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酒·诡酒 ︱ 东宋

东宋世界第3届年度征文第6期征文第7篇征文

新酒·诡酒

◎凉拌燕窝 著

新酒

破瓮酒楼临水而建，每隔三年都会在灯节的前一天推出一款新酒，不少人都会慕名而来，也算是即墨城中一道景致。三年前的“踏花归来马蹄香”更是闻名一时，只可惜这酒在今年的新酿推出后便不再有售。

高良百无聊赖地看着店里的食客们，作为酒楼里的“资深跑堂”，他一眼就能看出哪些人是为了花钱享乐，哪些人是为了蹭吃蹭喝。

破瓮酒楼推出新酒的当日，只要是食客都会赠送一杯新酒免费品尝。现在在这里坐着的这些人与其说是来品评新酒，倒不如说是来蹭酒喝的。

无意中瞟了一眼门口，高良眼睛一亮。只见这人头戴风帽，一只袖子随风飘荡，另一只手则缩在袖中。虽然看起来有些落魄，但明显就是个旅人！越是这样的人，就越好骗。

“这位客官，可要尝尝本店的新酒？”高良当即恭敬地迎上去，试探道。

“是什么酒？”

“那自然是本店新酿的‘诡酒’了！”高良无比自豪地说道。

“诡酒？这名字倒是稀奇。”来人道。

“这是本店新酿，今日第一天出售。此酒只需喝上一碗便会醉上一晚，于醉梦之中神游鬼界，若心中所思所念之人尚未转生，就能见到！”

周围的看客对高良所说的不置可否。所谓“喝一碗醉一晚”，顶多可以说这酒有些烈性，但若要是因此就可以神游鬼界……那可就有些离谱了。毕竟谁都没见过鬼界，在梦中梦到死去的人就是因为所惦记的人没转生，没梦见就是转生了，这完全是凭店家两片嘴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喝一碗便可神游鬼界？” 来人似乎对这新酒颇感兴趣地问道。

“小店去年才修了几间客房，客官也可先住下来，稍后小的再把酒送到您房里。也免得您醉倒路边，出什么意外。”高良又提醒道。

看客们一听这话，更乐了，这明显是高良那小子想哄骗这外乡人住在这里啊。

却见那人听了高良这话，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如此就麻烦小二哥开个房间。”

此话一出，那些看客们纷纷叹了口气，又一个被骗的外乡人！三年前的“踏花归来马蹄香”酒中自带一缕若有似无的香气，引无数调香者来这里品酒。可这酒对于他们这些看客来说也不过是个带着些香味酒而已。竟然会有人不远千里只为喝上一壶酒，他们实在不明白这些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高良却是喜上眉梢，连忙张罗着办了入住的一应事宜。

将人领进房间，高良这才又说道：“客官请稍候，小的就这去给您拿一碗酒来。”

“一碗一碗的拿太麻烦了，你给我送一坛过来，就去休息吧。”那人说道。

高良只好又赔笑道：“不瞒客官，我们这‘诡酒’，只是一碗一碗地卖，不卖整坛的。”

等了等，见对方没说话，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这才接着说道：“我们这‘诡酒’喝一碗酒便是神游鬼界一日，但若是喝上七碗，在鬼界逗留七日，便再也回不来了。那一坛酒里可不止七碗。”

“无妨，你只管拿来就好。若我醉死过去，我身上这些家当便都是你的。”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块银子，又指了指窗外那条满是花灯的河道：“这是酒钱，若我在鬼界流连忘返，到时你只需将我扔进那河中央便可。”

高良只得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不多时高良便抱着一坛子酒敲开房门。将酒放在桌上，高良道：“我们这新酒酿成时，掌柜的亲自在这些酒里挑选了一坛最好的封存起来，那便是新酒中的‘酒王’。明日掌柜的会将那‘王酒’拿来在店里拍卖，价高者得。客官要是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参与。”

将酒放在桌上后他又返回门口，从门外跑堂的手中接过一杯酒来：“今日是新酒推出的第一日，每人都可以免费品尝一杯。这是本店赠送的，每位客人都有，不能说客官买下整坛酒，这一杯就不给您了。”

“你这小二哥倒是厚道。”那人说着随手抛出几个铜板道，“赏你的。”

高良连忙接过，道了声谢，退出房间。

见高良走了，他才拿起桌上那只酒杯。

酒味并不如何浓烈，闻起来有几分清甜，素白色的酒杯衬着杯中酒泛着若有似无的淡淡蓝色。轻品一口，口中的酒带着些许清甜，又像是在口中含着一团云雾。缓缓咽下，只觉这团云雾在下去时又化作和风细雨洗刷着所流经的地方。直到进入胃中这才像一支忽然点燃的烟花在胃中爆开，带着微暖的火花顺着经络直达头顶百会，眼前似乎闪过些许奇怪的画面，意识也有一瞬间的模糊，似乎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就会沉沉睡去。

他心中一惊，忙催动体内的力子让自己保持清醒，只觉这酒确实是有些奇妙之处。

想了想，他拍开酒坛倒出满满一碗酒，一饮而下。

依然是带着清甜的味道，只是酒气又更加浓郁了一点，那团云雾也似乎更大了一些，和风细雨过后，绽开的烟花似乎比上一次更加绚丽了一些，眼前所看的景象也更加真实起来。

鬼界

街巷中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蓝色，他走在陌生的街上，四周空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

