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命了这节目

原创鹅 3号厅检票员工

写在前面

严敏又来了。

这次出手是一个关于戏剧的节目，叫《戏剧新生活》，豆瓣开分9.2。

真不好意思，我要以一个和这档节目内容无关的一个幕后人员来做这个开场。

但是某种意义上，严敏已经算是这个节目最有流量的一个存在了，我怕我不提他，很多人看到开头是“戏剧”“话剧”“舞台剧”这种词就一下子意兴阑珊了。

我知道严敏导演自己看到了，应该也不会觉得开心吧。

但是这就是现在这档节目的尴尬处境。

《戏剧新生活》

在这个娱乐化严重的时代里，《戏剧新生活》敢于以戏剧为题材，做首档真人秀。

这个行为，一定是极其冒险且浪漫的。

注意，我用了“极其”来修饰，你可以把它看成是一种谬赞，但于我而言，于很多戏剧人而言，它值得用这个词。

戏剧本身就赋予了《戏剧新生活》浪漫的气息，它是一种富有感染力和诗意的艺术，但你听我这种虚无的描述，就明白它也因此有一定欣赏的门槛。

目前戏剧在国内相对比较小众，做这个题材赔本的概率是很大的。

所以，在这个问题上，我是非常敬佩这个节目的发起人黄磊老师的。

这个节目哪哪都和他有关，戏剧嘉宾都是他的朋友，严敏是他极限挑战的老友，没有赞助，就拉他代言的奶粉牌子过来帮忙。

这种“有关”，本质上也是在透露着这个节目的步履维艰，不到走投无路，是不会逮着发起人这么薅资源的。

这种步履维艰也没有随着它的顺利开播而缓解，更大的问题来了。

没有热度。

哪怕你目前全年第一，高达9.2的口碑，好评如潮，依旧没有多少人看。

有几个人关心戏剧是什么啊，有几个人想看你说戏剧是什么啊？

你在朋友圈发个《戏剧新生活》真好看，想明年去乌镇看戏，你猜有几个朋友会搭理你呢？

但是，这同时也是他们要做这个节目，以及我们今晚必须为他们发这篇推文的意义所在。

一

《戏剧新生活》新在哪？

可以说，《戏剧新生活》是严敏制作真人秀的又一次神乎其技。

他试图在形式上再一次做出创新，模糊真人秀、戏剧实验和纪录片之间的一个边界。

最显然，最前置的，《戏剧新生活》肯定是一个真人秀，玩的是生存游戏的那一套。

它把一群戏剧人放到一块过集体生活，节目的经费紧张，没有给到他们支付房租、伙食、剧场租赁等费用。

这些都必须靠自己，靠戏剧来获得。

熟悉吗？

《说唱新世代》的路数。

但注意黄磊在开头说过的那段话：

“接下来我们将会看到一段被扮演的现实，这现实是被扮演的，但它无限接近于真实，这是戏剧人所处的现实。”

这表明它的野心不止于做一档真人秀，而是想做一出戏剧实验。

这个综艺，本身就是一场戏，这些戏剧演员，在无意识中，就是被节目规则引导着“演戏”的演员。

那他们演的是什么？

很简单，就是通过真人秀里的生存游戏，去模拟现实中戏剧人面临的困境，所以，黄磊把它叫做“被扮演的现实”。

比如，在一开始就模仿《十二怒汉》的桌面讨论的名场面——

黄磊邀请来的几位戏剧人，他们被关在一个房间里。

一张桌子，七张椅子，一个密闭的空间，要给“戏剧赚钱还是不赚钱”这个问题一个统一的答案。

这成功营造了戏中戏的感觉，引导戏剧人和观众更好地代入到这出戏剧实验当中。

因为命题被设置为了“戏剧到底能不能赚钱”

