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虎屯，请将我遗忘（六）

我和崔颖约在黄河路上的一家上岛咖啡。

我与女士相约，有一个自认为很好的习惯，就是早早坐那里等着，以便观察现场，容易控制场面和做一些后续准备，比如包房间之类；在这一点上，同时我也认为女人有一些很不好的习惯，每次约会，先在家对镜贴花黄半天，以悦别人容，以考验别人的最大忍耐力。其实，好男人不是等来的，而是追来的。女人总是在等待中人老珠黄，不能有效地把美好的青春用在积极的追求上。所以，结了婚的女人总抱怨没有嫁给一个好男人。

我在上岛咖啡没有想着包房间，满脑子都是怎么问才能更有利于我做策划。

在舒缓的音乐中，我看到有两个职业女性向我走来。

还没落座时，我的精神已经接近了崩溃的边缘。

我和崔颖相对了足足有一分钟的时间，她旁边的那个女的惊诧莫名，嗫嚅着问：“你们……认识？”

我强笑着说认识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嘴角已经抽了筋儿。而崔颖一句话没说，身上显然在发抖。

那次喝咖啡，让我真正体会到了咖啡的味道竟然真的那么苦。

我与崔颖何止是认识那么简单，在我，她只是我大学时代的发泄对象而已；而在她，则深深地受了伤害。从那天她对我的态度判断，她的恨并未因时间的消失而消失，反而有与日俱增的倾向。

我是在大二的一次舞会上认识她的，那时我正在跟郁芳进行着灵魂上的对话，而现实中的一切女人都是我假象中的郁芳。

我向来是不参加舞会这类活动的。但那次我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静静的喝着冰水，感受着周围同学门激情的宣泄。大学生在课堂上的沉闷和在舞厅的疯狂形成了一个绝妙的对比。难怪有人说，学生在学校，与其让他们在课堂老老实实呆着，不如让他们痛痛快快看几年电影，这样也许能掌握更多的知识，也许这样更能让学生得到真正的自由。台湾的李敖也曾说过，学生的脑部神经已经转移，他们的脚跟神经更发达。

一个叫崔颖的女生邀我跳舞。

其实我早就知道她。同学告诉我，她暗恋我好久了。我不知道。我看同学们每一张脸都是很模糊的，我不相信在模糊的脸庞下能存在真情。同学们都说我是性冷淡，我不想承认也不想否认。我不愿去辩驳。生活中任何争论都是无意义的。可我清楚自己有激情，有需要。只是没有爱人的能力，离开琼娅后，我就不再相信爱情。我的心不属于现实中的女孩，属于我想象中塑造的那个郁芳。

可能还是因为寂寞的原因，我身不由己地跟着崔颖步入了舞池。强劲的旋律和女人的脂粉味夹杂在一起。我醺醺然了。眼光开始游移不定，模糊迷离。崔颖那飘舞的长发，丝绸般的肌肤，旋转的短裙，令我沉醉，令我迷乱。

那个晚上我没有回去。

在崔颖微醺的表情面前，我无法控制自己，像野兽一样扑到了她身上。

在那一刹那，我低声地叫着郁芳的名字。崔颖强烈地反抗，我不是郁芳，我不是郁芳。我没有管崔颖的反抗。一边只顾发泄着情绪，一边叫着。我俩的喊叫此起彼伏。我们的声音互相掩盖......

我们躺在床上慵懒地说着话。她问，郁芳是谁？你怎么不停呼唤她。我懒得理她。吸着烟陷入了沉思。

崔颖换了个姿势，躺在我的怀里，撒娇说，你爱不爱我？我说，不爱。

我穿衣下床，离开了房间，把她一个人扔在里面。

我真的不爱崔颖，为什么要爱呢。大家只不过是彼此需要。满足后就各走各的。我不爱她，我谁也不爱。世界上没有爱情。爱情好比积木，是需要和欲望一起堆垒起来的。

崔颖是一个极单纯的女孩，单纯决定了她的脆弱。好像一块玻璃，透明而易碎。

我的无声离去还有我那不在乎地摔了一句不爱她，对她，是一种很严重的创伤。

同学都纷纷地告诉我，她那一段上课无精打采，郁郁寡欢。我自从遇上郁芳后，几乎没有再进过教室，也没有跟崔颖解释什么。我不想解释，我真的不爱她，她太天真，在爱情游戏上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不是对手就失去了爱情的趣味。

那次过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再见过她。

有一天晚上，我跟郁芳约好在网上见面，可是她没有去。以前的夜总是很完整，可那夜少了一种东西。不是郁芳，是郁芳的不存在。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

那个晚上我很孤独。

我打电话找了崔颖。

她还没有摆脱痛苦。

但她毕竟太简单。根本经受不住我三句火一样的语言。

那次和崔颖在一起，我真的看到了郁芳。从脱光衣服起，我一直闭上眼睛，直到完事没有睁开过。在精神上，我完全拥有了郁芳。

而在现实中，我狠狠地再次伤害了崔颖。

崔颖临走的时候用冰冷的语气说：“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我要看到完整的策划方案，拿不出来，我们将换一家广告公司合作。”

