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江：国际关系语言中的概念认识和逻辑推理

原创观潮钱江钱江说当代史

国际关系的表述，归根结底是要表达签订条约、遵守条约过程中形成的共识。这样的共识，需要有清晰的概念界定，使用逻辑语言加以表述。

语言是发展的，概念和逻辑也在不断发展。国际关系同样在不断发展，发展总趋势是走向和平共处，共守契约（包括公约和条约等等），尽管和平的走向时而被战争或准战争状态干扰乃至打断，总趋势却是不可阻挡的。

百国林立是20世纪延续至今的国际关系基本状况。国家领土有大小之分，国势有强弱之别，国家间关系主要由国际条约、条文确立的基本准则来维系，打破条约就是打破平衡，抑或是打破和平。一旦由战争打破和平，再要恢复和平，通过新的条约来稳固和平是一个艰难过程。

1、国际关系语言是事实和概念判断的基础

讨论国际关系的时候会大量使用条约表述，条约语言类似于法律用语，严谨而且概念清晰。

语言是人类区别于动物的最大标志，是思维的反映和产物。人类的思维逐渐发展，语言也逐步发展起来，由初级语言发展到高级语言，语言的准确性和丰富性使人类生活充满色彩、充满智慧。

语言学家的研究表明，语言的最初呈现是人类表述感觉到的东西，如四季变化及人类的亲情表现等等，这种语言的渐次发展经历了相当漫长的时期。一旦到文字出现，人类语言就迈进了一大步，其准确和丰富性以膨胀方式体现出来，几千年间的发展超过以往的数万年。

文字的出现是一次彻底的人猿揖别。人类语言文字的发展，也是此种高等动物逐渐告别丛林法则的过程。逐步取代丛林法则的是人类契约文明、法治文明，由此替代弱肉强食、以暴凌弱的社会形态。

文明进程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不管还有多少人留恋曾有的强权和强暴力（这使得文明社会在发展过程中可能而且出现过倒退），以逐渐完善和丰富的契约（包括条约、合同）精神为主导的社会形态必然会在世界范围内延伸、扩展，为越来越多的人群所接受。

《乒乓外交幕后》，23万字，东方出版社1997年11月出版。本书第一版《乒乓外交始末》1987年出版。叙述“乒乓外交”过程，述及中美、中日及中苏关系。作者希望新版的《乒乓外交》更加全面。

2、概念是对事物或形态的高度概括，与国家相关的概念在阐述国际关系时必然大量使用。

在现代社会，人类讨论法律、契约、条约的时候，必须使用逻辑语言作准确的阐述，其中包括对概念的阐述。

概念是人类语言对客观事物的概括。概念随着人类文明的发展趋向准确、简练。事物在发展中产生的信息无限丰富，概念表现出人类对事物“尽准尽快”把握的愿望。

人类所得概念是在一定时空条件下获得的，概念的内涵又随着人类实践而发展。

在现代国际关系领域，“国土”概念，是指国家主权与主权权利管辖范围内的地域空间，这个空间或范围，被世界诸国间首先是相邻国家之间的条约所界定。国土一般包括领土、领空和领海，以及专属经济区海域，由此可见，国土是一个国家的领土、领空和领海，以及专属经济区海域的总和。

与此相关的是现代“国家主权”概念，是指在具体的国家范围内，该国最高权力机关行使宪法赋予的职责，他国无权干涉。任何国家都有权选择社会制度、国家形式，组织自己的政府，独立自主地处理本国内部事务。主权国家有缔结和废除条约的权利，他国无权干涉，更不能以武力干涉、侵犯。

《邓小平与中美建交风云》，310页，中共党史出版社2005年1月出版，作者历时8年完成著作，完整叙述邓小平在中美建交进程中发挥的历史作用。书中有邓小平对中美关系重要性的阐述，他在完成中美建交进程中的贡献，本书多有细致表述。

3、逻辑语言鲜明地表现在对宪法、法律、条约和公约的表述上。

根据语言史学家的研究，人类早期语言是极简的，从发音到语句都是如此。人类智慧要发展到了一段阶段，有了分析、归纳、总结的能力，才能对眼前事物作出越来越准确的描述。

进入到语言发展的高级阶段，概念语言出现了，逻辑推理也出现了，语言论证逐渐严密，在社会生活中发挥着越来越广泛的作用。逻辑表述和推理是社会推进法治的重要语言标志。

逻辑学是关于思维规律的学说。

逻辑思维是一种基于概念的思维，它试图为问题（思考对象）构造或者选择（如果有现成的话）一组相关概念（比如公理、真理这些可以得到一定认同的知识），以及确定出该组概念间的相互关系（也叫作结构关系）。简单地说，逻辑就是用概念表示相互关系。

