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宋世界第3届年度征文第3期征文第3篇征文
小师姐·鼓惑小师姐
◎莯渔 著
东宋的第163个故事,每个都精彩……
东宋世界(Sunasty,宋纳思地)系由《今古传奇·武侠版》杂志社前任社长·主编,武侠作家李逾求创立。东宋世界自2009年3月14日正式开启,一直至今日,仍在不断生长完善之中,先后诞生《化龙》、《燃烧吧,火鸟》等长篇作品。自2017年3月开始,正式举办东宋主题征文,聚集起上百位侠友,诞生优秀征文上百篇。第一届征文“金属罂粟”、第二届征文“秉烛夜游”圆满结束后,第三届征文“八十一城”正在火热进行中。
本次推出的是莯渔所著《小师姐·鼓惑小师姐》。除本文外,作者还创作过:
致谢:本文使用书法字“三”,来自杜牧;题图来自网络,为游戏《侠客风云传》图,仅作示意,特此致谢。
八十一城
己亥年,五月十八,阴,入暑,日烹林地热。
背着大包袱的裴鱼洱又一个脚滑,如蛛网般的藤蔓钩住了包袱,踉跄间东西散落满地。
他长叹一声,只好蹲下来乱七八糟地塞回去,吃了几口干饼,继续艰难地往禺山深处走出。
毫无人迹的荒芜大山,自然无路可走。
裴鱼洱,江湖无名小辈。
当他摸着禺山的青苔古碑一路走进时,瞬间鸟兽全跑光了!裴鱼洱想做个烤兔子做晚餐都不行,仿佛整座禺山的鸟兽都认识他似的,避之则吉。
他决定,若是走完这山路也看不到什么常羲一族,回家!
若爹爹问及,便说门派招生,自己文盲考试不合格?被师父赶出门?路上差点被拐了?没钱吃饭?
盘算着盘算着,一个不留神,又踩错坑!
呲啦巨响!整座禺山只剩裴鱼洱的惊叫声在回荡,回荡……
裴家鱼儿为何孤身走江湖?
时间回到不久前的某日。
提着酒葫芦的裴老爹在村头的榕树下听远方来的讲古佬说起江湖趣事。
一说完神武堂大败天山魔教,他就口水花喷喷地说:“世道变矣!与其费脑神寒窗十年去做个举子,倒不如进门派,学功夫,傍掌门,跑江湖,名利双收,啧啧!”
这番言论煽得家境贫穷的裴老爹心情澎湃,开口就问:“咱们东宋哪个门派最有权有势又容易进呐?”
讲古佬一听,唰地甩开那把破扇子,摇头晃脑地说:“东宋开国不足十年,若说权,定当是皇族出身的五爪世家赵齐一族;若说势,暗地里辅助赵齐家主的中原一霸神武堂、盘踞东北长白天山的血影族、坐拥西陲苍茫草原和掌握马帮势力的塔公派、远在边陲善毒的广南派等等,数百年的沉淀不得了啊,还有每个地方的小势力派系更不在话下,这里头,盘根错节诡变万千。当然!还有些传说中的门派,例如当年护送皇太妃上京的列家镖局,就是当年楚庭列门,那家伙门风刚正功夫了得!还有传说中的常羲一族,驭奇禽驯古兽,多少城主万金也请不来常羲族人一个白眼!还有禹门龙氏,啧啧他们的镇山鞭法真叫一个绝啊!”……
正当讲古佬口水花喷喷地说个不停时,裴老爹心思转了九曲十八弯,着急打断问:“到底哪家最好?”
顿时人群里多的是窃窃私笑。有个书生样的男子大声说道:“裴叔!你家鱼儿那么俊俏,应当去找常羲一族拜师学艺。理由嘛……嘿嘿,听说一族都是女的,要是你那鱼儿嘴巴甜,说不定能当上掌门夫人,哦不对,是掌门官人才对。”
说罢众人哈哈哈大笑。连那讲古佬也忍不住别过头偷笑。
裴老爹心中不爽,就抛了几文钱给讲古佬便转身离去。
回至家中,看见裴鱼洱在捣鼓捕猎的工具,咻——
一支弩箭从粗陋的弹弓里发出,射中门槛居中的红点,顺便也把准备迈步进门的裴老爹吓了一跳。
“鱼儿,你又在搞什么呢!?”