又转了一个弯，他看见了这条街上的第一个人。是个看起来年纪并不大的小丫头，正背对着他踢毽子。

“喂，小姑娘，你知道这里是哪吗？”他问道。

“这里？这里就是这里呀。”小姑娘一边说一边踢着毽子。

“那你在这干什么？”他又问道。

“我在等人啊。”小姑娘答道。

“你在等谁？”他继续问道。

“在等……在等……我忘记了，不知道叫什么。”小姑娘忽然停住了动作，任由踢飞的毽子落在身后。

“不过我见到他就会想起来的。”小姑娘说着就去捡那只毽子，无意中瞥见了身后的人，忽然“啊”的一声惊呼：“你，你竟然有影子？”

他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如瓷娃娃般精致可爱的小姑娘竟然没有影子！

“不过没关系的，你来这里一段时间后影子就没有啦！就像那个大叔一样。”小姑娘说道。

“大叔？”

“前不久这里来了一位大叔，他说自己是酿酒的师傅，刚来的时候和你一样是有影子的，后来影子越来越淡，然后就变成和我们一样的啦！”

天空亮起一个接一个的橘黄色光球，小姑娘抬头看着光点，忽然丢下毽子，追着光球延伸的方向跑去。他见状赶忙跟上那个小姑娘。

不多时来到一处空地，抬头看看天空，那些光点正从四面八方汇集到这片空地上方的天空。汇集过来的光球一颗颗落下，落在每一个人手中。他见那小姑娘双手捧着一颗橘子大的光球，侧脸贴在光球上，闭上眼睛像是在仔细感受着什么。

不多时光球越来越暗，渐渐变得只剩下一颗珍珠般的大小。小姑娘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将那颗珍珠大小的光点放进去，又将瓷瓶仔细收好，他不由得问道：“那是什么？”

“那个是悄悄话，家人捎给我们的悄悄话。姐姐说让我再等等，她就快来找我了。”小姑娘笑着答道。

“你的姐姐吗？”

“是呀，虽然我已经不记得她的样子了，但是只要她出现我就一定会认出来的。”

此时人群渐渐散去，得到光球的人满心欢心，没得到光球的人不免有些失落。在那些失落的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忍不住喊了一声：“小花！”

听到喊声，前面的少女诧异地转过身来，满脸焦急地看向四周。与她同行的另一个少女也讶异地看着她，似乎不明白她为何突然之间如此激动。很快这个少女便锁定了声音的来源，匆匆与同伴说了句什么，抛下同伴带着无比的欢喜扑了过来。口中接连不断地喊着“师父”。

“原来你和时花姐姐认识呀！”那个小姑娘说道。

“小浩，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师父，时乐叔叔。”时花忙着向小孩子介绍道。

“你，能看见了？”时乐惊讶地道。他还记得时花推自己下船那天，因为毒发导致双目失明。

“师父，你傻啦？”时花笑道，“我已经不是人啦，虽然肉体的眼睛瞎了，但是我到了这里就恢复了。”

“这个孩子是……”时乐有些疑惑地道。

“他是个娈童。”

“……”

“刚刚你身边的那个姑娘是谁？看着倒有几分熟悉。”时乐岔开话题问道。

“她就是小蝶呀，小蝶说时安一日不死她一日不会离去。”时花道。

“你放心，他们终会付出代价的。”

“师父，你怎么下来的？你也死了吗？可是你为什么还有影子呢？还有你的手怎么没有长出来？”时花问道。

“我喝了一碗酒，他们说喝一碗可以神游鬼界一日。”

“那明天你就要回去了吗？”

“放心，我还会来看你的。”

“我在这里吃穿不愁，也不用再练功了，舒服得很，师父不用总过来的。”

时乐笑笑，没说什么。

师徒俩就这样寻了块空地坐在下来聊着天。那个叫做“浩辰”的娈童则是又回到街巷里踢毽子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时乐忽然觉得头顶有声音在叫自己，自己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晃动着，他抬手轻轻摩挲时花的头顶：“看来我的时间到了。”

时乐从醉梦之中醒来，有点恍惚地摇摇头。只见昨天那个伙计正满脸关切地看着自己。他宽慰地笑笑：“我没事，你们这酒的酒劲儿可真大！”

“您没事可真是太好了！”高良长出一口气，他可不想店里传出有人死了的消息，所以第二天一早便来了房中，若这客人真的死了，那便趁着还没人发现早早处理了。见这酒只被喝下一碗，也是心中稍安，连忙叫醒了这位客人。

“你们这酒……还真不错！”时乐回味着昨晚初品这酒的感觉。只是神游鬼界这种事他还是不怎么信的，更像是做了一场梦，在梦中与自己记挂的人相见。

甄家

马车奔驰在通往临淄城的官道上。时乐坐在车厢中，怀中抱着一只黑猫闭目养神。

那日他回到破瓮酒楼，本是好奇会是谁拍下那坛“王酒”，没想到却看见了时安和周先生两人。惊讶于时安竟然未死之后，他对时安和周先生的出现也有些好奇，便悄悄潜入二人所在包厢的隔壁偷听。

此时为了庆祝有人拍得“酒王”，所有人都出了酒楼，外面花炮声频频响起，屋中两人的交谈声又低，时乐也只隐约听到“临淄”、“甄家”等几个没什么关联的语句。他一方面叹息这户被盯上的甄家可惜，一方面也想手刃这二人，便租了辆马车，前往临淄。

