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眼睛||他评：读青海诗人李元业的诗文和其他（连载80）（总569期）

好诗好评！

一次芬芳的阅读

_____读青海诗人李元业的诗文和其他

曹有山

读诗有时候真是犹如我们去吃奶糖,在读到青海青年诗人李元业诗句的“阅读心理”里让我突然想起了儿时吃糖的情景。记得那时候的我们能够得到大人奖赏的“大白兔”或“喔喔佳佳”奶糖真是高兴的“合不拢嘴”。尤其是吃糖时一定会省着吃，放到嘴里也是不敢“乱嚼”地把奶糖“三下五除二”给解决了。当吃完的时候糖纸一定还会收藏起来，一有时间总会拿出来可能会在同伴面前“炫耀”。可是如今我们的阅读有这样的“儿时情趣”吗？似乎是很少有了，理由呢？忙，没有时间去读书，压力大。叫他回答，却不知道自己忙啥了。

读到青海诗人李元业饱含深情的诗句和其他的部分作者不例外也是在“新浪博客”里，这一两个月读下来初步感觉挺好。特别是还得有阅读的耐心，你才方可去“领略”他诗歌的“风采”。凡是一种有生命热度的文字如果是没有个体的投入，便不会有温度的。可是我在读了一些文字后，发现的却是作者们的“急功近利”或“急于露脸”的心态迫切。　“十年磨一剑”的事情可能将要尘封在历史的记忆之中了。　我认为，好的诗歌“从古到今”需要诗人自身的文化储备以及诗人的品质和勇敢外，还得需要对自身的耐力进行近乎残酷的考验和见证。诗人李元业，身在我们省的青南也是近两年来网络上比较活跃的一位诗人。和别的人不同的是他是远离“文学圈”的诗人，在他人忙于参加各种“研讨”或“座谈会”的时候，“忧郁孤寂”的诗人一直在繁忙的教学工作之余潜心于读书学习。我想这样的一位诗人写出的作品我们是一定要读的，而且得拿出儿时吃糖的“情趣”来读。“乱嚼”是对诗歌的“亵渎”，尽管诗人的作品会有不成熟的地方让我们去“可圈可点”。是好的作品，我也不大喜欢一味地去“玩语言”或“玩技巧”，过于“修饰”的东西是终究会随着时间老去的。网络不可否认的是在某种程度上比较纸墨解放了写作的生产力，近些年被一部分作者采用或接收了这种方便快捷的写作方式。当文学创作的“流程”是绝对不可以和市场生产的“批量”制造相比拟的。就拿这“博客”写作来说，没有了文学编辑的“严格把关”后，网络文字数量上很“繁荣”，质量却是“折扣”。

诗人李元业就是在这样的时下在网络上来写他业余热爱的诗歌的　，数量和质量都达到了可观的成绩。如：

《海拔》

这是什么？每个人面对高度

都已经习惯于鄙视

鄙视这高度有垫脚石，或者有靠山

一些黑色的、暖昧的、肮脏的

交易好像藏身其中

好像高度的地基不牢固

好像高度的内心是败絮

这高度里有棱角吗

有执着虚器，缓缓揭帘的人吗

谁都想盈满

但谁是畏难的，谁又是站在别人肩膀上

拉三道四的人

我很惶恐，具有莫名的秽污

德、学、才、艺、善

该长就长，该短就短

不浮华，一切甚好

在当下这个“浮躁”的文学界，所谓的“畅销书”可以“批量”生产的时候。文风可能也“浮躁”起来了。特别是他在这首诗歌里的“该长就长，该短就短”让我不仅又想起毛泽东在一篇文章中的那句似乎是名言的句子“懒婆娘的裹脚又臭又长”。诗人的这首诗歌表达的远非只出现的我们的文学界，如这首诗的后三行“德、学、才、艺、善；该长就长，该短就短；不浮华，一切甚好”。实际上我们自身的做人里，不可否认已经大有这样的“世相”出现，“不浮华，一切甚好”在这里我们可以理解为作者的诗歌理想的时候，也是他对诗歌的抱负。因为是“垃圾”尽管你“伪装”或“粉饰”的再好，也会有“浮出水面”的一天让人们去“清理”。