这孩子,刚出生时呆呆的不哭不闹,伛偻神婆掐指一算,说命中缺水,一生混沌糊涂,需要很多很多的水化解。
于是裴老爹一拍大腿,大笔一挥写下两个曲扭大字:鱼耳,“如鱼得水,加上耳听八方,聪明!”
这曲解令神婆无语,只好委婉地提出,名字里需要有水。这么一说,裴夫人就拿起毛笔在“耳”字边加了三个透纸大墨点,笑嘻嘻地说:“这不就有了水么?”
裴鱼洱的名字,就这样迅速而隆重地诞生了。
不知不觉,裴鱼洱十八岁了。
相貌俊朗似潘安,过目即忘是文盲,记忆力比同村一百零八岁的老人还差,唯有在家帮爹爹做些木工挣钱。
某日,东宋第一商贾陆家的陆大小姐途径此地,遇见拾木归家的裴鱼洱,一句又一句的“裴哥哥”,听得村民们心如初春夭夭之桃。
自此以后,裴家村里谁人不知裴鱼洱被“美男仓主”之称的陆梅娘看上了,总在裴爹面前笑话让裴鱼洱去当倒插门女婿。
如此一来,裴老爹更铁定心肠让孩子离开这穷山村,找个机会出人头地。
于是一进门就风风火火地收拾包袱给裴鱼洱:“鱼儿,我给你打听好了,别弄这些!听着,现在你就出发,找个靠谱的门派去拜师学艺,哪个门派不重要,最重要找个靠山,弄个好身份赚大钱,以后接爹娘出去享福。”
“最好往南走,常羲谷缺男徒弟,你去当个苦力也不错。”
一顿忽悠,连本来持反对意见的裴夫人也被相公说得点头是好。
于是,这日,乌金西坠鹤归松时,一脸懵的裴鱼洱带着包袱干粮和自己造的木弩箭,糊里糊涂地离家踏上拜师之路。
顺着爹娘的意思,常羲谷最有前途。至于这个门派在哪,听说在南方禺山之巅,云雾缭绕之处,虎啸龙吟之地……
裴鱼洱凭着有限的记忆和地图,一点一点地往南走去。
一路上遇见不少门派弟子,尤其是在酒楼客栈之内,三斤牛肉五斤酒,满堂醉卧江湖客。裴鱼洱上前打听,那些人一听及是无名小村出来的文盲,看着呆头呆脑却清秀无比,难道带回去迷魂小师姐们?于是纷纷打哈哈,让裴鱼洱十分失落。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终于来到了传说中常羲一族隐居的禺山。
然后不知不觉间,掉进了禺山里的阴山结界。
此时,此刻,阴风惨淡牙爪现,猼訑,九尾四耳,其眼在背,正怒气冲冲地寻找着那个女人。
前几日,一帮人踏进了阴山怪木林,为了无所畏惧而猎杀猼訑取其皮毛!
那个女人,正是随这帮人而来,身手了得。
当温驯的猼訑沾满了人血,口角流沫如癫似狂,女人长鞭一抡一扯,把口里还啃着手脚的猼訑瞬间跌倒在地,背上的双眼被女人射伤了一只,暴怒不已时却突然发现女人不见了!
轰的一声响,裴鱼洱满身枯叶烂泥地砸在猼訑面前,疼得他龇牙咧嘴,丝毫没发现眼前满身血腥味的怪兽。
“什么狗屁坑啊!摔死我了!”
嘀嗒——
顺着声响望去,裴鱼洱这才看到三丈之内,一只匍匐而来的无眼怪兽正准备向他扑来!他一手抽出自造的弩箭慌张地往后退,但怪木林里到处是横七竖八的枯木怪树,他颤抖地一步一倒往后挪,手里的弩箭根本对不准面前的怪兽!
“佛祖菩萨大罗神仙保佑,我上有爹娘下有狗仔小猫需要照料,我不想死在这啊!”当猼訑准备张嘴一跃而来的时候,突然,一声鼓响传来。
咚!
一响,风高鼓声震,林间气温骤降如极寒之地,猼訑霎时跪倒在地!
命悬一线啊!尽管刺骨之风如寒冬腊月,裴鱼洱也惊出了一身冷汗,拿着弩箭的手依旧颤抖着放不下了,愣愣对准跪倒在地的猼訑不敢放手。
咚!
