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烛夜游·池家村 ︱ 东宋

东宋世界第4届年度征文暖场征文第2篇征文

秉烛夜游·池家村

◎宇文知云 著

立春

凛冬已过，今日立春。

今天的池家村显得格外地热闹。

寅时才到，启明星尚未落去，家家户户却已经有人起来开始了一天的生活。一间间小院里的炊烟袅袅升起。不多时一个个睡眼惺忪的孩子从自家出来，手中都拿着一只灯笼，灯笼内放着小半截蜡烛。迷迷糊地看着黑漆漆的天空，揉揉眼睛，摇摇晃晃地向着村长的院子走去。

在这个小山村里有个习俗，那就是不管老人孩子，在立春这日一定要在立春的时辰来临之前起床，否则就会被“春”“打”在床上，浑浑噩噩到下一个立春日。每家每户四到十四岁的孩子要在立春前到村长所在的院子里等立春的时辰到了接受村中九位百岁老人的祝福。

这几位老人平日里深居简出，村人们对他们十分尊敬。今年立春是在卯时一刻，而现在这时节等到天光大亮起码也要到辰时，是以家家户户的孩子捂着厚厚的冬衣打着灯笼鱼贯前往。

村长池尾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此时正坐在院子里无聊地打着哈欠，只要想想那些个小孩子又要来这里闹腾，就觉得好烦。他向来是没什么耐心应付这些孩子的，何况还是这么冷的时候。拉了拉衣领，又将双手往衣袖中使劲揣了揣，他吸吸鼻子，看着远处。

那里有几盏灯火出现在视线的尽头，慢慢地，灯火越聚越多，也越来越接近他所在的院子。

池尾撇撇嘴，拍了拍脸，努力换上一个和善的微笑，起身走出院子。

“村长叔叔好！”

“村长爷爷好！”

“村长好！”

孩子们见到村长站在院外迎接自己，忙一窝蜂地跑过来，七嘴八舌地喊着。

“是哥哥，叫村长哥哥！”池尾无奈地说道。

眼看着又有孩子直奔自家鸡窝而去，想起前不久才被这些个孩子放炮炸过的鸡窝……池尾连忙上前拦住那几个孩子。抬头看看天色，距离立春还有些时间，便道：“孩子们，安静一下！我给大家讲个故事吧！”

孩子们一听村长要讲故事，连忙围了过来。

见孩子们都聚拢了，没有人再去骚扰自家的鸡，他悄悄舒了口气，又问道：“你们想听什么故事呀？”

“我想听四爪世家保护赵家天子的事情！”

“我想听小姓女与世家公子的爱情故事！”

“村长，讲讲沙海寻宝的故事吧！”

“村长哥哥，世上真的有三圣灵，有龙吗？”

“村长叔叔，青城山什么样？你去过吗？”

孩子们一时间七嘴八舌地吵着。

“那好吧，今天我们就来个三圣灵的故事。”池尾微笑着看着那个孩子说道。

故事

“在很久以前，颍上有位十分有才能的张姓书生，他十六岁考上进士，后来去了宣城做县令。任职期间也十分勤勉，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在一次巡视农事的时候他看见城北有一片洼地，满是芦狄野草，便带领城中百姓在那里开沟造田，以至于时至今日，那里都有一处以他名字命名的田地。后来，他又去城南耕治一块本已经荒废的土地，在那里恢复了百亩的农田。”

“就这样过了许多年，这位张县令因为不满当时天子的一些做法，便辞去官职，带着夫人回到了自己的老家颍上，每日以垂钓为乐。他们夫妻二人伉俪情深，育有九个儿子。”

“某天，这位张大人照例去钓鱼，却忽然发现，自己不过几日没来，这里竟然多了一座宫室楼殿，他一时好奇，便走进去一探究竟。”

“那宫殿有三十六根粗大的石柱支撑，每根石柱上都有三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这个夜明珠顾名思义，是一种可以照明用的珠子。一颗品相好点的夜明珠，价值就有万两。这些石柱上却足足镶嵌了一百零八颗。地面是用一整块白玉铺成的石板路。这位张大人便动了将妻儿接过来住的心思。没想到不多时这里有进来一位青衫男子。张大人连忙躲在石柱后面，心道难道是自己误入了他人的宅邸？却见这青衫男子环顾四周是也满脸的惊叹之色，并不像是此间主人。他心念一转，决定先上前攀谈几句，探探对方的虚实。”

“如此又过了一段时间，张大人的夫人石氏察觉到自己的夫君这些日子不去钓鱼不说，还总是晚出早归的，并且有时候周身泛着彻骨的寒气使人不敢接近，有时又滚烫似火。她心中担忧不已，每次询问夫君发生什么事了，却又得不到回答。”

“这天晚上石氏察觉到自己的夫君又起身出去时便悄悄地尾随在他后面。她跟了一段路，认得这是夫君平日里钓鱼走的路线，心道夫君难道是去垂钓？可既然是垂钓这种事又何必瞒着自己，何况也不曾见他拿着渔具。又跟了一段路，却见自家的夫君在一个转角处一个转身便不见了。她四处寻了半天，不见夫君身影，又去了夫君常去垂钓的地方查看，却依然是一无所获，无奈之下只好回去休息，心中决定明日无论如何也要问出夫君的究竟是去了哪里。”