他的诗歌也可以让人引起一些思考，不至于丧失一个人应该具有的“良知”和判断力：如；

《风居住的街道》

风居住的街道，现在被街道自己霸占

放置风在一个很不安全的位置，像把一个鱼网

搁置在了大山之巅

一道阳光射下来，鱼腥味、腐烂味

一寸寸逼近，那些在内心供奉神龛的人

把风进行了一次不妥当的处理

随着“消费时代”的到来，较之以前人们的“吃穿住行”在发生着变化的同时。思想和观念也在做着与之相“适应”的“自我调整”。对于这一点因为古人也是早有言在先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如此在看来任何一次社会的“变革”中“普通民众”永远是“无辜”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是无需指责什么的。但诗人的忧虑我想也是不在于此的，而他的担心或拷问是“妄自猜测”的话可能在于“一个商业社会的高度发达是否可以相应地带来道德的文明呢？”。这点和好多优秀作家的表达在“内质”上是一致的，所以我们是否又可以称呼他为“悲情诗人”呢？

深入大地内部的诗人，我敢肯定在以后的日子里是必将会行远的。最后我在这“荒芜”的草原祈愿写出佳作，走的更远！之所以有了这个判断是因为，我在芬芳的阅读里已经吃到儿时的奶糖了！

　　２０１１年６月２６日夜１时３７分写于青南草原

专访诗人李元业：诗歌不仅要描绘这个时代，还要为人们指明方向

作者：李元业 | 来源：中诗网 

诗人简介：李元业，青海省贵德县人，1994年至今在《诗刊》《星星》《绿风》等国内外刊物发表诗歌作品1000多首，曾获第五届马鞍山李白诗歌奖，第七届青海青年文学奖、第三届金台诗歌奖等100多奖项，青海省作协会员，青海省海南州作协副主席，现在贵德县某单位供职。

一、诗观点：

王长征：随着大众传传播的变化，出现了电视节目如《诗歌之王》《中国诗词大会》等，有人认为唤醒了中国人的诗性，也有人认为打造诗歌“明星”是对诗歌的损害，你怎么看待当下诗歌综艺节目呢？有没有新的角度评价？

李元业:在我们现实生活中，我以为诗性一直都在。比如，聊天，吹牛，红白喜庆等日子中有许多人说的话，都有诗意。当下的诗歌综艺节目，也是探索性的创造性的诗歌节目，我以为它对当下诗歌的普及，传播也有重大的历史意义。一个新生物的出现，必然有其历史原因，这些节目能不能走得更远，能不能为当下的诗歌发展注入活力，还要看它如何继续发展下去。当然，它对激励人们去读诗歌，去记住能攫动人心的经典名句有重大的意义。

王长征：民族性、地域性，是当下一项重要的研究方向。你身居西部，特殊的地理环境与风俗对你的诗歌有哪些影响？请你谈一谈你对这两个特性的看法？

李元业:我以为，民族性，地域性，从另一方面说来，也是世界性。一个民族的特色，一个地域的特色，形成自己独特的地理环境，人文环境，是适应该环境产生的物种。它是一种宝贵的财富，需要我们不断去挖掘，去创造的，不管用任何方式。我们是一群用文字建设自己精神家园的人，物质产物会推动精神产物不断发展。反过来说，精神的产物会在很大程度影响物质产物的发展，它们是相互作用的。我身居西部，从小受藏族传统文化和汉族文化的交织影响，在写作时会自然地用一些修辞语言和倒装句，这是藏族传统诗歌中常见的用法。再比如，我们汉族会对倒了茶的客人说喝茶，而藏语来说，就是茶喝。我现在工作的地方又是藏族牧区，我的工作也多数跟牧人打交道。但近年来的歪风邪气，一定程度上也在影响着人心和人性，我们追求精神上的东西，也是基于保护和坚守传统文化道德留给我们的精髓吧。

王长征：你觉得古典诗歌和现代诗歌能否融合？他们之间的共性和区别是什么？对中国传统诗词持一个什么态度？你认为李白、杜甫等古代诗人对中国当代汉语诗歌有无指导意义？

李元业:我以为古典诗歌和现代诗歌能够融合。因为它们之间有一个共性就是营造意境。不管是现代诗歌中的口语诗还是别的诗歌，都完全没有破坏这一点。古典诗歌是凝练的并且是文字语言，而现代诗歌是口语语言，口语语言的本质就是能让人听懂，而古典诗歌你可能一下子听不懂，但可以凭借营造意境的特质去辨析。