二响,如龙吟长啸,一阵火焰般炎热的飓风刮过。猼訑毛发尽焦,蜷缩在地上哀嚎不已。
此时裴鱼洱才看见不远处的怪木顶站立着一名持鼓女子,散发赤足,素衣束身,左手持一怪纹铜鼓,右手击之,目光冷冽,鼓声轻响破龙眠。
咚!咚咚!咚!
急促时如奔流之大海波涛汹涌,缓慢时如阴寒洞里水滴石穿。猼訑痛苦不堪,九尾中最小的尾巴渐渐消失不见,忽然口吐人言:“常羲义宁!你够了!”
少女虚晃几下小鼓,这才跳下地笑道:“羊咩咩学什么凶猛,非要受点苦你才听话。”
猼訑一听不由大怒!谁说他是羊咩咩!谁见过修行千年的羊咩咩!有九条尾巴的羊咩咩!
“你才羊咩咩!”他刚想翻过身子往少女那咬去,谁知女子鼓声一响,猼訑又啪嗒倒在地上,第九条尾巴彻底消失了……
他嚎啕大哭,背上的眼睛不停流泪:“我的九尾!下次遇见𪁺𩿧会被她笑死的!”
“谁叫你不听话。”少女走到猼訑面前,在猼訑的无眼脸上画了一道符印,“封!”
不稍一会,猼訑缩小变成了半身高的秃毛白绵羊,乌黑的大眼睛依旧挂在大泪珠,哀怨地瞪着少女,还有少女身后的裴鱼洱。
要不是他砸下来,一定是他砸下来,让他分心才会着了常羲的鼓惑之术。
常羲义宁回头,看见仍拿着弩箭的裴鱼洱,满是血污的脸上依稀看得出是个美男子,只是……
“嘿,你少了一魂,知道吗?”
“我……我只知道我不……不想变成羊……”
常羲义宁回家时,族人惊讶地看着紧紧跟在她身后的裴鱼洱。
禺山常羲谷,可不是随便哪个江湖人士就能闯进来。
当听说女子便是常羲一族的人,裴鱼洱马上成了狗皮膏药,义宁走去哪,他就跟去哪,怎么甩也甩不掉。
一路上,裴鱼洱用各种木块雕成小动物的模样送给义宁玩。当他把猼訑的木雕像笑嘻嘻地送到义宁面前时,被远远在河边吃草的猼訑冲过来一头顶得屁股朝天!
“老子是威武震天的九尾猼訑!!”义宁这才仔细一看,手上的小木雕俏生生地刻了……八条胖乎乎的羊尾巴在猼訑屁股上,活像一坨……没拉完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呆子你真可爱!”
就这样,莫名其妙的,顺其自然的,义宁带了他回家。
常羲一族,传说中宇宙诞生时孕月之母,太阴之精,天生血味能诱奇禽异兽并伏击捕之,族人皆为武者。
亦皆为女子。
当义宁的师父,谷主常羲玉怡等一众女子神态各异看着裴鱼洱的时候,裴鱼洱被瞧得浑身不顺畅。
“小鱼儿,若我帮你找回一魂,你要在常羲这做一辈子苦工,可愿意?”
一路上,义宁已经简单地跟他解释过,大概是裴鱼洱投胎时出了点差错,他天生少了一魂,常人以为痴愚善忘。
“就他那皮相,在人间哪用担心伙食,随便找个富家小姐嫁了便是。”猼訑一听就八卦地说道,听得义宁哈哈大笑,唯有裴鱼洱乌黑着脸一路沉默。
他想起陆大小姐那股缠劲,不由发抖。
所以当所有女子一起盯着他看的时候,更加不自在了。连玉怡谷主问话时,头脑一片空白。
“哎,呆子,快答应呀,你要帮我天天去割草。”猼訑又急哄哄地喊道。
就这样,义宁成了裴鱼洱唯一的小师姐,裴鱼洱成了义宁唯一的小师弟。
猼訑,成了这对师姐弟所一起拥有的第一只古兽。
“小鱼儿!我的草没啦!我的毛又长啦!你快来啊!”
猼訑的咩叫声,又回响在常羲谷中。此时已恢复正常的裴鱼洱,一边看着书一边把草撒在羊圈里,弄得猼訑一身草屑。
“哎,咩咩,我就不明白,这么简单的东西,我以前竟然记不住!”