逻辑学有4个基本原理：同一律, 排中律, 无矛盾律(也被称为矛盾律),和充足理由律。

同一律（the law of identity），事物与其自身相等同，“自己”不能“不是自己”。

无矛盾律（the law of non-contradiction），事物不能同时“是”和“不是”。是就是肯定，不是就不是，为否定。

排中律（the law of excluded middle），事物只能有“是”或“不是”两种状态，不存在其他中间状态。

充足理由律（the law of sufficient reason）是指，任何事物都有其存在的充足理由，若没有充足理由则不能成立。

由专制皇权统治的社会形态中，概念学说必然模糊，逻辑学必然草率，因为最鲜明的社会形态特点是集权于一个人：皇帝主宰一切，除此人之外没有独立的个人，没有别的权利，也没有尊重。对皇帝来说，最重要是维系宝座，千万不能让别人坐上来。至于事实如何，逻辑如何，思维泥于皇权的人是不怎么关心的。

但在事实上，社会的公平公正正义不能寄望于血缘世代相递，而是建立在千万人的独立思维中，是由社会群体在概念和逻辑关系的构建中发展起来的。明确了概念，坚定了逻辑，才使学说完整，使人的精神面貌保持始终如一。

《周恩来与日内瓦会议》，575页，中共党史出版社2005年1月出版。在访问诸多当事人、研究历史档案的基础上，叙述1954年关于朝鲜问题和印度支那问题的日内瓦会议进程，集中叙述了周恩来的历史作用。

4. 条约和公约维系着国际关系稳定

19和20世纪。现代国家概念日渐清晰和发展起来，在处理国际关系矛盾的时候，人类还没有获得一种强制的力量，当国际关系面临冲突乃至战争的情况下来充当仲裁，或执行消弭冲突制止战争的使命。意识到这个问题，各种国际组织和条约在这两个世纪蓬勃发展，其朝向是为了解决这个难题。

人类的上述努力都是为了摒弃与人类童年相伴而来的“丛林法则”，而以“契约“或“公约””条约”来取代它。人类之所以要摒弃“丛林法则”，是因为此种法则奉行的弱肉强食、以暴凌弱的理念不合理、不公平，使人类处于不平等状态，阻碍了社会的健康发展。

契约，或公约、条约乃至合同，其基本精神是追求公平正义和平等。

暴力乃至战争，都是首当其冲地打破契约、公约或条约的。

问题是，通过暴烈手段去违反契约，可以实现公平正义的人类目的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数千年来的历史已经证明，暴烈、暴力的奉行者强调目的，为了目的不择一切邪恶手段；相反，文明讲契约、讲互谅，强调守信规则、按照程序。两者相比较，前者不择一切手段往往孤注一掷，而文明瞻前顾后必须有前提才有后续；结果暴烈邪恶往往迅疾而文明趋步迟缓，暴烈邪恶会在短短时间里血染一方，而契约文明代表的一方，常常需要广泛得多的动员和投入，付出更多更大的代价如鲜血和生命，才能最后制止前者肆意猖狂，最终矫正历史前进的方向。

在解析国际关系问题的时候，有一些基本概念需要首先明确，首先是国家，领土，主权，条约这四大概念。

明确并认同上述概念，即产生相应的逻辑关系，亦即国家就要尊重，领土就要完整，主权就要独立，条约就要信守。

在这个前提下是和平共处5项原则，反对使用战争手段解决国家间尤其是与邻国的关系。

在讨论战争起因的时候，必须明视和确立上述概念。这些概念是确定无疑的，在清晰的概念定义面前，任何借口、借辞，或是“辩证”地躲开绕行，都是徒劳无益的，而且会纷纷落入“丛林法则“、沙文主义或“拳头崇拜”的泥潭，越赖越脏。

契约文明和丛林法则没有共同语言。

在讨论契约文明的时候，在讨论和明确概念前提、进而展开逻辑推理的时候，会遇到“丛林法则”的宣扬者、奉行者的抵御或攻击，这是显而易见的。这更加显示出文明的成果来之不易。

因此，当人们用语言表述国际法的时候，有一些基本概念和原则是不言而喻的：各主权国家一律平等; 相互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 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和平解决争端;禁止武力威胁;民族自决等。

联合国宪章基本涵盖了上述原则。联合国宪章体现了国际法的精髓。可以认为遵守联合国宪章即等同于遵守国际法。这也是概念和逻辑的递进关系。

从国际关系的这些基本概念和逻辑出发，对相关问题的探索和讨论就会深入，并引向正确的结果，使和平的理念更加深入人心，使世界文明的大趋势更加为人们所认同。

（2022年3月13日）

钱江：世界文明之路：由丛林法则到遵守契约

钱江：中国奥运旅程中的董守义悲剧——为了成功的花朵不再凋谢

钱江：周恩来指挥“乒乓外交”变奏曲 ——31届世乒赛引出的“负荆请罪”故事全折

钱江：意外闯进“乒乓外交”的科恩和母亲弗兰——纪念乒乓外交50年

钱江: 庄则栋无意之中做了“乒乓外交”的过河卒子——我知道的乒乓名宿庄则栋（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