这一路颠簸到了临淄城，黑猫首先支撑不住，一进入客栈便陷入昏睡，任凭时乐如何叫也叫不醒。他只好独自一人上街去打探。没想到在这城中一提“甄家”二字，城中人人退避三舍，看他的目光也变得甚是奇怪。想了想，他便直奔城中最有名的青楼，这里多是显贵们消遣的地方，所能打探到的消息也更多些。

“想不到公子堂堂七尺男儿竟然也有这种癖好。”

“唉，为何如此俊朗的郎君竟然，竟然……”

看着这几个在自己面前议论纷纷的妓女，时乐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看来这甄家在临淄城中的名声可不怎么好啊。甚至导致城中其他甄姓人直接上报官府，宁愿花钱也要改换姓氏。

先前被那姓周的操控着的乐家那可是赫赫有名的善人，如今这甄家与那乐家的差距竟然如此之大！不过既然这城中只剩这一户人家姓甄，他找起来倒也方便许多。

当晚，时乐躺在床上心中盘算着如何进入甄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这甄家老爷好女色，也好男色，喜欢那些长相阴柔带着些病态的男子，若这男子能有“沈腰”那就更好了！紧了紧缠在腰间的布，时乐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这“沈腰”算是有了，至于相貌……他这些年游历时曾从一位千门中人那里学到一门秘术，只需要催动体内的力子之力在脸上拍一拍就能改变容貌，五官虽然还是自己的五官，但样貌却可以千变万化。

听那些妓女说这甄家老爷似乎对身体上有缺陷的男子也格外上心，曾经有个容貌普通的男人，为了可以进府中过那衣食无忧的生活，特意斩断了自己的两根手指，他跑到府上请求甄老爷收留，那甄老爷真就将他养在宅子里直到病逝。

时乐伸了个懒腰，从自己的房间出来。 那日他化名甄开心，扮做逃难寻亲的远房亲戚来到甄家，却并没有见到甄家的老爷甄义正，还是甄义正的妻子将他留下来的。如今甄义正没回来，他便打算在甄家四处逛逛，多些了解也好。

出了自己所在的菊苑，他百无聊赖地走着，不知不觉间来到一处池塘附近。忽见一女子独自站在池塘边，似是想跳下去，又像在犹豫什么，到最后竟然就这么蹲在池塘边哭起来。

“姑娘，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时乐走过去问道。

那女子闻声抬起头，面带疑惑地看着时乐：“你是……”

“小姓甄，甄开心。”

“开心？这名字倒是有趣。”女子念了两遍，忽然想到了什么，掩口惊呼：“你就是他们传的那个前不久住进宅子的那个男……男……咳，那个远房亲戚？”她“男”了半天，最终还是改成了“远房亲戚”。

时乐点头道：“不错，我就是。”

时乐虽是以“远房亲戚”的身份住进来的，但宅子里的人都知道，以他这样的身世最后多半就是个男宠罢了，等玩个几年过了新鲜劲儿也就算了。当家的夫人对这事儿看得也通透，反正这些个东西等老爷死后什么都得不到，她也懒得去管，与其背个“妒妇”的名号，倒不如由着自家老爷折腾去。

沉默半晌她又道：“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女眷和……是分开住的，若被人看见你私自闯到这里来，可有你好果子吃。”

“我只是偶然路过罢了。我也听闻甄家老爷曾经下令，禁止这宅子里有哭声，你若被人知道了只怕也不好受吧？”时乐道。

“知道便知道吧，那又能怎样？”

时乐听了这话，不由得又对这女子仔细打量一番，见她容貌十分清丽，总有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脸上还残留着泪痕，薄纱遮挡的手臂上隐约能见到一些淤青。

“你这些伤……”

外面忽然一阵喧嚣，女子的身子不由得一阵颤抖，低声重复着“他回来了”跑远。

见那女子如此模样，时乐估摸着是甄义正回来了，便也起身回了自己暂住的菊苑。

时乐才回去不久，就有下人来通传，说甄老爷想见他。

打发走下人，时乐回想了一下时安的平日里的装扮，从衣橱里找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衫，紧了紧缠在腰上的布条，换上淡粉色的衣衫，又对着镜子涂了些脂粉，描了描眉，这才不疾不徐地走出了菊苑。

才一到正厅门口，时乐就见到两个眼熟的人，时安和周先生竟然也在。他深吸一口气，目不斜视地走到厅中，向着甄义正躬身一礼。与此同时也暗自催动内力将自己的声线变得更加阴柔：“见过甄老爷。”

“你便是老张说的那个甄开心？”

“正是。”

甄义正见眼前的男子声音柔美好听，身形也合自己的胃口，便道：“抬起头来吧。”

时乐缓缓抬起头，面带微笑地看着甄义正，坐在客位上的时安只觉此人有些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再侧头看看周先生，见周先生神色如常，他又觉得也许是自己多想了。

甄义正对时乐很满意，一连说了几个“好”字，忽然察觉到自己似乎有些失仪，忙清了清嗓子道：“开心呐，你家是哪里的？可还有什么亲人在吗？”

“小人敏江人氏，我们那里的村人惹怒龙神引来天水，整个村子都没了……以前听家父提起过我们甄家在临淄城还有一支血脉尚存，我这才抱着试试的心态前来投奔。”时乐信口胡诌道。

