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宋世界第4届年度征文第1期征文第7篇征文
折转琉璃·酆都夜
◎暮鼓先生 著
第3组:狼
东宋的第206个故事,每个都精彩……
东宋世界(Sunasty,宋纳思地)系由《今古传奇·武侠版》杂志社前任社长·主编,武侠作家李逾求创立。东宋世界自2009年3月14日正式开启,一直至今日,仍在不断生长完善之中,先后诞生《化龙》、《燃烧吧,火鸟》等长篇作品。自2017年3月开始,正式举办东宋主题征文,聚集起上百位侠友,诞生优秀征文上百篇。第一届征文“金属罂粟”、第二届征文“秉烛夜游”、第三届征文“八十一城”圆满结束后,第四届征文“不周山城”正在火热进行中。
本次推出的是暮鼓先生所著《折转琉璃·酆都夜》,为东宋世界第四届年度征文第一期征文“折转琉璃”参赛文章:
这是作者创作的第一篇东宋征文。
致谢:本文使用书法字“肆”,来自池大雅;题图来自网络,为2011版电影《倩女幽魂》剧照,仅作示意,特此致谢,敬请支持。
酆都城
一
鬼城酆都,单单这名字便让常人生出一丝敬畏。
入秋多雨,绵绵细雨从天而落,但在这酆都的雨则有一种不同的味道。
那雨的声音宛如一位女子在低低轻啼,顺着风声送入人的耳中,它好似在诉说什么,但人却又毫无察觉。
天空的阴云给人一种触手可及的感觉,好像伸出手便能抓到天,云中隐隐传来雷声,震的人有些心慌。
此时酆都城中的人很少,有些寂静,但若细细倾听则有一个男人的声音隐隐从雨中传来,顺着这声音寻去便来到了酆都城中最大的茶馆--品茗楼。
这品茗楼有两层,在楼内中央处一位老者站在台上在讲述着什么。
这老者不是说书先生,但说出来的故事却比说书先生讲的更精彩,在台上只他一人,但在故事里他是很多的人。
“酆都大帝,速速将我兄长放出!不然今日我便掀了这酆都城!”此时老者站在台上便如一位威风凛凛的将军,威势惊人。
“汝之兄长,生前杀伐之气太重,死后已然成为厉鬼,酆都焉能不理,汝等凡人速速退去吧。”
只见老人身形一转,语气威严,似乎那传说中的酆都大帝就该如此。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射!”
“将军一声令下,身后军卒射出无数箭支,往那酆都大帝巨大身影射去,只可惜区区凡人箭矢,哪能有效,只见酆都大帝抬手一挥,那千百箭支便统统消散于无形之中。”
“区区凡人犯我威严,念你等阳寿有余,散了去吧。”
“只见酆都大帝,呼出一气,而那气则变为大雾将众人包裹,只是瞬时间一群人已被送到了酆都十里之外。”
老者一边扮演者酆都大帝,一边饰演者将军,又缓缓的说出发生故事的细节,让楼中的客人忘记了饮茶,只想知道这故事将会如何发展。
老者观望四周,满脸惊异之色,连退数步,长叹一声。
“我等凡人,果真难敌鬼神……”
“只见那将军沉默良久,转身向身后将士说道。”
“尔等将士随我已有多少时日?”
“十年!”
“我曾许下你等荣华富贵,良田美人,但今日我兄长,尔等曾效忠的将军被那鬼神欺压,你们可愿与我共赴黄泉,掀了那酆都!”
“我等愿随!”
“好!”
“只见将军言罢,便抽出腰间宝刀往脖颈抹去,血光迸溅,将军仰天而倒。他身后士卒也齐齐抽出钢刀,追随而去。”
讲到此处,那台上老者悠悠谈了一口气,良久无言,只有雨滴落在房顶的滴答声不断作响。
“自那将军自绝于酆都城外已有七日,就在一大雨滂沱之夜,他们化为战鬼出现在酆都城外。
只见那将军身侧鬼火环绕,举刀大喊。”
“酆都大帝,如今我等儿郎尽成鬼神,你可改变主意?”
“天地运转,自有其理,尔等为人为鬼,皆不能干涉。”
“好!儿郎们随我杀!!”
“将军一声令下,数万战鬼涌入酆都,一时间酆都城中狂风凄厉,灯火随风而灭,鬼哭神嚎充斥天地。那一战打的风云变色,无数阴兵与战鬼厮杀在一处,直至天明。”
老者停了下来,不再讲述,只是看着台下的听客。
终于有一听客忍耐不住问道:“那后来如何?那将军可把他兄长救出来了?”
