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烛夜游·海贝·初见 ︱ 东宋

东宋世界第4届年度征文暖场征文第1篇征文

秉烛夜游·海贝·初见

◎小莫 著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每到立春，入夜后，伴随着梆子声，京城里打更的，便换作以上说辞。

那一天，满城彻夜烛火通明，街上的糕饼铺子、泥人摊子、耍猴的、作戏的，俱都营业，种种热闹，不一而足。孩童们亦可在街头巷尾彻夜嬉戏玩耍，家家户户极少闭门。

城中大小渠头旁，腊梅暗香盈动，年轻男女们执手赏花，有那淘气的孩子，偷偷爬上树去，轻踩花枝，将簌簌落花洒向有情人，惹得女子笑骂几句，又被情郎揽入怀中。

人的一生，最长不过百年，与那千万年的无涯岁月相比，是何其短暂。而一生之中的盛年，亦不过是短短数十年。京城中的人们，自来生活得精巧，更能意会这繁盛之时更要及时行乐的微妙感。

这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一行三人颇有些惹眼。其中两名少女，一着白衣，眉眼清冷，颇有出尘之姿。一着绿衣，年龄尚小，垂双髻，眉眼灵动，左顾右盼，极是可爱。还有一位黑衣少年，眉间有些煞气，身形瘦削，一副凛然不可亲近之意。

京城中的人爱美，更识得美。这三人在人群中慢慢走着，惹得街边的人竞相看去。

有那勇敢的少年，折了枝清香扑鼻的腊梅，壮着胆子走上前去，看了眼冷淡的白衣少女和黑衣少年，笑着将花递给那绿衣少女，只见她拿起，放到鼻尖嗅了嗅，用舌头舔了舔，然后一口咬下。少年急红了脸，道：“唉，姑娘，这是腊梅，不是吃的。你若是饿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绿衣少女欢快道：“好呀。”正要上前，却被那黑衣少年一把拉住，黑衣少年也不说话，只瞪了对面少年一眼，那少年立即转身离开。

绿衣少女回头瞪道：“你看你，把人家吓跑了。”

白衣少女笑道：“无相，别淘气，我们初来乍到，还是小心些好。”

绿衣少女伸伸舌头，道：“皎白你就知道护着他，明明是他太凶了。我正想问人家哪里可以睡觉呢。”

旁边一个小男孩道：“哥哥姐姐是刚到京城吗？今天是立春，照例大伙儿都在外面玩耍，一夜不睡的。”

皎白蹲下，对那小孩道：“谢谢你小朋友，我想问问你，知道附近有河边的房子吗？”

那小男孩笑道：“姐姐找对人了，我家就住在通济渠边上，很安静。家里正好还有一间空屋子，不过你们有三个人，够住吗？”

“够的，够的，反正不用睡床。”那绿衣少女抢先道。

“不睡床上睡哪儿啊？”小男孩好奇道。

白衣少女嗔了绿衣少女一眼，道：“这位姐姐的意思是，我们睡在床上，这位哥哥可以打地铺。”

“哦，我明白了。那跟我来吧。”

三人跟着小男孩拐了几个路口，一路走来，光线渐渐幽暗，人声渐渐弱了，来到一处漆黑的巷口，只见到巷子里路边稀稀疏疏挂了几个灯笼，发出幽黄的光。

小男孩指着一处宅子道：“喏，那便是我家了。”

黑衣少年向前一步，将白衣少女和绿衣少女护在身后，对那小男孩道：“带路。”

小男孩走得很快，到了一户人家面前，便上前拍门。

这门是双扇木门，门上朱红漆已经斑驳，门檐上挂了一盏灯笼，里面只小半截蜡烛，发出微弱的光，不过聊胜于无。不至于完全摸黑。

“谁呀？”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奶奶，我回来了，有客人来投宿。”

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佝偻着身子，抬起沟壑纵横的脸，盯着三人看了一会儿，看得两个女子头皮发麻。

黑衣少年上前答道：“老人家，我们三兄妹来投宿。”

