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几日,柳杨参加完总行的例行会议,便赶回来,看看下班的点儿,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也就直接来到营业部的大堂。
雪凝看他一直在大堂这里看看,那里瞧瞧的,便问:“你去总行开会,没有什么最新指示吗?”
(一百一十八)
“哦,我听说我们要和故宫合作,开发一些周边。这不我看看那里摆放一些故宫的元素合适。”柳杨像是与那故宫春风里相识,想起了某个春日,一派柳色新。
“哦?是吗?故宫可是世界的五大宫殿之首,连他美国的白宫都靠后站。24位皇帝,600年的历史,而且里面有上百万的宝贝。说起这宝贝,考你一个数学问题,你知道故宫的第一任院长是谁吗?肯定你百度也百度不到。”雪凝兴奋的眼里可不是柳色新。
“哦?这么神秘?这脑筋急转弯比高数还难?果然算个数学问题,还不需要通过公式得出结论。难不成他是某人和外星人的一段婚外情,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何时来到这个世界?造物逻辑的纰漏?”柳杨看向她,虽然他已经临时恶补了一些故宫的知识,但肯定和她的答案不相谋。
“蒋勋老师说,故宫的第一任院长是宋徽宗。一千年前他就有了文物收藏的专业知识。他完整整理并收藏了书法和绘画。他输了帝国,却赢了美,不炫耀权力和财富,并且知道人不能大到认为可以征服宇宙,我们只是宇宙的过客。”雪凝仿佛用前朝那巨大的玻璃罩把这里隔开:“如果我们和故宫合作,感觉一秒穿越皇帝的生活。”雪凝看看大堂,就像故宫投影而来,她要把它凝固成像。
“众爱妃平身。”柳杨也随了她的兴奋,马上黄袍加身,再由不得落寞叹息。
“臣妾有礼了。哈哈,你还真当上了皇帝,还众爱妃、三宫六院的,难道故宫就给你这种感觉?”雪凝笑道,软香柔玉果然是人心所痴往的。
“不,一说到故宫,我首先想到的是权力,那是一个大帝国依然能震慑天下的龙威,让想靠近它的人都有一种敬畏和虔诚。”柳杨站在大堂中央,似乎感觉到了呼呼生风的王朝霸气,是那样的威风凛凛,任历史的洪流都无法淹没。
“权力,这可是一个人人自危的词,想回避它,绕开它,还真难。”雪凝感觉似乎人人都不敢招惹,恐惊了它的梦。
“也许站在故宫上,望着广场上征战的士兵,人们会直觉地感受到权力那君临天下的迷人气质。便也开始理解世人,为什么宁肯舍去亲情生命,也要奋不顾身、前赴后继地去夺取权力。那是一种绝对,也许,权力才是人生命中永恒的主题和高贵的血统。”柳杨似被权力簇拥着,裹挟着,却也迷惘着那一派的琼宫仙阙。
“但它也会撕下人设的面具,是鬼见愁,让人雌雄同体,分不清什么是自己,因为自己已被权力操控。人格面具也鲜血淋漓。小权如大恶,大权最无情。”雪凝好像摸到了那琉璃瓦、镶金窗,虽波澜壮阔、跌宕起伏,却终不能如愿。
“权力确实是一种处方药,它有副作用,它会让人陶醉,会让人腐败。尤其是大脑在长期的权力下会失去共情的能力。特别是权力感所带来的傲慢更是一种病,会让人刚愎自用,最后到无能。”柳杨就像看到即使镶金的雕花窗也会划痕累累,鎏金的铜缸也只剩纹痕斑驳,阳光下晾晒的只是人性的贪婪和野蛮。
“权力越大,责任也该越大。这样才不会迷失人性吧?”雪凝感觉喧嚣中,一代代帝王的身影向大堂走来,像齐身而过的流水。
“当一个人握有绝对权力后,就容易迷失心智,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绝对权力孵化出绝对的魔鬼,征服世界也就成了他们的终极理想。从凯撒到亚历山大,从希特勒到墨索里尼,无一不是嗜血的暴君。”一代代浮世游历,只星云浮上,从少年衫青到青山白发,皆不是鲜衣怒马。只一病不起,所有一切都成了惩罚,从天堂到地狱地明证他自我操控恶的能力。
“就连那么多人崇拜的拿破仑都说:‘我承认我矮,但是你敢取笑我,我会割下你的脑袋来取消这个差别。’”
“现在一些所谓的强权国家,不也是靠权力致幻剂产生出的幻觉,满世界扇阴风、点鬼火吗?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对抗全世界呢。基辛格说,权力是最好的春药,也就是原始哺乳动物的本性。而普通百姓对权力的膜拜就更是一种自虐和无知。”
雪凝抬起脸,脸上便覆盖了一层光影,那深处的清凉让人看时,却不能看见,像前夜便已逃脱。
