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宋世界第4届年度征文第1期征文第13篇征文
折转琉璃·何人与我秉烛游(下)
2017年第一届东宋年度征文年度征文奖
2018年第二届东宋年度征文年度系列奖、年度进击奖
2019年第三届东宋年度征文年度征文奖
◎纪瑶 著
第7组:七
东宋的第212个故事,每个都精彩……
东宋世界(Sunasty,宋纳思地)系由《今古传奇·武侠版》杂志社前任社长·主编,武侠作家李逾求创立。东宋世界自2009年3月14日正式开启,一直至今日,仍在不断生长完善之中,先后诞生《化龙》、《燃烧吧,火鸟》等长篇作品。自2017年3月开始,正式举办东宋主题征文,聚集起上百位侠友,诞生优秀征文上百篇。第一届征文“金属罂粟”、第二届征文“秉烛夜游”、第三届征文“八十一城”圆满结束后,第四届征文“不周山城”正在火热进行中。
本次推出的是纪瑶所著《折转琉璃·何人与我秉烛游》,为东宋世界第四届年度征文第一期征文“折转琉璃”参赛文章:
这是作者创作的第八篇东宋征文。除本文外,作者还创作过:
致谢:本文使用书法字“肆”,来自池大雅;题图来自网络,为2011版电影《鸿门宴传奇》剧照,仅作示意,特此致谢,敬请支持。
世家
五、罗秀沿在琉璃子帐篷
此刻的罗秀沿还想不到,琉璃子开口唱戏,能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她从帐篷中走出,满脑子还在回荡方才那一句见性明心。
琉璃子拒不开口,城中上下没一个人能套出她的话来。
可夏崇安派人送进去一套笔墨纸砚,就轻而易举解决了这个难题。
这让罗秀沿对夏崇安又多了一分敬佩。
这个武学堂里口口相传的大人物,保持了二十年的大考记录,又以一介平民的身份首炼金花,把那些世家子弟打得落花流水,得天子封赏,赠白鹰,从京城回来执掌西府衙门,手中的权力连城主都要避让三分。
但夏崇安的相貌让她有些失望,不过是一个寻常的中年男人,身材中等,有着深陷的眼窝,穿着不怎么考究,举止倒还有些文质彬彬。
他身上隐隐流动着一股迫人威势,否则真容易让人误以为是大街上随便哪一家店的掌柜罢了。
夏崇安大步流星赶来,见到罗秀沿劈头就问:“她为什么唱这句。”
罗秀沿并不着急回话,她的目光落在了白鹰的身上。
她对这头御赐白鹰慕名已久,今日总算顺遂了心愿。
这头雄鹰当真好看了得,头圆胸阔,翅厚羽劲,目若明珠,足胫粗壮,趾爪短直墨黑似铁。最绝的有二,其一胸前羽毛呈横理细条,其二翅毛虽以白为地,却还有紫色节之。
夏崇安等得不耐烦,又催问了一遍。
罗秀沿道:“夏总捕,琉璃子的心思,小人是真的不知道。”
“那她为什么偏偏要画一幅你的画像,还非指定要你负责护卫。”夏崇安道,“偏偏见了你就开口唱了起来。”
“小人不知。”罗秀沿耐着性子答道,“小人不过是在渡口救过她的命,和琉璃子大人并未说过半句话。就算先前我在帐篷里站着,要唱要跳,那都是她自己的事。与小人没有半分关系。”她一抱拳,“若是没有别的什么事,小人就先告退了。”
“站住。”夏崇安道,“那天琉璃子登岸,你也在七字码头。”
罗秀沿点头,“没错。”
夏崇安道:“那你可知道,渔老大淹死了。”
“淹死?”罗秀沿一惊,眼前浮现出渔老大利索驾船的模样,以及他骄傲大笑的声音,“天天在河上讨生活的人,怎么会淹死。”
“自从那日琉璃子登岸后,就再没人见过他。直到昨日晚上被人发现泡在河里,已经死去几日了。仵作算了算时辰,就是登岸的那晚死的。”夏崇安道,“看来他最后见过的人,就是你了。”
“这话怎么说的。”罗秀沿道,“他最后见的人还有琉璃子和严清。”
话一出口,她当即想起那日大雨中,气急败坏的严清的确扬言要取渔老大的性命。
