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选粹」叶紫：插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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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课标语文课题组：杨晓东
以礼为行，以乐为和。高级教师，市级优秀教师，市级语文学科带头人，市级高中语文学科中心教研组成员。多次参加中高考阅卷工作，校刊《银杏》文学社指导老师，在多家报刊发表过文章，公开出版过若干专业书籍。
主编：王涛
栏目主编：杨文慧 / 责编：孟丽
审校：孙梦霞 / 美编：左左
编者寄语
钱钟书先生曾在《围城》中说：“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城里的人想逃出来。”本文所表达的就是世人在这种欲望和渴求中摇摆着的矛盾思想：城里人想到乡下去，农村人向往城市生活。这是一种挣扎，也是一种困惑。
在作品中，“我”向往“插田”的农村生活，而四公公却说“种田是死路”，应该追求城市生活。这种现象是人们本身追求的矛盾性的外在表现，也是人性的一种弱点。“我”作为“读书人”，原本过着城市生活，但因城市的喧嚣和疲惫而厌倦，想要过“插田”的农人生活，以求得心灵的愉悦和解脱；而原本“插田”的四公公却期盼着能够不“插田”从而摆脱农村，以获得地位的高升和光明的坦途。殊不知这些都是一种美好的奢望，是一种永不满意现状的挣扎。
披文入情
插田
“插田”，既指农活，也指内心追求，同时也是全文的行文线索和中心事件。
①失业，生病，将我第一次从嚣张的都市驱逐到那幽静的农村。
交代从都市回农村的缘由。由“嚣张”“幽静”二词可见作者的心境和喜好。
②这时候，是阴历四月的初旬——农忙的插田的节气。
③我披着破大衣踱出我的房门来，田原上早经充满劳作的歌声了。通红的肿胀的太阳，映出那些弯腰的斜长的阴影，轻轻地移动着。碧绿的秧禾，在粗黑的农人们的手中微微地战抖。一把一把地连根拔起来，用稻草将中端扎着，堆进那高大的秧箩，挑到田原中分散了。
以象征性和拟人化手法精心描写田野，既营造了宁静祥和的乡村环境，也烘托了摆脱都市喧嚣后作者内心的轻松和愉悦，还为下文的对话和独白做了铺垫。
美文选粹•插田
④我的心中，充满着一种轻松的，幽雅而闲静的欢愉，贪婪地听取他们悠扬的歌曲。我在他们的那乌黑的脸膛上，隐约的，可以看出一种不可言喻的，高兴的心情来。我想：“是呀！小人望过年，大人望插田……这原是他们一年巨大的希望的开头呢……”
⑤我轻轻地走过去。在秧田里第一个看见和我点头招呼的，便是那雪白胡须的四公公，他今年已经七十三岁了，还肯那么高兴地跟着儿孙们扎草挑秧，这是多么伟大的农人的劳力啊！
向往的“插田”生活就在眼前，心情也活泛起来。作者“贪婪”地听歌，看出人们“乌黑的脸膛上”“一种不可言喻的，高兴的心情来”。这是一种恬静美好的生活，由此引发了“我”的羡慕之情。
⑥“四公公，还能弯腰吗？”我半玩笑半关心地问他。
⑦“怎么不能呀！‘农夫不下力，饿死帝王君’呢。先生！”他骄傲地笑着，用一对小眼珠子在我的身上打望了一遍，“好些了？……”
⑧“是的，好些了。不过腰还是有些……”
⑨“那总会好的罗！”他又弯腰拔他的秧去了。
⑩我站着看了一会，在他们那种高兴的，辛勤的劳动中，使我深深地感到自家年来生活的卑微和厌倦了。东浮西荡，什么东西都毫无长进的，又不会立业安家，有时甚至连一个人的衣食都难于温饱，有什么东西能值得向他们夸耀呢？……而他们，一天到晚，田中，山上，唱自家爱唱的歌儿，谈自家开心的故事。忧？愁？……夜间的，酣甜的呓梦！
为自己东浮西荡，不会立业安家，甚至连衣食都难于温饱的都市窘况深深自责的同时，又羡慕向往农人们恬然自适的农家生活。
美文选粹•插田
⑪我开始羡慕他们起来。我觉得，我连年都市的飘流，完全错了；我应该回到这恬静的农村中来。我应该同他们一样，用自家的辛勤劳力，争取自家的应得的生存；我应该不闻世事，我应该……
⑫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兴趣，使我突然忘记了腰肢的痛楚，脱下了鞋袜和大衣，想同他们插起田来。我的脚掌踏着那坚牢的田塍，感到针刺般的酸痛。然而，我却竭力地忍耐着，艰难地跟着他们下到了那水混的田中。
反思自己的都市漂流生活，最终禁不住由羡慕农家生活到亲身实践插田农作，动作生涩而又艰难。
美文选粹•插田
⑬四公公几乎笑出眼泪来了。他拿给我一把秧，教会我一个插田的脚步和姿势，就把我送到那最外边的一层，顺着他们里边的行列，倒退着，插起秧来。