“进来吧。”说着，老人让开身，那小男孩一蹦一跳地进去了，黑衣少年侧身让两个女子先过，自己最后进去。老人在后面将门关上拴好。

院内仍是黑暗，沿着一条石子小路走到一处小楼，门口挂了两个灯笼，小男孩熟门熟路地右拐，出现一处楼梯，他登登上楼，三人跟在后面。

门“吱呀”一声，仿佛不堪重负，小男孩小心点好蜡烛，房间内十分整洁，一张大床，薄薄的被褥叠得整齐，此外不过一张桌子、几张椅子。

小男孩推开对面的窗子，一股水汽氤氲而来，还听到几声橹声。

“哥哥姐姐，看，我家楼下就是通济渠，不过只是末尾的一小段，平常也没什么人，只有值夜的官家人会摇船巡视，不会妨碍你们休息。你们要不要喝水？”

白衣女子摇手道：“不用，天也晚了，你和奶奶都不方便，我们准备就歇下了。”又从腰间带的荷包里掏出一小块银锭，递给他：“住上一完，这钱够吗？”

小男孩接过，喜笑颜开道：“很够了，谢谢姐姐。京城里有很多好玩的，我明天早上来叫你们起床，带你们逛逛。对了，待会儿我再送床被褥来，好让这位哥哥打地铺。”

“如此便多谢了。”

小男孩一蹦一跳地出去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无相，”那白衣女子等小男孩离开了一会儿，出声道。

“嗯？”绿衣女子坐在床边，正翘着脚一摆一摆的。

“如今不比在夏海，你们方得了人形，还得定期到水里修炼打坐，可千万仔细。今后，人前我来应付，你和无言不用多说，免得惹人起疑。”

那名为无相的绿衣女子撅着嘴道：“知道啦皎白，哪里就那么紧张。”

那名为无言的黑衣男子在窗边观察片刻，道：“外面这条水不错，没什么人，今晚我们便轮流下水吧。”

皎白盯着烛光，道：“此处过于僻静，今晚我们三人就待在屋内，待明日好好观察地形后再说。”无言点点头。

“哥哥姐姐，我送被子来了，帮忙开个门。”

无言上前开门，只见一床厚实的被子挤到他面前，无言上前接过，小男孩方长长出了口气，直起小身板，“今日立春，还有些春寒，所以找出了最厚实的被子，免得你们冷。”

皎白温言道：“谢谢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小石头吧。奶奶经常说我是茅坑里的石头，臭归臭，好在还硬实。”

“那便谢谢石头了，早些歇息吧。”

“哎，”小男孩清脆地答了一声，又一蹦一跳地走开。

当门外的光线渐渐转亮，一夜未眠的皎白停止打坐，替睡得正香的无相晔了掖被角。鱼类天生冷血，本不必御寒，不过若以人身代替，慢慢还是沾染了人的习性。

睡在地上的无言板板正正地躺着，听到些响动，睁开眼。皎白冲他摆摆手，轻轻打开门。

此时天微微亮，皎白四下看得清楚，她们住的是一座两层木质小楼，颇经了些风霜，楼下是院子，一条碎石子铺就的小路通向大门，左边是几株低矮的灌木，右边较为宽敞，方方正正的几块地，种的是绿油油的菜。

皎白抬眼望去，左边是密集的院落，不远处有更高的楼，隐约可见灯笼还亮着，楼上还有人影晃动，许是一夜未眠。右边不远处，一条大河向远处蜿蜒，四下里安安静静。

“这便是师父一直提起的东宋京城么？”她心下暗暗想道，“之前让他喝下我的血，又将关在岛上的洞内，此刻他应该已经获得梦寐以求的蓝血了吧？若他能静下心来，自然也能找到另一个出口。毕竟那洞中种种机关，我原本就是从他那里学来的。一日为师，即便他对父王无礼，我还是下不了决心……”

正沉思间，楼梯处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小石头正端着一盆热水上来，见到她，笑道：“姐姐起来了，我给你们端来了洗脸水，这盆上的布是干净的，昨天大太阳下晒过。”昨夜光线昏暗，今日再看这孩子，长得虎头虎脑，一笑便露出四颗小虎牙。

皎白上前接过水盆，笑道：“谢谢小石头。还没问你今年几岁啦？”

小石头一笑，挺起小身板，“我已经七岁了。”

“你奶奶可起来了？”

“奶奶睡得浅，早起来了，在摊煎饼呢。哎呀，不说了，我得帮她看点火，不然焦了又要挨骂了。姐姐你洗漱好下来吃早饭。”一溜烟地便登登跑下楼了。

皎白端着水进去，叫起二人洗漱。

“我们今日有何打算？”无言道。

皎白想了想，“先熟悉一下这边环境，探听下我师父……”她咬了咬嘴唇，“赵且深是否已回到京城。还有，寻找父王内丹的下落。”