“严清有十几个巡城队员担保,说他当晚在来凤楼里吃酒,还拉了肚子,在茅厕里进进出出许多次,很多人都看见了。”
“谁去吃酒了。那晚巡城队的人可是都被召集了起来,钱队大发雷霆,在尚武堂里痛批严清办事不利,差点害死了琉璃子。大家都被罚着抄写守则三百遍,有谁敢去吃酒。”罗秀沿心中大气,“撒这种大谎,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夏崇安道:“空口白牙说这些也无用。既然在这里遇上了,就跟我回一趟衙门,省得再派衙役上门拿人也不好看。”
罗秀沿听了直冷笑,“我本以为衙门是可以明辨是非的地方,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夏崇安闻言面含愠容,被匆匆赶来的瓦隆打断。
“大人。”
瓦隆见罗秀沿也在场,略带迟疑地看了看二人,压低了声音。
“犯人来投案自首了。”
六、罗秀沿在衙门大堂
夏崇安慢条斯理地问道:“你怎么杀得人。”
长丰面无表情,木然地答道:“渔老大与小人口角,小人一时失手,将他推到了河里,就淹死了。”
“渔老大十二岁出船,到今日都有整整五十年了。城里人都知道他驾船的功夫一流,水性更是了不得,怎么会被你一推就淹死在河里。”
“渔老大再厉害,年老体弱,出个意外在常理之中。”
“有那么点道理。”夏崇安点头,“那我再问问你,你的腿脚怎么样了。我听衙役说,大牢里阴冷潮湿,你的风湿发作了,整天痛得哼哼唧唧的。”
长丰垂下头,“大人恩德,小人的腿,是痛得不能走路。”
“巡城队的签到薄上,没见你缺差过一天。”夏崇安道,“这几日都是大雨,你就这副德行,还能步行十几里地去到码头也是不容易。晚上和渔老大口角后,再连夜步行十几里地回到城里巡城队报道,飞毛腿也比不上你啊。”
听到夏崇安这样的一番责问,长丰额头上顿时冒出了汗,他脸色苍白,神情也有些恍惚,仓皇地左顾右盼,又露出一番坚定的模样,咬着牙似乎在找些什么。
“好了好了,你别看了,没你要找的东西。”夏崇安挥了挥手,“杀人偿命,结案了。”
罗秀沿站在屏风后听了勃然大怒,强忍等到前堂没有外人。
“衙门竟然是这么断案的。”她怒斥道,“明明疑点重重,却草率结案。夏大人你这是渎职。”
夏崇安看着她,“方才那人你是不是认识。”
罗秀沿昂首道:“没错。我当然认识他。他是巡城队里看库房的长丰。”
“那你肯定不希望他白白送了性命。”
罗秀沿听了不解。
夏崇安从手边取过一本册子,重重扔到罗秀沿面前。
“这位罗大人你可听仔细了。自我夏崇安上任总捕五年来,见过多少人像长丰一样。他们家里一贫如洗,儿女幼小,父母年迈病重,自己没手艺没功名,更没希望能挣大钱。
替人顶罪,能得十金。
最初还以为他们是被人所逼,我一心想要找出真相,但查得急了,这些人为了给家人挣那十金,只会选择当场自尽,留下血书自呈有罪。虽然他们是万般绝望,但也是自己做出的决定,是他们的下策。”
罗秀沿再无法掩饰内心的震惊。
“不然你以为,刚才长丰左右乱看是在找什么。我若再多问几句,他就得一头撞死在柱子上。”夏崇安继续道,“你看看这册子上有多少桩案子,就有多少个替死冤魂。”
罗秀沿低头翻动手中的书册,每个字都触目惊心,每个案子背后都是无辜的生命。愤怒之情如狂风般在体内激荡不休,丹田好似被无数只手在不停地用力挤压,耳中嗡鸣,头脑里闪现无数的画面,心中腾起无限的斗志,全身上下充满了力量,恨不能立刻就抓住这些巡城队员,让他们跪在宗祠庙堂里给灵牌磕头,让他们游街示众给百姓交代,让他们现时现地偿命付出代价。
她一页页将上面的字句认真读完,已是满脸泪痕,“难道,衙门就只能任由他们欺凌弱小穷苦之人。正义何在,天理何在。”