甄义正一听，只觉这简直是天赐良缘。鬼知道他家人是怎么知道自己名字的，既然家里没亲人了，不妨就养在府里找机会……嘿嘿嘿。

想到这甄义正清清嗓子道：“既然如此，那便在这里住下来吧！”说罢不再理他，而是转头看向时安他们：“这一路上若非有周兄和时老弟出手相助，只怕我那一坛子酒中之王早已被人抢去。今日就在舍下住下，也好让我设宴款待二位，届时我们也尝尝那‘酒中之王’到底值不值这个价！”

“破瓮酒楼的酒好那是出了名的，今日有机会品尝到‘王酒’也是托甄老弟的福啊！”周先生道。

时乐这才知道，原来那坛“王酒”是被这位甄老爷买走了。看来这两人那日会出现在这酒楼，也是因为尾随甄义正的缘故吧。

再临

这王酒比着时乐那日在店里喝的那碗还要香醇，有了上次的经验，时乐这次就只喝了小半碗。一阵晕眩过后，时乐发现自己再次来到那个淡蓝色的空间。侧头看看，甄义正、时安和周先生也在这个空间里。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对这里倒也不算陌生。还是身处在一处街巷中，只是这次街巷里并没有那个踢毽子的孩子。

“这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也能算是鬼界？”时安不满道。

“看来这不过是那破瓮酒楼的掌柜诓骗顾客的一种手法吧。酒虽是好酒，但这诓骗的手段也太恶劣了些。”周先生道。

“我看我们还是先往前走走吧。”甄义正四处看了看，总觉得身后有道视线在盯着自己，感觉心里毛毛的，还是早些离开这个巷子的好。

时乐也发觉这里与上次进来时的感觉不一样了，难道是因为这里是甄义正梦境的缘故？

走出了街巷，忽有一壮汉一边喊着“还我命来”一边扑向甄义正。几人吓了一跳，还是时安第一个反应过来，向着那壮汉拍出一掌。这一掌用了七成的力道，他只想让这人行动不得，也好找他探一下这里的虚实。

那壮汉挨了这一掌，胸口处多了一个凹陷。时安刚准备上前问话，却见那壮汉坐在地上喘息了一会儿，胸口那处凹陷便渐渐恢复。

见到如此诡异的一幕，时安和周先生两人都是一惊。

“周先生，您怎么也来了？可是被人害死了？”忽有一个声音客气地问道。

那周先生闻声看去，只见一个看起来十分富态的胖子正微笑着向着自己拱手。

“乐老爷？你怎么也在这里？”周先生皱眉道。

“这还不是托先生的福嘛，若不是因为先生，我也不会有今天。”

周先生听了这话，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乐老爷，久仰久仰，都过了这么些年了，您竟然还没有往生，可是因为尚有心愿未了。” 时安见情况不对，连忙挡在两人中间。

“我当然是有心愿未了了，他一日不死，我便一日不得心安，便无法走过那座桥。”乐老爷瞪着周先生道。

时乐听到这对话也能猜到这乐老爷八成就是当初济南城里被屠灭的那家。

想到这里时乐连忙四下看了看，万一时花也出现的话，可得嘱咐她一下。只不过时花他没看见，倒是看见了躲在树后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小浩。小浩似乎有些怕这些人，躲在树后瑟瑟发抖。

时乐瞟了眼那边的三人，一个风流成性，一个男女通吃，还有一个喜欢炼制骨刀。像小浩这样精致的孩子说不定就是死在他们其中一人的手里。忽又想起了小浩说的等姐姐和姐姐会给自己报仇的事，再仔细看看小浩的脸，他忽然有个大胆的猜测。

眼见那三人都被纠缠着，他悄悄来到树后：“小浩呀，你不是认识那个人呀！”边说边指了指甄义正。

小浩点点头，悄声道：“乐叔叔，那个人是个坏人，他总是把小浩绑在床上，还会弄疼小浩。”

“小浩，你以前说过你有个姐姐吧？”时乐忽然问道。

小浩皱着眉回想了一阵才点点头道：“我有很多哥哥姐姐的。”

“那你有什么话要带给哥哥姐姐吗？我帮你转达。”

“那就请你和姐姐说，小浩在这里很开心，让姐姐不用担心小浩。”

时乐点头应承下来，又让小浩去找时花，嘱咐时花先不要过来。

时乐这次原本喝的酒就少，算算时间，马上就到了自己出去的时候。也不知道会不会是突然消失。想了想，时乐又回到三人身边，假意与那壮汉推搡，不慎落入湖中。

时乐打了个寒颤，从梦中惊醒，见甄义正三人还在睡着，他抽出随身带着的短刀，只想趁着现在一刀结果了周先生和时安。可转念一想，这样未免太便宜这两人了。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俩人的计划和甄义正有关，倒不如就在这里等着伺机破坏他们的计划。

门外忽然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时乐赶忙重新坐回去，装作酒醉未醒的样子。

随着门“吱呀”一声开启，带来了一阵清香，时乐侧头看去，只见白天见到的那个女子，正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子，一步一步地向这边走来。

眼看着这一刀就要捅进甄义正的后心，时乐连忙抬手架开那一刀。

来人显然也没料到这里还有人醒着，吓了一跳。

时乐一把捂住她的嘴，将她带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开门见山地道：“我曾经在梦中见过一个孩子，容貌与你有几分相像，叫做小浩，你可认识？”

听到这个名字她身体一僵，面色变了又变，许久才道：“没有，我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只看她现在的神色时乐就知道自己没猜错，笑道：“不知姑娘是否听说过‘破瓮酒楼’新出的酒？”

