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下这些文字,怀念乒乓球友傅小渝老师。
走出工作舞台之后,打乒乓球的时间显得宽松了,不像以前急切,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也开始琢磨一下动作规范的问题,不像以前那样为了放松肩部紧张一味轮开了胳膊使劲打。这时就在球场上认识了傅小渝,之前不认识是因为彼此打球的时间是错开的。我通常在下班以后的5时左右进场,休息日也大致如此,傅小渝一般来得比我早,走得也早。
在晚年特别热爱乒乓球的傅小渝
她从小热爱乒乓球
傅小渝是位小身材女士,比我的年纪稍大,打球要比我规范得多,右手直握球拍,正手能扣杀而且有速度,反手也能快速推挡。刚认识的时候我经常输球。在我们这个打球时段里出现的女将只有两三位,傅小渝能够毫不犹豫地和我们交手,经常是各有胜负。
在打球的短暂休息中交谈几句,渐渐知道傅小渝和我一样,都是“文革”岁月里去内蒙古“广阔天地”接受“再教育”的“知青”,而且在同一个地区——巴彦淖尔,她在临河农村插队,我在河套平原以西的乌兰布和沙漠里当“兵团战士”。当时彼此相距大约50多公里。
内蒙古是我们共同的话题,我发现傅小渝对建设兵团生活也很熟悉,好像她到农村几年后得到招工机会,由于学习基础好,当上了教师。再后来,她得到上学机会,1991年回到北京任教于联合大学,直到退休。
我们生活在同一个院落,傅小渝的父亲傅真是人民日报前辈,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后加入山西新军抗击日本侵略,编入中共领导的“决死队”,后来从事新闻报业。傅小渝对人民日报史很关心,同我有许多讨论。
我们谈论最多的还是乒乓球。我们都是因为1961年北京举行第26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而被卷入乒乓球运动的。傅小渝就读于北京著名的府学胡同小学,小学生受“乒乓热”感染支起床板打乒乓,正上小学四年级的傅小渝在这时爱上了乒乓球,被选入刚刚成立的学校代表队,而且是校队主力。
傅小渝是个要强女孩,上小学当班长,后来中学进了北京市女二中,接着当班长。这段时期,她曾进入市少年宫,成为庄正芳教练的学生。从这个角度来说,她和庄则栋是同一个启蒙教练。
即将去内蒙古插队落户的傅小渝
1968年的初二学生傅小渝
但是,”文革”打碎了她的乒乓梦。1968年,还是初二学生的傅小渝上山下乡到内蒙古临河农村插队,这与此时她的父亲正遭受文革冲击可能也有关系。她在艰苦的劳作中经受了磨炼,刚满18岁就入党了。
和傅小渝谈论起在内蒙古的生活,可知她对那段生活充满了怀念,只有一个明显的遗憾,就是在内蒙古她没有机会打球。
60年代末在内蒙古农村插队的傅小渝
乒乓球带给她极大的快乐
岁月将傅小渝的乒乓球生活分为两截,一截是小学和中学时代,还有一截就在她退休以后。
我和傅小渝一接触就发现,她真爱乒乓球。
她参加了乒乓球爱好者组成的“吉祥赛场”俱乐部,风雨无阻地参加训练和比赛。这时她已年过六旬,经常对着发球机打出上千个球。报社同事刘小明是傅小渝的小学同学,学生时代经过少年宫乒乓球训练,这时和傅小渝在场上交手,经过一段时间后,就感觉她的球艺明显长进了。
吉祥赛场俱乐部里的姐妹花傅小渝(右)和妹妹傅小蓉
傅小渝(下排右2)和经常一起打球的老大哥张洪年(左下1)一起多次参加“移动杯“比赛。这是2011年赛后印出的纪念册。10年前的傅小渝还是满头黑发。
王继晟称得上是我们这个乒乓群体中的高手,他印象很深的是,傅老师积极进取,既坚持已经熟悉的传统左推右攻打法,也不断练习近些年流行起来的直板横打新技术,比赛中还经常用一下。王继晟有时候拿一盆乒乓球做多球练习发球,傅老师会兴致勃勃地主动到球台对面去练习接发球。和她打球聊天,感到她热情谦和。
我特别感激的是,和傅小渝认识不久,她坦诚地告诉我,我打球动作中有一些不规范,特别指出我的正手攻球动作不规范、不准确,出现了较多的抬肘和翻手腕。她从理论上为我分析,从动作上为我纠正,使我意识到,也应该像她那样认真打球,动作有差池,那就努力纠正,纠正错误动作的过程虽然艰难,经常出现反复,但只要向规范动作靠拢,就一定会使你得到提高,使你更爱乒乓球。
在一起的球友,左起:傅小渝、张钧、费连庆、刘梅
她是热爱生活的榜样
非常不幸的是,我们相识不太久,她诊断出患了肺癌,作了手术。那是2016年,然而手术后不久,她就来到球场挥拍。从她的敏捷动作和打球力度上,完全看不出她刚刚经受了大手术。
