话时眉梢挑起,双眼微眯,傲气十足。
“不到一成。”郎齐烟说话时冷冷地看着他。
“还要硬闯?”
“是!”
这一句回答掷地有声,高高的房梁间回音萦绕,良久不绝。
一阵清风钻窗而入,吹过郎齐烟破碎的衣衫,空气中泛起幽幽的血腥味。
刹那间,三股气力同时聚拢而来,将九蟒刀紧紧夹在中央。郎齐烟手起刀动,手中尖刀仿若千万条灵蛇游动,斩出的路径百转千回,变化莫测。
一时之间,漠骷楼内,杀气纵横!
8
“交出玉符,饶你性命!”“快交出来!”聚龙厅内,众人交声呼喝,嘈杂不堪。
唐珊珊怒从心起,抬起手环向指着周遭众人,嘶声道:“你们这些唯利是图的小人,为了得到冰海玉中的神力,不辨是非,居然还自称是什么英雄侠士!”
唐云丰高声道:“珊珊,不得无礼!”
“还有你!”唐珊珊径直指向唐云丰,“我爹爹是你至亲兄长,你却用尽阴毒之术,害他昏迷不醒。如今……如今连我大哥也遭你毒手……”
“剑山之死与我何干?你莫要错怪了为叔。”
“我大哥向来与旁人无怨无仇,除了你,还有谁会置他于死地!”唐珊珊双拳紧攥,声音如刀如刺,尖锐无比。
唐云丰语调依旧平静:“你心中不快,叔叔理解。但那玉符实在重要,若是在你身上,还是快快取出的好。”
“呸!那冰海玉是昆仑派要我父亲代为保管的,即便我身上有玉符,又凭什么给你?”唐珊珊怒不可遏。
“昆仑派委托唐家保管之物,自当有唐家子弟持有,而你是九叶夺魂刀郎云阁交换给我兄长的小女儿,算不得唐家子弟。”
“你胡说!”
倏然,青面汉子飞身挺剑,向唐珊珊刺来,叫道:“废话少说,拿玉符来!”
唐珊珊慌忙掷出三枚铁莲子,逼得那汉子挥剑格挡。可那汉子武功不低,待唐珊珊再取暗器之时,已逼近身来,与她斗在一起。
唐珊珊武艺不精,又是赤手空拳,几个回合后渐落下风。青面汉子得势不饶人,“砰”地一拳下去,唐珊珊已站立不稳,而后长剑横劈,直砍其右臂!
可当剑锋离唐珊珊的手臂只剩一寸时,这剑却怎么也砍不下去了。
“一帮大男人欺负一个女子,羞也不羞!”门外传来一个有力的女声。
众人抬眼望去,门口站着一位三十岁上下的女子,体型纤细,一身靓紫短衫,剑眉凤眼,甚是妖艳。
那女子手一抬,一股巨力隔空穿出,便逼得那青面汉子手中之剑移动不得。
“紫金螳螂!”座下一人惊叫。
众人听了这个名字,皆是心中一惊。
紫金螳螂,出身于云海天心世家,内力深厚,擅长点穴、气功,二十五岁归于宁王麾下,与囚龙棍楚昭云、十里点香花雨落并称为江南三大高手。但事实上,紫金螳螂的武功还要远高于其他两人。
只听紫金螳螂朗声道:“小女子奉宁王之命,来借冰海玉一用,还请唐掌门赏光。”
唐家虽为名门望族,在江湖上震慑一方,却也不敢轻易得罪皇亲国戚。眼见王爷来要宝物,也只得忍痛割爱。
唐云丰一拱手,恭恭敬敬地道:“王爷有命,草民自当遵从。”
这厅堂之中倒也不乏莽夫,一个粗犷的汉子蓦地站起,指着紫金螳螂说道:“你这小妮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呀?这好好的宝物,凭什么白白给你?”
紫金螳螂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说完了吗?”
那汉子被这样一问,有些不知所措:“说……说完了。”
只见紫金螳螂右手随意一挥,一道真气直冲而出,那大汉还未有所反应,便被震飞出去,身子“咚”地撞在柱子上,登时一口鲜血喷出,双眼直勾勾望着前方,一动不动。
厅堂中旋即鸦雀无声。
紫金螳螂拍手叫道:“进来吧!”