“就说眼下的这个案子,你要治严清杀人罪,也不是办不到。但他很快就会找到法子脱罪。也许是再找一个替死鬼,也许托词病重改在府里软禁,逼急了还有可能一把火烧了放证物的库房。”夏崇安道,“换做你是衙门里的总捕,该如何做。”
“这是你们衙门的责任。”罗秀沿道,“不要反问我。”
夏崇安坦然承认:“就此结案,是我的下策。”
“人命薄如纸,还不如一只鹰活得体面。”罗秀沉默了片刻。
“但我万万想不到,夏大人是如此软弱。”
七、罗秀沿在空地练枪
案子判决一出,翌日就赶上了修罗道训练,原本因病无需上场的长丰,却被错提了出去。
事后牢头连连磕头认错,在夏崇安面前声泪俱下引咎辞职,回家后转眼就置办起了田产,还取上了地主的女儿。
瓦隆来到琉璃子的帐篷前,将消息带给了罗秀沿。
“夏总捕给他安排了后事,罗大人若想去送最后一程,我给你带路。”
“多谢好意。”罗秀沿在空地上练枪,她满身是汗,一边练习着上挑,一边摇头,“但是不必了。”
瓦隆没想到她会一口回绝,“那日在衙门不是还要为他伸冤,怎么现在就变得这么冷漠,难道你当着夏大人是一套,私底下又是另一套。”
“不去看下葬就是冷漠,这位官爷好粗暴的说辞。”罗秀沿托枪平刺,枪尖连颤,挽出朵朵枪花,“既然他结局已定,我去与不去,都改变不了什么。”
瓦隆道:“既然相识一场,去给他家人一些宽慰也是好的,我是个衙门官差不便公然出面,但夏大人的心意我会想法子带到。”
罗秀沿闻言收枪立定,她默默低头思索了片刻,忽然反手倒甩,一枪指向瓦隆。
瓦隆只觉杀意凌厉,下意识侧身避其锋芒。
“用好言好语宽慰开解,是别人家姑娘擅长做的。”罗秀沿直视着他,“夏大人要心中有愧,就该他自己去面对。若真要问我能为长丰家人做点什么,那你看看我手中这杆枪,就该闹进西府衙门讨说法。”
瓦隆有些吃惊。
执枪的挺拔身姿,铿锵有力的话语,喷薄而出的凛然威严,让他恍然以为是当年的夏崇安站在眼前。
“总捕素来兢兢业业,唯独这件事上做不到两全,罗大人揪着这一点不放,太不顾大局了。”瓦隆抬手把额前碎发撩开,露出一个醒目的刺字来,“若不是当年夏大人替我挡下三箭,五年前我已经死在了修罗道上。”
罗秀沿缓缓放下手中的枪,“你也是替人顶罪入狱?”
“当年巡城队半夜酗酒闹事,纵火点燃了客栈,烧死了好几个客人。城主偏袒巡城队,世家子弟赔点钱了事。
这是夏总捕上任后办的第一个案子,也是年轻气盛誓要彻查到底。结果衙门里人手不足,城主那里也故意拖沓手续,城里百姓都怕权势无人敢作证,或者有一两个好公义的,也被塞足了钱;不肯拿钱的,就跟渔老大一个下场。巡城队的人还故意四处纵火,一个月内惹得城内人心惶惶,没人敢睡个安稳觉,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家遭殃。”
“我那时是个混蛋,赌光了家里所有的钱。仗着自己功夫好,主动去找那姓钱的,要替他们坐牢。”
罗秀沿道:“为了十金。”
“为了十金。”瓦隆点头,“我知道就算关到牢里也没事,死囚都得先上修罗道。这我就一点也不怕了,我的身手打几个巡城队的酒囊饭袋,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到时候我又能脱身,又能还清赌债,两全其美。”
罗秀沿道:“这么说来,你到是可以干这个买卖了,专替巡城队的人顶罪就好了。”
瓦隆哈哈大笑:“罗大人,我也不知你是真心这么说,还是在嘲讽我。你看我现在能在衙门效力,就该知道巡城队的人没这么心善。等我上了修罗道,才打趴了两个巡城队的人,姓钱的就坐不住了,在暗处对着我连射了三箭。”他掀开自己的衣角,露出左腰上一块陈年旧伤疤,“要不是夏大人出手相救,我这疤就得留在脖子上。”
