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漫步、背包走读，你选哪个？

广见闻，开心智，乐人生。这里是《深港书评》。

○刘忆斯

之前采访李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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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自己不喜欢游山玩水

原因是看看游记，看看照片

看看幻灯片，看看电影

“我就可以获取其它地方的知识和信息，

何必去旅行呢？”

李敖是一个诡辩家

说“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实在太笨了，太累了

在他看来

人类优于其他动物的重要一项

就是通过别人的经验也可以获取知识和信息

因此，不必非要苦逼行路

想阅世明理了解世界，读读书就好

我虽然不同意他的话

却也不想反驳他对读书万能的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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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丹燕践行的地理阅读

跟李敖恰恰相反

李敖是在纸上漫步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深度游

陈丹燕则是背起行囊，走出国门

用脚丈量属于她的世界——

既有现实中的世界

也有书中的世界

十年前，我也曾踏上过贝尔格莱德的土地

在多瑙河畔的长椅上凝视一对老夫妇的背影

在被“误炸”的中国大使馆废墟里

发现了一簇旺盛的野花

对了，我还在一家小音像店看到了成龙的影碟

记得在那本绝妙的《哈扎尔辞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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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阿维亚博士总是梦到一个颜色鲜艳多变

有一张脂粉花脸的小动物

可醒来却又总是忘记它的名字

看来，我不管走到哪里

也总是不忘提醒自己是一个中国人

我很同意陈丹燕的话

旅行文学跟旅游指南不是一种书

前者有文学的标准

▲

一个朋友最近心血来潮想挑战香港的“麦理浩径”

于是，买来了刘克襄的《四分之三的香港》

想从中找到“行山”的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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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他从刘克襄笔下发现的

却是众多香港郊野公园的野趣

发现了风水林、土沉香、湿地

鹭鸟、高脚棚、山岭和各种花……

以及自然与城市之间的有趣的问答

当然，这些发现对他而言

都是意外拾到的珍宝

▲刘克襄

陈丹燕解读地理阅读的初衷，说：

“你以为在探索一个新地方，

其实却是在探索你心中那些尚未明了的角落”。

我猜这话奈保尔一定会同意

▼

最近读奈保尔的《南方的转折》

最初以为是宣传语上说的

“奈保尔唯一的美国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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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了之后觉得跟游记完全不沾边

因为他注目的不是名山大川、知名景点

而是美国的公路、餐馆、

加油站、广告牌、汽车旅店

当然，他观察最多，着墨最多的还是人

走遍美国的奈保尔

显然不认为“美国最美的风景是人”

在他看来

和四个素昧平生的美国人坐下聊聊天

要比仰望总统山的四尊雕像

更能读出“何为美国”的准确答案

▼

主  |  编  |  立  |  场

End.

陈丹燕早年以《上海的风花雪月》《上海的金枝玉叶》《上海的红颜遗事》三部曲成名，1990年后，她开始走出国门，足迹遍布世界很多地方。

一个偶然的机会，她在都柏林发现地理阅读的可能性，摸索出适合自己的地理阅读方式：一路走，一路读，然后回来写读书笔记。

2013年到2016年的三年间，以这种方式，她奔走在塞尔维亚读《哈扎尔辞典》，流连在都柏林品《尤利西斯》，并捧出了两本图文并茂的读书笔记《捕梦之乡》和《驰想日》。这两本书不仅语句细腻优美富有文化内涵，而且点缀着很多颇有味道的摄影作品，给读者身临其境之感。

其中最难能可贵的阅读体验，就是陈丹燕在贝尔格莱德获得了帕维奇夫人的允许，躺在帕维奇躺过的大床上，读了一下午《哈扎尔辞典》，相信让帕维奇迷们羡慕不已吧。

种体验世界的方法，作家在小说中创造出一种气氛，让读者能够身临其境，进而反观自己的生活。

Q | 欧阳德彬  谭智锋   A | 陈丹燕

Q：在您的新书《捕梦之乡》的简介中写道：“这些文字是一位痴迷行走的作家呈现给读者的真正的旅行文学。”您认为真正的旅行文学具备哪些要素？

A：旅行文学要有自己文学上的标准，遣词造句要考究，主题具有深入性和关怀性，并不是写一个新奇的地方就可以称为旅行文学。当下有很多作者所写的旅游指南一类的书不能称为“旅行文学”。

其实旅游指南有它特定的读者群，实用性会非常强，但它不是文学，不是所有的读物都可以称为文学。我是作家，旅行为了写出文学作品，而不是要写旅游指南。

Q：您在“上海三部曲”中提到自己对城市地理的敏感，后来旅行的足迹遍布很多城市。在地理与旅行方面，您小时候有没有受到一些特别的启发？

A：我想应该跟我从小就喜欢地理有关系吧。我中学时代的一位地理老师非常漂亮，同学们都喜欢她。我也非常喜欢她的课，所以我的地理成绩一直很好。那时候，我没事就摆弄地球仪，翻看世界地图册，觉得很享受。