女子有些疑惑，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提起酒楼来？

“这‘破瓮酒楼’新出了一种酒，只要喝一碗就可以神游鬼界一日。刚巧甄老爷就将那新酒中的酒中之王买回来了，今夜设宴也是为此，想必姑娘是知道的。”

“我只知道他们今晚要尝新酒，原来这酒中还有这么多名堂？”

“不瞒姑娘，这酒还真就这么神奇，在下有幸喝过一碗，在那里巧遇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站在街边踢毽子。那里的其他人告诉我这个孩子叫做小浩。小浩也曾跟我提起过他有个姐姐，我看你俩相貌相似就随便问问。”时乐学着高良的语气说道。

她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人容貌虽然带着几分阴柔，眼睛却分外明亮，没来由的，她就对面前这人多了些信任。

“我叫小葵，小浩是我的弟弟。”她缓缓开口道：“多年前家里闯入了许多人，他们把我们的家人都杀死了。我和其他孩子一起躲在地窖里，但是后来地窖被发现了，那些人把我们拖出去，扔进一个大棺材里。他们每天都逼着我们吃一种药，渐渐地如果不吃那药我们就会浑身乏力，满心里只想着那药。”

时乐听到这里握着的拳头不由得紧了紧，这做派倒是和时安一样，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手笔。

多年的隐忍忽然有了可以倾诉的地方，小葵恨不得现在就将这辈子的话和对甄义正的怨恨都说完：

“小浩平日里总是喜欢穿女装，那些人将我和小浩一起卖到了一个馆子里。那时小浩才五岁！他们逼着小浩学习接客。

“后来他们发现小浩是男孩后，就打算将小浩卖到城中一家娈童馆去。我与他们在街上拉扯的时候遇到了甄义正。他见我姐弟二人可怜，便替我二人赎了身。

“没想到甄义正表面正直，其实却有，有那种癖好。小浩七岁时被他带到房间里，第二天早上他请了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给小浩医治。一个月后小浩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他就又将小浩带走了一个晚上。

“我实在不忍心小浩受这样的折磨，我们偷偷倒掉他们每天给我们送来的药，我们要戒掉那东西，等小浩伤好后带着他逃出甄家！

“可惜我们还是被抓到了，那个甄义正用带着倒刺的鞭子打我和小浩，当天晚上又把小浩带到那个房间。可是小浩却再也没有从那个房间里走出来过，而是被人丢进了那个池塘。”

深夜来客

再次回到房间里，甄义正他们三人依然还在沉睡，时乐也不由得感慨一下这酒还真有那么点儿门道儿。

甄义正是被一阵鸟鸣声吵醒的，看到还在桌边沉睡的时乐他忍不住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身子单薄就算了，喝碗酒也能睡这么久！看在你昨晚救过我，就不罚你了。”

时安与周先生也相继醒来，三人有些尴尬的笑笑，昨晚梦中的事谁都没提起，就当是个梦，不，真就是个梦！

甄义正吩咐下人带着时安二人去他命人整理出来的院子里小住，时乐也在这时慢慢醒来。

他甩甩头，眯着眼看看四周，像是在辨认环境。那碗诡酒他回来后倒在菜里一部分，又把剩下的喝了。所以当他在那里醒来时只觉得自己在水池中浮浮沉沉，岸边的众人并没有谁去在意他，他努力挣扎着爬上岸浑身湿漉漉的，倒是也没引起那三人的怀疑。

他这一次本来只是做个试验，没想到还真成了。这酒喝下去时就已经意识有些意识昏沉，如果放松自己的精神，那立即就会睡去。

如此看来，自己从破瓮酒楼买的这一坛子酒如果能掌握好量，那在里面的时间也可以掌握，去看小花也会更方便些。

当晚甄义正并没有叫人来找时乐，他也落得清闲，想起昨日和小葵说起的酒，他也打算带上一些给对方尝尝，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先去看看那姓周的和时安有什么谋划的好。一路避开巡夜的杂役，时乐找到时安和周先生所住的院子。

时安与周先生两人也并没有睡去，实在是昨夜那一场“梦境”实在是太真实了。真实到他们曾经坑害的每一个人他们都见过，但却单单没见到时花和时乐两人。

“周先生，你说时乐和时花会不会是诈死骗我们的？”时安道。

“不会，那两具尸体我亲自验过，不会有错的。”周先生淡然地说道。

“时乐那小子真是艳福不浅，死都有美人相伴。也许我们去的时候他们正在……嘿嘿……”后面的话时安没说，只是笑得很猥琐。

周先生听了这话也意味不明地笑了。

这话让在屋顶上偷听的时乐只想立即砸穿屋顶，将这二人杀了。却听周先生又道：“这个甄义正你可有把握拿下？”

“若我出手，一个月内定能将他拿下。”时安道。

“一个月？是不是久了些？”

“这很多人信奉的都是传说中的三圣灵，我们的信仰本身就不易被大众所接受，想要同化他们总是需要一些时间的。”时安说完偷眼看看周先生的表情。

周先生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等着时安的下文。

“像甄义正这样的人肯定不是那种可以任我们随意差遣的人，只看他这一路的做派就知道他这人对任何事物都有征服欲。这样一个想让所有人都臣服于自己的人，很难臣服他人。哪怕是先生您这样的盖世天才。”

虽然明知时安这最后一句话不过是奉承话而已，但也觉得十分受用，当即道：“那好吧，我就给你十日时间。”