无相与无言深知海中生物凝丹不易，皎白的父王又是一族之王，其内丹更是珍贵。

“鹿老丈曾探听到，赵且深在取走父王内丹后，从岛上消失了一阵。前番我看出他并未服食，许是想等到自己炼成蓝血。如此，在这之前，他一定将这内丹妥善藏好。内丹的储存离不开水，而我在夏海未曾感知到内丹，也许是被他藏在京城了。”

“京城这么大，从哪里开始？”无言十分实际。

“他曾说过自己在观星阁探知天命，才会寻到夏海。我们便先去观星阁。”

“我们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要到哪里去找啊？”无相嘟囔道。

“先下去吃饭吧，你们跟着我便是。”皎白道。

白粥、煎饼、咸菜，无相未曾吃过人类的食物，拿起冒着热气的碗便往嘴里倒，一声惊呼，那烫嘴的粥便统统喷得无言一脸。

小石头忙道：“姐姐这么心急，热粥要慢慢吹凉了喝，这煎饼就要趁热一口一口吃。”说着便示范起来。

待手忙脚乱地换好衣服，吃好饭，小石头叫了一声：“奶奶，我带哥哥姐姐们出去了，晚上回来。”

“知道了。”苍老的声音从炉灶后传出。

无相道：“咦，石头，你们家就住了我们三个客人吗？”

小石头笑道：“我家地方小，家里就我和奶奶，人多了不方便。昨天我是看哥哥姐姐面善，才会带回来的。”

“你倒是机灵。”

皎白瞪了无相一眼，无相吐吐舌头，不再说话了。

皎白从荷包里取出银锭，“我觉得你家甚是安静，没有闲杂人等，愿意多住几天，这些够吗？”

石头搔搔头，接过银锭，“昨晚的银子就够住好几天了，我先收着。要不是你们住着，万不会像今日早上吃得这么好。以后你们有什么想吃的，我提前去街上买好，让奶奶早晚烧好。”

皎白摸摸他的头，“我们不挑，你便拣些你爱吃的买，银子不够了来找我拿。”

“哎，谢谢姐姐。对了，我还不知道哥哥姐姐名字呢。”

“我叫小白，她是无相，他是无言。”

“那我就叫你们，白姐姐，相姐姐，言哥哥吧。”

“乖”，无相忍不住捏了捏石头的脸。

“石头，且问你，京城里姓赵的人多吗？”

“赵家可是东宋的第一大家族，天子便是赵姓。”

皎白沉默片刻，“那你可听说过赵且深？”

石头瞪大眼睛，“姐姐小声些，别让人听到我们叫齐王的名字，要挨板子的。”

“齐王？”

“嗯，齐王如今可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

皎白缓缓道：“石头你可知道观星阁在何处？”

“观星阁？”石头歪头想了想，“你是说望星楼吧？离这不远，不过听说最近守卫严了很多，以前我们一帮小孩很喜欢去堵出门的老夫子，他们很有意思。现在闲杂人等都不能靠近了。只能凭特定的腰牌才能进去，也不知是为什么。”

皎白思忖片刻，笑道：“小石头果然灵光，什么都知道。我曾听家中老人提过观星阁和那位赵先生，第一次来京城原本是想前去拜访的，既如此，不如你随便带我们去观星阁附近看看。”

石头点点头：“好，齐王我们是见不到的了。不过你要是真想进那望星楼还是观星阁，我知道僻静处有处狗洞，应该可以进去。”

“狗洞是什么？”

石头惊讶道：“狗洞便是给狗钻进钻出的洞呀，哈哈。”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那便瞧瞧那狗洞是什么样的”。

一行四人边走边看，那望星楼坐落在一处宽阔地带，正门有执枪戟的守卫，正门与街道之间有好大一块空地，却无人靠近。右边角门开着，门口摆了一张桌子，一个素袍老者坐在桌旁，身着浅紫色官袍的夫子们排着队，拿着腰牌到老者处一一核对，继而登记在案，再相继进门。

守卫的眼睛刷向街上人群，皎白忙掩面匆匆而过，无相冲着正门张望了几下，被无言一把拉走。

三人跟着石头向前过了几户人家，右转进一条小巷子，贴着墙根往回走了一段，石头左右瞧了瞧，拨开一丛草，又扒拉出了几块砖，回头道：“这就是狗洞啦，我先进，你们跟上，最后一个人得把砖头带上复原。”

