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阅霖篆刻“引酒泉边酌”
「求叔说」这个栏目,正式开始了。
本次是第4期。题目仍通过问答的方式展开。前三期可点击如下链接:
现在还是觉得当年做武侠杂志,是最开心的好时光之一。
因为做杂志不但能帮助到别人,也能提升到自己,尤其是与自己喜欢的武侠作者,武侠读者等打交道,非常快乐。在武侠的氛围中,在故事的深入中,几乎每天都能感觉到持续的提高。
不过,纸媒杂志的衰落,自身创造一个世界的诱因等,还是让自己在2012年离开了工作8年之久的杂志行业,并且内心深处坚信:以后再也不可能做杂志了。
但没想到,兜兜转转,居然还是做起了一本杂志。
而在做这本“杂志”的过程中,居然还是感觉到了一种当年才有的快乐:
是一种坚信,坚信自己在杂志上所动的“手脚”,能被读者朋友们,在字里行间,感受到,那一种“手舞足蹈”的快乐。像少年爬山时,走在前面,不时回头去招呼朋友们:“快来啊,快来啊,这里风光多么美丽。”
编辑的快乐,就是这样一份纯真的,无私的快乐。
一晃,又是8年过去了。
我居然又重新兴起了做杂志的念头,又居然很快就它完成,而且得到的快乐和满足感,丝毫不比8年前来得弱。
这是一本“一个人”办给“另一个人”看的“杂志”。
是杂志,又不是杂志。因为它不是出版物,不是印刷物,甚至于可以说,它里面几乎没有一个字。
简单来说,这是一本“印花集”。
91,什么是印花集?
印花集,其实很简单,就是印章印在纸面上,就是印花,而印花收集在一起,或者是用不同的印章印在一本空白笔记本上,就是印花集,就这么简单。
这是对很多人来说,视若珍宝的东西。
一位篆刻爱好者,若是能得到一张印有名家印花的纸,会欣喜若狂,视若珍宝。
直观一点说,一张A4白纸,印章在上面“咔”一下盖个章,这张白纸,立即就会“身价千倍”起来。
一张仅有一个印花的白纸,售价最低几十元,几百元的也并不鲜见。
类似这样名家印花,多在100元以上,很多人会专门拿这样一张A4纸大小的纸去专门装裱起来,放到相框里,挂在墙上欣赏,或作为送礼佳品,送给亲朋好友。
这么一张盖了一张印的纸,确实“比钱还值钱”。
为什么呢?
这就要从篆刻说起。
02,什么是篆刻
篆刻就是在方寸之间的石头上,雕刻出文字来的“艺术。
一块适合雕刻的石头(比如要“软”,因为硬了就无法刻),一把金属刻刀。仅仅这两样,便构成了可以可以称为“金石”的篆刻艺术。
很多朋友可能乍看之下无法理解:这有什么稀奇?
其实,“稀奇”的地方就在这里。
画家作画,要笔墨纸砚,以及其他配套措施,样样都有讲究;将军战场杀敌,要盔甲战马,将服兵刃等等。
只有篆刻,是一金一石即可,也可见入门之易,而精进之难。
尤其是篆刻相比其他艺术,更是在“方寸”之地做文章,印石印面只有那么大,横平竖直,四条线圈出一方天地,然后,一把金属刻刀在其上纵横捭阖,或长枪重戟,银钩铁划,或柳浪闻莺,轻描淡写,入石三分。
远瞻,俯冲,布局,操刀,入微,平衡,守恒,出奇,破局,挺拔,脱颖……
这有限方寸之间,什么都有了,什么都无限,什么都永恒。这一方小小印石,阴阳和合,它不是别的,就是宇宙!