她的妹妹傅小蓉接受过更多的乒乓球训练,她们两人是乒乓球俱乐部里活跃的姐妹花。妹妹回忆说,2017年是姐姐术后一年,她们两人组成以家庭为单位的“131组合”,参加在全国12座城市分站举行的选拔赛,最后止步于一场16进8的比赛。这个成绩使她们感到振奋。
她们还去江苏扬州参加历史名城比赛。2018年,这对姐妹加另一个球友,在分站赛取得亚军后,年底参加了在贵州省安顺的总决赛。
后来,她们还一起参加了重庆的中兴杯比赛。这是有职业选手参加的比赛,傅小渝乐意于参加,是为了得到切身的体检。
傅小渝和我很多次说起,乒乓球唤起她对生活更深的热爱,帮助她坚定与病痛的抗争。
我和傅小渝的认识和交往,主要就是这5年,亲眼看到了她的坚强和乐观。她在手术后经受了化疗,经受了靶向药治疗,服用中药,她一直在尝试各种治疗方式和癌症抗争,同时还在打球。
打球的时候,她依然奋力推挡和扣杀,当她前后左右跃动的时候,你完全不能想象她正在经受的病痛。
然而我知道而且感受到,病痛在一点一点地侵剥她的健康。手术后,她住院继续接受治疗的频率渐高,一起打球的时间在缩短,到去年秋冬时分,她打球20分钟就要休息好一会才能缓过来,她还要接着打几拍才离开。
有几次她对我说,昨天晚上疼痛得很厉害,半夜没有睡着。但是我还是来打球,打了球我多少能够睡一会儿。
这时候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安慰她。然而我对她说了多次:“傅老师,你是我学习的榜样!”
病痛中的傅小渝还在学习。她对球友关恒达大哥说起,听说资深编辑蒋元明的儿子身有残疾,顽强与命运抗争,现在是人民网特约评论员,出版了文集,文章中充满对生活的热爱。很想读一读。
热心的老关马上找了蒋元明、蒋萌父子,蒋萌在书的扉页上签名送给傅小渝老师。
过后傅小渝对老关说,她一口气读完了蒋萌的书,感到自己应该向蒋萌学习!
进入今年,她有许多时候是在医院度过的。她很勇敢,总是告诉家人和朋友,不用惦念我,我能照顾好自己。
在获知罹患癌症之后,她作出了捐献遗体的决定。她对治疗过程的每一次检查病历都仔细保存,配合医生治疗。结果医生都拿她为榜样,来帮助疏导别的病人。
妹妹傅小蓉回忆,姐姐在病中一直坚持学习,她珍惜在世上的每一天。她爱这个世界,爱大家,传递给人们积极向上的精神。每次打完球她都会说:“今天真的好痛快!”
我们会长久怀念她
她想到,终于要和朋友们告别了,她已经把诀别的话留在手机里:
各位亲爱的朋友,各位挚爱的亲人:
感谢你们为我近70年的生活增添了绚丽的色彩和丰富的内容,一路同行深感荣幸。
疾病期间,乒乓球和英语给了我最好的陪伴。感谢乒乓球友和共同学习的老师和同学!如今我将去往极乐世界。
癌症欺我四年多,一路艰辛一路行。
向死而生等闲过,凤凰涅槃向天歌。
再见了!挚爱亲朋,我在另一个世界里为你们祝福!
非常不幸,这个日子终于来临了,女儿向妈妈的朋友们发出微信:
大家好,我是小鸥。我妈妈于今天(2022年4月10日)下午六点半在东直门医院去世了。跟癌症抗争5年多,她始终特别勇敢。感谢各位医生、护士的照护和安慰。感谢各位亲人朋友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鼓励。天堂里没有病痛,愿她一路走好!
得知傅小渝辞世的消息,“吉祥赛场“乒乓球友在4月13日的比赛前,为她默哀3分钟。
乔长海为傅小渝的离去写道:“傅老师善良。打球时她要是打出失误球,总会说‘对不起!’她多么留恋这个世界,多么想和我们多打一会儿乒乓球。她的音容笑貌永远留在我的脑海里。”
我得知傅小渝离去的消息感到心情沉重,感到她的离去使我们的球场上少了一位好姐妹,于是回顾了几年来和她的交往、对她的认识,觉得应该把这些认识记录下来,让朋友们知道,我们曾在一起打球健身,结成了温馨集体,大家在一起很快乐,其中就有傅小渝的奉献。
然而我对傅小渝的了解是很不足的,因此在动笔之前,请热心的球友帮助,大家来一起回忆傅小渝,将这些回忆连缀成一个比较完整的画面。
很快,刘小明从大洋彼岸发来对老同学的回忆,85岁的老大哥张洪年找出和傅小渝共同比赛的纪念册,王继晟找到傅小渝的妹妹小蓉,提供了很多我们想知道的生动材料;女儿小鸥也提供了关于妈妈的信息。还有就是我们的“乒协领导”关恒达老大哥,跑前跑后促成了对材料的汇集。
对傅小渝的怀念文字就这样写成了,希望远行的傅小渝能感受到,不管她走了多远,我们深深地怀念她!
(2022年5月3日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