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世宁：人类可以免除疾病吗？｜此念健康科普系列《了不起的身体》（第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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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世宁

北京大学临床医学博士

现任北京大学第三医院

危重医学科副主任医师

中国医师协会心脏重症委员会全国委员

此念健康科普系列《了不起的身体》

01

有些疾病也在帮助人体增强抵抗力

薄世宁：没有绝对的健康状态，健康和疾病就是相互交织、相互包容，如果没有疾病就叫健康，那么这个世界上恐怕就没有健康的人了，疾病与人终生相伴。每个人都会受到疾病困扰。

但是，疾病带来的也不全是灾难，尤其是感染性疾病。我给你讲个非常有意思的病例，这个病例刊登在《英国血液学杂志》上。新冠肺炎期间，有一位61岁淋巴瘤晚期的病人，他还患有尿毒症，做过肾脏移植手术，很不幸手术失败，移植肾没有起作用，只能回到医院继续做透析治疗。

没想到，祸不单行，在透析的过程中病人又出现发热、咳嗽的症状。

薄世宁：对。那你想，这样一个晚期肿瘤，尿毒症，一轮轮化疗、放疗的病人，这个时候感染了新冠，这个病人的预后会怎样？

很多人肯定会认为，他的生存希望渺茫。

然而四个月后，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当这位病人再去做复查的时候，医生通过前后两张CT片子的对比，发现他体内大部分淋巴瘤细胞被消灭了。

首先必须强调讲这个病例不是让你去主动感染病毒，这很危险，也不科学。这个个案很好的诠释了人体免疫的原理，这个病人之所以肿瘤得到缓解，大概率是因为病毒感染激发了他的免疫力，免疫细胞在杀病毒的同时，很巧合的又把癌细胞给杀灭了。

所以，疾病也有价值，尤其是感染性疾病。在我们成长的过程中，每次感冒发烧，病毒感染一次，都预示着康复后人体的抵抗力、免疫力会变得更强。

薄世宁：这就要讲到人体的代偿机制。比如年轻人，年轻人一旦发生急性心梗，可能比老年人还容易发生猝死。为什么？这是因为年轻人得了心脏病，还没有太长时间，他的血管没有建立代偿机制。老年人反而有，长期的心血管狭窄，经过锻炼以后狭窄的血管周围会长出新生的血管，这叫“侧枝循环”。这种代偿机制，意味着有一天即便发生了心梗，这些侧支循环可以帮助病人减少心肌梗死的范围，反而起到保护作用，减少猝死风险，所以说，长期“病怏怏”的人反而不容易猝死。

但是年轻人不同，当他们的血管突然变得狭窄，斑块破裂，代偿机制还没充分建立，这个时候就很容易引发猝死。

02

健康与疾病是相互交织

相互包容的

薄世宁：世界卫生组织给健康的定义，是什么？

健康是精神、生理及社会适应的完美状态（完美这个词英文叫Perfect）。

很多医生不完全认可这个定义。为什么？举例来说，从冠心病的角度来说，人的生命就是从健康到逐渐包容疾病的过程。我们刚出生时血管很健康，但是到成年，血管就开始老化、长斑块，当血管狭窄率超过75%、80%、90%的时候，出现心绞痛的症状，变成冠心病。这个时候，我们说，病了。

但是，血管狭窄在50%的时候算不算病？30%的时候算不算病？健康与疾病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这里有两个观点：

第一、健康可以包容疾病。

第二、疾病是有价值的。

一提到“病”，大家总认为这是不好的事情，绝大多数时候得病确实对身体不好。但是，有时候应该客观看待，尤其是病毒感染、细菌感染这些病，细菌和病毒在身体里不停地与你的免疫系统发生博弈。

