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眼睛||他评：高春林的《独琴在》（连载26）（总218期）

《独琴在》

◎高春林

有些时候是难得的，真的是这样——能在外。
要是女友在，她捡水中砾石，然后掷出波浪……
“千年寥落独琴在”，一旦拥有你的
琴，寂寞会生根。一个寥落的人，辰星
悬到深处。年轻的苏轼从这里上船，去化他的雪。

我来找一个还在的此地。自各儿的飞鱼。
这时的蜀天蓝得几乎不可能。河南在下雨。
青衣江边垂钓者在割草人走了很久后仍是纹丝不动。
轮渡的“嘟——”鸣声，
像提醒着时间。时间的坡度在招呼我们。
我们必须披上各自的鳞。鳞光对付漩涡的暗。

诗评：

雷武玲点评：

就当代汉语习惯来说，“独琴在”这题目有点古怪，但诗中交代了它出自苏东坡的一句诗“千年寥落琴独在”。这句诗又出自苏东坡《舟中听大人弹琴》，属苏东坡编年诗集中最早的一批诗。嘉佑四年十月，苏东坡和他弟弟服完母丧后，和父亲从眉州坐船沿岷江，入长江，至江陵登陆，由陆路去京城开封。这首诗就写于这次途中。全诗为：“弹琴江浦夜漏永，敛袵窃听独激昂。风松瀑布已清绝，更爱玉佩声琅珰。自従郑卫乱雅乐，古器残缺世已忘。千年寥落独独琴在，有如老仙不死阅兴亡。世人不容独反古，强以新曲求铿锵。微音淡弄忽变转，数声浮脆如笙簧。无情枯木今尚尔，何况古意堕渺茫。江空月出人响绝，夜阑更请弹文王。”这里面琴和琴声，除了本身，当然都有寓意。“自従郑卫乱雅乐，古器残缺世已忘。千年寥落独独琴在，有如老仙不死阅兴亡”，“世人不容独反古，强以新曲求铿锵”。都寓有古今之变和价值判断。

因此，这首诗是追念苏东坡的一首诗。切入点是苏东坡的家乡，他的起始点。题目引用的诗句也是苏东坡诗集的起点，他出门去做官的仕途的起点，起点处的一句诗。因为他和弟弟虽然嘉佑二年（1057年）就考取了进士，但他母亲在家里还没得到他们的好消息就去世了，他们也赶紧回去守丧了。这是守丧期满出川。整首诗有这样一个背景。就是一个外地诗人（河南，第二节出现了蜀地天晴与河南下雨的对应）来到苏东坡的家乡，他出发地，他登船离家的地方，追念苏东坡。

这首诗有意思的是它一开始很私人化的进入方式，“要是女友在，她捡水中砾石，然后掷出波浪……”这个很不错，有个人特别之处。接下来都是通常的古意重述了。第二节的承接也都很自然，因河流河水，想到时间，鱼。河水和时间的比喻关系在中国有着极为悠久的历史。时间中的人和水中的鱼，就像两个命题的演算一样发展起来，很自然的。

附一诗一评：

《湖水，或一个人的反光》

◎高春林

你并非池中之物。湖水的反光

在细浪里有了另外的假设。你刚说到

偏僻，像隐者的院子。

相信你，在这里，或者不在这里

都会亲身经历一首诗——

救赎是以后的话题。下午茶没有结束之前，

还可以说到孤独，但这不是问题，

你沿着一条小路往前走，小路上没有人

——或许所有的路上都没有人，

你是你的知音。杜甫说“百年歌自苦，”

现在这话释放滋味，当然非

音乐咖啡。你在你的乐音里，听见

自己以及另一个你——

一个人知道了应该干些什么或记下什么

那一定是摸到边界的人，

你在你的湖水上，在你的偏僻里反着光，

孤独这时是你的自由。下午，

雨下着，从一个省到另一个省，替你旅行；

夜晚，你在一种单调里写下它，

真，又非真。那恒定的湖，

远看，像一面和神秘有关的镜子，

这么说吧，它的反光里折叠着你的未来。

无意识的流动

文/孙联邦

   一首诗的最高境界，是让你的诗絮无意识的流动，牵动着读者的视觉飘逸，让读者觉得美，但又感到美得妙不可言。诗人高春林就是无意识流动表达的高手。这首诗的美在于“你在你的湖水上，在你的偏僻里反着光”，以及“它的反光里折叠着你的未来”。但诗人似乎无意识去写，而是在诗絮的漂流中，从一个场景进入到另一个场景，从一种联想走到另一种联想，似乎是两个人的对话，又似乎是诗人自言自语，或坐在湖边的内心独白，在湖边或虚拟的湖边，作者思考了许多：救赎、孤独、一个你和另一个你，雨中的某次旅行等等，不管你承认还是掩饰，那一汪湖水是存在的，正如诗人说“真，又非真。那恒定的湖”，这一汪湖水就是一个真实的自己或反光了的自己的影子。一首诗在寂静的思考中，在诗人思绪的流动中，让读者感知了美的内在力量，我们似乎听到了寂静的湖水或反光的影子对生活对人生发出了质疑，这就是诗人高春林诗作的奥妙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