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宋世界第3届年度征文第6期征文第4篇征文
新酒·玉无相
◎小莫 著
东宋的第186个故事,每个都精彩……
东宋世界(Sunasty,宋纳思地)系由《今古传奇·武侠版》杂志社前任社长·主编,武侠作家李逾求创立。东宋世界自2009年3月14日正式开启,一直至今日,仍在不断生长完善之中,先后诞生《化龙》、《燃烧吧,火鸟》等长篇作品。自2017年3月开始,正式举办东宋主题征文,聚集起上百位侠友,诞生优秀征文上百篇。第一届征文“金属罂粟”、第二届征文“秉烛夜游”圆满结束后,第三届征文“八十一城”正在火热进行中。
本次推出的是小莫所著《新酒·玉无相》。除本文外,作者还创作过:
致谢:本文使用书法字“三”,来自杜牧;题图来自网络,为2016版《大鱼海棠》剧照,仅作示意,特此致谢,敬请支持。
奇禽异兽
我是一条鱼,在夏海出生,在夏海长大。
我们族群原本是群聚而生。在我小的时候,一头蓝鲸游过我族聚居地,一嘴将我的大部分族人吸进了它的肚子里,慌乱中我窜进了一处石壁才得以逃生。这处石壁内是一个小而丰富的微观世界,有充足的食物,还有天然屏障可以躲避外面的风险,我便在此住下了。时不时地会有外面冒失的家伙闯进石壁内,惊扰了原住民安静的生活,我便在关键位置做了一处关钥,守着此处,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好处,以此守护这一方小天地的安宁。胜的次数多了,在这里生活的小鱼小虾小生物们便拥了我做老大。
我最好的朋友是一条龙鱼,是打架认识的。此处石壁离海面有些距离,因此采光不是很好。碰着大晴天的时候,洞中伙伴会轮流开了洞口,让光线穿过层层水波照进来,每当这些日子,水藻们便舒展开身体,铺的满洞都是。念着他们是为着洞中的环境作贡献,我们这些鱼类便懂事地缩进自己的住处。
这天,这条龙鱼在游荡时冲进了洞中,唬得水藻们搅成一团。待小虾们将我叫醒时,外面已经是乱成一团了。我冲出去,与他狠狠打了一架,却是不分胜负。因起了爱才之心,我便叫停,问他来处,所为何事。
他自称是个流浪儿,无意中路过,见那洞中水草丰美,想来会有许多食物,便闯了进来。龙鱼向来是独行侠,是以他虽则年岁不大,生活经验还是相对丰富。我一想,凭我一条鱼守着这个洞不是长久之计,便与他商量,一同守护这洞内平安,如此他也有了栖身之所。他将我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番,便同意了。
他长着大大的脑袋,牙口有些尖又长,肤色黝黑。别看他长得吓人,对我倒还是不错的,我们常常一起到处探索,有了这样一个保镖,一般的鱼类不敢惹我们,远远地便躲开了。有时贪玩,我们去了深海,走得远了,迷失了方向,他便会点亮下颌的灯,照亮黑暗。在捕食的时候,他会显出凶性,张开血盆大口,吸进小鱼小虾,有时遇到大一点的猎物,便使用些计谋,用下颌的光引猎物过来,再缠斗一番,之后便邀我一同进食。总的来说,这个朋友还是不错的。
海中岁月虽则漫长,却也从未绕过我们这些凡胎。渐渐地,龙鱼的身体越长越大,出入洞口都有些困难。他的长相,幼时看起来还算有些怪怪的可爱,长大后就是掩盖不住的杀气。洞里新出生的小鱼小虾常常一不留意就被他吸进肚子里,引起阵阵慌乱。我的身体也渐渐起了变化,流线型的肚腹,某一天居然冒出了四只爪子。我反复思想,不曾记得族人曾有过爪子,或许是那时太小,忘了也未可知。原先有充裕活动空间的石壁,如今对我们来说,着实是小了些。