几乎从来没有哪一种艺术,是像篆刻家一般,拥有“造物主”的意识,骄傲和谦卑。
天道忌满,篆刻家也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会在印章刻完之后,在边缘敲打掉一些缺口,以“破边”。
篆刻因此也是一门“求缺”的艺术。
因此,这方寸之间小宇宙的无穷魅力,自古至今,吸引了无数书法家,画家,篆刻家等投入其中,创造出流传后世的作品。
篆刻者的功底,实力,素养,艺术感悟力,审美,篆刻时的心境,突破,创新等,全都在这一方印章之间展现得一览无遗。
这其中蕴藏了中华传统文化最灿烂的文明。
最坚硬的刻刀,刻在最坚硬的石头上,在最坚硬的宇宙中,永恒地留名。
这一切,都掌握在凡夫俗子但一双矢志不移的手上。
篆刻的历史,就是人类改造宇宙,臣服宇宙,和谐宇宙的过程,就是人类文明灿烂之花从萌芽到盛开的历史。
这就是篆刻。
篆刻相对于书法、绘画、雕塑等,还有一个巨大的优势,就是它极适合传播:
一张纸,一块印泥,一个印章,即可快速传播开去。
而它的艺术价值,几乎毫无损坏地传播出去,这是其他大多数艺术形式都不具备的,也因此,其他艺术形态常要经历“生老病死”等,只有篆刻,可以长久地流传下去,并越来越兴盛,直到今日,迎来百花齐放的时代。
跨越时间,跨越空间,跨越地域,跨越文明,一方方印章,像一个个顽强的“中华文明密码”,传递着中华文明的奥秘,薪火相传,代代不息。
因此,当一方名家的印章摆在面前时,从事篆刻的人不能不爱它,热爱中华文明的人不能不爱它,有创造力的如独行于旷野中的狂想家们不能不爱它,仅仅是热爱美并愿意为美所打动的人,也不能不爱它。
也因此,名家篆刻的印花放在任何一个懂得欣赏它的人面前,都不能不为之动容,热爱。
那几乎就完全如名家在你面前画了一幅亲笔画一样,那是名家篆刻的印章,印在你面前的印花,是名家的亲手创作的作品。
懂得了这一点,也就懂得了,为什么一张印花会有“身价千倍”的价值了。
那么,如果不是一张印花,而是一本印花,不是一个印花,而是几十个近百个印花呢?
其价值,又是何等的巨大?
我现在所在做的,正是这样一本“印花集”。
全部是由当代篆刻大师、名家、深具潜力的新人的印章组成,每一枚印章,都精彩绝伦。
沈正宏、鲁大东、金恩楠、赵景生、石双樑、侯立波、周红权、谢怀玉、唐茂轩等等名家新秀数十人,在这样一本印花集上,呈现出了一种篆刻的完美风貌。
可以想象,将它捧读在手的人,该有如何的欣喜,而这,正是要做这样一本印花集的初衷所在。
03,我是如何做这本印花集的
首先是选择印章。
其实不是“选择”,而是“被选择”,看到一方印章,为之吸引,然后想方设法将它收到自己的案头,但又觉得不该只有自己欣赏到它的美,于是有了将它制作成印花集——手账推广出去的念头。
几十方印章,很珍贵,很机缘巧合,每一方,都独一无二,具有极高的水准,凝聚了篆刻者的最高水准。
然后是印泥的选择,毫无疑问,首选是国内最好的印社,西泠印社,最好的红色朱磦印泥,金色印泥同样来自国内老字号,荣宝斋。
如何研磨使用印泥?这个同样是技术活,学了大概有近半年,才稍微有点心得。
然后是选择本子,即用什么本子来承载印章。试过很多本子,都不行,专用的印花纸倒是好,那一张张的纸,并不方便装订成册。作为收藏很好,但并不方便流通。
最后选定了著名品牌九口山的折子本。
三种,每种大小如图所示:
打开如下图:
一方方绝世的印章,就是在这样纸张绝佳的折子页上印出来,也就产生了绝佳的效果。
之后就是具体“盖章”了,这个工作,远比我想象中要艰辛许多。
首先,要调整好心情,选一个好的天气,让自己的心灵放松下来,燃一炷香,洗手,擦干,杜绝一应事务,坐在书桌前。
花几分钟将印泥“研磨”好,一切东西都摆在合适的位置上。
然后,将印章从一个个印章盒中“请”出。
打开折子本。
将特制的笋皮盖印版垫在下方,共有两个面,一面是笋皮纹路面,更贴合钤印印面:
一面是皮质材质面,更有弹性:
可以根据个人喜好,选择用哪一面来作为垫面。
之后,将折子页铺在盖印版上,贴合得牢密无间。
印章蘸印泥时,要用力,又不过于用力,避免起丝,均匀。
随后,将印章稳定地按在页面上,双手按住印纽,轻轻四下按压稳定,以确保印文上的印泥能完整地传达出印文的情绪和美感。
然后再以一个“拔”的姿势,垂直地将印章取出。
这样,一枚印花就诞生了。
