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荐读】王俊才《我看见父亲坐在石头上咳嗽》（连载2）（总139期）

 《我看见父亲坐在石头上咳嗽》

◎王俊才

 
那年回村
刚到村囗就碰到父亲
坐在一块石头上咳嗽
父亲咳嗽一声
扣在手中的缰绳
一颤一颤的
 
缰绳牵着老牛的鼻孔
鼻孔喷出来的气息
一颤一颤的
 
父亲身旁有一捆歇脚的麦秸
高出父亲半头
老牛用嘴一扯
没有走散的一颗麦粒
一颤一颤的
 
此时
日头就要落山了
我看见父亲眼里的日头
也是 一颤一颤的

好诗诗评

诗评：

俊才的这首诗，细节化处理的非常有情有味，表达对父亲和故乡的感情质朴真实，乡土气息特别浓厚。

“那年回村
刚到村囗就碰到父亲
坐在一块石头上咳嗽”

这是开始，开门见山，直接交待游子回到故乡，“刚到村囗就碰到父亲”，这是巧合吗？非也，“碰到”其实就是父亲知道远在他乡的儿子要回来，专门等在村口的。栩栩如生、感同身受，村口就成了父亲故土守望的共性化的意象。反映了父亲对儿子的爱，无巧不成书，这样的巧妙设置正是诗人把自己谙熟的小说构思方法用在诗歌写作上的表现之一。而“坐在一块石头上咳嗽”这个特写的动作，暗示了父亲沉重的家庭负担，表现了儿子对父亲的担忧，又是诗人有意设置的一个叙述方向。

“父亲咳嗽一声
扣在手中的缰绳
一颤一颤的”

这句细节描写是非常到位的，通常王俊才诗里有父亲必有老牛，牛成了父亲担起这个家庭必不可少的亲密战友。父亲与老牛是亲密无间的，所以，“父亲咳嗽一声”“扣在手中的缰绳”就“一颤一颤的”。看起来很平淡，但其中的深味很有嚼头。“一颤一颤的”其实透过表象，看见：关注这个细节的归乡儿子的心颤。一个“颤”既写出了父亲的艰辛，又写出了儿子的忧患与痛心，第一节是冷色调的，文字简洁，表意却丰富饱满。由此可见诗人是一个蕴藉深沉的人。

“缰绳牵着老牛的鼻孔
鼻孔喷出来的气息
一颤一颤的”

此节是上一节叙述方向的延伸。老牛“鼻孔喷出来的气息”给了诗人一点故乡的暖意，“一颤一颤的”的重复，仿佛父亲、老牛与我一下子感情上融合在一起，这样的患难与共构成诗人对故乡的整体记忆。

“父亲身旁有一捆歇脚的麦秸
高出父亲半头
老牛用嘴一扯
没有走散的一颗麦粒
一颤一颤的”

“父亲身旁有一捆歇脚的麦秸/高出父亲半头”,父亲与老牛的辛苦，通过“高出父亲半头”的“一捆歇脚的麦秸”露出水面。诗人的意象从没有冗节，都是直奔明朗的主题。可见他运用文字如调兵遣将，是意在笔先，收放自如，是有计划在先的，从不信口开河。“老牛用嘴一扯/没有走散的一颗麦粒”,又是细节叙述，观察体会入微。“没有走散的一颗麦粒”，很有诗意，故乡的一切物象在他的笔下都赋予了人的特性，让我们追回自己的童年。“一颤一颤的”的再次重复，又把“麦秸”和父亲、老牛、我拉在一起，这些皆成了一个游子的生命的起源。所以诗人的故乡之行显然是寻根，是对故乡养育之恩的回望。颇有大道至简、浓味至淡之雅量。我们看到了游子回乡的感动。

最后一节：

“日头就要落山了
我看见父亲眼里的日头
也是 一颤一颤的”

俊才对传统文化的浸淫已久，他诗中的许多意象都是典雅有传承的，“日头就要落山了”，这是小村暮归图。“日头”口语化的应用使读者读着很亲切。“我看见父亲眼里的日头/也是 一颤一颤的”,又是捕捉细节入微，让我想起古语“尽精微，致广大”，“一颤一颤的”最后复沓，说明老百姓是靠天吃饭的，最后诗人故意让“日”融入患难与共的父亲、老牛、麦秸和我的故乡之大意境，是别有深味的，寄托了诗人对故乡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良好祝愿。整首诗有一个鲜明的特点：四节的每一节最后一句有“一颤一颤的”共四句复沓，不仅在意义上是一种强调、呼应和情感的扩大深入，在韵律上也有回还往复之美，像故乡的咏叹调。而且更重要的是这是一条线，好像一条维系故乡所有要素的感情，时隐时现。所以这确实是一首好诗！还有细节的逼真有情意，词义精确。诗意通透，触及心腑而且沉郁顿挫，对故土的爱和感恩也是深入骨髓的。正如艾青那句名诗：

“为什么我的眼睛里常含着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的深沉”。

诗人简介：

 王俊才，1968年生，供职于灵石县文联。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系《汾河》主编。主要作品有诗集《孤旅》《遥远的乡村》，长篇小说《静升王》《桃柳坡》等。有诗歌在《中国新诗》《星星》《山西文学》《黄河》《山西日报》《山西诗歌年选》等报刊、选本发表。

评论者简介：

王恩荣,网名,雨中思绪集,山西省晋中市和顺县人。晋中市作家协会会员。闲时进行写作,在《都市》、《三晋都市报》、《九州诗文》、《太原晚报》、《乡土文学》、《天涯诗刊》、《新诗刊》、《晋中日报》、《梨花》、《汾河》等报刊杂志和大型网站（作家网、中国诗歌报、中国散文网、诗歌中国、河南诗歌网、爱文化等）、天天快报、今日头条、各类平台有大量发表作品,作品包括古体诗、现代诗、散文、诗评、小说等。古诗体作品《大话“乔家大院”》在观电影《乔家大院》大赛中入围。古诗体作品《七绝.赌东风》在晋中诗协"金秋美"家乡好山河诗词歌赋赛获优秀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