后来,我们一同出去游猎,我便提议去往更远的地方,同时留心是否有合适的居所。
我们在海水底层游荡地远了,远远看到了一处明亮的所在,像是一块美玉,被周围的海水裹着,我们犹疑着上前,发现里面有一个美丽的身影。
它静静地浮在那块美玉中,纤细的四肢舒展地平放着,小小的脑袋,茂密的长发像洞中渴求阳光的海藻般摊着,眼睛轻闭,小小的嘴巴微微张开。我从未见过如此美好的生物,而且它的长相与鱼类实在太不一样了。它的身上还裹着一片白色。
龙鱼见了我的痴样,悄悄告诉我,这个美好的生物,叫做人类,那片白色是人类所穿的衣服。他古怪地看了我一眼,“跟你一样,是个雌的。”
我白了他一眼,这个雌性人类长得真是好看。我见了,都想用自己的小爪子去摸摸她。
可她所在的这片水域看起来如此古怪,怕是需要找到秘密入口才能进去。我试探着用爪子触碰那片水膜,被弹了回来。有些古怪。我继续用两个爪子合力去撕那水膜,只见那水膜变了形状,有一股力顺着我撕的方向弹了回来。
龙鱼在我身边看了片刻,道:“只怕我们碰上了冷泉了。”
看着我一脸的疑惑,他耐心解释道:“你瞧,这片水域里没有鱼类,只在水底有一些贝类。这水与上层各自独立,因它的水体十分厚重,是因为含了较多的盐。不信你尝尝。”
我伸着舌头舔了舔水膜,果然比我们所处的海水咸上许多。我欢快道:“往常你说你阅历丰富,我只当你是爱显摆。今日看来,你果然所知甚多。”
龙鱼苦笑道:“若你幼年时长成我那样,经历也不会少的。”
“要进这冷泉,我们得摒弃在这海水中惯用的呼吸法子,这冷泉里不似普通海水里含氧丰富,进去不多久就会变成咸鱼干,那飘着的女子,要么不是活人,否则总要呼吸的,要么便是什么精怪修炼成的。”龙鱼悄悄地在我耳边说道。
“我就想去摸摸她。”我同样小声地说道。
“别急,听说要进冷泉,也不是没有法子。需含了一种水贝,可撑上些时日。”
“快带我去找。”
我们在那冷泉四周海底踅摸了许久,龙鱼突然叫道:“可找到了。”
我凑上去细看,极小的贝类,乳白色的微光一闪一闪,若不仔细看,极容易被忽略。
龙鱼先替我小心夹在两腮中,又自己小心佩戴了,“接下来要对着那水膜猛冲,一次不行就再冲,直到它把我们吸进去……”
话未说完,我便低下头猛地冲上去,头似裂了般疼,待我回过神来,却见龙鱼正将我的两只小爪子含在嘴里,往前拉。我仔细一看,自己的身体不前不后地卡在中间,继而感觉到一股大力将我吸进来,方才脱困了。
“你什么时候才能改了这鲁莽的性子。”
“爹妈给的,改不了。”我扭了扭身体,快速游到那女子身边,只见她的皮子雪白,毫无瑕疵,我游到她的唇边,看到嘴里有微光闪烁。果然,她的嘴里藏了不少水贝,看来不是什么精怪修炼成形。
我游到她的眼睛旁边,看到一根根黑色的长长的眼睫,阖上的双眼轮廓占了脸上好大一块,她睁眼的时候一定极美。我忍不住碰了碰她的眼睛,似有细小的涟漪在她眼睫间荡开。莫不是要醒了?我继续碰她的眼睛,她的脸颊,涟漪渐渐变大。
龙鱼将我撞开,“做什么?”我恼怒地冲他吼道。
“怕她被你撞醒。”
我瞪着他,“我就是要唤醒她啊。”
一股大力将我弹开,“又要做什么?”我冲龙鱼吼道,却见他目瞪口呆地看向我的身后。我顺着他的方向看去,那个女子醒了,正睁开眼睛看着我们。果然是个极美的女子,眼睛极大极清澈,她的瞳中倒映着我和龙鱼近乎痴呆的样子。
我冲她摆摆尾巴,只见她歪着头,用手指点我的头,我却被这股力裹挟着向下冲了一把,头好痛。
她嘴巴在动,吐出一串泡泡,泡泡里传递出来的是我们鱼类惯用的沟通信息。
我听懂了,“你们是谁?这是哪里?”