但是,由于印泥的浓淡干湿不一样,按印的人的每次的力度不一样,按出来的印文,常常有粗有细,所以印有“好印的印”和“难印的印”之分,常常的确是越难印的印,越好,因为要传达的美学和情绪多,按印的人,除非全部把握,还要有一点运气,否则很难完全传达出来。
也有很多专业的篆刻家,或者从业人员,即便用尽了100%的努力去按印,仍然很难有100%的成功,总会有印出来达不到效果的时候。
同时,由于印泥有时印出来会较厚,这时,只要折子页一合上,一定会沾染到对面的页面上,除非印泥按得绝对完美,没有0.01的多余的印泥。
这时候,使用折子本的优势也就出来了。
印完一页后,将折子页拖动,就可以接着按下一页,不会像一般的本子一样,印完之后必须要合上去,就没有晾干的功夫。
我因为是在书桌上按的,在旁边放一张板凳,折子页按过几页后,可以放到凳子上,再按几页,长一点,就可以垂到地毯上,直到折子页的正面一长页,全部按完。
放到地毯或沙发上,摊开来晾干,一般要晾一到两天,等纸张尽量吸收了大部分的印泥,再合起来,打开,翻过去,印另外一面,印完之后,又要晾一两天。
需要特别留意的是,由于折子页是六十多面,印时,也差不多有六十多个印章,一下很难同时印,所以,多是正面几十面,分两到三次印完,每次印完之后,印章要用布子擦拭干净,放入印章盒,直到下一次取出。
印章在蘸印泥时,由于印泥的弹性,黏性等,几个印章按过之后,就要用专门的骨签“研磨”调匀再用,然后再次重复这个过程。
由于双手与印泥的接触亲密,所以要按过几个印后,就要去洗一次手,再来继续按。
到按过十几个印章后,就会比较累,就需要专门休息一下。
一本印过之后,再重复一次之前的过程。再印一次。
等这天的全部按过之后,就要将印章擦拭干净,放好。
一天下来,一定要洗澡,因为肯定有不少汗。
同时,因为有的印用朱磦印泥,有的用金色印泥,所以也会多一道工序。
等全部印章盖完之后,不管晾多少天,其实只要是合上,再打开,或多或少,总会有些印泥沾到对面页面上,与对面的印文有所重合,要达到100%毫无影响,很难,一般只能到印刷品中去找,或者,单独用一页印纸印印花时。
但,篆刻本身也是“求缺”的艺术,对此较难完全避免的缺陷,以开达心态正面面对,可能更好。
拥有过度完美主义倾向的人,对篆刻其实是很难接受的,因为他在看到一枚刻好的印章时,一定是“不满意”:我为什么要买一个别人用过的二手印章呢?
而篆刻家用刻刀刻完一方印后,是一定要用印章蘸上印泥,来试印一番的,如果线条等有可改进的地方,再做改进,调试——
然而如此一来,印章成为试用过的旧印章、二手印章,就成为必然。
所以,这时过度的完美主义者,就必须要理解这一点后,才可能接受篆刻这门艺术,欣赏篆刻之美。
04,从“杂志”角度来讲,我是如何布局的
做杂志,是必须要有布局观的,没有布局观,不可能做好杂志。
所以,这样一本几十页的折子本放在面前,几十枚印章放在那里,怎么排,才好看,才有意义,才吻合一位阅读者、爱好者的内在的节奏?
尤其是这是折子本,本身是正面可做反面,反面可做正面,四个封底都可以是封页,四个封页也都可以是封底。
所以,首先大致确立了印花集的两部分:
一面是“大家集”,一面是“专家集”。
大家集是各位篆刻大家的作品,侧重综合性,也可以叫“杂家集”。
“专家集”则是专为一位篆刻家做的合集,因为恰巧有一位篆刻名家的较多印章作品。
首先是以“大家集”为正面,也是几番摸索,试验之后才最终确定的。因为试验的版本有太多次,所以这里描述的,也基本以最终态来展开描述。
开始是以三枚“金印”分别印在第3面、第5面、第7面上,金印是蘸取金色印泥的印,共有5枚金印,分别是金恩楠的“结欢喜心”印,石双樑的“一卉能令两室香”印,王聚臣的“万金”印,青石的“般若”印,侯立波的“世间唯有妙莲花”印。
因“妙莲花”印后来做“反面”的领题的“主印”,5选3成为4选3,又因为以“结欢喜心”印为总领的“总印”,是必须要有的,因为另外两枚金印,就主要是3选2,这本印集选择这2个,那本选择那2个,产生跌宕和变化。
三枚金印在正面,背面的三面,则主要是佛像印,即印身不是文字,而是佛像,这也是篆刻中所有的一个大类。
也是在几位篆刻家的佛像印中做出的选择,有:赵景生佛像印、冉龙位佛像印、刘锐芃佛像印、朱江浩佛像印等。还是4选3。
因赵景生佛像印是必用的,所以也是3选2。
之后,印花集就进入了“正文”。