“后来多亏了总捕得天子赐白鹰,衙门地位提高,城主也无权插手干涉办案。巡城队的人才消停了不少。”瓦隆叹一口气,“这世道的确黑暗,但只要有耐心等,我相信迟早有一日,夏大人会将巡城队连带着世家人的罪恶行径,统统连根拔除。”
“你说的没错。”罗秀沿扫过他面上的刺字,“只不过我与你不同,我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瓦隆道:“那你想怎么做。”
罗秀沿沉默了片刻,将枪一横。
“长夜漫漫,怎可无人执烛在前。”
八、罗秀沿在南辅台
天逐渐放亮。
罗秀沿背着弓箭走出东城门外,径直爬上了南边的辅台。
从高处向城内俯瞰,宽窄不一的街道纵横交错,鳞次栉比的屋顶被洒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小贩的叫卖声响了起来,年轻人背着刀剑向武学堂走去。
城主府的大门打开,一人甩出长鞭清道,口中高喊“城主出巡”,紧接着是五对年轻的府兵,手持宝剑昂首阔步在前,之后跟着的是好几名仪仗,或扛伞或举旗,最后在一阵急促的鸣锣声中,一顶四人抬的蓝呢官轿被众人簇拥着而来。
这些人马出门向左一拐,走到中央大街上,与夏崇安领着的官差队伍汇合一处,直奔东城门。
罗秀沿活动了一下手脚,将弓提在手里,手指轻轻摸过点钢箭的箭身。
城主的队伍不紧不慢地来到城门下。
此时东城外的空地上,钱天禹穿了新装,容光焕发,身后是巡城队列阵以待。
城主的轿子直接抬入了帐篷之中,跟在一旁的夏崇安被钱天禹拦下。
“总捕大人,人可以进去,但这鹰恐怕得另想办法安排。帐篷里空间狭小,万一出了点什么岔子,白鹰伤了琉璃子,就不好了。”
夏崇安没有与他计较,脱下右臂的套袖,将鹰转给了瓦隆。
罗秀沿拉开了弓。
瓦隆十分紧张,别说是他,除开夏崇安以外,任何人都没有碰过白鹰一下。
这头鹰平日凶神恶煞,仿佛明白自己仗着夏崇安的势力,对任何人都不屑一顾,随时要给人一下厉害。
他满不情愿还有点慌神,指套戴了几次都没戴上。
罗秀沿口中发出一声长啸。
白鹰受惊一下张开翅膀,瓦隆猝不及防被拍了一脸,手忙脚乱之下松掉了套环。
就见白鹰一下冲上了天际。
罗秀沿没有半分犹豫,弯弓搭箭,嗖一下,点钢箭一把贯入了白鹰的胸膛。
鹰如断线风筝一般直挺挺地坠下,正落在钱夏二人中间。
变故转瞬间发生,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等看到插着箭死去的白鹰时,都面容震动,不敢置信。
夏崇安的鹰死了。
半天没有一个人出声,死一般寂静。
罗秀沿面无表情,她口齿清晰,字字可闻。
“这是我的下策。”
八、罗秀沿在修罗道
罗秀沿跟在囚犯的队伍里,戴着手铐脚镣。他们后半夜就被从牢里提了出来,赤着脚绕着外城走了一大圈,直到天亮才刚刚抵达修罗道的场地。
她的脚底已经鲜血淋漓,但还不及额上刺字处剧痛的一半。
刺目的阳光下,对面站着一排巡城队的队员,他们聚在一起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点名官扯着嗓子核对人名,罗秀沿认真听着,一个个名字都与她无关,她牺牲一切到此地来,只为了一个人。
“严清。”
罗秀沿抬起头。
点名官清了清嗓子,“记一次病假。”
罗秀沿心一颤。
居然漏算了这一招。
她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却控制不住气得浑身颤抖。
“别怕。”旁边的囚犯以为她被这阵仗吓坏了,“我们替你先打了那帮废物。你等在最后,说不定根本轮不到动手。”
罗秀沿哪有心思回应,她飞快地盘算着,却怎么也找不出对策,冷汗涔涔而下。
“别交头接耳。”衙役一棒子打来,“快,都跟我走,我们要换个地方去了。”