龙鱼谨慎地观察着,我吐着泡泡回答她:“我们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想要找个住处,看到你睡在这里,你好美呀。”
她脸上的白色之中透出一丝粉色,又吐出一串泡泡:“你这条鱼真有意思。我不记得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又为什么会睡着。你能带我离开吗?”
“好呀,我们也是无家可归的,不如一起找个住处。只是,你能在海里生活吗?”
她疑惑地看看自己的身体,扯了扯那些白色的飘带,当她露出胳膊,我忽然看到白色的皮肤下面有一道一道绿色。龙鱼凑近我,道:“原来是个藻人。”
“什么是藻人?”
“他们的身体与海藻融合了,在岸上,就是普通人类,在海里,身体中的海藻会帮助他们在水里呼吸。也难怪她可以和我们鱼类沟通。”
“你还知道这个?”
“我小时候经过一片藻人居住的水域,差点被吃掉。”
那女子似乎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微微点点头,又吐出一串气泡:“我们先出去吧,若我能找到族人,你们也就有住处了。”
听起来不赖,我高兴地答应了。
那女子晃动腰肢,身形灵活地向上窜去,轻易便破开冷泉的水膜,出现好大一个缺口,我与龙鱼紧随其后,重新回到海水中,原本如影随形的黏力一卸而空,顿时清爽了许多。
跟着女子一路往上,畅通无阻,渐渐到了有光亮处,我忽然觉得身后有异,再一看,龙鱼远远地落在下面,欲进不进,一张皱缩的脸显得更小了。
我摆摆尾巴过去,问:“怎么了?”
龙鱼为难道:“我自来生活在中下水层,到了这里感到身子不由自己,像被扯开了一般。你感觉如何?”
我鼓着腮帮子拼命滤了几口气,“正常, 并无不适。”
浓密的海藻包围了我们,那双大眼睛盯着我和龙鱼,小嘴里吐出一串泡泡,“怎么了?”
我比划着跟她说龙鱼不舒服,她看了看龙鱼,又看了看我,拔下一缕头发,编成一个串,围在龙鱼腰腹间,又捋下一缕头发,圈住我,“这样就好了。”
我让龙鱼先行,跟在他们后面,只见龙鱼身形变得无比矫健轻盈,我放心地追上去,与他一起向上窜去。
破开最后一层水膜,我们露出了水面,我是第一次见到海面和以上的天空。我和龙鱼鼓着腮帮子,没有水,呼吸却也顺畅。女子张开口,声音悦耳而清晰:“头上的是天空,这会儿正是黄昏,你们看那,”她的玉臂指向远方,“那是夕阳,正在落山,很快天就黑了,那时候星星就出来了,会很美。”
我开口,发现自己居然也发出了与那女子一样的声音,“我一直生活在海下,从未见过海面、天空、星星,真美啊。”
龙鱼看怪物似的看着我,张了张嘴,却发出低沉的声音:“我也是。唉?”