“不知啊不知,这结果无人可知啊。”老者笑着说道,“老朽乏了,先唱支小曲缓缓嗓子。”
“真是吊人胃口。”那客人显得有些扫兴,坐下端起茶碗轻饮了一口。
随着听客的一句牢骚,茶馆中又热闹了起来。
一记惊雷划过,那声音震的人心绪不宁,茶楼中人都生起了一丝难以言表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同一时刻酆都城外出现一人,那人是个驼背,带着宽大的斗笠,斗笠中白发露出随风飘扬,斗笠下则是一双赤红的眼睛。
茶楼中依然欢歌笑语,传来老者的吟唱:
“生不惧天地,死不怯阎罗。愿为琉璃子,唱尽世间歌……”
二
“叮、叮、叮、叮!”沧浪宗广场之中传出阵阵金铁交鸣之声。
宗中弟子面色凝重,持剑而立。再看他们所站位置乍看之下凌乱不堪,但若见识超常之人一眼便能看出这正是沧浪宗的护山大阵—滔天。
滔天阵起,剑势连绵不绝,如海中巨浪时而沉寂但暗流涌动,时而巨浪迎天而起声势浩大。
滔天阵不常起,如起阵必是对应超常之敌。
一女子足尖轻点,一跃而起避过森森剑势,她身着一身大红衣衫,闪转腾挪间便如一朵艳红之花,飘荡在剑海之上。
她手腕轻转,随后剑走连环,每剑皆击在袭来剑尖之上,出手之快,认位之准,不由让人心中升起一丝寒意。
再观阵中受剑的沧浪宗弟子似是受到巨力冲击,他们只感一点力道由剑尖传来,力道寸寸递进,猛然化为一股巨力直冲持剑之人,随后剧痛传来,受剑的沧浪宗弟子持剑之臂皆已骨断。
女子微微一笑,手中剑如惊雷一闪刺向面前的沧浪弟子,就在这时受伤沧浪弟子一个闪身撤向阵后,同一时刻另一沧浪宗门人配合撤退弟子将手中剑刺出,直指女子面门。
“小心!”一名书生模样的男子紧张的喊道。
这男子站在屋檐之上,看见女子险些被长剑刺中,不自觉往前踏出,险险便要从房上坠落。男子吓得坐在房上,心脏狂跳,但眼神依旧注视着女子方向。
“老实待着,本姑娘还用得着你这软脚担心?”女子朗声说道。
听得女子话,男子连连点头,不再多话。
女子持剑横扫,逼退来犯之敌,随后周身气机流转,体内曼荼罗华光大盛,随后紫府气海大开,一股浑厚气息透体而出。
女子长剑轻轻点地,剑身发出一阵凤鸣之音,随着一阵凤鸣声起,沧浪宗弟子均是一瞬失神,就在这瞬息之间,女子以一化十,持剑而出。
一股红流入滔天,剑影连绵不绝,只是一瞬滔天剑阵破阵!
一阵阵凄惨之声传开,沧浪宗弟子均身中数剑,血流不止,部分沧浪弟子忍痛看向女子,此时场中不见女子分身,只有一袭红衣持剑,傲然而立。
“哈哈哈哈!果然是少年英雄,没想到我滔天剑阵,居然会败在一介女子手中!好!好得很!”
说话的乃是一名老者,只见此人魁梧非常,手持一柄骇人巨剑。
他满面笑意,但眼神之中满是阴冷之色,显然是杀机大起。
“老夫,寒天官!娃娃报上名号来!”
“哼,姑奶奶凌红月,只可惜说了你也没时间记下。”
“此话怎讲?”
“一个将死之人,又怎会有时间记住名字。”凌红月笑着说道。
“哈哈哈哈,当真有趣!就让老夫看看你怎样让我成为将死之人!”说罢寒天官一步踏出,巨剑直劈而下,气势千军难挡。
凌红月嘴角上扬,对上强敌让她甚为喜悦,她侧身一闪不与巨剑硬拼。
“轰隆!”
一声巨响,巨剑斩入地中三寸有余,凌红月趁巨剑未拔起之时快剑递出,就在剑尖离寒天官寸许之际,一阵罡风袭来,不知何时巨剑已被拔出,横扫凌红月。
凌红月微一皱眉,随后身形旋转堪堪躲过巨剑,饶是如此手臂之上也被剑风带出一丝血痕。
寒天官似是不想与凌红月久战,双臂挥舞,巨剑如天柱倾塌砸向凌红月。
凌红月本不欲正面抵挡,但面对剑势,只感觉周遭被一股无形之力锁住,一时间竟无法逃脱,无奈之下只得举剑相迎。
“叮!!!!”一声悠扬剑鸣,那是两柄剑撞击之声,凌红月双手持剑堪堪抵住巨剑之威,就在她要脱身之际,一股巨力传来将她生生压住,随后又是数股巨力相继叠加而来。
“沧浪十八叠,女娃娃,你就在此式之下骨断筋折吧!”
“哼,我倒要见识见识沧浪宗的名山力究竟有何名堂。”
巨力相叠,如滔天巨浪层层冲击,凌红月已是单膝跪地抵命相迎!
她深吸一气,随即感应体内“金花”,只见她体内“金花”乃是一朵大红海棠,这海棠不断颤动,随后一片花瓣落入紫府气海之中,随着花瓣落入,气海升腾,手中剑出现一抹纯白之色。
“开!”她一声大喝,剑上纯白之色大盛,只听一声脆响寒天官巨剑被斩为两截,就在他惊异之际,一抹冰凉从喉间传出,随后股股鲜血而出,巨大的身影仰天倒地。
此时凌红月,以剑杵地,大口呼气调节体内气机。
“损失金花,换来剑入纯白,也不知是赚是赔。”
她转身,随后剑影纷飞,沧浪宗弟子皆葬,宗门大匾之上也被刻下凌红月三字。
天色已暗,树林之中有火光摇曳,正是凌红月与站在房檐上的男子。
男子:“哎,到底是错过了宿头,早就说不要这般赶了。”
凌红月:“怕什么,江湖儿女天为被地为床,在哪不是睡。”
男子摇了摇头,未再多说什么。
凌红月:“喂!小子。你打算跟我到什么时候,我不过顺手救了你一命,你还想以身相许不成。”
男子:“胡!胡乱说什么!谁要以身相许了!”
男子没想到凌红月会说出如此话,满脸通红,尽是窘态。
凌红月:“一个大男人脸皮如此薄,便如个姑娘。”
凌红月调笑的说道,而后她将身体向男子凑了凑,当男子发现时,凌红月跟他的距离不过寸许。
火光映着凌红月的面庞,原来她的五官是那样的精巧,想必也能算得上绝色之列。男子看着她随即问到了一股淡淡花香,那是来自于凌红月身上的。
他的脸更红了,想要躲避她的目光,但又不自觉的看着她,一时间显得尴尬非常。
“噗,呵呵。”
凌红月见男子反应不由得发出轻笑。
凌红月:“小子,我好想还从未问过你的名字,你叫什么?”