再说，李白，杜甫等古代诗人对中国当带诗歌也有指导意义，因为中国诗歌独特的语境，韵脚，意境等等，具有它自己独特的文化价值。我们在借鉴西方诗歌写作的基础上，还要不断揉进中国古典诗歌的一些内容，这样，才能在皮肤上，血液中都是中国诗的味道。

二、诗经验

马晓康：你写诗也有很多年了，你是怎样定位自己诗歌的呢？或者说，你希望做一个什么样的诗人？

李元业:我的诗歌，还在摸索中前行，前行中摸索。艺无止境，就是说的这个意思吧。我以为，一个诗人不仅要与这个世界与时俱进，还要走在时代的前列带动别的文学体裁向前发展。诗歌不仅要描绘这个时代，还要为这个时代指明方向。如果有一天，一首诗可以制止一场战争，一首诗可以改变人心和时风，一首诗可以让一颗死去的心活过来，那诗歌写作的意义，会加大它的社会价值。我想做的诗人是，当人们因为你的诗歌，对这个世界，对这个时代，对自己的生命和生活环境有了敬畏感，价值感，那我作为写诗的人，就心满意足了。

马晓康：就诗歌阅读和写作来说，曾经或一直对你产生影响的诗人是谁？如果有人向你请教诗歌写作，你会首先拿哪个诗人来进行“模式”教育？

李元业:这个还真不敢说。但影响我的诗人很多，古代的中国的包括李白，杜甫，屈原等历代诗人，我向他们致敬。虽然有些我们无法叫出名字的诗人在自己的时代写下了很多诗，但我们可能因为许多原因没有读过他们的诗；外国的诗人也很多，比如普希金，布洛茨基，雪莱，里尔克，希梅内斯，爱略特，聂鲁达；中国现代诗人包括余光中，洛夫，昌耀，艾青等等。我学生时代的多数时光都是在学校和州图书馆中度过的，我抄写的诗歌有十几本之多（因为没能力购买，有些诗集在当地无法买到）。

如果有人要我说诗歌，我以为一个人想成为一个好诗人，必须要多去读名家经典，才能提高自己的诗歌写作水平。如果有人问我哪个诗人的作品最好，我也难以回答，这就像一个人在问我，南方的饮食好还是北方的饮食好，中国的饮食好还是外国的饮食好，与这个问题一个道理。

马晓康：你是如何看待当下众多诗歌奖项的？你觉得是奖金重要，还是理念重要？对于本次获奖，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元业:当下众多诗歌奖项，多数是基于为诗歌写作者和诗歌传播者之间搭建一个良好的平台而设置的。诗歌的奖金是基于为诗歌写作者的辛勤劳动给予自认为是合适的报酬的，而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激励写作者继续写作下去，创作出更优秀的诗歌作品的。所以，我觉得诗歌奖项设立奖金无可厚非，无需多论，但如何让奖金发挥应有的作用，这是诗歌奖金最需要达到的目的。

当然，面对诗歌理念，奖金是一种暂时的物质鼓励方式，诗歌理念，是写诗者的对诗歌这一文学种类的钟情与爱好。我觉得诗歌理念非常重要。

对于本次获奖，我首先要感谢举办方对我诗歌写作的认可，也感谢你们给我和我一样写诗的人提供了这样一个展示自己诗歌的平台。当然，我诗歌中还存在着这样那样的瑕疵。今后，我还会继续写诗，用我的诗歌试图为人们留下些什么，这需要我自己的努力，也需要时间的检验。