所以你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这些戏剧人饰演的是自己，也在饰演戏剧人这个身份。

而这个答案，又不仅仅是戏剧人内心的声音，或是现实中面临的选择。

这种自白是不够吸引人的，所以节目加入了新的看点：

戏剧人给出“赚钱”或“不赚钱”的答案，会直接决定节目的走向。

这就像是筹码的叠加，有了赌博的刺激感，观众会好奇他们给出答案以后，究竟会面临怎么样的情况。

开头的两个场景，是这出戏剧实验的引子。

之后戏剧人的集体生活就是实验的正式开始，他们要通过自己的努力，10集的期数，得出“戏剧能不能赚钱”的答案。

所以，结果目前仍是未知的，也是这出戏剧实验最精彩的地方。

而在得出这个答案的同时，也是在给观众看戏剧背后的行业辛酸。

戏剧人需要自己去租场地，在讨价还价中，观众才了解到租赁剧场一天至少需要一万多块钱。

还不算演员、道具、服装等费用，戏剧的成本是很高的。

然而，戏剧人们在乌镇卖票，每个游客几乎开口问的都是：“免费吗？”

或者一直在砍价，到最后只愿意给十块钱，还要求戏剧人跟他们一起拍合照。

吴昊宸到后面很难过地问道：“它连顿饭钱都不值吗？”

戏剧人在这档真人秀里卖票频频遇冷的遭遇，透露出戏剧现实的困境，又比他们直接说出来更打动人，因为里面有故事。

这就是戏剧实验的魅力之一，但这个形式意味着节目没有剧本，它的走向是不可控的。

于是，在第二期自然地形成除了“戏剧赚不赚钱”以外，另一个新的问题：

在这样一个经费极其紧张的真人秀环境下，戏剧舞台能达到最佳的效果，戏剧人有精力创作出好的戏剧吗？

第二期，刘添祺、吴彼演自己自导自演的《鸡兔同笼》、《静止》，这两个作品都在乌镇戏剧节获奖。

刘添祺饰演的爸爸，设定是囚犯。

他却没有资金买囚衣，只能穿一身牛仔服，观众一开始无法知道他的身份。

吴彼的表演要喝很多瓶水，并且有戏曲的动作在，但他需要一天演五场，来抵扣剧场的部分场地费。

这种极致的环境，确实达到了真人秀的“秀”的效果，可同时也存在着消磨戏剧舞台魅力风险。

形式背叛了内容，对于戏剧也是危险的。

毕竟，一出好戏是需要生产周期的，需要戏剧人花费很多时间经历去观察、去创作。

关于这一点，这就需要节目组和戏剧人都想清楚，他们通过这场戏剧实验，究竟希望得出什么结论了。

二

也是一部励志纪录片

聊完戏剧实验的属性，我们再来看负责它可看性的“励志纪录片”属性。

就拿第一期来说好了，严敏这次是很明显是在遵循一个好莱坞励志电影的故事模板在拍综艺。

比如先拍戏剧人的不适应和努力，然后看他们如何在艰苦的条件下成长，互助，完成各种不可能的任务，最终呈现出一个惊艳的比赛作品。

比如第一期里，《戏剧新生活》精准捕捉到这些戏剧人对真人秀的不适应。

刘晓晔，修睿，吴彼，赵晓苏，刘晓邑，丁一滕，刘添祺这七位，除了修睿以外，都是在戏剧界都是颇有声望的戏剧人。

但他们除了在剧场导戏演戏，没有录过什么电视节目，也不知道怎么做节目，怎么面对镜头。

这种不适应反而让他们展现了真实的自己，贴合真人秀的“人”，以及“真”这两个字。

丁一滕来到这里的第一晚，他跑到屋外跟母亲打电话，说自己对真人秀的不适应。

刘晓晔打电话买了烤串，走了好长的一段路去拿外卖，并且坦言这是自己逃避不适应的一种方式。

节目组还用了一个“长镜头”，去拍修睿跟经纪人的对话。

他一边吐槽节目里的规则，又特别矛盾的补充是自己不占理，接着继续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不满。

说话的同时，修睿不想被拍到，一直在溜圈躲避镜头。

可这是躲不开的，镜头全部拍下来，并且剪辑放了出来，让我们相信了《戏剧新生活》镜头的真实性。

这种真让我们看到了很多细节，很多戏剧人身上的魅力。

比如，他们很随性。

丁一滕随便抓了一件毛衣套上，脚上还穿着拖鞋，就坐上节目组的车来到乌镇。

他也不在意自己的形象，随时随地都能拿起尤克里里，坐在那里自弹自唱。

只要给他们一个床铺，他们就能好好地活下去。

更多是他们对戏剧的热爱和努力。

吃饭的时候，他们也一刻都停不下来，一直在讨论这一场戏该怎么演，该怎么做。

《养鸡场的故事》第一次彩排后，赖声川看到了剧本的问题，他跟黄磊走上舞台，丝毫没有大导演的架子。

一群人就这样围坐在一起，讨论这出戏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印象最深的，还有吴彼一直以来的担忧。