男子看着凌红月,羞态慢慢退去,他看着篝火良久无言。
男子:“以前的都不重要了,名字也好,身份也罢,都不重要了。”
凌红月看着他,正了正身形,眼眸满含笑意的看着他说道:“不如你跟我姓啊?”
“咳!咳!咳!”男子大囧。
“哈哈哈哈~~看把你吓得,你这人可真有意思,这样吧,我就叫你小子,什么时候你愿意跟我姓了,或者你再给自己取个威猛名字的时候我再考虑改口。”
男子轻轻摇头,有些无奈,但也没有反驳。
小子:“你为什么要杀沧浪宗的人?你之前说要扫荡武林,成名立派,当武林之主,但这需要杀人吗?”
凌红月:“那是你不知道江湖有多可怕,也不知道黑暗中的剑有多阴险,有些时候我今天做的就是该做的。”
凌红月的声音有些低,似乎想到了很久之前的事,但小子不知道那是什么事情,只知道她不愿提起,那自己便不问。
良久。
凌红月:“小子,你会缝衣服嘛?”
小子:“呃……略懂……”
凌红月:“好!”
说着凌红月站起身,手摸向衣衫的暗扣。
小子大惊而起,慌张道:“你!你!你!要干什么!”
凌红月:“让你缝衣服啊~不脱下来怎么缝~”
小子:“不可!不可!”
凌红月:“哈哈哈哈~~看把你吓得,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不该想的~~”
“哎~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脸又红了~~”
“喂喂,你别走啊~~”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哈哈哈哈~~”
……
三
酆都城下万鬼牢。
普通人并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甚至根本没听说过。
上了年纪的江湖人士听到则会闭上嘴,绝对不会谈论这个地方。
正如名字那般,万鬼牢修建在酆都城下,共计十八层,关的就是江湖上那些行如恶鬼之人。
一扇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了出来。
“愁先生请。”一名武吏对着眼前的年轻人说道,言语间极为恭敬。
这姓愁的年轻人,身着一身白色长衫,一件白狐大氅披在身后,他手持一把折扇,打开的折扇上绘着阴阳图形。
年轻人相貌并不出众,可以说是极其普通,但他的眼睛却不普通,他的左眼是金光之色,若是细细看去总感觉会落入其中,难以自拔。
愁先生轻挥折扇,将血腥气赶走了一些,随即迈开步子向下走去,他要去的地方正是万鬼牢。
随着他走入,墙上的火把一一亮起,直把人引入黑暗的深渊。
“哎,非要把监牢修在地下,下去难,上来也难,真是麻烦。”愁先生抱怨道。
“先生,武炼尊已被请入牢中。”武吏说道。
“嗯,那便去看看吧。”
万鬼牢十八层,层层皆与十八地狱相对,但牢中并无十八地狱中残忍的刑罚,甚至连牢中人的喊叫声都听不到,若不靠近牢笼甚至感觉不到其中还有人存在。
行了约有三炷香的时间,愁先生等人来到六层铜柱地狱,虽说叫做铜柱地狱但这里并没有铜柱,有的只是大的过分的牢笼。
此时在铜柱地狱的大厅之中,放着一具硕大的棺材,那棺材从内中发出异响,似是有人想要从棺材中闯出。
愁先生轻身坐在椅中,端起手边的茶杯轻饮一口,然后轻轻摆手。
武吏微微躬身,随后向那棺材走去,他拿出一把造型古怪的钥匙插入棺材轻轻转动,就在武吏要伸手开棺时,棺材被一股巨力掀开,一个身高七尺,肌肉虬结之人从中跳出。
这七尺大汉显得非常慌乱,眼神不断打量四周,待见到一旁的愁先生后才慢慢冷静下来。
“哼,这就是所谓的酆都鬼牢,十八地狱?”大汉向愁先生发问。
“正是如此。”
“我在第几层?”
“第六层,铜柱地狱。”
“他娘的,老子染血无数居然只到区区六层。”
“武炼尊,你杀师盗典,为祸一方,如今来到我处依旧如此嚣张,当真让我有些难办。”
“哼,江湖强者为尊,所谓师长不过是一块垫脚石,若是碍事便踩碎踢走,至于你今日也逃不过一死!”