不得不佩服裴鱼洱。自从玉怡师父治好他以后,义宁教他读书写字,几乎过目不忘,常羲谷中的藏书几乎被他翻遍了。
同时,一些不寻常的记忆从脑海里浮现,繁星碎片,零散难聚。
“你看这三字经,简单!为了它小时候在学堂总挨打。”
这时义宁抱着一只小兽走过,看见师弟正与猼訑说书,忍不住哈哈大笑:“我说小鱼儿,猼訑他蠢,倒不如去割多点草塞肥他,我们烤全羊如何?”
“食记曰,秋日羊肥以孜然烤之,嫩香无比,师姐好提议,不如……”
话没说完,猼訑一蹄踹在裴鱼洱屁股上:“小没良心的重色轻友!亏老纸还跟你做知心兄弟!”
裴鱼洱书信予爹娘,好让他们安心,便在常羲谷居住了一年有余,虽说不如她们造诣深厚,但至少有了些武功傍身,随义宁出外时再也不手脚发软。
他曾经好奇地问义宁师姐,为何常羲一族均是女子。她也不大清楚,大家都是有血缘关系的族人,非外界帮派那样东拼西凑的组成。
“那我呢?刚开始你不知道我多尴尬,整个山谷除了猼訑是只公的,就只有我一个男人。”裴鱼洱一边改造谷中的武器好让族人轻便易使,一边埋怨。
“师父说,你属于这儿,与性别无关,你忘了?”
师父有说过吗?
不过一想起义宁那股犟劲,裴鱼洱咕噜地把话吞回肚子里去,偏偏这神情被猼訑看到,他马上大声说:“小鱼儿他觉得师父肯定没说过,是师姐记错了。”
“小鱼儿你下次再把话憋心里,口是心非,我就让你把影虫全吃进肚子里!”
义宁认为人间险恶都是因为口说一套,心想一套,于是从一开始就不允许裴鱼洱把话憋心里。
影虫,通常为夫妻一对,能同心同声同语,暗帮常购作偷听使用。
“师姐,你比我娘还蛮横。”
“嗯~不错,肯说出来真心话。”说完义宁一甩长鞭,“小师弟,不如咱们练练?快跑五十里?还是河底闭气三日三夜?”
谷里谁比得过你啊?裴鱼洱刚想反驳,就传来玉怡师父的声音,她肩膀上站在传讯的𪁺𩿧,三首各悬一小竹筒以便放置书信。
“赵家主来信,有一只奇怪的东西在京师里,恰好赵夫人出外,他们没法应付。义宁,你带着小鱼去一趟。顺便带上猼訑,免得我天天想吃烤全羊。”
猼訑一阵哆嗦,赶紧跟在裴鱼洱身后,丝毫不敢逗留。
京师里是何等妖物?
“豆豆~你在哪呢?”
正当赵家主焦头烂额地在寻找那只把国库里的金玉吃光的怪物时,东宋第一商贾陆家的大小姐陆梅娘,正在她的大花园里寻找她新买的小宠物。
那日在光德坊外,一个蒙脸胡人牵着一头小小的独角兽在集市贩卖,一边敲着小鼓一边吟唱不知名的古老歌曲。
自东宋开国以来,门关大开,时有奇人携带怪异之物来京贩售,京人早已见惯不惯。
梅娘经过时,那胡人抬头,尖细的声音飘入耳中:“小姐可愿意拥有一只能让你心想事成的独角兽?”
心想事成?梅娘顿了顿,不由得回头看着胡人与他手中的独角兽,魅惑的鼓声咚咚入耳,脑海里晃过裴鱼洱俊俏的脸孔,他一笑便如冬日暖阳,令人愉悦。
“小姐所思所想之人,独角兽定必让你心愿达成。”
如魔音入耳,独角兽顺利送上了陆小姐的马车。
“䍶䍶,记得听小姐的话哦。”
恍惚间,梅娘耳误听作豆豆,自此,䍶䍶有了一个日后被常羲谷古兽们耻笑多年的小名:豆豆。
义宁虽是女子,但精力充沛,带着她的宝贝龙皮铜鼓日夜兼行风餐露宿不觉疲惫。
可怜背负着数十斤行李的裴鱼洱常常气喘如牛小跑追来。猼訑早已浑身肥膘掉了半,哀嚎不止。
“太弱了!明天开始早起跑十里路!”