时乐本想再听几句，却见有两个人抬着一块板子向一处院子走去，板子上还趴着一个人，身形娇小。

看着那几个去的方向，时乐心中一紧，当下也顾不得下面两人商谈的计划，转而去跟踪那两个人。

两人踹开院子的门，将木板和上面趴着的人随意丢在地上转身离去。

院子里的下人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只留下她一人趴在那里无一人来搀扶。时乐见状正准备过去时，忽然感觉周身一凉，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一般，与此同时一个黑衣人缓缓走进这个小院。

时乐心道不妙，想再出去搭救，却发现那人似乎并没有加害她的意思，而是将她抱起走进屋内。时乐稍稍舒了口气，不是来加害她的就好。这酒……还是改日再请她喝吧。

这样想着，他也没了再去听时安他们说什么的心思，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

计划

第二天一早便有人来传话，说是甄义正要时乐中午和大家一起吃个午饭。

用罢了餐，几人漫步在园中赏花，时安打量着时乐，忽然说道：“甄兄这品味倒是与在下很是相似啊。”

时乐不动声色地道：“说来惭愧，在下自幼便是喜欢女儿家的脂粉胜过喜欢经史子集，因为是家中老幺，父母也就由着我喜好，只要不穿女装就好。”

“以甄兄这样的姿色若是穿上女装……啧啧……只怕就连那西施也要自惭形秽了。”

甄义正闻言先是看看时乐，又看看时安，只觉这两人各有各的风韵。天上掉下来的“远房亲戚”虽然姿色出众，但却不宜现在就享用，倒是那个时安，似乎可以赏玩一番。

想到这里甄义正悄悄往时安的位置凑了凑，寻了个空隙轻轻在时安手上摸了一把。

时安从来都是搂着美娇娥把玩何曾被这种人挑逗过，当时只觉得一阵恶寒，全身的汗毛倒竖，面上却也不好有什么表示，只得忍耐下来。

甄义正见时安并不反抗，只当他本身也是愿意的，当即更是肆无忌惮地勾肩搂腰。

时乐在一旁看得真切，别过头去憋着笑，直憋得满脸通红。

甄义正只道他是害羞了，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晚膳过后，时安与时乐先后离席，周先生则是被甄义正叫住，两人又在书房进行了一番详谈。

且说那边时安回去后，立即命人连烧了几大桶热水，好好洗了个澡，一直搓到肌肤泛红，皮肤也泡皱了才起身。这个甄义正真是太恶心了！可他们的计划就是先引诱甄义正，再借着甄义正的癖好搜罗到一批男童，悉心调教过后再送去给那些人做面首，同时打探消息。

毕竟从女人嘴里出来的消息可比那些男人们可靠多了。甚至可以用这些人来制衡那些“堂前燕”。而有甄义正在前面操作，他们只需隐在幕后，就算东窗事发，这火也烧不到自己头上来。

时乐回到住处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寻了个空隙溜出来。他打算去看看小葵。

小葵的院子还是和昨天一样，院子里清清静静的连个下人都看不见。但时乐也不敢大意，谁能保证这些下人不是躲在屋里偷看呢？是以他还是兜了个圈子，然后从小葵房间的后窗翻进去。

小葵此时也没睡去，只是趴在软塌上皱眉忍耐着，身上只盖着一层薄薄的纱衣，隐隐渗出血血渍。

时乐轻轻拍了拍小葵的肩，小葵受惊之下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呻吟。抬眼见进来的是时乐，虽然知道这不合规矩，可自己眼下也实在是无法挪动，只能转过脸去不看时乐，闷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酒的。”时乐道。

一听这话小葵又转过头来，问道：“是你说的那种可以去鬼界的酒吗？”

时乐拿起桌上的茶杯，往里面倒了小半杯酒，他大概估算了一下，这些喝下去也就睡上一两个时辰的时间，足够她去看看那孩子的。算算时间，那孩子如果活着，今年也有二十岁了，只可惜在那里只是维持着死时的年纪而已。

扶着小葵喝下酒，看着她沉沉睡去，时乐这才将她抱起来放在床上，小心不触碰到她的伤口。四处看了看，在梳妆台上发现了一个药瓶，他打开闻了闻，不由得皱起眉头，伤药是好药，就是这药里被人加了剧毒，这样用下去，不出七天就会气绝身亡。想不到甄义正这老家伙下手还挺狠的。

想了想，他将原先的药倒掉，换上了自己随身带着药物，才一打开一股牡丹花的香味就从里面扩散出来。为小葵上过药后他没再多做停留。

他一边想着要如何对付时安和周先生一边往自己的住处走。时安有几斤几两他是知道的，也好对付一些，棘手的还是那个姓周的，论修为这人不知比自己强了多少倍。

正思索间忽然看到周先生一脸愁容地进了他与时安暂住的小院，一进院子，满面的愁容立即变成一脸喜色。

时乐轻手轻脚地躲在后窗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只听周先生道：“那个姓甄的竟然以为你是我的男宠，今日留下我就是为了从我这将你买去！”

时安一听这话忙问道：“那你可答应了。”

“这么好的事我哪有不答应的道理？从此以后你在这里享尽荣华富，我也可以额外捞上一百两白银，多好的事。”

“一百两？我，我就值一百两吗？”

听到这话，再联想起时安以往的样子，时乐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即他也意识到不妙，连忙遁走。