那狗洞的确窄小，无相身形小，很快便过去了，皎白居中，略略收了几口气，也过去了。无言在最后面，见无人注意，便显出龙鱼原形，体格顿时缩小不少，也过去了。

进去后是一个小花园，借着丛生的杂草，一行人潜进一座半废弃的小楼。

石头侧身向上看了看，悄声说道：“这里上面也有看星星的东西，前面那座是齐王新建的，人都搬到那边去，这座楼就没人来了。我们就到这上面看看吧，姐姐？”

皎白点点头，轻声说好。

这座楼下面是几根柱子撑着，左右各有楼梯，回旋着向上，楼梯窄小，一次仅容一人上去，四人鱼贯而上。到了顶层，空间变大，四面各有双门扇打开，风声呼啸，屋内立了一座基石，架了一个长长的圆筒，前粗后细，石头人小，够不到那圆筒，皎白上前抚摸，喃喃道：“他跟我说过这便是观星镜，可以看得到星辰。”继而将眼睛对着圆筒底部，慢慢调整角度。无相顺着她的方向看去，对着的是前面那座高楼，那座楼比他们所处的这座高上许多，隐隐可见有人影晃动。

无相拉拉皎白的衣袖，“小白，你看到什么了？现在是白天，能看得到星辰吗？”

皎白立起身，脸色煞白，“他在前面那座楼里。”

“谁？赵且深？”无相问道。

石头也变了脸色，“死了，齐王居然走，我们还是赶紧走吧，被抓到命也没了。奶奶还在等我回家呢。”

皎白咬着唇，对无言道：“无言，你带无相和石头先走，我还要再留一会儿。”

“你对这里不熟，留着能做什么？”无相道。

“他毕竟是我师父，即便心怀有异，教给我的那些东西是没法作伪的。他跟我讲过观星阁的布置，我方仔细看了，布局与他说得不差。我自有分寸。”

无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拉起无相与石头，向楼梯口走去。

皎白继续低头摆弄观星镜，四下里勘查，并从屋内一张书桌里找到了炭笔和白绢，低头画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楼梯口有轻微声响。皎白反应机敏，侧身掩在楼梯口背面的门后，观察响动。

一身黑衣，却是无言。

皎白走出，“无言，你怎么回来了？无相和石头呢？”

“他们已经出了狗洞，你要打架，我帮你。”

皎白啼笑皆非，“你怎知我要打架？”

无言深深地看着她，皎白无奈道：“好吧，此次我真不是来打架的。念在你平时话不多，跟在我后面，一定要听我吩咐行事。”

无言点点头。

观星阁的储藏室，位于主楼东北方向，里面放置了各国进贡但不被东宋皇族看重的藏品。久而久之，颇积了些宝贝。皎白曾听赵且深提到，里面有一个极大的海贝，传说是夏海鲛人国公主的睡床，当作宝贝送进宫里，当今天子并无公主，便将它赏了齐王，齐王尚未娶亲，便放进了此处。皎白幼时曾听鹿老丈讲过海国秘闻，此海贝有疗愈的奇效，垂死之人若能睡在这大海贝里，还有续命之效。陆上倒未曾听说有此记载。

皎白低声道：“前面那座是主楼，东北方那里有座储藏室，我需要到那里去取一样东西。接下来，一定要十分小心。”

那储藏室的正门上挂了一把已经锈蚀的铜锁，看来已经许久未打开了。皎白带着无言绕到隐秘的后门，破开，进去后从里面轻轻掩上。

里面有些昏暗，“在这里了，”皎白轻叫道。

无言跟过去，却看到一个黑乎乎的贝壳，倒是挺大的，能装得下皎白，只是外表十分普通，甚至有些丑。

皎白笑道：“别看它外表不起眼，对我们海国人来说，可是个宝贝。我且示范给你看。”

她蹲下，轻轻拂去大贝壳表面的浮灰，细细地摸了一圈，轻轻咬破指尖，一滴蓝血滴上去，昏暗中似乎有光泛起。贝壳缓缓打开，里面却是一片莹润的白光，皎白褪去鞋袜，像婴儿般地侧卧躺下。贝壳里的光越发亮，忽然缓缓合起。无言一把抓住壳边，皎白温柔道：“无言，不用担心，你替我将鞋袜收起，找个角落藏起来。我到家了，需要休息一下。”