“一夜无眠，到了第二天早上，石氏只见自家夫君浑身湿漉漉地回来，忙上前搀扶，却发觉他身上又带着彻骨的寒气。忙安顿他回家做好，又熬了一碗姜汤端来给他驱寒。见他恢复如常了，这才追问起来。这张大人耐不住夫人的反复追问，只得说道：‘我乃是龙族一脉，前不久垂钓时发现一座宫殿，本想接你们一起去住，却不想蓼州有个姓郑的也看上这块地方了。他也是龙族，我们一时间打得难分上下。约好了明日再来打过，谁赢了，那宫殿便归谁。’石氏闻言本是有些惊慌的，但龙本是三圣灵之一，自己能与龙族有一段姻缘也是千年修来的缘分。当即便询问他可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

“他想了想道：‘我明天会与那姓郑的用真身进行一场大战，我是赤龙，他是青龙。到时你让我们的儿子们带上弓箭，去射那条青龙！’”

“到了第二天，石氏待自己的夫君走后，叫上九个儿子带着弓箭来到自家夫君事先告知的战场上。果然不多时就见天上一赤一青两条龙缠斗着往这边飞来。她的九个儿子见状脸盲弯弓搭箭。就在天上两条龙杀得天昏地黑之时，九支羽箭忽然破空而来，齐齐射向了青龙。那青龙受伤逃跑，逃到了一处山涧之中，最终还是因为伤势过重而死。从此石氏与夫君带着孩子们生活在那处宫殿之中。石氏死后赤龙才重返天上。至于青龙，它死后躯体不腐，化成了一座山。便是我们村外的那座山了。”

孩子们听了这话纷纷惊道：“我们平日里总去摘果子的那座山竟然是龙族尸身化成的？”

池尾看着这些孩子们微笑不语，看看天色，这故事讲完了，也要到立春的时辰了。等打发了这些孩子们，自己就可以休息了。

早就提前一晚宿在村长家中的几位百岁长者也纷纷从屋中出来，手中拿着亲手制作的香袋。孩子们见状自发地排好队，每位老人面前都站着几个孩子，满眼期待地看着面前的老人们。

祝福

立春的时辰一到，孩子们排着队对着老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老人们也纷纷送出香袋和几句祝福的话，孩子们得了香袋道了声谢，便跑出院子各自回家。

待天光大亮，便有人村人过来请池尾和几位老人去打春。

村子中央的空地上摆着一头缠着五彩布条的泥塑春牛。早有村民围拢在周围，男人们腰间缠着红色的腰带，女人们鬓间带着一朵红色簪花，孩子们也穿着红红绿绿的新衣叽叽喳喳地围在周围，人人面带喜色地期待着仪式的开始。

鞭炮声起，池尾在村人们的簇拥下来到空地上。

“王老哥，听说你家儿子过几日就要结婚了？”

“可不是嘛，就是老李家的那个二丫。”

“哦哦，那一会儿我可要多打上一片才行。”

“劳您费心啦！哈哈哈。”

池尾先是照例与村人们寒暄了一阵，再接过由青红两色编成的鞭子打在那头泥塑的春牛身上，春牛应声碎成数块，村人们欢呼一声纷纷跑去捡起一块，小心揣在怀里。

这也是当地的一种习俗，带上一块春牛的碎片回家，可以保佑今年五谷丰登诸事大吉，是一种吉祥的象征。池尾向来以打得准闻名，每次打碎的碎片都与村中住户的数量相等。这样每户人家都可以得到这份吉祥的祝福。

那姓王的老哥开开心心地捧着两块春牛的碎片小心揣入怀中。

一场热闹过后，池尾直到天黑才回到家中。却见那几位百岁老人早已经先一步等在家里。

关上门，他郑重地看向老人们道：“孩子们，十年之期已到，我要回龙族了。过段时间族中会另派人选镇守村子，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就由你们守护这里了。”

“尾叔，还请您代我们向父亲问好。”其中一个老人说道。

池尾点点头：“放心吧，照顾好村子，也照顾好你们自己。”

“尾叔放心，我们懂的。”

“你们是人类与龙族结合的子嗣，无法跟随族人上天，虽然拥有比人类要长上许多的寿数，但却没有龙鳞护体，如果要害受损一样会一命呜呼。再完美的人类也总有他们自私和邪恶的一面，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万事小心。”池尾又不放心地嘱咐道。

“尾叔请放心，我们明白的。”

池尾点点头，走到院子中央，四处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人也没有那些好奇心旺盛的孩子后，这才纵身一跃，化作一条赤龙腾空而起。

立春以来的第一场雨伴随着阵阵雷声降在池家村的每一块土地上。

九位老人随着雷声缓缓念道：

“雄才法气耀天庭，凛冽威风护众生。仗剑驱邪云外物，人间长享太平春。”

那些雷声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族中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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