那女子轻轻笑了:“收好我的头发,好处多着呢。待我找到了族人,带你们去看更好玩的地方。日子久了,便是助你们修炼成人的形体也未可知。”
“好啊”,我兴奋道,“我会变成你这么漂亮吗?还有龙鱼,他长得这么独特,会变成什么样?”龙鱼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那女子轻笑道:“还未通报姓名呢,我叫皎白,你们呢?“
我羞赧道:“我出生后不久,族人大半都进了蓝鲸的肚子里,爹娘尚未来得及给我取名。他也是,我只叫他龙鱼。”
那女子指尖轻触眉心,“我给你们取吧,你性子活泼,长相与我素来知道的鱼类不同,便叫你玉无相,他不爱说话,便叫龙无言吧。平时不用叫全名,我便称你们为无相、无言吧。“
我终于有名字了,龙鱼也露出一丝微笑。有名字,有归属,我们两条流浪无家的鱼,在这深深的海里,终于有了同伴。
又闷着头游了好几天,这天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远处有个小黑点,皎白方露出一丝喜色,“我们先原地休整两半时辰,再有半天就到了。“
凭着鱼类的直觉,我感到海水里有一丝动荡不安的味道,我看看无言,他也是一脸警觉。多年配合的默契,一切尽在不言中。
剩下一路无话,越是接近,水中的动荡越大。看到不少大家伙的尸体在水中浮着,周围围满了小鱼小虾,看到我与无言靠近,摆出戒备的姿势。皎白恍若未觉,毕竟我们眼中的大家伙与皎白相比,不过也是小鱼小虾。
我和无言一左一右游到皎白身边,将她护在中间,同时不时查看前后是否有潜藏的黑影。
再往前,海水中一片昏暗,看不清楚,加上水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腥气,逼得我与无言十分不适,再看皎白,脸上是直愣愣的,只管往前冲,我们没办法,将她裹挟着拉上海面。
海面已是一片浓重的红色,不远处有座小小的海岛,越往海岛处,红色越深。那海岛上却是一片焦墨的黑色,还冒着烟。
“哈哈哈哈“,放肆的笑声通过水面传播,炸的我们耳膜疼。看着皎白木然地还要往前冲,我们只好紧紧跟在她的身边。到了海岛附近的浅海处,皎白的身形就有些藏不住了,我急中生智,将她拉到一丛烧的焦黑的不知什么东西的下面,用两只前爪抓着黑炭将皎白的脸和手臂涂成黑色,还好她的头发是浓密的黑色,不用涂也可以媲美这焦黑的一片。
做好伪装,我们慢慢地躲进一处隐蔽的地方,视线刚好可以看到浅滩处的动静。
一黑一白两个身影背对着海立着,面前是许多跪着的人,垂着头,胳膊被绑到身后,那黑衣服的人甩动着手里的一个物事,挥向跪着的人,发出“啪啪”地响声,那跪着的人中发出几声呜咽,外面的衣服被打得支离破碎,留下一道道红色的痕迹。
“鞭子。”无言小声地说。
皎白面无表情,安静地看着。
那白色身影道:“交出公主,便留你们性命,否则这个海岛自此变为荒岛,再无人烟。”像无言的声音,但是更好听,声音中似有一种魔力,叫我忍不住还想听。
皎白眼下的皮肤黑一道白一道,还有大串水珠从她的眼睛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我伸出爪子,是温热的。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且不说我们都不知道公主去了哪里,便是知道也不能说给你这贼人听。枉得王上信任你,还让公主拜你做师父,尊你敬你,你却伙同外人屠戮岛民,陷害王上。”
“啪“,鞭子挥上,我看到一个苍老的男子被这鞭子打得歪倒在一边,嘴里还蹦出了几颗白色。
大事不好,皎白猛地向上一冲,幸好我与无言早有准备,一左一右劈向她的脖颈,力道虽小,却也阻了一段,趁她力弱,我们将她死命拉到海里,待岸上之人察觉到有大的水声,前来查看,却也只看到风吹起的波痕。
我与无言在水下摸了片刻,找到一处内凹的石壁,将皎白靠着岩壁,等她缓过来。我让无言守着她,自己又浮上水面,这样等皎白缓过来,便可将事情后续发展告诉她。
一片哭声,那鞭子,肆意在人群中挥洒,那白色身影,此刻却正蹲在岸边,朝着我的方向看过来,这男子的眼比皎白的更大更黑,鼻子比皎白的也大,嘴唇不似皎白,是薄薄的两片,整张脸盘看起来甚是和谐,我心想,若是无言修炼成他的模样,我愿意天天盯着他的脸看。
不过不是此刻,此刻他的眼睛盯着我藏着的水面,亮晶晶的,唇边还有一丝弧度,我四角平摊,趴在水面下,动也不敢动。