无言顺从地将手撤开，贝壳缓缓闭合，屋内又暗了下来。无言想到皎白让他藏好，四下里打量了一下，翻身上横梁，找了个有利的位置，盯着那贝壳。

不知过了多久，贝壳仍旧是之前黑乎乎的样子，不复有光逸出。

门外有人声，还有手忙脚乱开锁的声音。无言警觉地看向门口。

门“吱呀”开了，外面的阳光一下洒满，照得空中灰尘粒粒飞舞。

“王爷，顾公子，那海贝就在这里收着，已经好些年了，奴才得好好找找。”一个沙哑的男声。

 “有劳贺总管。” 清朗的男声。

熟悉的声音，是赵且深，“那我就不进去了，顾公子，我今日刚从夏海历经波折回京，还需进宫面见天子，就先告辞了。”

“王爷客气了，顾留拿到后，就直接送到老师处，就在此地与王爷拜别了。”仍旧是那清朗的男声。

又有几声客气地推让。

无言焦急地看着门口，又看看海贝。

一个弯腰弓背的老头一边咳着，一边在堆得满满当当的物品间穿梭。

“找到了，顾公子，就在这儿，你瞧瞧是不是。”

一个白衣人从门外跨进来，带动了纤尘飞舞。他上前轻轻拍了拍，道：“应该就是它了。还请两位大哥进来将它抬上车，需小心些。”

又进来两个粗壮汉子，一前一后将贝壳小心搬出。

短暂的热闹过后，门关上了。无言轻轻从横梁上翻下来，愣了一会儿，从后门跟了出去。

皎白在海贝中睡得很沉，并没有感觉晃动。她仿佛回到了幼年时光，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眼前忽然有强光进来，皎白皱了皱眉头，慢慢睁开了眼。不远处站着一个白衣男子，正凝眉看着她。

她缓缓坐起身，道：“你是谁？”又四下里看了看，“这是哪？”

那白衣男子笑了，眼角细细的纹路，更添了几分潇洒不羁。“在下顾留，姑娘莫不是鲛人国公主，随着这海贝在那观星阁里住了这些年？”

皎白慵懒地往海贝里靠了靠，顾留的眼睛里有精光一现。他忽然间想起青羽曾对他说：“留哥，守护我只是你作为红袍的指责。你的真命，是位海国的公主，她会破茧而出，找到你。”那时他还年少，只以为那不过是青羽的宽解之辞。

背后有破空声，顾留轻巧地向旁边跃开，转身，以指夹住剑锋，那持剑之人的身形一滞，剑身已断。

是个黑衣少年，眉间尽显煞气。皎白出言道：“无言，先停下。”那少年闻言跃到皎白身边。

顾留轻笑道：“这是你的侍卫？身手倒是利落，就是有些黑白不分。”

皎白道：“他是我弟弟，因为担心我，公子莫怪。我叫皎白，他叫无言。”

皎白，顾留心下又是一动，他曾送给青羽的成年礼是一匹神骏，名叫皎白。那神骏后来因护着自己与青羽而死。皎白。

皎白见他神色有异，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顾留回过神来，“没有，姑娘的名字似曾相识。”

皎白抿嘴一笑：“我们姐弟昨日初到京城，之前也未踏足过东宋，我与公子，实属初见。我们来自夏海。”

夏海，海国公主，皎白。

“昨日方到京城，今日便住到了海贝里。姑娘是为这海贝而来？”

“实不相瞒，我是为这海贝而来，要带走去救人。”

顾留点点头，“只有海国人才知道它的功效，姑娘倒的确像是海国来的。”

皎白一笑：“我姐弟并无理由骗公子。不知我们是否可以走了？”

“慢着。实不相瞒，我也是取这海贝去救人。况且，我是在齐王处备了案，日后还要还回来的。”

“不过，若姑娘信得过我，我先将它带走，少说一个月，多则三个月。姑娘若愿意，也可随我一道。若不愿意，告诉我去处，我用完可借与姑娘。不过最终还是要还回来的，如何？”

皎白沉思片刻，“如此，便谢过了。我姐弟三人还需留在京城办事。”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瓶递上，“等公子回来，便将此瓶中的液体倒入通济渠，我便在观星阁旁的茶楼等候，如何？”

“一言为定。”

无言取出怀中藏着的皎白的鞋袜，皎白俯身一一穿起，洁白的玉足莹润可爱，她穿好后落在地上，却见顾留仍旧看着她的脚。

她跺跺足，奇怪道：“顾公子是看到什么特别的了吗？”

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顾留看着她的笑颜，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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