门边闪出一人,衣衫褴褛,浑身血污,显然受伤不轻。但真正令人惊讶的,是他右手拎着三颗血淋淋的人头。
“他……他杀了漠骷楼三大护法……”一名唐门弟子颤抖着附在唐云丰耳边说道。
唐云丰此时心中已然惊异万分,表面上却依旧平静如前。
“阮师兄!”唐珊珊快步奔到那受伤的人跟前,俏脸之上半是关心半是恐惧。
不必多说,此人便是郎齐烟。
郎齐烟左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来,说:“你看看这个是不是解药?”
唐珊珊拔开瓶塞,将鼻子凑近闻了闻,点头道:“没错。”
郎齐烟欣然一笑。
在漠骷楼中郎齐烟凭借一己之力与三大高手斗了百余回合,身中七剑六掌十三镖,受伤极重。眼看便要命丧当场,倏然间三名黑衣男子闯上楼来。
这三人乃是宁王所养的影卫,擅长追踪暗杀之术,各自武功虽算不上顶尖,一但联手便有数百种阵型变化,攻守分工明确,即便当世一流好手,也很难抵挡。
四人联手之下,三名高手不再像先前一般占尽上风,双方势均力敌,斗得难舍难分。
过了不到半刻,屋顶传来一声娇笑,一件紫纱翩然落下。
“三大护法也不过如此吗,连三个后生晚辈都打地如此费力。”梁上跃下一人,正是紫金螳螂。
三大高手面面相觑,皆不知此人何时上得楼来,在梁上待了多久。
紫金螳螂花指轻翘,掩口笑道:“我们若是以五敌三,仗着人多获胜,未免胜之不武。三位前辈也已劳累多时,不如休息片刻,过会儿小女子单独领教一下三位的高招如何?”
这三人皆是一流高手,哪里受过如此嘲讽?三人大怒,再也顾不得什么章法配合,一拥而上,招招皆下死手,将紫金螳螂围在中央。
紫金螳螂渐渐收起笑容,双手缓缓张开。诸人只觉周围的空气似游丝般凝聚、纠缠,愈发沉闷,在近乎极限之际爆破而出!
气静、风清,地板上留下三具黑沉沉的尸体。
聚龙厅中,只听紫金螳螂说道:“郎师弟,我帮你砍了三颗人头,你是不是也应该还我三颗?”
“郎师弟?”唐珊珊一头雾水。
郎齐烟满怀歉意地看了唐珊珊一眼,却不答话,而是抱拳对紫金螳螂道:“师姐所言,师弟自当照做,只是不知道师姐想要哪三颗人头?”
紫金螳螂莞尔一笑道:“你欠我的就算了,你欠王爷的,还差一颗呢。”
“好,我这便取来。”郎齐烟将三颗头掷在地上,腰间利刃缓缓出鞘。
唐云丰眉头紧锁,问道:“不知是哪个大胆狂徒冒犯了宁王殿下?”
郎齐烟紧盯着他,眼神如同深海中的寒冰一般坚硬而又冷酷,脚下步伐愈来愈快。
唐云丰与郎齐烟对视一眼,便低下了头,双手双脚皆在不住地颤抖。
正当诸人诧异之际,唐云丰忽然转身便逃,刚刚奔出不到五步,一柄尖刀已拦在他的身前!
“为什么?宁……宁王殿下为什么要你来……”唐云丰颤栗道。
郎齐烟默然。
只听紫金螳螂轻描淡写地说出三个字:“凌云谷。”
唐云丰大惊失色,扬手射出三枚短箭直击郎齐烟要害,料想如此近的距离,对手反应再快,也已闪避不及。
他料想的确实没有错,但郎齐烟根本没有躲闪,而是将手中尖刀一架一推,三支箭便同时倒飞了回去。
这一次,轮到唐云丰自己无处躲避,三支箭一齐没入了他的咽喉之中。
“噌!”刀光闪烁,唐云丰的脑袋变成了一只缠着黑线的血球,骨碌碌滚到紫金螳螂的脚下。
9
唐云丰死了,人间至宝冰海玉被紫金螳螂带回了宁王府。
此时的唐珊珊站在高昌城楼之上,望着大漠之中五匹快马渐渐远去。
“郎公子。”唐珊珊口中默念着,脸上流露出一丝甜美的笑意。
片刻之前,郎齐烟站在城门之前,紧握着她的手,暗暗将那枚白色玉佩放在她的手心。唐云丰不会想到,他举全唐门之力寻找多时的玉符竟会落在一个局外人的手中。
“玉佩还你。”郎齐烟不敢直视这双望之便令人心动的眸子,眼神躲躲闪闪,全然没有了战斗时的冰冷与杀意,“对不起,我……我骗了你。我不姓阮,我姓郎,我是……我是江湖里云游四方的刀客,曾在昆仑派当过杂役,不是真正的昆仑弟子。”
唐珊珊甜甜一笑,轻摇着头,柔顺的秀发随风飘动:“没关系了,我知道,许多人都敬仰昆仑派的大侠,所以假称自己是昆仑弟子,况且你还在昆仑山待过呢,也算半个弟子啦。不过在我看来,什么出身都不重要,你心地善良,勇敢仗义,救了我爹爹的命,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只是……只是你杀人的样子,却是有些吓人……”
“吓……吓人……”郎齐烟眼中似有些许失落。
“其实……也还好啦……”唐珊珊声音越来越小,有些尴尬地笑着,忽然偏转话头,问道:“对了,郎公子,你知道九叶夺魂刀郎云阁吗?”