不多久,他站起来,走到黑衣人处,“今天暂且这样吧,明日我们再来,也许明天你们就想起来了。”
“呸“,一口带血的浓痰飞向他的脚边,他不在意地掸掸衣角,“扔下海。”
扑通一声,一个身影被鞭子卷起从地上砸到海里,我看着白衣人带着几个人踏上一艘船,远远地开走了,才活动着身子,向那身影落水的地方游过去。
脸上的几道血痕,我认出来这便是之前发言的老人,他已经晕过去了,我便用两只爪子拖着他的后衣领,蹬着两只后爪,将他一点一点拉到皎白待的地方。
快到了,我大声道:“皎白,无言快来帮忙,那坏蛋扔了一个人到海里,我给捡回来了。”
皎白被我喊醒了,看到他的脸,大叫一声:“鹿老丈不会水。快,快拉到海面。”难怪那白衣人要把他扔到海里,我先前心里还暗笑他傻,扔到水里不正好可以跑掉吗,看来傻的是我。
我手忙脚乱地要拔她的头发,皎白没好气道:“我的头发只对海里的生物有效,鹿老丈是人类,没用的。”我只好作罢。
皎白不知哪来的力气,将那老人一提,游了出去,带到岸上。我的四只爪子落在浅滩上,只觉得软软的,很舒服,无言则在浅滩上扑腾着身子,寸步难行。
我爪子一挥,对皎白道:“你先救人。”
皎白将那老人放平,拼命挤压他的胸口,那老人嘴里不停地流出水,直到最后不停地咳,听来十分瘆人。此时,二人周围渐渐跪了一圈人,人人脸上露出狂喜,“公主、公主”。
皎白的脸上,又悲又喜,看来暂时无法顾及我俩。我便上前将无言推到海里,与他一起在浅海处看向岸上。
只听见一片哭声,还有絮絮的人声,半晌,皎白走向我们,“我要留下来,不连累你们,你们回海里吧。”
“说好找到族人,我们便有了去处,怎么这么快就反悔了。”
皎白苦笑道:“我没想到,在我沉睡的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明天那人还要过来,眼下我的族人只剩下些老弱病残的,能不能挺过明天还不知道了。实在是不忍心连累你们。”
我豪气万丈道:“我们自小离开了父母族人,回海里去还是两个光棍。你给我们取了名字,往后总归是要在一处的。”我转头看向无言,他沉默地点点头。
皎白眼睛亮晶晶的,“你们这两条鱼有这样大的风骨,竟比一些人类还要讲义气。鹿老丈懂得一些变幻之术,我便请他想想法子,将你们暂时变作人形,上岸活动也方便些。”
“如此更好,我也好奇,以后若是修炼成人形,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你们先等着,待我与他们布置好了,便来带你们上岸。”
那天入夜十分,皎白来找我们了,往我们嘴里灌了些液体,入口极苦,喝完不多久身体便变得轻飘飘的,我躺在浅滩上,挥动着爪子,只见眼前的月亮有些模糊,星星围着乱转。挥舞着,挥舞着,突然看到眼前一只洁白的手臂,我凑近了去看,唔,真是好看,比皎白的都不遑多让。
我坐起身来,却发现是自己的手臂,我定睛细瞧,却见自己的身体变成了皎白的形状,再看旁边,无言不见了,却是一个身着黑衣的少年男子,我凑上去看他的眉眼,很是粗放,与那白衣人的精致截然不同。我摇了摇,他睁开眼,半疑惑半试探道:“无相?”
“嗯”,我点点头,他却似看呆了,“你真好看。”
是么,我摸摸自己的脸,爬到水边,所幸月光尚好,我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眼睛没有皎白的大,却是细细地往上挑,鼻子、嘴巴都是小小的,我对无言道:“如此普通的一张脸,可别因为是好兄弟,就闭着眼说胡话。”
无言睁开眼倒是比闭着眼好看些,他的这张脸看起来平平无奇,唇形向下,面相显得有些凶恶。不过他这双眼睛倒是生得极好,亮而有神,在月光下还闪闪发光。无言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我站起身,又拉起无言,道:“走,咱们去找皎白。”
向里走,看到有点点火光,皎白正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在商量着什么。我与无言在附近捡了块石头坐下,静静听皎白给各人安排任务,又等着众人散开。
皎白走过来,“你们醒了?“又笑道:”鹿老丈的药是没说的,想不到无相修成人形会是个秀气的女孩子,无言倒是个憨厚的小伙子。倒是个不错的配合。“
“这药管几天?“无言闷声道。
”三天,”皎白道,“三天后你们会恢复原形。”
“够吗?”
