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虎屯。一个永远不眠的都市村庄。关虎屯是一座比真正的城更真实的城。关虎屯,从一座城到一片废墟的距离,或许只是从记忆到忘却的距离,也许,只是村头的的热干面摊儿和烩面摊儿的距离,还有可能就是花园路和农业路的距离,我们已经忘记,相交是没有距离的。正如关虎屯的昨天和今天,正如从记忆到忘却。
有些事,回想时反而越清晰。
一
在火车站的大白马前面转悠的时候,我屁股后老跟着一个相当丑的女人,硬拉着我休息,还说都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我说大白天的你们不休息,她说我们日夜都工作,我说,我得赶紧买车票,你们先歇着吧。她说你到哪啊,我说到郑州。我心想,难道你们还跟踪服务不成?
我买了票,好悬,幸亏没休息,还有二十分钟车就要开了。
火车在徐徐移动,我回头看了看将要离开的家乡,眼泪差一点流了出来,再见了,生我养我的地方,我知道我一定不会荣归故里,我知道,我的归来一定伴随着落魄而归的尴尬。
到郑州火车站时,天已经黑透了,不过,车站的灯告诉我,郑州是个不夜之城,黑的是天,不是郑州。
火车站到处都是跑着、坐着的人,乱糟糟的,好像郑州所有的人都聚集到了这里。
我拿出磨得油光铮亮缺了两个按键的诺基亚手机,给郁芳发了短信:“我已抵郑,火车站北出站口,一个穿黄色短袖的英俊少年期盼着你的到来。”
郁芳回复:“你稍等,我就来。”
郁芳是我的网友,我从大一开始跟她聊天,一聊四年,始终没见过面,没通过电话,也从没视频过,因为我想保留点最后的幻想。
据她自己说,她长得很丑。我想,可能很漂亮:大多说自己漂亮的女人,一定很丑,说自己丑的,至少过得去。
当初是在一个聊天室里知道她的,她的网名叫“不穿内裤”。是男人对这样的名字都好奇并想入非非,当然,我更是如此。
当初的我很傻很天真,对网络聊天还抱着一种厌恶的态度,我总是和同学一起去网吧,他们玩儿一个叫“传奇”的游戏,而我总是在浏览当时著名的榕树下网站的文学作品,我觉得上网聊天没有意义,因为厌恶,导致不会聊天,语言缺乏吸引力。读榕树下的文学作品累了,我才会到聊天室里,用温良恭俭让的语态有一搭没一搭地兀自表述。这和我自诩高水平的文学创作能力相悖甚远。于是,我很苦恼。
后来我就在虚拟的世界里把自己变性为女人,意在学习一个男人怎样才能吸引一个女人。这样的效果奇佳,即使我十分钟打一个字,也有痴情的男人陪我。那时,我这个纯洁的男人被很多污浊的男人传播了很多污秽的知识,以至于我这个纯洁的男人在往后的日子里慢慢地变成了一个污浊的男人。
我有一兄弟也深谙此道,他的网名叫“一枪扎死杨六郎”,我们笑他,杨六郎已经是个牛人了,你都能一枪扎死,你该是有多厉害。他总是很害羞似的,像孔乙己一样辩白:“不要取笑,不要取笑……”
网络是个非常神奇的东西,生活中异常文静、腼腆的人,在网络上竟是另一副面孔,比如我这个兄弟,长相奇丑,不爱说话,半天蹦不出一个屁来,见了女孩更是唯唯诺诺,脸能红到脚后跟。可在网上,绝对是个杀手,所向披靡,听他说,十分钟能认识一个姑娘,至今认识了多少,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但是他从不敢跟姑娘们见面,他也丝毫不觉得这样没意思,依然乐此不疲地“认识”着。我想,这个世界上,我这个兄弟从心灵上讲是“认识”女人最多的,虽然从身体上讲他几乎没“认识”过女人。
我向他请教怎样跟“不穿内裤”开始,他说刚开始最好先骂她,你用虔诚的态度或者十分温顺的语言,她不会理你。你要骂她的话,那就不一样了,她会追根溯源问你为什么骂她,到时候你尽可以随便解释;另外要注意骂人的界限,过与不及都不好,故意从态度上鄙视她,无论她如何地秀色可餐,无论你如何地于心不忍,也不能在语言上流露出你的尊重,否则她会以为你要图她什么,你不尊重她,她就不会以为你要图她什么,在她认为图与不图之间徘徊时,她就上钩了……