附：李元业的诗

为一首诗歌辩护（组诗）

《摩天岭》

石头磨着风。石头破碎。

崖石像狼舌，残缺的部分，已散落到谷底。

它们已经成为谷底，散乱，无序。

崖岭中没路

荒芜的，野蛮的，原始的石岭

如大地的墓碑——

更像一个天险的，自然的堡垒，屏障。

风吹来，谷里，岭上

马蹄声，狼嚎声，金戈声

混杂，纷乱。

我只是悄无声息地经过了这里

风揪住崖石张着的嘴不放

喊叫，吼叫，辱骂，怎样都可以

因为到处都是悬崖，陡峭，惶惑。

《为一首诗歌辩护》

诗，是唯一的选择。

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更好的能力为生命辩护。

词里的河流，选择的痛苦

都是一种宿命。

我献祭的困惑，是不是在诗中走上了歧路？

对一条道走到黑的勇气

我保留了保守意见。所有去罗马的人

都死在路上

我谦虚地接受了一粒词的奖赏。

这是一种自我救赎，更多的是

这样的堕落，充满着精灵创造的偏狭。

《铁》

铁打成铁。融化，冷却在模子中

那个鼎的冥顽

在太庙之前:黑陶已经到来，宣言

盛满黑暗的浑音。

铁，被铁削皮的方式粉碎

炉火失踪前换了自己的朝代。铁水颤窜

族界仅存的边陲勾勒出国家草图

那时，天地人间，共食汉字

金属的宗教前脚刚跨过雾蒙蒙的大河

独处的浑浊思想在出神

盛满神酿造的酒，黑陶继续有黑暗的浑音

而衰竭的江山

脱落，带着船骸，一遍遍，孤独地吹

如落日一样，震荡，游移。

《动物简史》

我不再相信，暴力，和反暴力相互持着玫瑰

炮灰也许在看不见的地方

呼吸，灵魂，伴侣，这些精明的运算

轻易不会感知世界的忧郁。当骨头上

一朵花量出你内心的海拔

皮毛，脚，四蹄，像极了半路夫妻

现在一想起人类，我突然不想让大家知道

鱼类，家禽类的肉味。

要给我们的嘴一点颜色看看:

在人群中不断重复去熟悉别人

对自己一生的去处却是半懂不懂。

《贵德滴水崖》

我们与万物一起消失。那些未被破解的人生

水上说着悄悄话。

不足以解密脚低黄河的声声急

不远千里，一泻千里投奔过来。

一滴水，扎根石缝

感觉自己，还可以远走西北。

《在河阴镇》

我，一介书生

肚子里没货，都是虚的。

家，扎在河阴镇

一妻，两女，都是实的。

明天，晨离，昏回

纠结不已。

而今夜，有无数失眠的英雄

无数星辰照在河阴镇的肺叶上。

《格尔木行》

    —— 兼致陈劲松

三千里戈壁。路的尽头还有格尔木

三千里独斟三千里夜宴

学会放下干戈，从梦里抽身，三千里丝绸。

干净的山水，与幽深的雪线

大雪封门，谁有好酒？

走啊，没有征程。书桌上有石头

抚养成玉。失去了听力，已整整18年

我回来

寻找它的轰鸣，和潮涌。

《我，在贵德》

分两颗字给我

我就可以在一首诗中与你相遇。

隐姓埋名的石头，花椒，软儿梨

用隔世的目光看两岸的衰草矮下去

用一粒字，说生死场。

离去的外公，与我们共同睡过的土炕

如肉眼看不见的裂开口子

墓碑上，只有我疼痛的目光

——西风吹来，大地秋雨

我胸口的血一颤，寒骨的雪，就来了。

《检讨书:在贵德说德》

你说，我太软。

骨子里的软，被一个字摁着

它说，人生没有捷径，只能老老实实

遵顺伦理道德，一步步去生活

最后走向死亡。

你说，我是软骨头。

心怀谦卑，不张扬，内敛。倾养出汹涌的诗句

砸疼这片大地的眉心

把半生忐忑滂沱成东流之河。

软，是投名状。

我在此。用一首诗

存下人性光芒，和上帝博爱的心。

用德的灯盏，不分昼夜替他醒着。

《重量》

岁月的重量，是骨头的重量。

是骨气的重量。

清气满乾坤，灵魂安息的地方

一座大花园。

精致，完美。所有的灵魂，聚集过来

像那些在山涧，雨林里小兽

温顺地走过来

它们额头上，还挂着雨水

还挂着夏天草木的气息，自然的气息。

我知道时光慢

可以走入一个岩画，层层叠叠的石褶

租来兽角上挂着的一滴露珠。

《银碗盛雪》

秋风藏匿的刀子，被冬磨着

霜露之后的雪摇摇晃晃顺着山巅走下来

缥缈的空山中，万物对视，转眼草木隐姓，腾挪在雪中的画轴

攥捏着短暂的白昼。起伏迂回的人间

很多细节已经从雪开始，说起青藏，说起冬天

无数个从天而降的雪花

都有无数个前世，和它此生的命运

天地之间的寂寥微波不惊

像无法修剪的琼花银树，阳光，河流，森林，走兽

守着彼此相似的历史

镂空的大地，潜伏在人间的灯盏，翻开身体

如一只银碗，杯底藏着很多出界的自我。

桃花岛印记（组诗）

《桃花岛读桃花记》

一开始，不可能是非在桃花岛才能读到桃花

从桃花，到人面，再到桃花运

真诚的爱与日俱增！一个人走来，可能会遇到一条江

也会遇到一座山

涉山跋水，不经意，就是桃花岛。那时，正当好时日

看见桃花纷纷露出腰身

像解开一个美人的身世，多少粉红的心事

经历了多少芬芳四溢的青春

时光深处，风把温柔从春天里喊醒

也会有桃花会喊疼，也会有桃花交上

《桃花运》

桃花扑面而来，它的香，重过十万吨人间

多少桃花庵，多少桃花潭，多少桃花扇

才情秀才，如我，闯进桃花源，才知

夜来春雨，原谅着迟到的信使

在足音的腮鼓上，请看，桃花在战栗着开。

《桃红》

一直，有一种香，可入茶

也可入诗

更有甚者，放浴水，撒桃红，沐浴。

老者云:曾晒桃红，抹唇。

世人皆将桃红用到极致。而我，是一无用书生

痴迷吟诗

面对桃红如云簇团摇曳，竟茗茶独吟

酝酿明月夜的密码、闪电和邂逅

就让一瓣桃红完整地交出自己

穿线引针

让我遇到前世今生的有缘人

《桃花岛茶馆饮茶》

从一朵朵桃花里，抽出茶叶的芬芳与骨骼

从茶馆里，抽出你

做我爱的赌注，情的筹码。

多少前世今生，预备好今夜和你诉说衷肠

把爱从身体里救赎出来

一颗饱满的心，还可在蜂翅上学习拥抱

学会一饮一啄