皎白看着他,没明白。“时间够吗?打跑那些人?”无言解释道。
皎白笑了笑,“明天比较关键,如果师父看到我,想来不会再为难我的族人。”
我与无言对视了一眼,无言开口道:“我们鱼类,杀戮是为了温饱,这样才能一直有食物可吃。那白衣人肆意杀戮,应该不是想要你这么简单。我担心,即使他找到你,如果没有达成他的愿望,还会有更多的杀戮。”
皎白咬着嘴唇,“三年前他来到岛上,他说,他来自遥远的陆地,那里有个国度,叫做东宋。他是东宋王室的观星阁里的星象师,可以根据星星的位置推算国家的气运和天下大事。他推算出,还里会出现一个改变海国,甚至东宋命运的人。他很好奇,便自行出海来看看,在大海里飘荡了很多日子,跟着星星来到了这里。你想,海上有那么多座海岛,他偏选了这座。他与父亲一见如故,父亲还让我拜他为师,他教了我很多知识,怎么看星象,怎么看水流。我们这座岛物产一般,在众岛中是最不起眼的,自他来了以后,大家不用那么辛苦了,打到的海产也多了。”她的眼睛里流出了液体,我轻轻替她擦去,温温的,我悄悄用舌头舔了舔,是海水的味道。
“如果他从那时就开始谋划……我还是不愿意相信他是这样的人,但今天又亲眼看到他这么对大家,我……”我轻轻将她的头放在我的脖子上,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脖子一直流下来,有些痒痒的。
我们静静地坐了很久,久到我的爪子都有些麻木,皎白缓缓坐起来,“明天,我需要你们帮忙将我师父领到我面前。”
我和无言面面相觑,又同时重重点头。
鱼所需要的睡眠很短,我与无言在水边看着天一点一点变亮,那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从一片混沌中慢慢看到光明。不久,一艘船扬着帆,远远地飘过来。
船停了下来,第一个落地的便是那个白衣人,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人。他看到我与无言,明显顿了一下。我换上练了一夜的好笑容,上前道:“阁下是赵且深么?”
白衣人点了点头,“两位是?”
“赵先生,公主有请。”突然想起还有一句要紧话,又转身道:“公主说了,只见赵先生一人,其他人可以在岛上自由活动。”
那白衣的赵先生轻轻一笑,“的确是这丫头会说出的话,你们去岛上转转吧,看看一夜之间是不是有了什么变化。”
“是。”
“赵先生,请。”我学着皎白的教法,生硬地弯腰,却见无言做得比我流畅自然多了。我们一前一后看着赵先生向里走去。
“两位面生,不知与公主是什么关系?”赵且深踱着步子,闲闲地问道。
我抢先道:“我们是两个流浪儿,公主仁慈,捡了我们回来。”
“哦?”我感觉身后的他有些微停顿,“海里的流浪儿?有点意思。”
“无辜族人被恶人砍杀,所以我们才沦为流浪儿,有什么稀奇?这座岛上经过这场杀戮,一定也会有许多我们这样的流浪儿。”我没好气道。
“不会。”赵且深肯定道。
我转身,“不会?莫非赵先生动了怜悯之心,不再屠戮?”
他阴阴地看了我一眼,“若是得到我想要的,我会放过这些人,若是没有,那就一个不剩。”
我瞪了他一眼,回过头继续在前引路,心里却扑通扑通的,说不上来是被他的话惊的,还是他那邪气的眼神魅的。
无言在后面闷闷地说道:“无需多言,走吧。”
我们从正路进去,需要经过一片山洞,洞中阴暗,偶尔还有水滴砸到头上,洞中昏暗,所幸我们自幼便是在昏暗的海底,并无不适,倒是后面赵且深的步伐有些乱了。
昏暗中听到他吸了一口凉气,“赵先生莫不是觉得冷?”