“权力这东西,说透了不过是个人意志,个人意志又遵从人性。权力是每个人都具有的,比如做人的权力。不过,如果你真的有权力,也是因为你能宽容谁,而不是能够惩罚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这种权力如果放在当代,我感觉这种大人也一样有一种神秘的人文力量,他们是社会的管理者,率民众与天斗,与地斗。”柳杨感觉总有不败的繁花可以借此凭栏,遥对青山。
(一百一十九)
“你接触过这样的大领导吗?怎么也得部级吧。”雪凝仔细搜寻着那些曾在自己记忆里的面孔,那些曾经飄卷的风衣似乎已经淡然,只携伞独行。
“我同学的父亲就是这样一位秘书,他谈过他们。他因为找他的父亲,误闯过一个部级领导开会的会议室。他不知道那几个人就是班子的核心成员和头头脑脑。他们都很安静,不时翻动着文稿。每个人都专门汇报,然后统一由一个人汇总,最后明确表态。他们处理起事情来,那样不慌不忙,得心应手。后来父亲告诉他,他们那几个人却决定着几十万、几百万甚至几千万人的命运。让他好一番感慨,感觉他们真是牛人,在大风大浪面前的智慧和力量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柳杨想象着那人的身影,在偌大的天地里,何以那孤影就可以放胆,能对山水立下规矩。
“可在外人看来,他们的形象在社会上被人议论纷纷,好像个个都是贪官一样的存在。有人更是放狠话,说科长以上的都该枪毙。”雪凝不免怜惜世间的孤客,不知该如何自解被世人的误伤。
“这就有点以偏概全了,社会上确实有些人中饱私囊、欺压百姓,其实那是我们无法和他们近距离接触,他们当中大部分人生活简朴,家居也简单,而且都能够管好自己的初心。就拿我同学的父亲,做为秘书,他对他们肃然起敬,不仅佩服他们的大智大勇和管理水平,更对他们的人品高山仰止。”柳杨无论如何念他们的好生之德,为在这大环境下,如何能从自己的最寂寞里开出清莲?
“他父亲能做到秘书这一层也是不简单。”雪凝也不由感叹道,他如何能不忘初心,雨烟流白。
“是啊,自古就有宰相府里七品官的说法,能给这样的领导当秘书,没有官衔也是无冕之王。你想接触这样的领导,秘书这一关才是第一关。”柳杨在大堂踱开步来,似乎那江湖总会在远处等着对质。
“我记得在网上看过一位领导的发言,他说当领导的如果干不了大事,就为老百姓干些小事,那怕修个厕所,让老百姓痛痛快快撒泡尿也好。如果连个厕所都修不好,老百姓还尿你?”雪凝说到最后自己也笑了。
“哈哈,这领导爽快,其实老百姓无非是吃喝拉撒,他也没让你去上火星。我记得有位网络写手写过一位,从镇长做起一直做到部级的领导。那份为老百姓的快意恩仇,让人看了真是神清气爽。虽然是虚构甚至有些英雄主义的侠客情结,但大家就是爱看,在网上很火。”柳杨感觉这世间的神秘纠缠,往往有着注定的结局,而自我的意识世界里却有着新的时空。
“也许现实里大家没有满足的心愿,在小说里找到了一种出口吧。”雪凝说道:“只是不要误伤了那些并无过错的人。”她感叹那夜空托举的明月,圆满而幸福,从内心深处一直到满胸满怀:“可权力在一个反派的眼中又是什么呢?”
“我记得在电视剧《黑冰》中,王志文扮演的郭小鹏在狱中和警官有一段很经典的独白,他说权力绝不是一纸公文就能让你荣辱升迁的某种职务,也不是某种让你实现人生价值的行为快感。权力的实质是看你在多大程度上影响和控制他人乃至整个社会的精神生活。在你的眼里,我是个十恶不赦的死刑犯,可在我自己的心中和那千万个不幸灵魂的心中,我是个英雄。”柳杨说完便沉默不语,仿佛在消化这些话,可总也吸收不了。用毒品操控人,也算操纵?这是有多低级啊。
“说是毒枭,其实他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在继父那里没少被虐待,所以成年后的他心理扭曲,很开阔的心胸到处都是死结,格局自然小了。”雪凝仿佛知他心意,便分析道:“与他比照,华盛顿的格局却是放下刀剑,交出权力。那可真是人类文明史上的奇迹,那还是十八世纪的事,堂堂总司令辞去职务和部下辞别,想想那个画面真是不可思议,没有任何的压力,刹那就让权力变得毫无意义的感觉,却让人感受到了内心道德的力量感。相比较于英国的女王,进入到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社会,总觉得她是一个很尴尬的存在。可她并不尴尬,国民也不尴尬。”她觉他们身上有一条剪断的尾巴,却并未消失。
“这也算她作为女人的个人魅力。相貌亲民,她也有智慧,比较淡化政治,不越过传统的界线。而民众似乎也需要高远的东西供自己敬仰。她就像权力黄金的一种纸质符号。也像一个公司的法人代表并不都是公司董事长一样。”柳杨感觉日夕怀空意,不存在的也许真的存在。