尘世里，你叫桃，我叫春，天时，地利

替一杯茶水，替针尖般的桃蕊

打磨万物的繁华，和你恣意地盛开

《黄昏的细节》

这个黄昏，有许多细节——

一匹瘦马就要被枯草缠倒了

落日后的天幕，处处显示着冷的痕迹

远山的积雪

一半潦草，一半戴着一头虎

旷野之下，一位诗人内心的陡峭

被肉体收藏

牧民的炊烟，有隐约的，不可触动的美的气息

涂笔涂去远山，屋脊，炊烟

世界慢慢被涂去，如一椽笔，陷在时间里。

《马说》

草原宽阔。如果闯入一匹马

没有笼头，鞍子，也没有骑手

它悠闲，吃夏草

试图融入这片草原。

——而我眼前，只是一片草原

绿草，鲜花，蝴蝶，虫豸

远山，近坡，流水，麋鹿。

一幅画成这样的画

从唐朝单枪匹马走到今天

竟然用了一千多年时光。

大河辽阔（三首）

《一朵浪花的阐述》

当我失身于大海，当我把所有的光阴

流淌向更广阔的天地

我有了更多的恨。恨流淌，恨波涛

恨所有的海啸有着英雄的气概。

当我随着更宏大的浪涛奔腾，我希望自己是一匹快马

有四蹄也有翅膀

当我献出自己微小的一滴，有谁看见

我内心的悲呛和眼角的泪水

谁会来把我从更大的浪涛中解救出来？

我只有随波逐流，我只有心甘情愿

我不希望自己就这样被湮灭，灭的粉身碎骨。

我要报复，以一滴水的形式，以一朵浪花的身份

奔腾、翻滚、肆意泛滥。

冲毁前面的大坝

冲走别人的安宁和幸福。

我要撕碎这个世界，我要破坏这个世界

佛歇在岸边变成花朵的模样，神附身成岸

但我要破坏，肆意的

一浪一浪的举起我小小的拳头

我要破坏，把这不公的世界冲毁

要让你们记得我惊心动魄的跳跃和升腾！

《大河辽阔》

辽阔成排山倒海。辽阔成

排泄千里。

我以一条大河的身份，和这个世界对话。

不怕诽谤、不怕排挤，不怕被忽略。

我就是一条大河

用河水滚动河水，用河水滋润河水

那骨骼上的闪电，那思想里的火花

你们拿去，去畅饮，去诗百篇

去歌颂，去诅咒。

我就是大河，保持着自己的汹涌和澎湃

保持着自己的精神世界

我要咆哮，我要呐喊，我要用世界语

向世界上所有的大河挑战

我手握沙子，手握金鱼，手握一条大船

我要航行，以自己的方式

任凭这个世界，用怎样的方式向我挑战！

《海浪滚滚》

海浪滚滚。世界以聊斋的方式

看着我

我是妖魔鬼怪，我是一条狐狸，我是

道士那把剑上流淌的鲜血。

我海浪滚滚，我意气风发向着太阳初升的地方。

啊，太阳，请照亮大地

照亮被云雾蒙着的眼睛，请赐给我无穷的动力

和勇气

我要海浪滚滚

向着世界伸出双手，这舒畅的双手啊

将捧着海浪滚滚，献给你精神和合力。

《如梦令》

明月中抽出一根芯做捻子

就可以安慰自己活着。令人痛恨的生活

掌灯，把宋朝抵押给破碎的词令。

元朝拿着我的曲子去瓦肆换酒

一个人，趁着醉意

向植物们学习爱情。每次爱上一个女人

就是爱上了这个世界和它所有的美。

褪去薄衣的蝉，将世道看做小路、或捷径

当绿的风吹来

野菊花，更年期，鬓角霜，垂乳房，一一交出自己。

我替一个女人忏悔

替母亲，到替妻子，最后是替女儿。

生活无法想象，时间过的飞快。我坚持现有的幸福

心里装着爱，和比爱

更大的男人胸襟。

《贵德地带》

你叙事。携带着一块墓碑。

水袖结束梦的时候，纠正错误的人

在清水河源头。

那个火中取栗的人，怀抱喜悦和悲伤的鸟

它又回到拉脊山之北。

我无法把他们身体里的零件带回来

肥厚的柿子

我取下贵德的惊雷。

没有人会像我研究萤火虫。

在黑暗的边缘，光束如此辽阔。只有我

举着一只萤火虫

并邀请你们来为我制造的水之魅鼓掌。

元业是个好诗人，面对《贵德地带》，我无法不被其精心构筑的宏大气场所征服。这种气场得益于整个文本的纯粹性与韧性，得益于每一个意象的精妙运用。意象与意象的组合浑然一体，美好、深意，沉实。“我”与“贵德地带”无形中达成的默契，是一种精神超越“客体”之默契，它的力量就蕴含在宏大的气场中。（流泉）

