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练》
◎王妃
她在阳台上瑜伽
双手一次次抓向虚空
楼下的结香早已松开了拳头
香气在盛开和凋落里
连绵起伏
灰喜鹊成群结队
它们爪子收束,张开双翼
在结香上空穿来穿去
每一次,那认真的飞行——
风,卷起波澜
香气在升腾
她在灰喜鹊面前专注地
练习。抓,握……
她的十指灵巧,未染花香
简明点评:
王妃这样驾驭她的语言列车。假如不说是一种“出发”,或者是一种“抵达”,王妃有可能会展现一种一直平缓行进的姿态。由诗阅人,我以为可以窥见她内心的一丝慌乱。
王妃的诗歌语言是私密的,她渴望表达,但茫茫人世间,却没有一双耳朵善于倾听。王妃苦心经营的,只是自言自语:“每一次,那认真的飞行——/风,卷起波澜/香气在升腾//。”
《晨练》,单从诗题上理解,似乎更多叙述的成分,然而诗中描写性词汇并不多见。意象零星,想象随机:“阳台”、“香气”、“灰喜鹊”与“瑜伽”等,似乎不构成什么,似乎又有某种暗合,显出迷离的倾向和探究的企图。短章与短句,显示着王妃的性格特质:温情和自信。作为诗人,王妃内心世界的飘泊感正如时光和流水一样,给她创作的灵感。她像蜜蜂一样在生活的花海中勤奋穿梭,像蝴蝶一样舞蹈和留香,她一遍一遍地否定自己,又一遍一遍地找回自我。这种自由状态下的写作,似乎较少功利,似乎更符合艺术规律、更需要天分。
王妃诗歌,有一种“顺风顺水,顺天顺地”的语感和“单简澄明,平淡幽玄”的气象。她温婉的表达策略,甚至她作品中的私密性也为她赢得赞誉——这是她内心的指引。
附:淮上诗评
王妃诗歌简评
面向日常的诗写常面临两个难题:一是如何处理现实的庸常琐碎与独特高雅的诗意的关系;另一是如何处理口语叙事与诗歌美学追求的关系。当下诗坛处理好的诗人太少,王妃是其中佼佼者。
王妃的诗写的多是衣食住行、生老病死的俗事,诗意从何而来?一是她潜心于凡俗生活,表现为对日常人生的理解尊重与认领,是一种日常即道的中国朴素哲学。她的那首《糖稀》,就是她从俗世人生里熬出的诗意的老卤。另一是她对日复一日的人生有新的关照与发现,比如《好时光是用来浪费的》。何以“好时光是用来浪费的”?如果没有对人生与生命的新的洞察与理解,是不可能有这样寻常却又有点惊世骇俗的诗写的。实际上,这样的对人生时光的理解是有着新的人文语境的。它摆脱了人民固定的政治语境,从市民或者公民的却绝不是游民、愚民或暴民的公共语境来看视生活的,这就在一个新的生存空间赋予了市民日常生活的自主权与价值意义认定,此中暗含着对独立与自由的新的理解与追求,用诗学的话来说,是一种新的照亮。
如此,王妃的诗意既有对日常诗意切实的心得与体悟,又有对西方现代后现代诗学的借鉴与吸收。所以,王妃的诗歌所写虽家长里短,却别开生面,无猥琐沉沦的无聊与空虚,有的是生活的充盈饱满与温馨,是有着生的真实的质感与人的挺拔的气象的。王妃的口语叙事干净、节制,既有整体事象的浑然又有对隐喻的巧妙运用,有对诗意对应物的灵敏捕捉与出其不意又恰到好处地安排,却又很少有那种哗众取宠、标新立异,那种以辞害意的偏激与浮泛。这样的高超的诗写技艺,非常自然地将诗意的层次感呈现出来,却又丝毫没有口水诗的浅薄与粗俗、简单与苍白,还卓有成效地避开了诗歌同质化的陷阱,具有着属于王妃特有的诗写风格。王妃说她喜欢诗歌的平衡术,这两者的平衡她确实做得很出色。
《好时光是用来浪费的》
王妃
好日子就是这样:有大把大把的时光
在不知不觉中被浪费——
譬如那池中开着的睡莲,我说着说着
它就睡了;譬如这季节,我一转身
一滴寒露附着在一片落叶上
在我窗前,轻轻滑下
好时光就是这样用来浪费的
譬如这个下午,有人独自
焚香、品茶、抚琴、读书
而我什么都不想,和婆婆对坐在阳台上
拽着她细碎的话把子,把新收的花生
一粒一粒,小心地剥出来
2013
《糖稀》
王妃
我们围拢在锅台边
伸长脖子,吞咽着口水
看着母亲忙上忙下
添柴加火,用锅铲在锅里搅合
她悬起锅铲查看时
淋下来的糖水透明稀薄
可以照得见另一口
空空的锅
而我们的鼻子都不在了
一个个插进冒出的热气里
深嗅着那绵长的带着甜味的麦香
趁母亲不注意
哥哥还会飞快地拿起锅铲
顾不得烫,用手指头刮一小团
跑出去
那时候我们年纪尚小
一贫如洗的生活里
只剩下饥饿的舌头
总是这样——
我们的舌头吸干麦芽糖的甜,又再次
贪婪地伸向母亲
仿佛那骨瘦如柴的身体里
淬火熬制着永不枯竭的糖稀
诗人简介:
黎巴嫩诗人纪伯伦《美》中所说的“美不是干渴的口,也不是伸出的空虚的手,却是发焰的心,陶醉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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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王恩荣(微信号:a10268741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