“不过,如果有一天她的儿子继承了她的王位,就不好说了吧?毕竟王室的财富产业是几个世纪以来,从这个国家的人民和殖民地人民那里窃取的。世袭的、不受制约的权力和无尽财富的傲慢,终与人民阶级的合作背道。”雪凝终是知道这个世界的正解,不会在两样观念的中间。
(一百二十)
“嗯,所以毛主席建立新中国后,他的权力观便是,那一张纸的白底黑字写着人民的权力,人民掌握了国家的权力,成为国家的主人。那可是宪法第二条第五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切权力属于人民。”
“我一下想起咱们的末代皇帝溥仪。他晚年去故宫,工作人员叫他买票,他说我以前住这儿。每次改朝换代,那个前朝皇帝不是被赶尽杀绝?想想自己一个末代皇帝还能被毛主席特赦,晚年能到自己住的皇宫,最后还在故宫工作。也只有毛主席有这样的气魄。”雪凝看向窗棂,风从窗棂吹向地面,仿佛权力的风第一次以低于窗棂的姿态亲近地面。
“主席还私人宴请他呢。让大家不要鄙视他,要团结他,并且幽默地说,他和光绪帝都曾是我们的顶头上司,我们做过他们的百姓。哈哈。看他工资不算低,还是从自己的稿费中出钱给他,还给他涨工资,说人家毕竟是皇帝嘛。”
“哈哈,那我们的毛主席就是故宫的最后一位院长,是他让故宫彻底成为历史和文物。”
太阳落下了,大堂中以光影升起的细微尘埃,又以一缕烟消失,以臻于无形。
“凝儿,你站了一天了,不累吗?该歇息了,我帮你收尾。”柳杨关好叫号机、智能机等,最后电闸一关,一切便也都哑了,大堂一下便安静了许多。
雪凝坐在椅子上,背靠椅背,很享受的样子:“龙椅交椅坐着的感觉,我觉得还不如我这椅子舒服呢。但那龙椅交椅好像有点权力的意思。我们都把对权力的象征放在椅子上,坐在椅子上,天下都是我的。我坐在这椅子上,也感觉挺奇妙的,好像大堂是我的。啊哈哈。不过,这椅子太硬,故宫里就没有柔软一点儿的?”
“有啊,我觉得那里的玉兰、海棠、梨花什么的最是柔软的,也令人痴迷。特别是寿康宫和承乾宫的梨花,千朵万朵的,白得能深入你的灵魂。而我这柳,只在宫外,宫外柳。哈哈。”柳杨笑道,感觉自己也梨花带雨,风中摇雪。
“哦,我以为你要说那三宫六院的柔软呢。那不也是你的忘情地吗?”雪凝笑道,想那买醉处,夜夜弦歌、美目顾盼。虽如今楼阑如故,却蛛丝画梁,何以箫声默。
“其实,如果我是帝王,绝不会把你宠成爱妃,我要放马让你去拥有自己的世界。拥有皇土权力的帝王不会再拥有心灵的故宫。所谓寂寞最是帝王心,他那心的空城,虽拥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充其量她们也只是寂寞的替身而已。”
权力的绽放最是惊世厌俗,而笃定的心却被狂风驱逐,一身风露,与时间清冷相伴。
“哦,你这倒像是无情深处的深情。唉,帝王蹉跎半世,不过戏词几行,没得意思。他就不想明年的花开或者等一个人?或者这些对于他来说傻而无用吧?”雪凝看着柳杨,想那节令还能不能让花开,让水绿?如果少了一个人,又的确的危险。
柳杨看她痴痴地看着自己,便逗她:“你这样看着我,莫不是看到了我前世的故宫?”
“嗯,前世令郎是探花。”不想雪凝立马接了他的梗,就像穿着今世人间该有的华服,心里却挂着她所怜的那件长袍。
“哈哈。我还以为我自己是抱病的王孙,病歪歪地缠得你心神纷乱,折腾得你无穷无尽。”柳杨看暗暗的天,钻入她的吻里,风摇柳摆地抹她雪腮一片彤云。
“今世,你倒是提前在前路等我,却把心里的隐秘藏起来,为什么?”柳杨似在万物中看到了她隐藏的细腻与意境,而自己似迷路的雨,撞在她的窗前,便也入了春痕。
“因为……”雪凝似有一抹狡黠在委婉,就像误投繁华,忘了身边的柳杨热土。
“因为什么?嗯?……”柳杨见她一阵迟疑,便用吻来呢喃,撩拨她垂衣如流。
“因为……因为从你这里路过,正好感觉很饿。”雪凝玩笑道,同时从他怀里脱身,让他好一阵失重失空,好看他对她反应的那种无懈可击的宠爱规划。
“哈哈,原来你是想吃我,垂涎我的美色。正好,现在,我也饿了。”柳杨笑着,就像正好有风要抖落他的柳叶,让他柔软得千回百转、流光潋滟。
而雪凝纤软袅娜、坦荡无遮、尽然横陈,正被他一点点地吃掉,且七荤八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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