裴鱼洱眼耳口鼻都快皱一起了,刚想开口请求,师姐斜眼瞄过来:“再说,二十里。”
“啊啊!你在我肚子里放了影虫!”
“没,只是你太笨,我猜的。”
翌日一早,裴鱼洱把长发高束,一身素白棉衫便去了练功。师姐认为,白衣服练功,轻功不过关脏物染衣裳。若裴鱼洱弄脏一丁点,马上加倍训练。
“师姐比师父还严厉。”他哭丧着脸看着已炎热如火的朝阳烈日。
“因为我是你师姐呀。”义宁笑得如莲花般白净清纯。“你太弱,被师父赶走了,那以后谁帮我搬东西修武器?”
十里长跑,纵是京郊雾浓翠色深,风光秀丽,裴鱼洱毫无心思欣赏,他眼中只见师姐和猼訑啃着夹肉的煎饼在终点笑嘻嘻地等候他。
好饿啊……
“师姐,十里半,你无赖,站多了半里等我!”裴鱼洱靠在树干上可怜巴巴地伸手问义宁:“师姐,我的早点呢?”
“吃完了。”
“……”
“给。”
一个热乎乎的夹着超多肉馅的烤米饼递来,“师姐,”裴鱼洱凑近悄悄在她耳边说:“口是心非,明天轮到你跑十里。”
义宁瞪眼,他马上说:“二十里。”得意洋洋的拨了下湿漉漉的鬓角,爽朗清越的笑声惹路过的行人不自觉地望向这对师姐弟。
包括,坐在马车里逗玩独角兽的陆梅娘。
“裴哥哥~”
清晨霞光下裴鱼洱眉眼弯弯笑意浓,容颜比昔日在裴家村时更俊朗些,似乎个子也长高了,他俯身亲昵地与身边的女子说话,看得梅娘如嚼酸梅。
“裴哥哥!”她喊停仆人,等不及丫鬟来扶便倾身下车。
“裴哥哥,我好久没见你了。你走之前也不去合欢楼与我共饮一杯,连替你践行的机会都没有。”梅娘的眼神里浓浓的舍不得,顺便斜眼瞄了一下义宁。
“裴哥哥,这位大姐是谁呢?”
大姐?
噗!裴鱼洱把爆笑狠狠别回肚子里,咕噜吞了,自己还没回答,义宁瞥了他一眼,“我是他师姐。”
“师姐,你好,我是裴哥哥的……好朋友,陆梅娘,你可以叫我梅娘。”
“我只有一个师弟。”义宁顺手拿回裴鱼洱手中的夹肉饼转身就走。
“师姐,你等等我,我还要吃早点呢!”裴鱼洱一看不对路,马上就小跑追上义宁,留着陆梅娘尴尬地站在那。
马车里,䍶䍶眯了下眼睛,常羲义宁、半魂者,齐了。
“陆梅娘还在等你。”
看着正大口吃肉饼的裴鱼洱,义宁故意取笑他,“猼訑你说得真对,我家师弟在江湖上特别受欢迎。你看,这饼,我吃的,鬼店老板娘就给这么一点。我说给师弟的,肉多了一倍呢。”
“没事啊,明天你跑二十里,我买早点就可以了。”裴鱼洱贼贼地笑,狐狸般的眉眼令远处的陆梅娘看呆了。
裴哥哥长得真好看。
这时猼訑蹭了蹭义宁:“大姐,刚才那个女人身上,有兽的异味。”
“叫师姐!”义宁和裴鱼洱异口同声叫道。
“师姐……”你不是说只有一个师弟吗……人类真是口是心非……
“我知道,味道挺浓,估计就在马车里。这女人长得讨厌就算了,还养怪物。”义宁扭过头,满脸嫌弃地看着裴鱼洱。
“我跟她不熟!”
“我跟她不认识!”裴鱼洱赶紧补多一句。
“那究竟是不熟,还是不认识?”
“不认识!”
裴鱼洱背起大包袱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回去的路上,陆梅娘伤心透了。
裴哥哥一句话也没跟她说就跟着那女人跑了。梅娘摸出镜子细看,镜中女子眉黛如柳颜如玉,双眸顾盼生辉含情脉脉,裴哥哥怎么就喜欢那种粗鲁的女子呢?