“不冷。”
一个又一个的弯绕过,一重一重的门开启又关闭,赵且深的呼吸有些乱了。
“还要多久?”赵且深问道。
“莫急,快了。”无言答道。
最后一道门,我停住脚步,“到了,”按下石壁上的凸起,“赵先生请吧。”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跨了进去,我与无言紧随其后,将石壁门关上,守住此门。
皎白正闭眼盘腿坐在一个石床上,眉目间光华流转,赵且深走到她的面前,静静地看了片刻,待那光华渐渐熄灭,他方出声:“看来你已练成了。”
皎白睁开眼,看到赵且深,笑得光华璀璨,“师父,你来啦。”
赵且深明显的一愣,伸出手去摸摸皎白的头发,“叫师父来,所为何事?”
皎白歪着头道:“听说师父一直在找小白,所以小白才特地让人带师父过来,好让师父知道,小白一直在勤奋练习,未曾有懈怠。”
“见到你的族人了?“
“嗯,见到鹿老丈了,奇怪他一贯身体康健,怎么无故会落了几颗牙齿,脸上还有几道鞭痕。”
“师父一直找不到你,手下便去问了你的族人,兴许是用了些不合适的手段。”
“师父又不是外人,本不必让其他人去问的。”
“好了,小白,既然你说师父不是外人,那便告诉师父,你父王收藏的《海国图志》在哪儿?”
“父王收藏的,自然要问父王呀。徒儿闭关了这么久,许久没见到父王了,不如,我们一起去见他?”
赵且深放在背后的手握拳又松开,“你父王去了很远的地方,我暂时也找不到他。乖,告诉师父,师父不会为难你的族人和你的。”
皎白盯着赵且深,眼中微波流转,“师父,三年前你来到岛上,我父王待你为上宾,族人奉你为父王之下最尊贵的人,徒儿尊称您为师父,你教给我的心法、术法,我都勤加练习。可徒儿现在发现,练了您教的心法后,我身上的血,甚至连头发,都有了用处。徒儿现在,是不是你们国土所说的‘药人’?”
我与无言闻之皆一怔,我看看绑在手腕间的皎白的头发。
赵且深拳头握紧又放下,颓然道:“是。”
“为什么?您三年前说的,在这岛上有可以改变海国,甚至东宋命运的人,其实是您自己吧?”
赵且深突然伸出右手,扼住皎白的脖颈,我欲冲上前去,却见皎白余光瞥向我,我突然想到皎白之前叮嘱的,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插手,只管守好两个洞口,便又退回去,恨恨地看着赵且深的背影。
皎白仍旧盯着赵且深,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我心里突然难受起来,这两天,皎白的眼睛一定很痛,以后不要让她再受这样的苦。
赵且深的手放下了,皎白捂着脖子不停地咳,我可以看到她玉般的脖颈上深深的指痕。
“你这孩子,何必如此执着?师父此来,便是要带你去东宋,去见识世间的繁华,总好过在这孤岛上荒度此生。”
“师父可问过徒儿心里是怎么想的?”
“你还小,很多事,待你见了便明白了。”
皎白从身旁拿起一只小碗,又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快速划破手腕,只见粉色微闪蓝光的液体从手腕中流出,赵且深欲上前夺匕首,却见皎白快速将那匕首对准赵且深。一滴一滴,聚了小半碗,皎白举着匕首的手放下,将小碗端给赵且深,“师父,先试试徒儿的血可达到您要的功效了?”
赵且深上前握住她受伤的手腕,又撕下白衣下襟,替她裹住伤口。
“师父,莫让徒儿的血白流了。”
赵且深双手端住碗,一饮而尽。小碗当啷掉在地上,碎片四散。赵且深双手扣住自己的脖子,发出干呕声。
“师父,你盼这天不是盼了很久了?是不是徒儿的血有些腥气,竟会让你想呕吐?”
赵且深转过身来,往我这个方向飞奔而来,只见他的脸上泛起绿色,在这昏暗的洞中显得十分可怖。
按照之前的约定,我快速将凸起的按钮削去,原本尚留一丝缝隙的门石重重砸下。赵且深转而向我扑来,我一个闪躲,奔向皎白的坐床,无言早已在此处等我,一把将我拉到石床上。皎白按下石床的按钮,整张石床向内掀开倒转,无言顺势将那按钮剜去,在视线被覆盖的前一刻,我看到赵且深飞奔而来的身影,还有脸上绝望的神色。
长长的潮湿的通道,我们三人抱作一团,掉落海里的一瞬间,像回到了家,被水托住环绕的身体,十分惬意舒适。
我小声问皎白,“喝了你的血会变成怪物吗?”