在这种相爱相杀的过程中，会培养出强大的人体免疫功能。所以儿童每次感冒发烧，都代表着免疫力会变得越来越强大，最终，强大的免疫力会帮助他们在未来抵御更强的疾病。

03

基因 器官 人和环境适应的不完美 

势必会带来疾病

薄世宁：当我们看到别人光彩、光鲜的表面，并不了解他们背后也隐藏了疾病的困扰。其实，绝大多数人都和疾病相伴而行，为什么疾病与人终生相伴，这里面的具体机制有很多。

我总结了三个不完美：

第一、基因的不完美。

几乎所有的慢性疾病都和基因相关，比如癌症基因，它天生就藏在你的基因组里，正常的时候叫“原癌基因”，这时它扮演了一个“好孩子”的角色，帮助你完成很多功能。

但是当这个“好孩子”发生基因突变，换句话说，基因突变发生在关键位点——原癌基因的时候，它就变成了一个癌基因了。

为什么人类在40岁以后，肿瘤发病呈指数倍增长？因为随着年龄，细胞分裂次数越来越多，基因突变或者说出错的概率也就越来越高，当出错发生在关键位点——原癌基因的时候，原癌基因变成癌基因，这个时候发生癌症风险就大大增加了。

人类有很多病，像肥胖、糖尿病、高血压都和相关的基因有关，所以当人到达一定的年龄，发病风险就会越来越高。

第二、器官的不完美。

人类所有的器官都不是上天精心设计好的、美仑美奂的艺术品。不存在完美的器官，每一个器官都不完美，比如气管和食管，它们共用一个开口，那么在老年人呛住的时候就会引发肺炎。

第三、人和环境适应的不完美。

在原始社会，物质能量匮乏时期，你要不停的去寻找食物，拼命的去追赶猎物，或者被野兽追赶，这些都是为了生存。

1万年前，进入农耕时代，人类开始进入到食物相对丰富的阶段。过多的热量摄入，会引发很多疾病，诸如：糖尿病、高血压、冠心病、肥胖，这都和你运动过少、热量摄入过多有关系。

这三个“不完美”势必会带来疾病。

所以我一直在推荐“限制热量，少吃多运动”，每天少1/4或1/5的热量，无论是精神面貌还是健康状态，你都会好很多。

04

完美的免疫力就是

免疫细胞能正确识别“敌人”

薄世宁：如果让我谈免疫力，我认为一个“健全的免疫力”是免疫细胞能够正确识别“敌人”，这才能称之为“一个完美的免疫力”。

为什么人会患癌症？为什么癌症早期没有任何表现？相反，人在患感冒、流感的时候，会打喷嚏、发烧、肌肉疼痛和头痛？

薄世宁：对。病毒感染细胞以后，细胞表面抗原就会发生变化，然后免疫细胞就能立刻识别它，立刻展开攻击，这就叫一个好的免疫力，但是癌症早期没有表现，是因为癌细胞来源于自身，很多癌细胞的抗原与正常细胞的抗原很接近。免疫细胞没有认出来癌细胞，这才会带来灾难。

薄世宁：识别不出来才是最可怕的。过敏、自身免疫疾病，其实也是识别系统紊乱造成的，它把对身体没有造成严重损害的一些东西当成了“敌人”，大惊小怪，比如雾霾、尘螨、花粉，这些对我们多数人来讲不是敌人，但对过敏的人来说，他们的免疫力会把这些物质当成敌人，过度地反应，比如发生剧烈的喷嚏、浑身瘙痒，甚至严重过敏反应会引起气管痉挛，引发哮喘等，就是因为免疫力过度识别造成的反应。

每个人活到这个年龄，从理论上来讲，你的免疫力足够强，有句话说，不要糟践免疫力就行，别总想着让免疫力变得多强大，更重要的是让免疫细胞具有正确的识别能力。

怎么做呢？多运动、多吃膳食纤维，培养良好的肠道菌群。

肠道细菌和免疫力具有很强的相关性，人体肠道里的细菌是38万亿个，是地球人口的4000多倍，这些细菌在肠道里，人体给它配备了最强的免疫细胞部队。

人体70%的免疫细胞是在肠道里，70%的免疫球蛋白也是在肠道里，细菌和免疫细胞要不停地对抗，才能产生健全的人体免疫系统。所以主张多吃膳食纤维丰富的食物，尽量科学地使用抗生素，不要滥用抗生素，这样肠道菌群健康，你的免疫力就会均衡。

以前有科学家提出“卫生假说”的观念，就是农村里经常和大自然多接触、经常和宠物多接触的孩子，长大后，他的免疫力反而比城市的孩子更健康，患过敏的概率就会降低；相反，所谓过度“干净”，远离大自然的孩子，面对过敏原，他们的免疫细胞就会大惊小怪，就会引起过度反应。

因此，很多地方有个传统，人在远行的时候，带上一些家乡的土，这有一定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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