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荐赏】张二棍的《流浪汉》（总152期）

《流浪汉》

现代诗里“意”与“象”的律动

----读张二棍的现代诗《流浪汉》

文/王恩荣

现代诗，也叫“白话诗”，是诗歌的一种，与古典诗歌相对而言，一般不拘泥格式和韵律。现代诗的主流是自由体新诗。自由体新诗是“五四”新文化运动的产物，形式上采用白话，打破了旧体诗的格律束缚。但无论现代诗还是古体诗，都特别讲究意象的选择。什么是意象？所谓“意象”简单说来，可以说就是主观的“意”和客观的“象”的结合，也就是融入诗人思想感情的“物象”，是赋有某种特殊含义和文学意味的具体形象。下面我们看看张二棍是怎么选择意象的。

这首《流浪汉》是对生活在最底层的，被生活边缘化了的生命的描述。 “他斜倚在银行的墙角”，这突兀的第一句话是很有讽刺意味的，银行是最有钱的，而流浪汉是最穷的，把银行、流浪汉这两个意象放在一起形成巨大的对立对比，有一种相互衬托荒谬的感觉，这是起承转合的起。

“赤裸着上身，翻捡着/秋衣线缝里的虱子”，一斑可窥见流浪汉生活的困境。“秋衣线缝里的虱子”这个意象离我们今天的生活已经很遥远了。80后恐怕已经不知道虱子是何物。张二棍是八零后却能写出这样的意象，可以看出他把自己的关照，降低到他的时代以前了。“旁若无人。眼神纯粹”他旁若无人，实际上是人旁若无他，他是被生活彻底边缘化的人。正因为如此他的眼神里没有一点世俗的杂质，眼神纯粹。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流浪汉也有心灵，对流浪汉这个意象的深入理解，使诗人的笔触更加深入本质。“他专注的样子/让我确信，工作着是幸福的”，这句又是反讽，是含泪的笑，或许我们可以想象这个流浪汉刚刚填饱肚子，获得一个短暂的幸福，下一步他的命运未卜生死。把找虱子说成是工作，可见他潦倒成何种程度，虱子就是他肉身上的腐败的荒草。诗人的眼光何等深刻，直入生命存在的最底线。以上是起承转合的承。

“他清理着一件褴褛时/庄重，严肃/很像治理着这座城市” ，这些句子直可以惊天地泣鬼神，此句有现代诗的照亮精神，所以是起承转合的转。

或许一个流浪汉才真正意识到敬畏生命的重要性。他做这件工作的神圣性是与治理着这座城市异曲同工的，这就有了反讽的意味。流浪汉的工作是本质的维护自己肉体的存在，是卑微的；治理这座城市诗高级的脑力劳动，但也是为了人类的延续和存在，本质上没什么不同，这就有无理而妙的趣味。诗意从两个截然不同的意象的统一中豁然而出。最后把镜头拉远，“而他挤在高楼的缝隙间/那么灰暗，渺小/又很像这座城市的/一只虱子”拿发展起来繁华的文明与流浪汉的卑微进行对比，他就是一个被人们边缘化近似消失的虱子，截然而止，这就是起承转合的合。

整首诗就是冷叙述，看似平静，实质调侃悲悯，表达了诗人对最底层人的生存状态的担忧和对世态人情冷漠的控诉。

张二棍的诗意就产生在本质上对意象的多元交织与建构：流浪汉与银行的并列对立；虱子意象对80前后时代意象的拉动；诗人对流浪汉内外意象的介入；清理一件褴褛与治理这座城市的反常合道的统一；流浪汉意象与虱子意象的重叠生成，都借助语言拉动了主观的“意”和客观的“象”的结合。言出象，象出意，使意与象成功完成对接，让读者在知性的愉悦中巧妙得抵达诗人设置的沉甸甸的思考。而且结构严谨，起承转合，步步为营，章法井然，确实是大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