皎白平静道:“喝了我的血,可以延年益寿,可以百毒不侵,只是,我在血里加了大剂量的藻素。这是师父前两年特意为我配的,每天一碗,让我慢慢变成成藻人,可以长时间活在海里。无相你知道么,我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是师父将我一点一点改造成如今这个样子。”她伸出手,“我不喜欢,可又能怎么样呢?”
我学着赵且深,想要轻轻拍拍她的头,她抬手制止了我,“别动,我的头发加了些药物,药效也许已经过了,为防万一,先别碰。”
我龇牙咧嘴道:“我们现在在水里,你头发里有药,岂不是都进了肚子里了。”
皎白道:“也是哦,看你俩现在脸色正常,药效想来是已经过了,来,你继续拍。“
我哭笑不得,“是什么药?“
“让人暂时发狂的药。不然,以赵且深的身手,你还没机会砍掉按钮,飞到石床上。”我听完,又是一身冷汗。奇怪,变作了人的身体,居然也暂时摒弃了鱼的冷血,感知到人的情绪。
“皎白,可以教教我们修炼的法子吗?”
皎白深深地看着我,“你确定吗?要拥有人的喜怒哀乐?”
无言在一旁深深地看着我,我点点头,心下一片清明。
-如何加入
东宋世界-
对东宋小说创作、世界观设定、美术呈现有兴趣的,请后台留言留下个人微信号,受邀加入东宋预备群,经征文、美术、设定等试炼后,即受邀参与东宋正式群中。
特别提醒:入群后即请做个人介绍,否则视为僵尸粉清群。
-东宋周边-
秉烛夜游 | 东宋世界第2届年度征文颁奖
东宋10周年,特别推出「折转琉璃」限量笔记本!
-东宋世界-
东宋世界漫游指南
我们为什么要创造一个武侠新世界
沙海 | 东宋第3届年度征文第6期火热进行中
行镖记·猎香 ︱ 东宋
行镖记·血凤 ︱ 东宋
行镖记·佛首 ︱ 东宋
行镖记·清逸轩 ︱ 东宋
行镖记·一千金 ︱ 东宋
行镖记·王孙归不归 ︱ 东宋
行镖记·魔王降临 ︱ 东宋
行镖记·列家镖 ︱ 东宋
宴·喜宴 ︱ 东宋
宴·冰海玉 ︱ 东宋
宴·不速之客 ︱ 东宋
宴·博山宴 ︱ 东宋
宴·入京 ︱ 东宋
宴·杜鹃 ︱ 东宋
宴·寒山简居 ︱ 东宋
宴·秋宴 ︱ 东宋
宴·无双 ︱ 东宋
小师姐·山边的云 ︱ 东宋
小师姐·小五 ︱ 东宋
小师姐·鼓惑小师姐 ︱ 东宋
小师姐·问情 ︱ 东宋
小师姐·观骨 ︱ 东宋
小师姐·萤火为昭(上) ︱ 东宋
小师姐·萤火为昭(下) ︱ 东宋
小师姐·拂尘 ︱ 东宋
沙海·沙海异闻集 ︱ 东宋
沙海·傀儡 ︱ 东宋
沙海·千里送人头 ︱ 东宋
沙海·两世山 ︱ 东宋
沙海·蝶血 ︱ 东宋
侠之道·十七楼 ︱ 东宋
侠之道·守林人 ︱ 东宋
侠之道·香妃(上) ︱ 东宋
侠之道·香妃(下) ︱ 东宋
侠之道·异人 ︱ 东宋
飞鸟·私狱(上) ︱ 东宋
飞鸟·私狱(下) ︱ 东宋
飞鸟·青鸾 ︱ 东宋
飞鸟·魃女 ︱ 东宋
黑江湖公号 黑江湖官方微店
世界观构架|影游小说剧本合作|宣传推广|创作投稿
请联系唯一指定信箱:
123953896@qq.com
江湖这个梦想,就是要一起做才有意思
▽ 点击「阅读原文」参与东宋征文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