“给个痛快行不行。”囚犯也不甘示弱,“都走了大半天了,又要换地方,在玩我们呢,想拖垮我们的体力是不是,真下作。”
衙役大怒,骂骂咧咧抽打着囚犯,不由分说连拖带拽,将他们一并驱离修罗道场,赶上了刚刚搭建完工的主台。
罗秀沿低着头,只觉四肢酸软无力,几乎是连爬带拖上了楼梯。
可等她刚上到平台之上,一眼就看见对面站着夏崇安。
在夏崇安的边上还有一人。
严清。
二人相见都红了眼。
罗秀沿胸中怒火腾起,方才的沮丧感一扫而空,只觉身上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她握紧双拳,指关节咯咯作响。
严清此时颇为狼狈,铁青着脸,被夏崇安揪着领子拖到了执事官的面前。
衙役们在一边幸灾乐祸,交头接耳地道:“严大公子说自己得了重病,下不了床,其实人家整宿都在如意馆里吃酒。想不到大清早的,酒馆厨房好端端忽然失火。这个得了重病的人,逃得比谁都快,偏偏好巧不巧,跑到大街上正撞在夏大人的马前,可不就给逮过来了。
夏崇安道:“蓄意逃避修罗道训练,该记什么惩处。”
执事官道:“罚五鞭。”
夏崇安夺过长鞭,二话不说,啪,一鞭子抽打在了严清的胸口。
严清被打得发蒙,跌倒在地。
啪啪,两鞭子又接踵而至,左右开弓抽在他两条腿上。
“大人使不得。”执事官吓得面如土色,忙上前拦道,“鞭子应是抽在背上。”
夏崇安冷笑,将鞭子往地上一摔,“也罢,剩下两鞭就饶过你了。”
严清双腿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他倒是还硬气,死死忍住不吭一声,强行爬了起来,指着罗秀沿道:“贱人,你不就是想来杀我。”
“没错。”罗秀沿点头道,“我来亲手了断你。”
严清也不管什么规矩了,拔出刀冲了过去,劈头就砍。
罗秀沿举起手铐去接,刀刚砸下便错手用力一绞,刀和手铐同时断作两截。
严清就着手中断刃,向罗秀沿刺去。
罗秀沿身手灵巧,反应迅速,这样没有章法的蛮打对她来说毫无压力,仅一个侧身轻松让过,顺势飞起一脚踢在了严清的伤口处。
二人距离极近,交错间严清避让不及,闷哼一声,脚下无力,顿时滚出去了几步。
平台上留下一串的血迹。
罗秀沿一出手就占尽上风,但她还是保持着冷静,从一旁的兵器架上取下长枪。
“看清楚我的样子,听清楚我的名字,等到了阎罗殿上,也好说得出口是谁取了你的狗命。”
她长枪在手就如虎添翼,严清几乎没有反击之力,只得喊道:“我们同是巡城队的人,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自相残杀。”
罗秀沿根本不搭理他,手中的枪一招快似一招,只攻不守,扎得密不透风。
严清边退边招架,很快就被逼到了高台的边缘。
罗秀沿踏前一步,刚提枪要给与最后致命一击,脑后传来紧迫的风声。
她猛然向一侧让开,一支点钢箭堪堪从耳旁穿过。
就这么慢了一下,被严清拿住机会,一把握住了罗秀沿的枪杆。
他在此刻危机存亡之际,竟生生逼出了自己体内的名山宗,内力如缠丝般吸附而上枪杆,他用力一甩就要将罗秀沿抛出高台。
罗秀沿急撒手,却抵抗不了内力的劲道。
在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渔老大说的话。
光有些功夫,再厉害也斗不过世家子弟。
她整个人被枪带着甩了出去,一下子空悬在了高台边缘之外,只靠左手死死拽住一块凸出的木雕。
严清眼中露出杀意,他嗬嗬喘着气,挥刀而下。
罗秀沿情势危急,右手用力劈断一根长木板,就着锋利的断木尖,从下而上猛然捅了过去。
严清收势不及,被一下刺穿了咽喉,鲜血喷涌,当场毙命。
他手中的刀一松,人向前无力地扑出,坠落于地。
罗秀沿翻身上台,抹了抹脸上的血。
严清已经受到了惩罚,为什么她胸中的气还未平息。
