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选粹」李娟：洁净

洁净

当一个形容词作为题目跃入眼帘的时候，似乎很突兀，但我们马上就有了强烈的阅读愿望，不能不说作者取题便匠心独运。

①初夏，院中栀子花盛开，翠绿的枝丫开满素洁的花朵。她的香气馥郁而饱满，痴痴缠绕，让人无处逃避。（运用拟人、夸张的手法描写，极写栀子花香气的馥郁，形象生动。）白色的花朵有一种贞静之美，比如白色的荷花、茉莉、铃兰、白百合、梨花、白玉兰。洁净的东西，自有一种灵魂的清香。（“灵魂的清香”，由表及里，表达作者对洁净的东西深层的理解。）我自幼就喜欢白色的花朵，一如这淡雅的栀子花。（写自己的喜好回归到对栀子花的赞美，引出对栀子花的评价。）白色的栀子花不娇媚，不艳丽，她清清白白，仿佛是江南采莲的女子，眉眼盈盈，穿一件蓝花的布裙，袅袅婷婷地从小桥流水边走来，有说不出的秀雅和美好。（将栀子花比作江南采莲的女子，赞美其秀雅和美好。）

②读朱天文的散文集《淡江记》，还没有来得及细细阅读，却被封面上的一帧照片深深吸引了。一树树雪白的梨花盛开，朱天文梳着一对乌黑的麻花辫，与妹妹朱天心站在梨花树下，满树花枝摇曳，她们笑意盈盈，洋溢着青春的纯洁和美好。这是从《诗经》里走出来的女子吧，有美一人，清扬婉兮。（以动写静，人花相映，纯洁美好。照应上段《采莲曲》中的女子形象，写照片中姐妹俩如《诗经》中走出来的女子，清扬婉兮，增添了文章的艺术美感。）

③翻阅民国老课本，看见一幅画，一位母亲低着头，正在给幼小的孩子修剪手指甲，孩子伸出小手，安静、乖巧地站在母亲身旁。文中写道：“手有五指，指端有甲，甲过长则做事不便，又易藏垢，故宜剪之。”（描摹清晰，亲切美好。便于引申出深刻的人生哲理。）简洁美好，温情脉脉。是的，母亲教育年幼的我们要勤洗浴，勤剪指甲。人要爱洁净，由外而内，不仅身体洁净，灵魂更要如此，这些浅显的道理其实够我们受用一生。

④洁净的东西分外有风骨。（采用中心句形式，提挈下文，表意鲜明突出。）去美术馆看吴冠中先生的画展，站在那幅《残荷》前，久久不忍离去。霜严雪寒时节，满塘的荷花都凋零了，水面上枯枝交错，只留下枯萎的残叶和莲蓬，在寒风中静静站立，与我素面相见，一派清气凛然。水中残荷，仿佛到了暮年，夏天远去了，枝头的繁花皆已落尽，留下来的，便是铁骨铮铮，不妥协，不退让，从容安静，气定神闲，风骨清奇。（写自己被《残荷》吸引的原因。作者运用短句或描写或议论，托物抒情。描写细致，形象鲜明；感悟深刻，清奇的“风骨”尽出。）（残荷的风骨与暮年的洁净。）

⑤洁净的人，周身散发着淡然的芬芳。（由物及人，由外而内，文章意境扩大，思想更深刻。）超凡脱俗，淡泊天真。（紧扣“洁净”，谈人的气质和品质，从而引出对杨绛先生的赞美。）有一次，媒体邀请杨绛先生参加作品研讨会，她没有去，幽默地说：“稿子交出去了，卖书就不是我该管的事。我只是一滴清水，不是肥皂水，不能吹泡泡。”（引用原话。使读者如见其人，如闻其声。引话与下文的评价相契合，充分彰显了杨绛先生“洁净”的人格。）听她的话，令人忍不住笑了。她说得多好！她就是一滴清水，作品和内心一样干净明澈。她清华其外，淡泊如水，从不随波逐流，也不被俗世打扰，一生沉浸在文字里，一活就是百余岁。（这两句评价，高度概括了杨绛先生淡泊宁静，脱俗明澈的一生。用语朴素，使读者浸润在浓浓的欣赏和赞美之中。）

 ⑥我和大涵老师相识多年了，那时我刚参加工作，第一次给他的报纸副刊投稿，不久，那篇习作发表见报，我们因文字结缘是一件多美好的事。流年似水，他始终葆有一颗少年般干净的心灵，博学仁厚，才思敏捷，风趣幽默，对事物有独到的见解，不喜欢的人与事，绝不苟同。他和我谈文学、绘画、书法、音乐，一开口就妙语连珠，海阔天空，三言两语，却如万马奔腾。我从没听他说过尘世的苦恼和琐碎，他六十岁了，依然眼神纯洁，胸怀磊落，笑容爽朗，卓尔不群。（作者写亲身经历和体会，真实亲切；用四字短语，一气呵成，溢美之词汩汩而出，感染力极强。）（大涵老师的洁净与脱俗。）

⑦张爱玲的小说《小团圆》，不少人谈起她的这本遗作，颇有微词，说读不懂。可是，我依然喜欢。真正的好文字，洁净饱满，一清如水。小说在比喻和细节之处彰显了语言的独有魅力和张力，宛如水晶一样纯净透明，不染尘埃。（写对《小团圆》独特的感悟。用比喻的修辞手法，从如清水到如水晶，喻体不同，形象地表达了作者对张爱玲文字由整体到细处的深刻感悟，形象生动。）她直面自己内心的苍凉，一支笔映照出人性幽微处的悲欣和无奈。她说：“我想表达出爱情的万转千回，完全幻灭了之后也还有点什么东西在。”（引用张爱玲原话，帮助读者理解张爱玲创作的目的，更揭示出作者对其作品喜欢的原因。与段首呼应，使行文结构完整。）

⑧作家汪曾祺先生有一段话：文求雅洁，少雕饰，如行云流水。春初新韭，秋末晚菘，滋味近似。（引用。用汪曾祺先生对文字的理解，表达了作者对汪老观点的理解和赞同，丰富了文章的内容，增添了作品的文学色彩。）说得真好，我把这段话一直当做自己写作的座右铭。少年时候的文字，仿佛是繁花盛开的春天，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渐渐年长，文字开始做减法，删繁就简，舍弃了雕琢和浮华，像秋天里的一棵大树，枝头的繁华慢慢落下，将枝丫伸向明澈的天空，有了静气和沉稳，也有了纯净和安然。（先引用名家言论，再叙述自己从少年到年长文字的变化：从热闹、绚丽到纯净和安然，既印证了汪老的说法，也表达了自己在文字表现方面的成长和成熟欣慰之情。）（自己文字的纯净与安然。）

⑨洁净，大概是每个人一生最难的修炼。（总结全文，卒章显志，含蓄地指出“洁净”的含义，引发读者更深层次的思考。洁净的物，不仅有外在的洁净，更具有灵魂的美和傲然的风骨；洁净的人，有着淡然脱俗、淡泊天真的品性；洁净的文字，饱满、静气、沉稳，纯净和安然。）

作者：李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