说罢武炼尊一声爆喝,向愁先生冲去。
“真是毫无新意,一个两个皆是如此。”愁先生轻轻摇头,右手手指轻轻一弹,一寸金色剑气直奔武炼尊心脏。
武炼尊一见金色剑气,脸现惊惧之色,待要躲避为时已晚,金色剑气入体,难以忍受的剧痛传遍他每寸身体,他惨嚎一声仰天倒下。
周边武吏似是对此种情形已是见怪不怪,上来几人将武炼尊关入一处铁笼之中。
“就按照阎罗八法处置吧,我乏了,剩下的事你们自行处置吧。”
愁先生出得万鬼牢,便听见一声鸟鸣,随即一个包裹从空中落下。
他伸手接住包裹,见包裹乃是红布所包不禁郁闷的摇摇头。
“哎,当真是不得闲。”
愁先生回到书房,将包裹轻轻打开,两样物件出现在眼前。
一件是一块红色的令牌,上刻判官令三字。
“红色判令,染血无数,形如修罗,酆都最高捕令,这得是多少宗门被灭才配的上此令。”愁先生略微吃惊的说道。
另一件则是一卷竹简。
他将竹简展开,细细观瞧。
“五月十四,灭三梦宗,死者五十六人。”
“六月初三,灭山海宗,死者七十八人。”
“七月十二,灭沧浪宗,死者八十人。”
“七月二十,灭左山宗,死者一百零二人。”
再往下看去还有林林总总数十门派被灭的消息。
“哈,这可真称得上是人间厉鬼了,倒是也配得上这判官令。”
看罢,愁先生将竹简放好,双手轻拍,不一会一名武吏便来到书房中。
“叫一名棺奴准备,一炷香后出发。”
“是。”武吏领命转身而去。
“人间厉鬼,人间厉鬼,究竟是何许模样,真是让人好奇。”
四
雨下个不停,雷鸣之声不绝于耳。驼背人慢慢抬起头,看向城门上的“酆都”二字。
他看了很久,不知究竟陷入了何种思绪之中,终于他动了,他正了正斗笠,迈开脚步向酆都城中走去。
他走的很慢,每走一步手中所持的拐杖,便在地面上敲击一次。
那拐杖上有着五颗鬼头,每颗头的口中都含着一枚铜铃,五枚铜铃发出不同的声音,在雨中传出很远,一点都没有因为雨声有所消减。
品茗轩中的客人听到了那铃声,他们站在门口,刚巧看见了驼背人慢慢走来的身影。
不多时一些居民也打开了房门,他们都看着这名在雨中行走的怪人。
慢慢的居民发现了一件怪事,那驼背人的影子很长很长,普通人真的会有那么长的影子吗?
而有些居民则产生了另外一种疑问,那乌云密布的天空中不见一丝太阳,那影子又是从何而来的?
“那是谁?”一名居民,将手指向驼背人的影子,看似乎看到有人跟在驼背人的身后。
众人顺着他的手看去,此时更为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从影子中不断有人出现,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那是士兵?”
“不对,明明是一群灾民。”
“不对、不对,那是行镖的队伍。”
似乎每个人在驼背人的影子中看到的都不一样,突然一丝不详的感觉笼罩在众人心头,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会躲在其他人的影子中呢?
驼背人没有在意居民的眼光,他只是默默的走着,拖着身后越来越长的影子,他慢慢走过三生石、走过奈何桥、最终站在了天子殿前。
他并没有上前敲响门扉,只是默默的站在天子殿前,他抬起头看向了天子殿后很远的一座古塔。
他的嘴动了动,但却没有声音传出来,那感觉就像是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已经不知道声音该如何发出。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阿弥唎哆,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婆娑诃。”
一座古旧高塔之上,一白衣女子手捻佛珠轻声念诵往生咒,突然她停了下来,向窗外看去,而那方向正是驼背人的所在。
此时一阵风吹来,她桌上的纸页飞起,而那些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经文。
她看着四散的经文,又向窗外望去,默默闭上了眼睛,再度念起了往生咒。
五
小子将一些干树枝扔到了篝火中,一些噼啪声传了出来,几条鱼已经慢慢有了香味。
“哇,这味道闻起来真不错!”凌红月有些兴奋的看着几条烤鱼,她伸手去抓却被烫了一下,赶忙将手撤回,放在耳垂上。
小子:“别着急,还得有一会,不过没有调料,只能凑合吃一顿了。”
“没事,没事,这么吃也挺好的,以前我爹教我练剑的时候,也这么烤过,只是手艺没你好。”
“你还准备去几个地方?”小子问道。
凌红月听到小子的话,并没有回答,而是看着他,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成了有些寂寞的神色。
“你想走了吗?”凌红月问道。
小子摇摇头,伸手转动了一下烤鱼。
“我不会走的,只是想知道罢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杀的人太多了,他们或许并不该死,是吗?”凌红月一语点破了小子真正想问的东西。
“嗯……我曾想过,你说的武林盟主,名满江湖应该都是假的,你应该有其他的理由,我只是想不通,究竟是什么理由,可以让那么多的人死去。”小子将烤鱼拿起,看了看,递给了凌红月。
凌红月接过烤鱼,没有马上吃,只是看着。
烤鱼的味道很香,两面烤的都是恰到好处,外皮看着很酥脆,想必会很好吃。
“你听过月山宗吗?”凌红月突然问道。
“月山宗?似乎有些印象,是数年前突然崛起又没落的宗门,难道……”小子看向凌红月,似乎想到了什么。
“嗯,我爹就是月山宗的宗主,他是个大好人,至少我没见过比他还好的人,好的有些傻。”
凌红月说着,但她并没有看着小子,目光只是呆呆的看着手中的烤鱼。
“那时候月山宗很强,所以有很多人来求我爹帮忙,而我爹也不会拒绝他们,那时候我爹赠他们钱财,为他们解惑,甚至与他们共研功法。直到有一天似乎所有的人都找到了他们所寻求的东西,而那时他们也变了。”
凌红月长吁了一口气,张嘴咬下了一块鱼肉,她似乎很满意,于是又再咬了几口。
“他们从开始对我爹恭敬有加,渐渐变的有了隔阂,那时我能感觉到他们嘴上说的与做的完全不一样了,我跟我爹说他们变了,但爹爹只是笑了笑,直到有一天火在月山宗烧了起来。”
凌红月吃完了手中最后一口鱼,然后将烤鱼用的树枝插入了地面。
“那火是爹爹曾经帮助之人放的,而他们的理由也极其可笑,他们觉得自己有把柄落在了爹爹手上,自己曾经落魄的样子也曾被爹爹见过,所以他们现在来了,他们不想人们知道一些事情,所以就来毁灭一些事情。”
“那场火烧了很久,我不记得有多长时间,只知道当我走出那间避祸的暗室时,月山宗只剩下了一片废墟,我看到许多烧焦的人,我能感觉到他们在生前多么想要活下去。我掩埋了我的父亲和其他好多人,但是我无法给他们立碑,我不敢让那些恶徒发现月山宗还有幸存下来的人。”
“现在那些名门宗派所面对的,不过是当年所中下因,而我手中的剑是当年产生的果,本就是因果循环。”
她看着小子,然后说道:“你看,杀人的理由是不是很简单。所以我也用个很简单的理由杀了他们,在这江湖上杀人的刀一点都不危险,危险的是用刀的人,你永远都不知道他们在心里想着什么。”
小子听完她的诉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看你这样子,我没事的,你看着这么笨,真不知道你遇到我之前究竟是怎么活过来的。”
凌红月笑着说道。
“我……”
“嘘!”