在第一次聊完首次舞台的形式和故事以后，吴彼就很害怕，最后的呈现不丰富、不抓人。

赵晓苏跟他说，这首先是真人秀，然后才是戏，问吴彼哪个更好看。

吴彼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戏。”

戏剧是吴彼心中最重要的东西。

这些年，他一直在坚持演话剧，但这挣不了钱。为了能够活下去，他中间卖过火车票、飞机票，也上过综艺。

他来到这里，一直强调首场演出没有“肚子”，希望剧本可以优化。

他那么认真，就是希望观众能被戏剧感染，想要走进戏院。

时间很仓促，这是无法改变的客观条件。

而戏剧人能做的就是尊重这个舞台，尽自己最大的可能完成最好的表演，让观众感受戏剧的魅力。

看到这些东西之后，观众会共情。

特别是在最后那个作品出来之后，会因为看着他们一路走来而产生一种加倍的情感投注。

弹幕里很多人看到最后眼泪就下来了。

四

戏剧舞台的现场魅力

《戏剧新生活》为什么花那么的笔墨，去讲戏剧人的魅力，他们的不适应和努力呢？

因为，电视媒介会削减戏剧舞台的魅力，它只能通过最后呈现的巨大反差，来弥补观众不能在现场感受到的不足。

所以，聊到最后，这档节目最重要的东西还是落到了——戏剧本身。

首部戏剧《养鸡场的故事》，它是一个很粗糙的儿童剧，我们都看得出来，舞台上只有纸片画的动物。

那都是刘晓邑自己做的道具。

但它依旧可以打动到很多人，你可以在这20分钟的舞台上，感受到戏剧人对戏剧的信念感。

刘添祺将《不一样的卡梅拉》，小鸡离家出走去看大海遇到哥伦布的儿童故事，改编得更像是一个寓言。

小鸡小兰走了很久，但它没有像原著那样看到大海，而是在沙漠中遇到了失望的哥伦布。

哥伦布觉得自己再也找不到大海了，但是小兰没有放弃，它听随内心的声音一直往前跑。

沙漠这个意象的增加，是戏剧人的想象力，打破了我们对哥伦布和航海直接挂钩的认知。

它更是象征着戏剧人现实中面临的困境，大海对应的则是理想，诗与远方。

能不能看到大海，是由我们的内心决定的。

不到最后一刻都不放弃的小兰，终于看到了——大海。

这时，镜头切到小朋友身上，她也说出了“大海”这个词，他们也看懂了这个关于梦想的故事。

它的设定还有着极强的代入感，里面小兰的扮演者不止一位。

一开始，小兰是不肯下蛋的修睿。

在旅行的过程中，小兰变成了海鸥来福的扮演者，刘晓邑。

这时，小兰已经插上了梦想的翅膀，它去寻找大海的过程，就是一个在飞的过程。

被哥伦布和船员抓住，拔毛羽毛以后，小兰的扮演者再次从修睿变成刘晓晔。

头发变短了，胡子没有了，个头也变小了，这不就是鲜活的“拔毛”了嘛。

那谁才是小兰呢？

我想大家都有答案了吧。

我们每个人都是小兰，都可以成为勇敢跑去看大海的小兰。

这是戏剧舞台带给观众的能量。

所以结尾我就不煽情上什么价值了，直接给大家说一下看话剧的方法吧。

多注意一些购票软件上，最低下，最不引人瞩目那一栏，演出里都会有你的城市在上演的话剧，其实每年都很多，特别是一些一二线的大城市。

买电影票的，买音乐LIVE票的都能买。

如果有条件，大家都去看看吧，看一出话剧能收获的东西是绝对远超两三百块的门票的。

我希望它越来越好。

配图/《戏剧新生活》

音乐/《我还年轻我还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