时安那边听到笑声再追出来时，当然是什么也看不到。

祭祖

当时安再次看见时乐时是在院子里漫步的时候。此时周先生已经离去，时安则留下了做了甄义正的伴侣。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时安总觉得这个叫甄开心的人好像是真的很开心，每次见到自己，眼中都满是笑意，只是这笑意却让他觉得不是滋味。

周先生在把时安“卖”给甄义正的第二天便告辞离开了。

也是从那日开始，时安几乎每晚都会被甄义正叫去。甄义正的花样也是繁多，连续七日竟然没一次重样的。就连时乐都不由得感叹，时安果然是时安，自己学得再像也没有时安骨子里的那股媚劲儿。

有了时安在前，小葵这几日倒是可以好好休息，在用了那瓶伤药之后也很快恢复起来。时乐没事便过来寻小葵，给她倒上一些诡酒，好让她去梦中与弟弟相认。

这日甄义正忽然要求家中所有人都跟他一起去祠堂祭祖，珍而重之地给先祖们上过香后，作为甄家的“旁支”时乐也装模作样地给“祖宗们”上了香。

这几天与时安玩得开心，甄义正险些都忘了这个天上掉下来的亲戚，看着对方一举一动的姿色，甄义正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只不过今夜……

拜过先祖之后，甄义正珍而重之地接过时安手中的卷轴，将一幅画挂在祖宗牌位之上。再次认认真真地上香敬拜之后，甄义正起身宣布：“从今日起，甄家上下都需供奉画中之神，家中不可再有其他神龛出现。”

时乐抬眼看了看画中的妖物，心中嗤笑却也不好表露出来，当下随众人一起恭敬叩拜。

夜幕降临之后，甄义正早早遣散众人，出人意料之外的并没有叫时安过来，而是回到自己的房内谨慎地锁好门窗。又反复确认了几遍之后，他才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胡乱倒出一把药丸塞进嘴里，这才走到床边，打开床上放着的黑布口袋。

口袋里一个面容秀气的小男孩正惊恐地看着他。甄义正将小男孩拎出来反复看了看，很符合他的标准。与其说是培养面首，倒不如说是让他先品些甜头。

第二天时乐再见到甄义正时只见他满面红光，就像一下年轻了十岁一般，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就连甄义正鬓角的白发也少了许多。

甄义正也看到了时乐，朝着时乐的方向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

当晚时乐被带到了甄义正的房间。

看着桌上形形色色的物品，时乐有一瞬间的恍神，这时安平日里就和他玩这些？像是猜到了时乐的想法，甄义正笑着道：“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玩法，这些可是我为你特别定制的。”

“甄，咳，那个……叔，我可是你的侄子啊！”时乐道。

却见甄义正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去他的吧！别说我从未听先父提起过你祖父的名讳，就算是有，你家与我家相隔何止千里，我怎知你不是在扯谎诳我。将你留下了，不过是看你有几分姿色罢了，你还真当自己是我子侄不成？”

说着一把扯住时乐的手臂就往床上甩去。时乐猝不及防地被抓了个正着，明明昨日还没有如此力道和速度的甄义正，今天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好在时乐也并不像看上去那样柔弱，这一甩之下，他借力运起本门功法，如蝴蝶般翩然落地，随即反手抽出绑在手腕上的匕首刺向甄义正。

甄义正没想到时乐竟然会武，仓促间被时乐在腕子上划了一刀。他虽然平日里没少见血，但那都是别人的，这次眼见自己手腕上的血止不住地往外冒，他一时也慌了神。

他还记得曾经有个孩子就是因为被他无意中割伤手腕，第二日便死了。见甄义正这个样子时乐心中忽然生出个念头，于是将一瓶药放在桌上：“好好使用，七日后我来找你。”说罢转身离去。

甄义正哪还顾得了这些，当即将瓶中的药粉倒在手腕上，又扯了布条包好。

七日后，我们梦中再见。

归酒

有过这一夜之后，甄义正一时不敢招惹时乐，却又总有些不甘心。心道若自己再多用几个孩子练练功，这个甄开心肯定不是自己的对手，可惜这事却急不得。时安也曾说过，那药一月只能使用一次，一想到时安，就想到了他“巧笑倩兮”的模样，甄义正一时间心痒难耐，当即叫了时安前来。

时安听说甄义正又找他，一时间也是有苦说不出，那个甄开心论姿色也不错，他怎么就是不找呢？可别说什么“有悖伦常”，他才不信甄义正这样的人真的会在乎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再说了，就算没有甄开心，这院子里的男宠又何止他一人，怎么就独独看上自己了呢？

如此过了两天，这晚时安照例伺候甄义正沐浴后，甄义正却突然倒在床上一命呜呼。时安吓了一跳，这要是被人看见自己和甄义正在一起，纵使他并没有做过什么却也是百口莫辩，倒不如现在就溜走。

他才一拉开门，便有一把香粉兜头扑来。他闻着这熟悉的气味心知大事不妙，连忙手忙脚乱的在身上翻找解药。可他的手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攥住，接着被推倒在甄义正身边，时安无比惊恐地看着来人：“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还有你的手……”

“我生来就比旁人多一只手，师父他老人家跟我说过，要‘藏拙’，你不知道也不奇怪。”时乐边说边顺手从他怀中勾走了解药：“好好休息一下吧。明天一切都会有个了结的。”