水是白的（组诗）

《小桥流水》

我怎么就把流水写坏了呢？小巷，小轩窗，小房子

矮矮的

星星落水，垂柳满岸。

不说有人经过。

不说被损坏的内心。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小巷的尽头。

走着走着，就看见小轩窗探出头的俏女。

乌黑的瓦，把屋檐走低了

流水把桥走拱了。

有人捂着嘴在偷偷的笑

有人拍下一处又一处风流的景色

流水没有尽头，时间不可靠

流水也会和小桥一样，变绿，变黄、变脆

我们把自己送得很远

往昔不会回来

《兰亭序》

一次不经意的聚会被墨浸透载入史册

一张晋朝的麻纸走了上去，就没有回头。

为用久了的时光，我常怦然心动；为一滴酒

用去今生。

驾驭兰亭的明月，醉酒人鼾然入睡。

隶书，正楷，狂草，或小蝇小楷

用遒劲的人生来完成。而对于我辈已成

邯郸学步。一支酣畅的狼毫只留下日月疾驰的岁月

有人朝三暮四，它认真待在那里

宿命里的草木心经越来越重

我想慢下来

昆仑山脉沿路铺下来的雪

用开阔的原野和密集的牲畜写出小寒大寒以及立冬

《寒江雪》

雪铺下来，结冰的江面白了。

一个土伯特人赶着驮着物资的牦牛群向湖心行进。

一个穿红棉衣袈裟的喇嘛迎面走来。

阳光寒冷

远山和身后的原野，被雪掩了个结实。

一声鸟鸣，清脆，明亮。

神，不知躲在什么地方

只有无尽的蜿蜒的白，在雪里。——

我目睹了被雪拥着的江面有辽阔之美。

《杏  树》

开花的时候，你拥有明媚。

我喜欢蜜蜂从春天的空隙飞出来。

结杏子了，它的殿堂上

飞翔的乌云很急

粮站、供销社、信用社、中学的操场上

我们抢着酸酸的杏果

那时候，一个少女穿着裙子走过

她的白白的小腿从我们眼前消失

在夜晚，青春的梦里一遍遍看到她。

《水是白的》

水是白的。雪相遇酒壶。

千山鸟绝，冷河凝岸，窗含深渊的雪。被毁的西岭

仅比空荡荡的秋千矮了一寸，雪融化的快

被一把匕首养着

做成杯中乾坤。做成抽刀断水。

酌饮者，一个人大摆宴席

用酒水横扫人间的痛，用雪掩盖世界的坍塌。

面对吟冰封的水路，我将自己掏出来

或冒，或流，或涌，或澎湃。

把命运交给你

和小舟鼓起的帆一起，让绝望开阔。

《在乌镇，和戏剧节擦肩而过》

每个人，似乎都在成为乌镇戏剧节的部分

每部戏剧，似乎都有自己隐秘的情节

身体，极力挣脱我

撑竿叫出乌篷船，与另一个惬意的自我狂欢

但它挖出的香，不够我调整内心的波浪

我不是一个好水手

无法控制自己大浪淘沙。流水自流

桥墩在每个必要部位节制弓起

而我不断排练的虚构和惊喜，却在节日之外

落入庸俗之中

我靠水乡打碎的往日虚度年华，靠几样水酒

灌醉夜雨

自己将要成为戏剧的一部分时，偷偷溜出剧情

有人夜奔，有人追火车，有人寂寞，有人心甘情愿

作乌镇一夜的花痴

好像天堂的门槛被谁悄悄打开

溢出酒杯的小诗，酒后挚情的拥抱

都是盛大的戏剧的一部分

而你，埋着头，从一个小巷的尽头伸向

另一个作坊的尽头

而西栅，据说在杀青，据说很热闹

我们在戏剧节的圈子之外

没有特定的节日，似乎有什么敲打着

满心的羞愧

《游茅盾故居》

你反复擦拭过的乌镇，已经褪色。

这么多年，尽管惯性的衰败

不断被游人的瞻仰虚张声势过，尽管生活

被我们的小念头弄坏了

从小桥流水到大海，甚至从水到波浪

你收获了高于岛屿的重量：与人性融为一体。

你童年的书屋，存留有几张桌椅

灰白的屋脊，接上了林家铺子的屋子

时光如泡沫，而煽情的情节

潜藏在暗处，如灰烬

遁入时光深处，永久而空旷

你，抱紧每个人内心深处惆怅的慢性病

让人兴奋又倍加珍惜生活

我们曾恐慌过、否定过、忏悔过，却又继续热爱着

这豹子一样的火焰

像见到失散的亲人

在你不动声色的辽阔里

我们洞穿自己，从时间到时间，从燃烧

到更凶猛的燃烧

《坐着乌篷船，感受乌镇》

水走得慢呐，低低的小船，一会就走在水前面了

两岸小巷，黑瓦，白墙，绿树

在青石板上佯装跳舞

我们三五成群，拍照、发微信、开怀的欢叫

试着伸开双臂，前额就碰触到小桥上的字了

依着小轩窗的江南女子

码头休息的船只，深巷飘来的糕点味

撑篙的男子

省略了多余的语言

用歌声庇护着众生的神。我感到欢喜

这时间的暗语

独一无二的细微的浸透

像黄金一样散发着乌篷船木质的香味

《杀  青》

——致木心前辈

如果刚开始我们就能取出体内的虚线

如果风也能够继续等待落下的桂花

我们可以在小巷的某个地点，假装偶遇

假装清高的孤傲的男人

我们躲避着对方迅速一瞥的目光

然后从纷涌的人群分开，多好

你《纷纷的情欲》，在乌镇流浪

我在小巷走了很久，一缕水香一侧桥影

都让我珍惜好久

虽然我不比一滴水更富有

感谢一位叫寒寒的江南女子，将命运赐给你的

都归还于我——

如今我在用一生的力气

从腐烂的阴影里挪出你佛龛中的火焰

《一把江南的油纸伞》

 ——致TJ兄

做不了雨水，就做撑住雨水的一把伞吧

那个从小巷轻轻飘过的江南女子

那个将一把伞送给高原来客的人

可曾知道不安分的词语在吞噬着他——

对不起，他相信友谊

但从不用言语表达出来

他内心有虚幻的马，有鸟鸣，有花香

小桥流水，让他内心干净

他留恋用时光洞察秘密的时光，他习惯沉默

用旁观者的身份

给别人打伞

他有过奔腾，也有过破灭

一阵雨息了，还会有一阵雨

他学会的吸允，默默的，将自己撑开

像一株芽，钻进一些事物，再从万物的骨头中

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