而且,看样子她肯定是个穷人。
她能给裴哥哥一辈子衣食无忧前途无量!
越想越自信,此时独角兽蹭了蹭她的手,嘤咛几声,梅娘抱起她亲了好久:“果然是个心想事成的宝贝呢!我终于见回裴哥哥了。”
再说那边。
裴鱼洱与义宁在京城的布告里看到好几宗尚未破案的盗窃案,被盗的均是金玉器皿。
有一位老大爷哭哭啼啼地跟邻里说,他家如水缸大的浊玉虎纹雕饰竟被盗走,比一头牛还重的东西,哪个贼那么厉害转眼间盗走了。
义宁一听,加上刚才路上碰见陆梅娘时的气味,心里疑问明朗不少。
“师弟,你说的那个陆家,有多富?”
“嗯,第一富,大概比皇帝还多金银珠宝?听说连陆大小姐的绣楼都是玉石镶嵌的。”
“噢~这么熟悉?”
“听!说!的!”
“怪不得䍶䍶会躲在那,真是食材丰富的巢穴。”
当义宁带着满脸不高兴的裴鱼洱来到陆家绣楼前时,猼訑一跃向前,低吼说道:“䍶䍶,你什么时候做了只小宠物?太丢人了!”
这时,梅娘清脆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碧玉,豆豆在哪呢?”
豆豆……
䍶䍶一听,整只羊都不好了,这么一喊,被猼訑这大嘴巴回去不周山说一圈,啥面子都丢光了!
“不是叫我。”
“豆豆,叫你呢。”
“不是叫我!死八尾!臭八尾!”
猼訑最忌讳别人说他八尾!一听䍶䍶“八尾八尾”地喊个不停,他就怒火中烧冲过去打起来:“我是九尾猼訑之王!”
忽然,一阵鼓声传来,䍶䍶一角一目翛然变黑,一下往猼訑脖子咬去!
“压胜之鼓!”
义宁立即从腰间解开龙皮铜鼓,裴鱼洱也紧紧把九节鞭握在手中。
常羲谷中的武器都被他改造得轻盈无比,连这九节鞭的每一道关节,他都细细地嵌入无数带重麻药的尖刺,只要被刮上一鞭,够晕上大半天了。
听到了外面的声响,梅娘打开门一看,只见一身炫黑夜行服的裴哥哥,威武地手持九节鞭守在她的闺房门前,独战怪物,她又惊又喜:“裴哥哥,你来保护我了?”
义宁翻了个白眼,早知道自己堵死在房门前。
咚——
“常羲义宁,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墙头上,那日卖独角兽的胡人笑眯眯地站在那,手上持一鼓,鼓面用磷粉绘有长脚蜘蛛图案,每敲一次,暗绿色的磷粉散发在空气中,连有常羲族封印的猼訑也不自然地原地蹬脚:“义宁,有点不妥!”
“我知道。”
咚——
义宁敲响龙皮铜鼓,手腕上的赤色铃铛随之发出清脆的响声,随鼓声一起有节奏地如流水般荡漾开来。猼訑顿时轻松了许多,赶紧夹紧耳朵站去了裴鱼洱身后。
“塔公派冷灵大叔,这么有闲情逸致跑来中原,还带着只䍶䍶,难道你们塔公派穷得要靠古兽盗窃金玉典当过日子?”
冷灵一听,顿时心虚个不行。“我不这样做,能把你们常羲族引出来?”
“你手上的龙皮铜鼓,还有那个半魂小子,给我。”
“我的,都不给。”
一言不合,二人同时敲响手中皮鼓!
鼓声惑人心,平凡人如陆梅娘、丫鬟等人,魂灵早已迷失在鼓声之中,双眼失去了神采,站在门前丝毫不动。裴鱼洱见师姐聚精会神地与那冷灵斗鼓,他飞身跃起在四角大树顶划下结界,以防无辜的陆家人闯进来。
顺便把陆梅娘等人塞回绣楼里。
棋逢敌手。
龙皮铜鼓声如惊螭,与黑云同跑遮蔽圆月繁星;
蜘蛛皮鼓声如鸠毒,似利刃杀人绝肌肤而显戮。
义宁年龄虽少却天赋异凛,功力深厚,丝毫不输塔公派的厌胜高手,额边细汗密密,双目死死盯着冷灵。
鼓战,江湖上早已少见,唯有古老门派仍在秘传,以鼓声惑人心,迷异物。功力不足者,便会迷惑在鼓声中,不知不觉筋脉尽断吐血而亡。
塔公派远在极西边陲,鲜有插手中原江湖事。龙皮铜鼓一直是常羲族的掌门信物,已传千年。
传说当年始祖以鼓声换来瑞凤雨龙,拯救了因战火连绵罪孽而遍体鳞伤的苍茫大地。
为抢夺龙皮铜鼓,派内第一鼓战高手冷灵和唯一一只镇山兽不惜千里迢迢来京城伏击义宁,真是迷。裴鱼洱把䍶䍶解决了捆绑起来时不禁联想,难道塔公派有难?
