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荐赏】姚宏伟的诗歌（连载8）（总113期）

《爸吧吧爸》

姚宏伟
  

脑萎缩多年的老父亲
傻呆呆地看着我叫，爸吧吧爸
好像我站在祖父的躯壳里
或者，瘫痪在床的是我的一部分

 
在他的旧衣服里成长，我和这个
给了我姓名的人太多相同
坏脾气也是，就像一对双胞胎
只不过他早生了28年

因此他把我赶出了家门
自己盘踞在姚家堡，独占了故乡
发誓不再认我。在异乡
常常抬头撞上我那轮最圆的月亮
 
现在，他管我叫爸爸了
那么就像你是爸爸的时候养育了我
我必须把你的老养到小
小到你可以在另外一个世界出生
 
父亲和儿子，谁叫谁无所谓了
生命中靠得最近的两个人
不管时光之矢从哪一端射来
都是情愿为对方挡住一箭的人

爸吧吧爸

诗评：

姚宏伟是颇得现代诗的诗写奥妙的一个诗人，他也有过一些亲情诗，但写得很朴素，可能是任何技术性的东西在亲情面前就黯然失色吧，但他的这首《爸吧吧爸》却在显示了他原有的现代诗写风格，却又写得丝毫不做作，且又达到一种巨大的情感冲击力，记得多年前，一部公益广告戳中很多人的泪点，广告中那位患了老年痴呆的父亲，在一次聚餐中，将桌上餐盘中的饺子，往自己衣兜里藏。身旁的儿子看后大惊，却听到年迈的父亲说：“这是留给我儿子的，我儿子最爱吃这个。”,人世间的一切都忘记了，父子亲情却还在，有一种巨大的震撼力量。而姚宏伟在他这首诗中，从儿子的角度出发，通过对自己父子亲情的深刻挖掘，抵达世上无与伦比的感情，让我们看后一样感同身受潸然泪下。

“脑萎缩多年的老父亲/傻呆呆地看着我叫，爸吧吧爸”,一开始就陈述了一个事实：父亲得了脑萎缩，看着儿子傻呆呆地叫：爸吧吧爸。一句话揭示了诗人多少的心酸。那个对自己呵护有加的父亲再也回不来了。虽然父亲的肉体尚存，精神已然不在，儿子对父亲的记忆犹新，父亲的记忆却像一张白纸。这是人世间更大的悲痛，而诗人却必须得去面对。

“好像我站在祖父的躯壳里

或者，瘫痪在床的是我的一部分”

面对父亲的不正常，诗人必须找到一种更加符合情感的更合理的解释，给自己痛苦的内心一个交代。所以诗人才想到：“好像我站在祖父的躯壳里”，这样的解释太令人惊诧了，也是反常合道的，毕竟诗人、父亲和祖父是一脉相承的。“或者，瘫痪在床的是我的一部分”，就像河流的上中下游，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是思维的化境，诗人发现了它，也就给自己内心的撕裂的痛一个诗意的突围。

“在他的旧衣服里成长，我和这个

给了我姓名的人太多相同

坏脾气也是，就像一对双胞胎

只不过他早生了28年”

如果第一节是从根本上叙述的，这节就进入诗人与父亲亲情关系的过程，算是回忆吧。“在他的旧衣服里成长”，在那个困难的年代，孩子们是没钱买新衣的，往往穿着父亲的旧衣服长大。“旧衣服”也可以抽象成父爱、父亲的温暖，他的语词的信息含量很大。“我和这个/给了我姓名的人太多相同/坏脾气也是，就像一对双胞胎/只不过他早生了28年”,姚宏伟的诗写都是在语言的本源处寻找诗意的美。“给了我姓名的人太多相同”的人正是他父亲，如果直说父亲，诗味就寡淡的多。父亲的遗传基因导致父子脾气性格一样，从这个意义上说“就像一对双胞胎”。“只不过他早生了28年”，说明父亲在28岁时，母亲生下了他。这节叙述比较平易。因为当儿子年幼时，与父亲的关系是依赖的关系，因此平静没有波折。

“因此他把我赶出了家门

自己盘踞在姚家堡，独占了故乡

发誓不再认我。在异乡

常常抬头撞上我那轮最圆的月亮”

这节父亲关系就有了风浪，说明儿子长大了。这就是自然界的否定之否定规律。“因此他把我赶出了家门/自己盘踞在姚家堡，独占了故乡/发誓不再认我。”,这应该是父与子关系的一个事件，这个事件是对前面“坏脾气也是”一样的追述。也是正常的自然界新陈代谢在家庭社会关系上的反映。看起来父亲是无情的，实际上从狼的教子哲学上说，父亲恰恰在成就儿子。所以诗人对父亲的态度并不是否定的。尽管现在诗人在知天命的年龄理解，当时并不懂得，他把恨转化成对家乡的思念：“在异乡/常常抬头撞上我那轮最圆的月亮”,这也是骨子里的一种亲情“每逢佳节倍思亲”。”那轮最圆的月亮“，就是”月是故乡明“的古诗意借用。

“现在，他管我叫爸爸了

那么就像你是爸爸的时候养育了我

我必须把你的老养到小

小到你可以在另外一个世界出生”

突围成功，思维的纠结得到解决。前面是追忆，现在又回到结果：“现在，他管我叫爸爸了”，这是生命的悲剧，再强的生命也有变弱的时候。但强弱变化无常，亲情却永恒存在，所以诗人这样起誓：“那么就像你是爸爸的时候养育了我/我必须把你的老养到小”,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那句话：你陪我长大，我陪你变老。这些话是通俗的，最后一句话就哲理出诗味：“小到你可以在另外一个世界出生”，这是对生死的辩证法的重新定义，也有佛教宗教的意味。

最后诗人终于释然了“父亲和儿子，谁叫谁无所谓了/生命中靠得最近的两个人”,这是血统的关系，病魔和其他任何社会性的东西都无法改变。叫“爸吧吧爸”只是人类文明的一个命名，到这我忽然想到，诗人既是说亲情也是暗示写诗的道理，命名是外在的形式，血缘亲情血脉才是内质的，只要内质不变，命名是无限自由广阔的。这才是诗人发现的根本的灵魂性的东西。

“不管时光之矢从哪一端射来

都是情愿为对方挡住一箭的人”

这就把亲情上升到生死相依的高度。变化的是时光，不变的是亲情。父子是父子，也是生死过硬的兄弟！真是一首写父子的别开生面的好诗！

诗人简介：

姚宏伟，男，山西太谷县人。2009年起，有诗歌、诗歌评论见于《诗刊》、《诗选刊》、《诗林》《中国诗歌》、《诗潮》、《诗歌月刊》等国内多家专业诗歌杂志，曾获得国内诗歌奖若干，有作品人选多个诗歌选本。现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著诗集《内心的江湖》(山西人民出版社)。

评论者简介：

王恩荣,网名,雨中思绪集,山西省晋中市和顺县人。晋中市作家协会会员。闲时进行写作,在《三晋都市报》、《九州诗文》、《太原晚报》、《乡土文学》、《天涯诗刊》、《新诗刊》、《晋中日报》、《梨花》等报刊杂志和大型网站（作家网、中国诗歌报、中国散文网、诗歌中国、河南诗歌网、爱文化等）、天天快报、今日头条、各类平台有大量发表作品,作品包括古体诗、现代诗、散文、诗评、小说等。古诗体作品《大话“乔家大院”》在观电影《乔家大院》大赛中入围。古诗体作品《七绝.赌东风》在晋中诗协"金秋美"家乡好山河诗词歌赋赛获优秀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