这时基本没有太明确的选择,大江大河,云蒸雾蔚,各有千秋,并没有一种足够好的布局,能够令这由不同名家之手,篆刻出的千古流传下来的诗文等组合成完全受控制的乐章——而那也就无趣了,所以,基本是每本印集,都是凭着本能,从几十方印章中,抓取出一个,再抓取出一个,直到最后几页。
最后两页,选择的是篆刻名家陆奕鹏篆刻的一组14枚小闲章,分别是以青田封门青、寿山芙蓉石、牛角冻等篆刻的吉祥语。
作为压轴,表达祝福之意,特别合适。大致如下:
反面的一面,是篆刻名家侯立波的“专集”。
以金印“世间唯有妙莲花”统领命名。
这枚印是我特别喜欢的印,我与篆刻的缘分,差不多也可以说是真正由这方印而来。
看看有多美。
接下来就是侯立波的代表作:苏东坡的“十六乐事”。
清溪浅水行舟;微雨竹窗夜话;
暑至临溪濯足;雨后登楼看山;
柳荫堤畔闲行;花坞樽前微笑;
隔江山寺闻钟;月下东邻吹箫;
晨兴半柱茗香;午倦一方藤枕;
开瓮勿逢陶谢;接客不着衣冠;
乞得名花盛开;飞来家禽自语;
客至汲泉烹茶;抚琴听者知音。
每一乐事选用最好的石料,以最深的用心,最精纯的手艺,刻成一方印,共同组成“十六乐事印”,这是可以传世的作品。
这是印身。至于印文之美妙,就只有拿到这本印花集,才能一窥全豹了。
因为太喜欢侯立波的印,所以后来又力所能及(千方百计)地收了几方印,在十六乐事之后,也都一一印在后面,比如“风流儒雅亦吾师”、“无尽藏”、“观鱼梦蝶”等都极为精彩。
如此一来,整本“印花集”大致构架出来。
这时,就考虑到一个命名的问题,没有经过太多考虑,就决定以“金花”来定名。
“金花”是东宋世界核心设定之一,写人在习武之时,到达一定境界,体内会生出金色梦幻空花,称为“金花”。
亦有印花如黄金般珍贵之意。
单有“金花”似还不能完全概括,又加了一个次级题目,叫“风流云聚”。
因风起云涌,每本印花集都跟另一本印花集不完全一样,而有的印章会在黑江湖微店上发售,飞上其他有缘人的案头,又会有新的印章加入进来,登陆金花印集。
其实同时有“云散云聚”之意,但我们更看重“云聚”之意,因此还是叫它“风流云聚”,为我们曾有过的而欢欣,为未来而鼓舞。
但由于印章大致是当前的印章,因此每本印花集都与另一本其实是大同小异,所以决意以“期”来标示,采用了杂志中一个常见的概念。
这是第一期,后面则又会有第二期,第三期等。
因此这一期,就以统领的金恩楠的“结欢喜心”为题,叫做:
金花印集·风流云聚之第一期·结欢喜心
愿拥有它的朋友们,也都能结欢喜心。
在520这一天推出,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
05,关于定价和定位
成本很高。
印章的成本当然不能算到这本印花集里来,但因此确然令这本印花集的含金量非常高——如果按照篆刻界的算法,一个印花即便只按50算,约60个印花,也有3000的成本,显然不能这么算。
我们自己来设定玩法儿。
折子本的成本记得是60多一本,平均算下来每本前后盖印章等等各种时间成本,大约是4个小时,印一本,包邮,再加上印花的价值等。
前几天在青城群里聊时,有朋友猜测定价是4位数,也就是至少1000+。
但实际上呢?
决定将它的价格设定为168元。
并且,第一期,纯手工“印制”,一共只有14本,每本都有唯一的编号。
售完之后,即永不再制作,进入第二期“闭户著书多岁月”的制作流程。
“金花印集”以后应该会一期一期地做下去,纯手工,尽量不着文字,它显然不是“杂志”,不是“个人志”,不是“印刷品”,而是一本“手账”。
完完全全的手账。
设定在这样的价格,当然可以看出它的“诚意”,即它确然不是一本以营利为目的的“杂志”,而是一本推广篆刻文化和中华文明之美的“手账”。
定价太低,得到者不会珍惜,到不了真正需要它,对它感兴趣的人手里。定价太高,同样到不了它需要,也需要它的人手里。
这个定价,刚刚好。
金花印集可能会持续地做下去,第一期,仅有14本,仅仅因此,它也已有极高的价值。
如果你需要它,就可以拍下它,家中闲来无事翻阅,相信会有无限美自其中传递而来。
那是一种怎样传世的美。
金花印集,风流云聚,结欢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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