就当小子刚要说话时,凌红月突然站了起来,她将剑抽出看着远处的某个方向。
棺奴的身影慢慢向两人走来,他双手拖着一条铁链,而铁链连着一副大红色的棺材。
凌红月看着来人,又看了看那红色的棺材,心头猛然一颤。
棺奴停在凌红月不远处,双手抱拳。
“酆都请小姐入棺。”
小子看着大汉刚想说什么,凌红月伸手打断了他。
她向前走了两步,笑着说道:“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但我现在不想去,不如通融一下吧。”
棺奴听到凌红月的话并无意外的表现,而是转身将棺材打开,而后又道:“得罪了。”
说罢大汉脚踏地面,挥拳冲向凌红月,凌红月一把推开小子,持剑相迎。
棺奴直拳轰出似有千斤之力,拳风隆隆作响。
凌红月轻转手腕,手中剑刺向棺奴,哪知棺奴身体犹如金刚,长剑竟无法刺穿,凌红月见此剑势急转,一剑横扫,随即脱出战圈。
棺奴大喝一声追击而上,凌红月深吸一气,剑出一丝纯白,但这丝纯白吞吐不定,显是凌红月尚不能自由掌控之兆。
凌红月深知此点,意求速决。
她出剑如电,刺向棺奴周身大穴,数剑之下棺奴金刚般的身体已是鲜血横流,但棺奴凶狠竟不顾伤势,重拳追击。
凌红月再吐一气,纯白之气大盛,随后长剑欲取棺奴首级,就在此时一道金色剑气激射而来,将凌红月长剑击为两段,与此同时棺奴一击重拳将凌红月击倒在地。
见凌红月倒地,棺奴伸手向她抓去。
“慢来,慢来。”一个慵懒的声音传来,棺奴立即停手,退到了棺材附近。
凌红月忍痛起身,嘴角有一丝鲜血流出,她伸手将血擦去,看着来到近前的书生。
“哈哈哈,小姐有礼了。”愁先生说道,而后展开折扇,轻扇了几下。
“你是谁?”凌红月问道。
“在下姓愁,与我相识的人都叫我愁先生,今日特来见小姐一面,果然不虚此行。”愁先生满面笑意的说道,而后他将折扇收起,眼中笑意淡了几分。
“小姐剑入纯白,日后定有一番作为,只可惜小生今日只能请小姐入棺一行。”说着愁先生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凌红月见此并未搭话,而是想要拾起地上断剑,愁先生见此摇了摇头道:“小姐三思,小生只想轻松了事,不想大动干戈。”随后他伸手做剑指状,只见一道金色剑气凝于指上。
“金……”凌红月有些吃惊,而后便放弃了抵抗的想法。
“此事与他无关。”凌红月看着小子说道。
“我只为你一人而来,无关他人。”愁先生说道。
“好。”说罢,凌红月向那红色棺材走去。
“慢!”小子大喝一声,挡在凌红月身前,看着愁先生道:“我不会让她跟你走。”
愁先生笑了笑,并不生气,对小子说道:“离开吧,别浪费了她的一番心意。”
小子没动,依旧挡在她的身前,凌红月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发现他竟有些发抖,她微微笑了,忘了刚刚要说的话。
“让开吧。”愁先生再次说道。
小子未动。
“让开。”此时愁先生的面上已经没有了笑容,身上传来了一丝如有若无的气息,而这气息却让小子几近窒息,但小子依旧没动。
“喂,臭小子。”凌红月突然张口道。
小子回头看着她。
“我得走了。”她轻轻说道。
小子慢慢放下胳膊,他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拦不住他,也留不住她。
凌红月笑了笑,她走到小子身边,凑到他耳边说道:“或许我会去找你,或者你来接我呀。”
说罢,凌红月走向了棺材,慢慢的躺了进去,棺材慢慢合上,小子看着那逐渐消失的身影突然喊道:“我去接你!”