咚!
二鼓同响,结界崩裂!
陆府众人纷纷举目望向小姐绣楼,只见两位江湖人士持异物立于屋檐之上,神色凝重。难道她家小姐除了喜好夜宴美男,还会邀请江湖人士月夜对打?
“裴鱼洱!你回去给我好好修炼三十年!这破结界你好意思拿出来?”义宁右手如拂柳叶细枝般划过虚空,细碎的铃声仿佛是一片片粘纸粘在破碎的结界上,完好如初。
当冷灵鼓声一停,绣楼中的众人清醒过来,陆梅娘不管丫鬟阻挠,硬冲出了房门大喊:“裴哥哥!豆豆!”
“臭娘们。”冷灵厌恶地看着陆梅娘,数枚毒镖直往她眉心飞去。
说时迟那时快,唰的一声裴鱼洱的九节鞭与陆梅娘擦脸而过,替她挡过了一劫。
梅娘激动地欲上前抱紧她的裴哥哥时,裴鱼洱一个疾步后退:“回房去!”
“裴哥哥你真关心我,我听你的。”梅娘瞬间连豆豆都忘记了,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小妹子,难道你还不知天天跟在你身后的这人就是你们常羲始祖?”冷灵晃了几下蜘蛛鼓,盘腿坐下。
“……”
“还蒙在鼓里。常羲是母系传承,你的师父不会无端收一个男人做徒弟。”
“年轻人一言不合就动武,真不够耐心。”
裴鱼洱虚晃一鞭,“师姐,别听他,捉了䍶䍶赶他出城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冷灵瞥了一眼裴鱼洱:“你既然都回想起前世的事情,何必装下去。”
“塔公派的武功我学得不精,唯独算命我认天下第二无人敢认第一。这次我真的需要龙皮鼓和你帮忙,既然抢不到,借可以了吧?”
没见过这么横蛮的人……
“不可以,鼓在,人在。”义宁一口拒绝,然后就盯着裴鱼洱,看他有什么解释。
“师姐,你听我说……”
“说。”
“我只记得自己曾经有十个很厉害的女儿,结果女儿们都是生孙女儿,孙女儿们都生了曾孙女儿,常羲自此只有女子……”
那些记忆里尽是女孩子吱吱喳喳说不停的声音,一想起这裴鱼洱不禁起了鸡皮疙瘩。
“你不记得如何召唤雨龙瑞凤?”冷灵脸色惨白地望向裴鱼洱。
“不记得。”连偶尔间触摸龙皮鼓,裴鱼洱并没有感到任何共鸣。“都隔了这么多世,该消磨都消磨尽了,这辈子我只是刚拜师学艺的人。”
“惨了……”
原来,不知为何,西陲一带干旱连连,加之两朝交替政局动荡,民不聊生,官府早已坍塌,许多百姓家破人亡。塔公派掌门愁个不得了,无论䍶䍶如何洗劫贪官宅邸都不够支援百姓。可在一年多前的一个无月之夜,冷灵师弟兴冲冲地跑进掌门房中大叫:“当年呼风唤雨的常羲始祖出现啦!命星再现!”