我这个兄弟一将起这个话题,情绪都总会很高昂,一般情况下控制不住,你即使不再听了,他依旧认真地向你表述着,直到到你离开他为止。
这番详尽的解释,我算听明白了,我怎么说上次把自己变性时,那个污浊的男人痴情的同时还不时地对我性骚扰着,由此看来,那个男人也不是什么好鸟。
我规矩地遵循这个兄弟的指导,跟“不穿内裤”开聊起来。从骂开始,然后不停解释,然后再骂,再解释,骂着解释着,我居然动了真情,弄到了她的资料。不穿内裤原名郁芳,毕业于郑州一所高校,学设计,已毕业两年,一直在郑州,做了一名首席设计师。
二
我在大学,读的是所谓的中文系、中国语言文学系。我发现,中文系所有的专业都是专业都前途非常渺茫的专业,若再读中文专业的硕士或博士,那这个专业不仅前途更加渺茫,而且后患无穷。换句换说,文学博士基本上都是社会废人。我很庆幸自己还算正常,不至于影响社会的正常运转。
当时我去的时候,学校破旧不堪,甚至连教室都是租的,我刚抬屁股走人,她改名为天中学院,看来这所大学与我们这一届学生的努力是分不开的,我们算是鞠躬尽瘁了。
学校很破,曾经有一个高中同学去找我,走到学校附近时,他大发感慨,用手一指我们的学校说:“这里是什么,怎么建这么多厕所?”
我说:“这是我们的学校。”
他说:“不好意思,我憋急了,把啥都当成了厕所。”
接着又说:“说实在的,你们学校真不咋样!”
我说:“有一个好厕所。”
他说:“那我要见识见识,我忍受了一路,就是想把这点肥水浇灌在你所在的沃土上,让你能茁壮成长。”
我说:“谢谢,你辛苦了!”
学校的厕所是当地最豪华的厕所,比唯一的一个四星级酒店——XX大酒店的厕所都要好。我没有去过大酒店,据中文系的一个老教授讲,大酒店什么都好,就是没有一个好厕所,所以他每次吃过饭宁愿回到学校解决生理上的问题。老教授讲出来的话很可信,因为学生们都崇拜教授,教授的话都有一定依据,这个教授这样说,一定有一篇缜密的论文论证过了。
从天中最好的厕所出来后,我问他:“感受咋样?”
他说:“爽啊!我真恨没有把尿再憋多一点。”
我说:“我之所以仍旧在这个破地方念书,就是看中了这里的厕所,每次方便完之后,都倍感自豪。”
他说:“听说你们学校正准备把自己打造成所谓的名校,这个高档厕所是专门为以后的名校准备的吧!”
我说:“可能是吧,上面一来人检查,学校先做两件事:第一,带他们到天中大酒店吃一顿;第二,吃完后,开车把他们带回厕所方便一通。听说这样做很有效,上面已经通过了。”
在这个破学校上学期间,我在一种莺歌燕舞的喜剧般的氛围中,优美地旋转着,滑着轻松的步态走过了自己最后的学生时代。每当午夜梦回,那段纯粹得近乎神话般的日子仍萦绕脑际,梦醒后,我才意识到由厕所文化熏陶出来的学生,身上都带着一种臭烘烘的气质,你没有真正能拿出来显摆的东西,何况天下到处都有厕所,人们也并不像这所学校一样如此在意厕所的质量。
我们毕业了,就等于我们失业了。
毕业后,我回家呆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是我人生当中最沉沦的七天,这七天里有四天都在睡觉,睡去,醒来,好像天天都是世界末日。
睡觉是因为在我们村子里找不到和我年龄相仿的人说话,整个村子,除了老人,就是小孩,有点力气的青年人和中年人都外出打工了,以至于村里死个人都没人能抬动棺材,所以村子里的人都不敢死,都怕死了没人抬,死后不能下葬是个问题。这样一来造成了春节期间既是结婚的高峰期,也是死人的高峰期,有时候正开口大笑,马上得转入泪水滂沱。
大家都很忙,为生活奔波,为钱奔波,为老婆孩子奔波。
只有我最闲。
于是,我决定到我们河南省最大的城市——郑州去,无论后果怎样,即使死也要死在郑州,因为只有郑州有一个郁芳,因为郁芳的网名叫“不穿内裤”。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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