Q：您是怎样发现地理阅读的可行性的？

A：我是在爱尔兰摸索到了如何在欧洲大地上仔细而安静地读一部伟大的欧洲小说，这也是一个欧洲小说爱好者取悦自己的最梦幻的方式了。

Q：您提到一个边缘的概念，您说边缘的地方最容易激发灵感。以前也读到过一种观点，就是远离中心的边缘才是思想最活跃的地方。

A：对我来讲是这样，也许别人不这么想。欧洲文明的中心地带，比如法国、德国、英国，这些国家的学者惯于用自身的中心视角来解释这个世界，甚至觉得其他地方的文化不值一提。这些学者就是站在文化中心的位置，视野难免有所局限。但我们眼前是一个丰富多彩的世界，文化也是多样性的文化，我对此抱有浓厚的兴趣。

Q：那您是以一种什么样的视角来看待这个世界？

A：我肯定不会站在欧洲主流文化的视角来看待世界，我的兴趣点还是在文化的丰富性和多样性上，到实地考察对我来说特别重要。

Q：曹元勇曾说自己在去广州的火车上偶遇《哈扎尔辞典》，那么您是怎样跟这本书结缘的呢？

A：知道帕维奇，源自韩少功的那场笔墨官司。从那时候起，我就很留意帕维奇的小说，在上海的《外国文艺》杂志上读过他小说的节选，非常喜欢。后来经常和几位朋友开读书会谈论帕维奇和他的作品，那时我得出一个结论：《哈扎尔辞典》那样的小说无法被抄袭。

很多大学教师都在讲帕维奇小说的结构创新，但他的文本特别令人费解。在我看来，帕维奇这样做就是为了让读者不能轻易看懂，从而让读者自己去找到结论，但帕维奇本人是不想为读者得出了何种结论去负责的。我当时就很想知道帕维奇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所以我才要去塞尔维亚实地走访，为的就是以读者的身份看明白这本书。我爱这本书，所以我去了作家的故乡。

Q：置身塞尔维亚文化语境，是否更有助读懂《哈扎尔辞典》？

A：直到现在，我也不敢讲自己真正读懂了《哈扎尔辞典》。只能说是读出了一些自己的心得体会，写成了一本读书笔记。我还是固执地认为，一位高明的小说家并不希望读者完全读懂他的作品。作品中的很多东西是个人体验，小说家希望凭此引导读者去体验，如果小说能够激起读者对世界的好奇，小说的目的就达到了。

Q：读小说不能抱有功利之心。

A：是的，因为文学作品不是教科书，不是数学公式，也不是旅游指南，没有那么强的实用性。小说提供的只是一种体验世界的方法，作家在小说中创造出一种气氛，让读者能够身临其境，进而反观自己的生活。

Q：我们了解到您去了帕维奇的故居，帕维奇的太太有没有透露一些他的生活习惯？

A：这是我的好运气。如果他的家人不愿意接受我的拜访，也是合情合理的。将心比心，如果有一个人对我说，他看了我的书，要到我家来住两天，我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同意。但是帕维奇的太太愿意，很是出乎我的意料。他太太确实向我透露了一些有趣的事情。比如她说，帕维奇健在的时候，每天下午一点钟都要睡个午觉，醒来就开始讲述各种梦境。这些梦全都有结构，有细节，就像创作一样。《哈扎尔辞典》中有一个梦的世界，许多细节都来自帕维奇自己的梦境。帕维奇太太的那些话对我理解帕维奇有重大意义。

Q：除了《尤利西斯》和《哈扎尔辞典》之外，您还有第三部地理阅读吗？

A：地理阅读系列是三部曲，我比较偏爱这种写作形式，可以写得很深很全，同时读者也可以从中看到主题的延伸性。

有一条从16世纪开始的旅行线路，叫“The Grand Tour”（伟大的旅行），从16世纪到20世纪初，欧洲知识分子热衷从这条线路前往意大利寻找灵感源泉和文化滋养。它是新一代知识分子寻找精神故乡的旅行线。在过去400多年时间里，拜伦、雪莱、歌德、果戈理、屠格涅夫、陀思妥耶夫斯基、王尔德等都曾在那条路线上寻找灵感，并留下了许多重要的创作。

Q：能说一下您今年的计划吗？

A：去年5月我带着整整一行李箱的文学作品，重走了但丁写《神曲》的路线。不仅在修道院里梦幻般地重读《神曲》，而且还找到了修道院里保留着16到17世纪的《神曲》羊皮本，让我大开眼界。去年我在教堂里学习了古典管风琴的弹奏，今年还想去那不勒斯学习榨橄榄油，还有学习欧洲小说书籍里插图使用的那种铜版画的画法。

今年，我还打算走一条“莎士比亚之路”，沿着莎翁戏剧中的地名，在意大利走一走。莎士比亚有不少戏剧是以意大利为背景的，戏剧里有很多精确的意大利地理位置。无论走什么路线，每一个地点都要花上好几年的时间，慢慢阅读，深深体会。

编辑 | 罗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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