那时,裴鱼洱于常羲谷补回丢失的一魂。
一言激起千层浪,自此以后,塔公派倾尽全力搜寻这位已长大成人的始祖二世。
直至半年前一次偶尔的机会,塔公派掌门听五爪世家的赵齐家主说起,常羲一年多前收了名男弟子后,几乎整个江湖都轰动了,一堆人跑去南边寻找禺山欲拜师学艺。
“冷兄你不知道,我那夫人还开玩笑,听说是位皮相十分好的年轻人,大概是谷主想替义宁小姐招婿了哈哈哈。”
一听之下,为了吸引义宁和裴鱼洱的到来,冷灵亲自留在了京城,利用䍶䍶这种没什么杀伤力却能搞些事端的古兽因常羲一族前来。
“难道你们就没想过来禺山找我们?”裴鱼洱眉头紧皱。
“你以为禺山这么好进?若不是常羲血脉,外人眼中禺山只是一座矮如土坡的坟头山。哎,人啊,缺个魂就蠢成这样子。我宁愿投胎做只猴子还能称大王。我就算出那陆梅娘跟裴鱼洱有点……”
话没说完,忽然义宁用力敲响龙皮鼓,“那你去当大王!”
地下本来早已被二鼓之声震得昏昏沉沉的猼訑忽然跳起张开血盆大口向冷灵咬去。
这下可不得了!冷灵没想到义宁会突然发难,连忙跳下去藏在䍶䍶那,“我都说了借,会还的,你还动手!”
“谁让你说我师弟蠢!”
裴鱼洱一听,心里乐滋滋的,于是特意坐在屋檐那替义宁助力加油。
冷灵这文人武者怎打得过义宁这年轻人,不足一刻,他和䍶䍶就被猼訑含在嘴里哭着求情。
裴鱼洱很认真地走到他面前说:“冷前辈,我真不记得如何召唤雨龙。我师姐本事不差,不如我们随你去一趟西陲边境,能帮上忙固然好,但帮不上,不准埋怨!”
说罢,裴鱼洱拿九节鞭轻轻往䍶䍶身上一滑,䍶䍶霎时晕过去了,“要是我听到那么一丁点埋怨,我就往塔公派的伙食里下十年份的迷药。”
“你们姐弟俩也太护短了……”冷灵嘟噜了一句。
“你说什么?”义宁裴鱼洱齐声问。
“你们姐弟俩太仗义了!”
妈的……
翌日一早,一堆沾满黏糊糊不明液体的金玉器皿垒在西门城墙下。士兵一看,竟是皇室与失窃百姓家中的物件,顿时一片混乱哄抢,好不容易才被镇压下来。
三人二羊早已踏着晨露离去。猼訑一路取笑吐得胃翻转的䍶䍶,“豆豆”名字叫个不停。
“你真不去合欢楼跟那个陆梅娘吃饭喝酒?”
“不去。”
“人家伤心。”
“我去了,师姐你也难过。”
“呸。我可以跟冷灵一起吃饭。”
“他太老,不如我。”
……
冷灵一脸憋屈地跟在后面,如万箭穿心,现在的年轻人啊。
路漫漫兮无有尽时,冷灵只好独自搂着胃疼的䍶䍶,带着这未知的希望回家。
-如何加入
东宋世界-
对东宋小说创作、世界观设定、美术呈现有兴趣的,请后台留言留下个人微信号,受邀加入东宋预备群,经征文、美术、设定等试炼后,即受邀参与东宋正式群中。
特别提醒:入群后即请做个人介绍,否则视为僵尸粉清群。
-东宋周边-
秉烛夜游 | 东宋世界第2届年度征文颁奖
东宋10周年,特别推出「折转琉璃」限量笔记本!
-东宋世界-
东宋世界漫游指南
我们为什么要创造一个武侠新世界
小师姐 | 东宋第3届年度征文第3期火热进行中
行镖记·猎香 ︱ 东宋
行镖记·血凤 ︱ 东宋
行镖记·佛首 ︱ 东宋
行镖记·清逸轩 ︱ 东宋
行镖记·一千金 ︱ 东宋
行镖记·王孙归不归 ︱ 东宋
行镖记·魔王降临 ︱ 东宋
行镖记·列家镖 ︱ 东宋
宴·喜宴 ︱ 东宋
宴·冰海玉 ︱ 东宋
宴·不速之客 ︱ 东宋
宴·博山宴 ︱ 东宋
宴·入京 ︱ 东宋
宴·杜鹃 ︱ 东宋
宴·寒山简居 ︱ 东宋
小师姐·山边的云 ︱ 东宋
小师姐·小五 ︱ 东宋
世界观构架|影游小说剧本合作|宣传推广|创作投稿
请联系唯一指定信箱:
123953896@qq.com
江湖这个梦想,就是要一起做才有意思
▽ 点击「阅读原文」参与东宋征文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