棺材闭合,在黑暗中凌红月笑了。
“傻瓜……”
六
酆都的雨似乎越下越大,就像天被捅了窟窿,豆大的雨砸的人生疼。
但在雨中驼背人却无甚反应,他的眼睛从那古塔的方向收回,直直的看着眼前天子殿的大门。
天子殿中,白衣书生点燃了一炷香。
一名武吏跑入殿中,刚想禀报,愁先生摆了摆手。
武吏见此微微躬身,转身离开。
殿外,一股无形的气息笼罩着天子殿,似乎因这无形之力的影响,那天降的大雨便如箭矢不断击打着天子殿,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一块瓦片被雨击断,从房上摔落地面,发出一声脆响。
但这一切在远离天子殿的居民眼中看来却是另外一番景象,他们看到无数的人从影子中出现,那些人有些在疯狂的奔跑,有些飞身而起冲向天子殿,却都在撞向天子殿的瞬间灰飞烟灭。
人从影中不断出现,渐渐的那些人开始产生了变化,他们的身体逐渐变的干枯,双眼下凹,行为变的更加疯狂,他们嘶吼着,不断撞击着天子殿。
天子殿不断的摇晃,房顶的瓦片声声作响,突然一道金光将天子殿包裹,那光越来越亮,从影而出的人在光的照射下不断消失。
那光向驼背人袭来,他没有躲,而是将拐杖抬起,轻轻的晃动。铃声响起,一段零散的节奏响起,在大雨之中带给人诡异的感觉。就在光将要击中驼背人的瞬间,一双双不属于人类的手,向那光推去。
万鬼夜行。
这是出现在居民脑中的词,此时的情形就好似那茶楼中老先生说的故事,无数的冤魂入了酆都。
冤魂与金光对峙,双方的力量都在不断的加强,就在此时天子殿中升起一个高大的身影,那身影似是掌管地狱守卫,一刀挥出将一片冤魂斩杀,但这一刀似是惹怒了冤魂,它们冲向了守卫,撕咬着他的身体。
冤魂不断的爬上守卫的身体,渐渐的将那守卫埋没,就在守卫将要倒地之时,他的身体爆发出刺眼的强光,只一瞬间守卫与冤魂都不见了。
雨下着,站在天子殿门前的依然只有驼背人,似乎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此时殿内的香已经熄灭,白衣书生慢慢起身走向了大门。
“魔惑、魔惑,你想把这酆都内的居民都吓跑嘛。”
随着话语,天子殿的大门打开,书生走了出来。
他与他四目相对,这一面相隔不知几多年。
七
南疆之地,多蛇虫,人善蛊,性格即豪爽又残忍,即便是江湖上的好手来到南疆也需小心翼翼,因为危险的不只有刀。
此时一名男子,从沼泽中慢慢走出。他脚上的鞋已不知丢失在何处,腿上满是泥泞,身上的衣衫破败不堪,大大小小的伤口有血从中流出。
他的呼吸沉重,嘴唇干燥裂开,一双眼睛已经失去了准头。
他向着一处大屋走去,那大屋外有着色彩各异长布,长布绑在周边的树木与房屋柱子、房檐等处。
大屋的门上雕刻着许多的图案,那图上的人神色诡异,看不出究竟讲述了什么故事。
男子抬起虚弱的胳膊敲响大门,但久久未见回音,他不死心,不断敲击大门。
随着用力敲击大门,他越发虚弱,当要再次抬起胳膊时他昏了过去。
大屋的门缓缓打开,只见那屋中挂满了铃铛,还有一股刺鼻的香味飘散出来。
那些铃铛均未发出声音,它们只是直直的垂在那里,就算是有风吹入屋中也不见怎样摆动。
从大屋的黑影中走出一人,他很老,甚至老都不足以形容他经过的岁月,他给人的感觉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但身上一丝活的气息都没有。
他缓缓走出,用苍白的眼睛看向倒在地上的男子,随后他笑了。随着他的笑容,他脸上的皮肤似乎都要裂开,口中的牙齿异常的稀疏。
拐杖敲击地面,拐杖上鬼头所含的铃铛响了起来。
铃声响起,地面开始翻动,无数的小虫子汇聚到那男子的身后,并将他隐隐抬起。
老人转身往大屋黑暗处走去,而那昏倒的男子则被无数小虫抬起跟在了老人身后。
小子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眼睛有些模糊,等了好一会才看清自己所在的地方。
这是一间昏暗的屋子,屋里满是不同颜色的布条,角落中有着几盏烛火为屋内提供光亮。
头有些昏沉,他用拳头打了打头,想以此变得清醒一些。
“你醒了。”一个嘶哑的声音传来,吓得小子一个激灵。
他转头看去,那是一个自己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老人。
“您是?”小子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是谁,你知道,你不就是为寻我而来的吗?”
小子突然意识到什么,撑起虚弱的身体走到老者近前,双膝跪下。
老人咧嘴笑了笑,用他苍白的眼睛看着小子说道:“我不需要知道你的名字,也不需要知道你的目的,我只想知道你愿意付出的代价。”
“我愿意付出一切。”
“哪怕是你的寿命?”
小子愣了一下,旋即说道:“是。”
“那你想到达什么境界呢?”
“金色剑气。”
“哈哈……哈哈……哈哈……”老人听到小子所说,大声狂笑,那笑声断断续续,让人非常不舒服。
“金色剑气是不可能的,致幻修行的你永远不可能达到那种境界,你只能得到丹。”老人的身体前倾,将头靠近小子的脸,缓缓的说道。
“丹?”
“对,丹。那是一种美妙的力量,但它也是诅咒,它既神奇又可怕,即使如此你还愿意得到它吗?”
“它……能对抗金剑吗?”
“哈哈……哈哈……哈哈……那就要看你能不能活到,得到那么强大丹的时候了。”
小子闭上双眼,片刻之后双眼睁开,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我愿意。”
“三十载寿命。”
“好!”
“好好休息,我们明日开始。”
说罢,老人缓缓起身,走入了黑暗当中。
小子躺在地上,眼睛呆呆看着房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翌日。
昏暗的屋中,四个角落都燃着一支蜡烛,但那蜡烛却是诡异的绿色,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从蜡烛中传出,充斥着整个房间。
在房间的顶部,用许多彩色布条悬吊着许多铃铛,那些铃铛造型不一,材质也不相同。
小子盘膝坐在房屋中央,老人将一种黏稠的液体点在了他的眉心。
“现在后悔,还来的及。”老人说道。
“请开始吧。”
老人点点头,退了几步,拿起鬼首杖轻轻摆动了起来。
随着拐杖摆动,鬼首中的铃铛也响了起来,不规则的韵律逐渐变大,而后悬吊着的铃铛也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驱动,纷纷发出诡异的声音。
那些声音从凌乱没有规律,渐渐变得统一,最后完全一致。
听着玲音,小子只感觉四周在不断的旋转,自己好像在一个旋涡中,不断被拉到深渊中,突然声音消失了,周边的一切都变为了黑白之色。
“废物!!”一个暴戾的声音传来,随后小子便感觉一股巨力打到了脸上,他连退数步跌坐在地上,但此时他没有感觉到疼痛,而是看着眼前的人,他的父亲,那个他最不愿回想的人。
“你这个废物,得我真传居然输给一个分家的杂种!!!”