郎齐烟眉头稍紧,轻挠了下鼻梁,说道:“我……我不……”
不远处传来紫金螳螂的催促声:“郎师弟再这般磨叽,怕是没法按时回去复命了。”
郎齐烟欲言又止,向唐珊珊点点头,道声“保重”,转身上马而去。
沙尘滚滚,大漠茫茫,转眼之间,连人带马已消失地无踪无迹。
“他也姓郎,会不会是那个与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孩子呢?”唐珊珊低声自言自语。
大漠之上,郎齐烟从怀中掏出一支竹简,竹简上赫然写着三个名字——白笑诚、唐剑山、唐云丰。
郎齐烟用刀尖划去了竹简上的最后一个名字。
“我知道,你想知道宁王殿下为什么要杀这三人。”嗒嗒的马蹄声依旧掩盖不住紫金螳螂铿锵有力的嗓音。
“我只管杀,不管想。”郎齐烟冷冷地道。
紫金螳螂似乎没有听到郎齐烟的话,自顾自地说:“这个唐云丰年轻时也算不上个坏人。十二年前,殿下进京途中在凌云谷遭遇千山匪,被路过的唐云丰所救。当时唐云丰身边有两个人,一个是他的侄子唐剑山,一个是负责保护唐剑山安全的唐门弟子,也就是后来被江湖人称之为笑面先生的白笑诚。
“三人救殿下时,殿下身受重伤,周围的侍卫也已被屠戮殆尽。三人不知道殿下的身份,便找了一家客栈,在客栈中照料殿下数日,却无意中发现了殿下的一个大秘密。近日来,殿下遇到一些烦心之事,为了那个秘密不被泄露,免除后顾之忧,方才要取那三人的性命。”
郎齐烟听罢,冷脸道:“所以,殿下又要我做什么?”
紫金螳螂大笑:“果然是个聪明人!一听便知道我这故事不是白说的。”
郎齐烟缄口不语,他非常清楚,人在江湖,说的越少,活的便越长。
紫金螳螂向他交待下一步的任务时,那柄用来划名字的尖刀依然留在他的手里。但当紫金螳螂言罢,他的手却已经发软,尖刀蓦然落下,没入黄沙之中……
尾声
高昌玄井医馆之中,卢医仙在药橱前挑选着为唐云鹤调养身体的草药,口中轻哼着音调奇特的曲子。唐珊珊站在一旁,耐心等待着。
“啊……啊……”一个活蹦乱跳的小男孩从后堂跑出,抓着唐珊珊的手臂不断摇晃、叫喊。
卢医仙皱眉道:“唐小姐,这孩子病也好了,不如帮他找个好人家……”
“不。”唐珊珊蹲下身,轻抚着男孩的脸庞,“我来养他。”
“小姐,不可。”卢医仙忙道,“你一个姑娘家,还未出阁,这样养着一个孩子,未免会遭人非议。”
唐珊珊微笑道:“不碍事,别人说什么,与我何干?我连这孩子的名儿都想好了。”
“叫什么?”
“救下他时,他满身白毛。便叫他郎小白吧。”
“姓……姓郎?”卢医仙放下手中的活计,有几分诧异地看着唐珊珊。
“对,姓郎。”
夕阳西下,晚霞柔柔透进窗来,照在唐珊珊红扑扑的脸颊上。她笑着,水汪汪的眼睛饱含爱意,像那冰海玉一般明丽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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