时乐也有些疑惑，按理说那个含有剧毒的伤药需要连续使用七天才会生效，没想到这么快就生效了。要不是他今晚一时兴起，想来看看时安是如何被这个甄义正摧残的，险些就让这个时安跑了。

第二天一早，甄义正被发现死在床上，床上还躺着一个赤身裸体的时安。

消息报到甄义正的妻子那里，立即就有了回应：“时安作为男宠竟然让当家主人劳累而死！既然他二人如此情深，那就将时安沉塘，让他去下面伺候老爷吧。”

甄夫人下令的同时，几个壮汉将时安绑了脚上绑了巨石装在笼子里扔进院子里的池塘中。又有下人将甄义正房中的床褥枕头抱出来，一把火焚烧得一干二净。被问及为何要如此时，下人只说夫人嫌被这男宠用过的东西脏。时乐却在其中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

随即甄夫人又吩咐了第二件事，遣散家里一应男宠，女眷们若无子嗣也可选择离去。

待下人们下去了，甄夫人这才长叹了口气，拭了拭眼见根本不存在的泪水。接下来就是那个远房子侄了，若能给他一笔钱将他打发了就最好，若他真要留下了挣这甄家的家产，她倒也不介意手上再多一条人命。她当即又找人去请那个所谓的子侄过来。

她实在是受够了那个姓甄的，早在一年前她与甄义正一同去镇江游玩时她就有了杀死他的想法。在那里买了制香世家出品的一种香料，又将那香料做成枕头送给甄义正。只等着一年之后甄义正力竭而死了。没想到这才十个月甄义正就死了，简直是天大的喜讯。

下人领着时乐去见甄夫人，时乐这一路上也猜测到了一点。以甄夫人这反应速度看来，似乎早有准备，只等着甄义正归天。再联想到那瓶伤药和焚烧甄义正房中物品时，那股若有似无的香味……他估摸着这伤药八成就是甄夫人在里面偷偷下的毒，只是这甄义正从未使用过，后来又将伤药给了小葵，所以一直不曾毒发。

如今甄义正用了伤药，再加上房中物品上沾染的香味，这才如此快就毒发身亡。

“夫人赎罪，小人本是乐师，自幼与小葵姑娘青梅竹马，这次混入府中是打听到小葵姑娘就住在府上，这才改名换姓贸然前来。还请夫人成全。”

甄夫人一听这话也舒了口气，除了甄义正，她也并不想伤害过多的人。想了想她起身扶起时乐道：“既然如此我也不问你本名叫什么了，在这里你就叫‘甄开心’，既然你喜欢小葵那丫头，就带她走吧。那孩子也是个苦命的，我也不想为难你们。”

时乐没想到甄夫人如此好说话，道了声谢后便回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带着小葵离开。

来到小葵的住处，只见小葵早已站在院外等候，他当即牵起小葵的手，一同去向甄夫人辞行。

二人出了甄家，回到时乐先前住的客栈，一直跟着时乐的黑猫却并没有等在那里，询问了掌柜的，掌柜的也说没见过那只黑猫。

时乐与小葵又在客栈等了十天，这十天也找遍了城中各个角落，却一直不见黑猫的踪迹，最终时乐叹息一声：“既然它想走了，那就由着它吧！”

时乐带着小葵一路漫无目的的南下，欣赏着各地的风光。

这日两人来到杭州城，找了一家馆子点上两碗片儿川。

“你们听说没，高昌城的城主府一夜之间被烧为灰烬，无一人生还。”邻桌的客人议论道。

小葵听了这话，脸色巨变，就连筷子也掉到了地上。

时乐见她如此忙关切道：“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么？”

小葵的身子一直不大好，时乐心知小葵时日无多，这一路只管带她游山玩水，逗她开心。见她现在如此模样也是吓了一跳。

“没，没什么，手滑罢了。”小葵道。

“我听说城主的幼子并没有死，只是失踪了。”

“我也听说城主的幼子其实是被人带走了。”

邻桌的几人还在议论纷纷，小葵却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又是一年灯节，时乐再次来到即墨城。还是那家破瓮酒楼，接待他的依然是高良。高良对这个古怪客人的印象还是很深刻的。

这一次时乐是赶着马车来的，买了四坛诡酒装上车后就要离去。高良见状忙追了出来：“这位客人，不好意思，我们这个破瓮酒楼里有个规矩，那就是买酒可以，但酒坛子却不能拿走。”

时乐抛给高良一小块金子：“十日之后，即墨城外十里的竹屋，到取酒坛吧！”

高良有些为难地看看时乐，又看看手中的金子，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即墨城外的竹屋里，时乐将酒一坛一坛地倒进木桶之中，然后整个人坐进去，任由酒水直没过头顶。

还是那条熟悉的街道，周围的事物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蓝色。时乐在街上走着，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在踢毽子的小姑娘。

“乐叔叔，我姐姐来了！”小浩显然还记得时乐，开心地说道。

他这一喊，旁边房间的窗户立刻被推开了。只见时花、小葵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姑娘都在房中。

“师父，你来啦。这次喝了几碗就呀？”时花笑着问道。

时乐伸手刮了刮时花的鼻子，笑道：“你猜。”

“我猜……三天。”

时乐摇摇头。

就这样在时花她们的屋子里住下了，眼看着时乐的影子一天比一天淡，时花她们隐约都猜到了什么。

直到七日后，时乐身上忽然泛起一阵蓝光。蓝光过后，时乐微笑着向着时花和小葵展开了手臂，三条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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