“你到底都修炼了什么!!修炼了什么!!看看你的样子,跟丧家犬有何区别!!”
“既然你没有天赋,我便废了你,让你再也无法丢我宗家的颜面!!”
一双大手向小子抓来,小子想躲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剧痛袭来,一身修为被废。他抬头看着自己的爹爹,但只看到他离去的身影。
突然周边的一切开始变化,他已坐在床榻之上,眼前有一位正在哭泣的女孩。
“哥,我不想嫁那人,那人好可怕。”眼泪不断从女孩眼角滑落,她用乞求的眼神看着小子,小子想说话但发不出一声。
“连你都不愿帮我吗?为什么……为什么……连你都能看着我被牺牲……”女孩痛哭着跑出了屋子。
“哥!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以后我只跟在你的身边。”女孩拉住小子的手,眼中满是欢喜。
突然远处传来了吼叫声,小子望去,那是一批马匪在截杀商队,而此时商队在往自己的方向逃窜。
小子拉起女孩的手,示意她不要放手。他们拼命的跑、拼命的跑,直到那喊杀声渐渐远去。
小子累了,他握了握女孩的手,知道她没有放开自己,他欢喜的回头却只看到自己抓着的不过是女孩的一条手臂。
他崩溃了,他想嘶吼、发泄,但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寂静的可怕。
“喂!就是你,别怕,那帮人已经被我杀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小子猛然回头,他看到了她,凌红月。
“我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弱,暂时跟着我吧,保你没事,不过你得伺候我。”凌红月笑着说道。
小子看着她,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突然破空之声传来,一支利箭射向小子,突然凌红月踏步向前,那支剑射入了她的肩膀。
“大意了。”说罢凌红月折断箭矢,迈步杀向放暗箭的人。
“好了好了,不过是一支箭,姑奶奶身体强健死不了,看你哭丧个脸,让人心情不佳,来!给姑奶奶笑一个。”凌红月说道。
小子笑了,他的手伸向凌红月,突然一个白衣书生出现在凌红月身后。
“请姑娘入棺。”那书生说道。
就在小子还未做出反应,凌红月已经躺入了棺中。
“我会去接你的!我会去接你的!”小子在大喊。
“你去接她?你这个废物有什么能力去接她!”父亲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她被带走了,是你的无能造成的,你是个废物!废物!哈哈哈哈!”父亲狂笑着向小子走来。
小子转身欲逃,断臂的小女孩出现在他面前。
“哥哥为什么要放开我……我们不是以后都要在一起吗?”
“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我错!”小子大喊着,他疯狂的奔跑,但仍然甩不掉父亲与女孩的身影,随后他身边的影子越来越多,他们都在指责他、嘲笑他,他们都伸出手指对他指指点点,越来越多的言语冲进他的耳朵,即便他将耳朵堵住也无济于事。
忽然一声铃铛声传来,鬼首杖出现在他眼前,小子拿起杖猛力一抽,剑刃出现,他挥舞起剑刃不断砍向四周的影子,嘴中不断喊着什么。
老人看着落入幻境的小子,只见他的身体不断冒出丝丝黑气,那黑气不断将他包裹,越来越厚,直到失去他的身影。
一声怒吼传来,黑气四散,一双赤红的双眼缓缓睁开。
八
“你果真的来了。”愁先生看着天子殿前的人说道,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当初的那个文弱男子。
“我来接她。”小子说道,他的声音嘶哑,似乎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想必你已经注意到那座塔。”愁先生用折扇指着天子殿后的古塔。
“她就在那座塔中,每日她都会默诵往生咒百遍,抄写往生咒百遍,为她所杀死的人超度,同时也是在赎罪,所以她不能走。”
“我,来接她。”小子似乎没有听到愁先生的话,只是重复着话,然后他大声向古塔喊道:“我来接你了!!!”
古塔之中的凌红月听到了小子的呐喊,她停了下来,站到了窗前,眼睛看着天子殿。
此时她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也没有了那种骄傲的感觉。
她的脸很白,缺少了一丝血色,她的眼中更缺少了很多的感情,但小子的呐喊此时在她心头不断回荡。
“我来接你了!!”