⑭“当心坐到水上呀！……”
⑮“不要同我们插‘烟壶脑壳’呢！……”
⑯“好了！好了，脚插到阴泥中拔不出来了！”
⑰我忍住着他们的嘲笑，站稳了架子，细心地考察一遍他们的手法，似乎觉得自家所插的列子也还不差。这一下就觉得心中非常高兴了。插田，我的动作虽然慢，却还并不见得是怎样艰难的事情啊！
不一样的劳动方式，由陌生到熟悉，过程虽艰难，但劳作是快乐与美妙的。
⑱四公公越到我的前头来了——他已经比我快过了一个长行。他抬头站了一站，我便趁这个机会像夸张自家的能干般地和他扳谈起来。
⑲“我插的行吗？四公公！”
⑳“行！”四公公笑了一笑，但即刻又皱着眉头说：“读书人，干这些事情总不大合适呀！对吗？……”
㉑“不，四公公，我是想试试看呢，我看我能不能插秧！我想……唔，四公公，我想回到乡下来种田呀！”
㉒“种田？……王先生，你别开玩笑呢！”
㉓“真的呀！还是种田的好些，……我想。”
㉔四公公的脸上阴郁起来了，他呆呆地站在田中，用小眼珠子惊异地朝我侦察着我的话是否真实。（四公公认为种地本是他们的无奈之选，可“我”这么一个都市里的人却这么说，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故而他“脸上阴郁起来了”。）我艰难地移近着他的身边，就开始说起我那高兴农人生活的理由来，我大声地骂了一通都市人们的罪恶，又说了许多读书人的卑鄙，下流，……然后，正当欲颂赞他们生活的清高的时候，四公公便突然地打断了我的话头：“得啦！先生，你为什么竟说出这样的话来呢？……”他朝儿孙们打望了一下，摸着胡子，凄然地撒掉手中的残秧。“在我们，原没有办法的，明知种田是死路，但也只得种！有什么旁的生涯给我们做得呢？‘命中注定八合米，走尽天下不满升。’……而先生，你……读书人，高升的门路几多啊！你还真的说这种话，……你以为，唉！先生，这田中的收成都能归我们自家？……”
插田事件，以对话描写探讨“读书”与“种地”的问题，表现了“我”与四公公认识上的差异，进而揭示出人们内心的生存困惑，引发读者的深思。
美文选粹•插田
㉕他咽住了一口气，用手揉揉那湿润的小眼睛，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了。他的胡子悲哀地随风飘动着，有一粒晶莹的泪珠子顺着他那眼角的深深的皱纹爬将下来。
神态、动作描写，传递出待人友善、勤劳本分的四公公心中无尽的悲伤。
㉖儿孙们都停了手中的工作，朝我们怔住了：“怎么啦？公公。”
㉗“没有怎么！”他叹一声气。忽然，似乎觉到了今天原是头一次插田，应该忌讳不吉利的话似的，又朝我打望了一下，顺手揩掉那晶莹的泪珠子，勉强装成一副难堪的笑容，弯腰拾起着秧禾，将话头岔到旁的地方去：“等等，先生，请你到我们家中吃早饭去，……人，生在世上，总应该勤劳，……”
语言、动作、神态等描写刻画人物形象。插田事件较为深入地探讨了当时人们的生存困惑。
美文选粹•插田
㉘我没有再听出他底下说的是什么话来，痴呆地，羞惭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祖孙们手中的秧禾和那矫捷的插田的动作。……“死路”。“高升的门路！”……我觉得有一道冰凉的流电，从水里通过我的脚干，而曲曲折折地传到我的全身！……
四公公的话触动了“我”强烈的自尊心，让“我”这个读书人向农村寻求快乐安宁的计划破产，再次深化了“我”思想上的困惑，这种困惑在社会大背景下又是无法解决的。
㉙我的腰肢，开始痛得更加厉害了。
这一细节既是实写也是虚写，作者因为劳动自然的快乐而忘记了身体的疼痛，但四公公对于现实的揭露让作者失去了快乐，这里的疼不再是身体的，更是心理的痛了，从而升华了文章的主题。
美文选粹•插田
注：叶紫(1910—1939)，湖南益阳人，原名余鹤林。中国现代作家，代表作有《丰收》《火》。
作者：叶紫
有删节
文章珠玑
通红的肿胀的太阳，映出那些弯腰的斜长的阴影，轻轻地移动着。碧绿的秧禾，在粗黑的农人们的手中微微地战抖。一把一把地连根拔起来，用稻草将中端扎着，堆进那高大的秧箩，挑到田原中分散了。
东浮西荡，什么东西部毫无长进的，又不会立业安家，有时甚至连一个人的衣食都难于温饱，有什么东西能值得向他们夸耀呢？……而他们，一天到晚，田中，山上，唱自家爱唱的歌儿，谈自家开心的故事。
思考探究
1.作品是通过哪些方式来叙述插田故事的？请结合全文简要分析。
2.对比是本文写作的一大特色，请结合全文简要分析概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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