在场的囚犯发出一阵欢呼。
“钱大人,在暗处放冷箭算什么本事。何不干脆下场一试身手。”夏崇安按住钱天禹举弓的手臂,“我记得五年之前,钱大人亲口跟我说过。修罗道场改了规矩,若是巡城队员输给了囚犯,还得轮到队长上场。”
钱天禹冷哼了一声。
他迈步向前,面对罗秀沿道:“罗姑娘,你可是有着大好的前途。到底是为了什么要自贬身价,在巡城队里自相残杀。”
罗秀沿道:“钱大人,我也要问一问你。让无辜的人替罪而死,难道你的良心过得去。你每日在巡城队府里,看着尚武堂上那块匾额,难道不会脸红。”
“原来你是为了这件事,真是太可惜了。”钱天禹摇头,“严清是个好苗子,他在巡城队里可以做更多的事,能保卫更多的人。而那个看库房的,不过是一介庶民,每日除了混吃等死,什么也不会做。不仅连自己养活不起,还常常需要靠街坊邻居救济,又得了病,走路都吃力,这样的人能去顶罪换个十金还不值么。他凭自己的那点微末本事,恐怕连金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罗秀沿道:“照这么说来,如果是无用的人,就不配活在世上了。哪怕他心地善良,与人为善,是个好人。”
钱天禹道:“他对你好便是善,那他顶替罪名,不也是对严清的善。”
“狡辩。”
罗秀沿不愿再多费口舌,她重新握紧手中的刀,“我们就用功夫论高下吧。”
钱天禹缓缓抽出他的刀。
蓦然间,从楼下的帐篷中再次传来琉璃子的吟唱。
“见性方明心,需待花开时。”
那吟唱绵延不绝,夏崇安体内金花深受震动,他脱口而出:“金花。”
金花。
这两个字如醍醐灌顶。
罗秀沿忽然顿悟。
自己体内一直无法平息的气,在不断挤压丹田的气,是自己体内形成金花的过程。
“花需长供养,开时一瞬间。”
琉璃子唱出了第二句。
就在这句曲调的引导之下,她体内的力子不断向内飞速聚集。
好像有无数道气流在全身上窜下跳,罗秀沿努力着一一收伏这些劲力,直到最终它们全部汇聚成一,纳入丹田。
一刹那,她脑中澄净而空明。
丹田爆发出全新的力量,顺着经络游走,从手掌心吐出,一直传到了枪尖,引得整座楼都微微晃动起来。
就听见夏崇安冷峻地声音响起:“大家快下楼。”
囚犯们惊慌失措,纷纷向下逃去。
在天际尽头冲天而起一束光芒,那是来自剑楼中的呼应。
这一束光芒之强烈,天地为之变色。
毫无征兆的,一团黑影笼罩上了太阳,天地间陷入一片漆黑。
高台在剧烈晃动,木屑纷纷坠落,最终轰然倒塌。
金花,绽放了。
九、罗秀沿在东城外
接连十日的表演,将城内的节日气氛推至顶点。
小鱼龙变的这一日,天气明媚。
城内的百姓将先前天再旦的神迹,当做了折转琉璃的一部分。
阿茹放下生意不做,早早收起了自家的馄饨摊,跟着人群来到了中央大街上。
她从西府衙门前经过,正见到几个顽皮的孩子爬上了石头狮子,一把扯下了红缎带,绑在自己头上哈哈直笑。
城主已站在西城门上,等着亲自送迎琉璃子的队伍离开。
钱天禹和夏崇安分立左右。
中央大街上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罗秀沿穿着巡城队服,靠在东城门角落边。
琉璃子将自己的面具摘下,递给了她。
“不为朝中侯,不为城中主。”罗秀沿将面具戴上,正好可将额头上的刺字掩盖,“后会有期。”
琉璃子微微一笑,登上马车。
马车缓缓驶入城中,城中传来山呼海啸的欢呼。
罗秀沿闭上眼睛,静静地聆听着最后一曲。
“善恶本难分。死去的,或许有罪。活着的,未必无辜。昼短苦夜长,何人愿与我携手,秉烛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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