小子大喊着,即便是大雨滂沱这喊声依旧可闻。
愁先生皱眉,手中的折扇华光一闪变为了一柄古朴的长剑。
“酆都之内,没有人能带走任何鬼怪。”
“那我就是第一个。”
双方不再多话,均是一个箭步攻向对方。
愁先生一剑刺向小子面门,小子转动拐杖将剑刃从中抽出,随即迎剑而上。
两剑互击,发出嗡嗡剑鸣,随后是更加激烈的比拼。剑走连环,双方均不留手,剑鸣之声不绝于耳。
愁先生一记撩剑,小子的斗笠被断为两截,他的白发飘舞于风中。
此时小子的面貌就如地狱恶鬼,而愁先生就是那守门之人。
双方互斗,久不能分胜负,小子低喝一声,剑刃之上环绕出一道黑色剑气,这剑气之中传来不祥之感,更有声声悲鸣传来。
“秘色?”愁先生眉头紧锁,手中剑剑花一舞,数道金色剑气激射而出。
小子也不甘示弱,黑色剑气连环发出,两道剑气相撞爆出阵阵气浪。
就在两人相斗时,酆都居民看到他们此生最为难忘的景象。
天子殿前,冤魂飞舞,又有城外冤魂不断向天子殿飞来,那数不清的冤魂在天空哀嚎,让人窒息。
突然一只金色大手从天子殿中伸出,那大手一抓便是一群冤魂入手,旋即用力一握冤魂尽数消散。
随着金手出现,一尊金身罗汉立于天子殿上,罗汉怒目圆睁双眼之中射出金芒,金芒所过冤魂俱灭。
冤魂不惧生死,越是死亡,余下冤魂戾气越重。只见漫天冤魂冲向金身罗汉,冤魂形成了一道飓风。
飓风之中不断传出哀嚎声,金光在飓风中闪烁,瞬息间又被冤魂笼罩。
双方在不断角力,胜负难分。
古塔之中,小子的一声呐喊在凌红月心中盘桓不息。
这声音不断撞击着心中的一处枷锁,那枷锁慢慢龟裂,就在心脏跳动的一瞬爆裂粉碎。
一滴泪由凌红月眼角滑落,但此刻她笑了。
“傻瓜,居然耽搁了这么久。”
古塔塔顶粉碎,一道身影飞出直奔战局中。
飓风呼啸,金光闪动,突然一道红色闪电劈入飓风当中。
随着闪电劈入,金身罗汉遭受重创,身形消散。
凌红月站在小子身前,他伸手抚着小子的脸庞道:“你还像当初那般。”
“嗯,一切还像当初那般。”小子笑着说道。
“好,我们离开此地。”凌红月说着转身看向愁先生,剑指之上金气撩动。
“你当真要舍弃这多年来的忏悔,你有今日修为全靠赎罪所得。”愁先生道。
“不,我有今日修为只因我始终是我。”
愁先生面显怒色,随后深吸一气,周身金光乍现。
金身罗汉倒地随后化为点点金芒,那些金芒落地形成了一个个金甲武士。
十个、百个、千个。数之不尽的金甲武士共同高喝一声,举刀杀向无尽冤魂。
金甲与冤魂相撞便如千军万马对阵沙场,声势浩大。
愁先生金光护体,持剑而出,凶猛非常。
小子与凌红月相视一笑,小子引剑向前,秘色黑剑与恢弘金光相撞。
气浪激起小子后腿一步,愁先生一步踏出,就在这时凌红月剑指杀到,直点愁先生眉心。
愁先生持剑刺向凌红月,却遭小子黑剑所当。
这二人相互配合,便如演练了千万遍,二人如同一人。
愁先生怒意至极,突然一声传出,三人均愣在当场。
“唉……”一声叹息从酆都城中传来。
声音回荡在整个酆都上空,宛如一位古神发出的叹息。
“哎,可惜可惜。”愁先生听到叹息无奈的摇头,周身金光褪去,他不再与二人争斗,慢慢的回到天子殿中。
就在愁先生进入天子殿的瞬间,一道恢弘金光从天而降,凌红月与小子运气全身修为抵挡,但只一瞬,两人均感那金光透体而过,似乎将一些东西带走了。
“走吧,我不会再阻你们了。”愁先生在天子殿内说道。
二人不明所以,但互相一视后,快速离开酆都城。
“若不是这般相遇,或许能与他二人杯酒相交吧。”愁先生对着二人离去的方向说道。
瀑布之下,小子与凌红月相对而坐。
他们笑着,谈论着好些东西,那些东西不着边际,即便如此两人也开心至极。
“对不起,我来的太晚了。”
“不晚,我只感觉睡了一觉,你便来了。咦,我的衣服又破了,帮我缝上吧。”凌红月温柔的说道。
“嗯,好。”小子从怀中取出了针线包,将一根白线穿过针眼,打了一个结,随后开始为她缝补衣衫。
“这样本事,我怎么都学不会呢。”
“这样的本事我会就行了。”小子笑着说道,他抬头看了看她又道:“我想了很久,也许姓凌也很好……我还给自己取……取了一个名字,叫凌……”
小子的声音断了,凌红月将他拥入怀中。
“你这小子姓凌了,那就是我的人了,今生我们相见太晚,相处的太少,但我会找到你的,不管经过多少世。”凌红月闭上了眼,气息慢慢弱了下去。
品茗轩中的老者,此时脸上满是哀痛之色,就好似他真的抱着小子,而他真的是凌红月,这两人的感情来的平淡,去的也平淡,但人生不就是如此,哪来的好些轰轰烈烈。
“这凌红月抱着小子双双归去,却只见原本逝去二人的身上散出点点金光,那金光飘飘荡荡向着酆都而去。”
老者望着品茗楼顶,就好像看到那点点金光消散其中。
“那他们是又被抓回酆都了?”一名茶客突然问道,不等老者回答另一名茶客又问道:“那小子究竟是何人,为何没有姓名?”
茶客们争先恐后的问着问题,似乎有很多的疑问尚未解答。
老者看着这些茶客道:“他们是否再入酆都,老朽不知,但若在老朽看来,入与不入有何差别,即已经许下几世大愿,那他们必定会在下个轮回相见。”
“至于小子姓甚名谁,家世如何真的重要吗?对凌红月他不就是小子,对小子而言凌红月就是凌红月。”老者笑着说道。
“我看你就是这出戏没编完,现在找话头搪塞我等。”一名茶客没好气的说道。
老者只是哈哈大笑,未再多言。
此时,台下的一名白衣书生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拿起折扇缓缓走出了品茗轩。
品茗轩外淅淅沥沥下起小雨,片刻便不见了这白衣书生的身影,檐头屋瓦被雨滴敲打得叮咚作响,隐约传来一首歌的后半段:
“……折转问三世,琉璃半生过。有情当遮挽,莫待悔蹉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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