回到单位后，诗人和文心还在加班噼里啪啦地MSN，可我没有心情了，只想着回家蒙着头睡一觉，一切等到明天再说。

到家时，郁芳正躺在床上看韩剧《大长今》，剧情已发展到大长今和韩尚宫被流放到济州岛那一段，大长今背着韩尚宫，然后是一段冗长的对话。

郁芳粉泪红腮，面前已哭湿了一大片卫生纸，床上白花花的。我到厨房看了看，饭菜已做好了。郁芳这点最好，无论我多晚多早回家，无论她多忙，只要她在家，饭都在厨房，她都在床上。

我胡乱吃了点，就也凑上去看电视。

韩尚宫还没死，还在长今的背上絮絮叨叨交待遗言：“我死后，你一定要回到宫里去，我在那里等着你。”长今道：“是，娘娘，是，娘娘。”

自从看了《大长今》后，我跟郁芳的生活还比较和谐一些，因为长今是一个很好的意淫对象，说起来我很感谢《大长今》这部准时在深夜才播放的电视剧。《大长今》是一部韩剧，里面有一种中国电视剧没有的东西，那就是纯，一部七十多集的电视剧，基本上没有男女接吻以及上床的情节，但是把爱情演绎得十分令人向往，并且没有污秽不堪的语言，从服饰、饮食、色彩都是那么美。如果换成中国电视剧，早已经在床上巫山云雨几百遍了，女主人公一定被几个男主人公糟蹋得不成样子。

另外，长今也有一种中国女人没有的美，那就是不浮躁和上进，而很多中国女人普遍浮躁和堕落，追求物质胜于追求精神。当然，长今还美在皮肤透明上，镜头切近的刹那，可清晰看见她耳根后的汗毛。

想起长今，我就想到李博，想到李博，就想到她找的那个皮肤一捏就往下滴水的女人。我现在十分怀疑，我在这方面的丰富联想要归咎于中国电视剧的卓越贡献。

我打电话给李博说：“我想见见那个滴水的女人。”

李博的电话里乒乒乓乓地响着音乐，过了一会儿才阴阳怪气地接电话：“我正和滴水的女人吃饭，遇见杨讷和他的营销总监也在吃饭，后来我们就在一起吃饭，营销总监也是个一捏就滴水的女人，跟杨讷亲昵得不行，你赶紧过来。”

我顿时性趣盎然，把郁芳摁倒在床，疯狂一通，激情过后后，她还看她的《大长今》，我穿戴整齐出门了。

他们在一家酒店的包间里，我去的时候，已是杯盘狼藉。那个所谓的营销总监醉醺醺地躺在杨讷的怀里，看不出滴水的样子，倒是李博的情人看上去很美。

我还没有开始大吃大喝，总监和杨讷已经顶不住了，死活要走。李博说：“我去送送，你吃过后，在这里陪陪萍萍。”

他们走之后，我问李博的情人萍萍：“杨讷和那个总监怎么那么亲热？”

萍萍：“那女的看上去比我还贱，一直勾引杨讷，杨讷都不再摆她的。”

看着萍萍那细腻的肌肤，红红的脸蛋，我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萍萍立即说：“狗子，早闻你才华横溢，采花无数，别想打姐姐的注意，姐姐我可是淑女。”

我心想，一个女人这样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话，那就表示她愿意接受你的采摘。何况，李博认识的女人有几个好鸟？

我和萍萍在充满欲望的思想中苦苦地等了将近两个小时仍不见李博的踪影。这两个小时里，萍萍跟我痛陈她和李博的恋爱史。原来她在李博学校附近的一个宾馆里做服务生，李博有事没事就到宾馆里溜达，他们逐渐相熟起来，相熟之后就相熟到了李博的床上。后来为了就地见面方便，李博干脆把家搬到了宾馆里。

我看萍萍说到动情之处，妩媚之极，面目越发娇艳如花。我的心不禁狂跳起来。

萍萍还在那儿有一句没一句地说，李博打来电话说，杨讷两人醉得不省人事，让我们先回去。

萍萍相当气愤地摔了手机，起身就走，嘴里骂骂咧咧，说李博是王八蛋。

我相当殷勤地拾起手机，强烈建议送萍萍回家，她当然没有拒绝。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生气后，这个女人的内心深处会很迅速地再设定任何一个男人来取代那个令她受伤的男人，大凡生气后的女人，她们的感情防线往往是最没有防护能力的，几乎任何一个男人在那个恰当的时候进入，绝对能收到出其不意的效果。所以，受伤后的女人再次进入受伤状态的可能性就比男人大得多。接二连三地受伤后，很多女人就选择了堕落这条路。正常的女人的沦落基本上都按此不成文的规定沦落。

我那时并不认为萍萍就真的跟李博生气到这种程度，因为男女吵架没有量的积累是很难达到质的变化的。其实，萍萍也这样想，她一出门就跟我说说笑笑了。

天已经很晚了，并且还有些冷。街上行人稀少，很多店已关了门。昼夜不休息的出租车仍在疯狂地行驶，我拦了一辆，准备先送萍萍回家，然后我再回。

我和萍萍并排坐在出租车的后面。我说：“李博晚上要是不回来，你岂不是要独守空房？”她没回答，只是紧紧地靠在了我的肩膀上。还没走多远，她的手不知道何时已悄悄地摸向了我的大腿上，并不停地揉搓，弄得我一路呼吸急促，精神高度集中于一处。下车的时候，萍萍色眯眯地说，我还以为你有多么了不起，原来你跟李博都一样的品种。

我还没回过神儿，萍萍在一串笑声中进了宾馆。若不是曾经有对不起朋友的经历，我那个晚上真想对不起李博一次。事实上，我的内心深处一直在为杰的事而懊悔。

我回到家时，已经半夜。郁芳又是抱着我的枕头睡着了，嘴里哼哼唧唧的。没一点创意。我褪了裤子，发现上面冰凉一片，伸手往裤裆一摸，才发现在萍萍的蹂躏下，我已经投降了。

我和萍萍在充满崔颖给我的期限是一个星期，事实上，我带领手下，日以继夜，只用了三天时间已经搞定，我看了看手中完整的策划方案笑了起来。

老板看了方案后，也觉得可行，当即就敲定双方在客车集团本部进行第一次正式沟通。

这一次我和部下文心一起，之所以带上文心，一，因为她是女人，女人与女人间更容易交流；二，文心这个女人不简单，说话厉害，一般女人还降不住她；三，不至于冷场。

我们到客车集团品牌部时，崔颖正在打电话，里面的文员安排我们坐在一边等。崔颖很忙，接二连三地打电话和接电话，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文心喝了很多水，可能肾虚的缘故，不停地上厕所。我见了崔颖今天这样不搭不理的阵势，也觉得肾虚，干脆连水也不敢喝，心里像猫抓，火急火燎的。

崔颖终于有点闲暇，吩咐文员到隔壁会议室把投影仪调整好，然后召集本部门人集体到会，商量我们的方案是否可行。

会上首先由我发言，对本次策划的整体思路和架构做了一个简单的说明。我的方案是，纯粹单一地宣传客车未免过于单调，适当地掺进文化则与这次重走古丝绸之路相吻合，因为丝绸之路本身就是一个极具文化性的概念。而这次重走，新意在于不是用以前的马或者骆驼去走，而是用今天舒适的客车去走，在感受古丝绸之路的同时，也感受现代交通的发达以及坐这种客车长途跋涉而带来的愉悦。所以，最好的表现方式就是，每到一地重点挖掘当地的文化概念，以文化的形式串联起整个路线，表现文化性、人性，从而与客车的以人为本的概念相融合，再用一些适当的图画搭配，则能达到一种完美的统一。

接着就是由文心对一些细节问题做进一步的讲解。

崔颖让与会的每一个工作人员发表看法。他们的品牌部人不多，也就四五个，他们一致认为方案可行，就提了一点建议，建议再附加一个小册子，由一些大学生朋友具体写一写参观客车工业园的感受以及走丝绸之路的感受，以专题的形式做。因为这一次走丝绸之路不仅仅有经销商，而且还邀请了一部分高校学生，忽略他们就等于忽略了一个很好的宣传载体。

因为当时他们提供的资料里面并没有对这一部分大学生的详细描述，所以我也忽略了，不过我当即就表态，这个小册子我们将全力配合，只需集团方面提供参观学生的明细，至于采访和实际操作都有我们来做。

我自信自己的保证掷地有声，自己的策划无懈可击，很有些洋洋得意。

崔颖做总结性的发言，说，我承认你们做了一些努力，但书生意见过重，方案太过迂腐。现在是商业社会，宣传讲究的是快、狠、准，没有人去欣赏什么文化，车就是车，宣传的目的就是卖车，不是卖文化。知道黄金搭档和脑白金为什么成功吗？那是因为简单和重复，事实上，每一个方案的成功都是这四个字——简单重复，比如哈药六厂，它做什么文化了吗？没有，但人人皆知。

一个大型客车集团品牌部的主管讲这种没水平的话令她那些下属面面相嘘，更令我们惊诧。文心早已经按捺不住一腔怒火，说，你到底还懂不懂文化，照你如此说，还找我们广告公司做什么，文化是长久之计，公司做强、做大、做久，最后靠的就是文化，星巴克卖的是咖啡吗？可口可乐卖的仅仅是可乐吗？不是，他们卖的是一种文化，一种生活方式。脑白金那些弱智的炒作方式只是在一种特定的条件下偶然取得成功，在今天模仿，无异于送死，你不会不知道吧！

崔颖当然知道，短短半年时间能坐到如此位置的人，若没有能耐是绝对不行的。但我知道为什么，她想借此打击报复我当年的无情。

崔颖在文心的一番高论后冷静地说，我就是这么弱智，如果你们做不了，我们就换一家公司做。

回公司的路上，文心在嘴里开了崔颖无数次她的叉和她妈的叉。

（未完待续，明天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