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眼睛||论写作：李发模：诗意与生活，诗歌与乡村（总1363期）

王恩荣主编诗眼睛

中外名人论写作

李发模，1948年出生于贵州绥阳。著名诗人，一级作家，曾获中国首届诗歌奖。已出版诗集《呼声》等50余部，现居贵州遵义。

诗意与生活，诗歌与乡村

李发模

诗是人类的魂魄，人心的灵音。

诗之神秘是“出奇不意”，就像山海一滴露水里汹涌着莽莽苍苍。

诗是向事物的内部“拓荒”，在世人所见五彩缤纷的意义上另辟蹊径。

比如：请摊开手掌，把你的昨天给我看看，你说，没了；把你的明天给我看看，你说，不见；把你的今天给我看看，你说，只见五指与掌纹，空的。

诗能说出来。

诗字，一个言旁，一个深山古寺的寺。一解诗要言志，不能打诳语。二是诗重情，情是人的故乡，来有来处，去有归途。诗意永在人生的途中。

诗的故乡：“故”含古文旧事，“乡”是生命的童年。

故乡塑造的人格，情中有意，意里有魂。故乡亲人的那个“亲”字的尺寸，只有乡愁可度量。

如何用诗意表现：“故乡是爹娘，在城市，在村庄，在传承的路上。故乡是人生命的发芽……在碗里、床上，从混沌初开……苍茫庞然，神农进入现代超音速的、鹰翅飞过的空茫。自我身心里激情的流量，是小河，是庄稼，是牛羊，是东风第一枝，是一叶知秋……更是母亲一针一线缝补的童年与故土，是父亲耕地的鞭声，更是乡邻众亲搭力的一声“嗨咗起”。

我们每个人的身心，都是一方山水和一个村寨，发出的声音都鸡犬相闻，背后的影子都是山光水色。打开心灵的通道，一是一条河的奔涌，二是一条山路的蜿蜒。

田土一碗饭，山水一双筷，夫唱妻合一张床。父慈子孝一家和睦，好的政策与气候的风调雨顺，是一方百姓的福音。现在离乡进城和出外打工的人多了，当你回望生命的来路与去处，青少年时代还在梦里游……你的事业登峰造极了，耸立的高楼会告诉你，山巅的山后是众生之海，山海后那边的那边也会告诉你，从芸芸众生的水湾再转几个湾，是时日的流水和祖传的血缘，还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我们的祖籍，源于耕读。我们56个民族，是以“中国为家，华夏为号；炎黄为旗，阴阳为道；中庸为德，龙凤为图”。

我们说文化，文化的本质是让人文与自然都变得美好！

我们说国学，国学是中国人的性命之学。你看“国”字，繁体最先是“或”，指人“口”与“戈”矛，是游牧时期；后来加了个框“口”，有万里长城和高墙围起的四合院，是封建时期。现在简化为口中含“玉”，有人说是“王道”，地大物博；也有人说是“王”的腰上挂着玉玺……

国家的“国”，最先不是以疆域多少划分，而是以文化开化的人群与种族而定，与现在国的含义不同。

就文化而言，在中国，是一种“高阁文化”。顶层是道与儒的文化，中层是幕僚文化，底层是民众文化，就像主动脉与毛细血管。所以有人说，真正的原文化在山水田野和民间。民间，应是文化人的心灵居所。

人的天性有自然的属性，艺术之美是展现人性各自独特的精神世界。精神没有物质的“价格”，但它永远是引领人类向前的胜利者。

比如我们所崇尚的儒、佛、道：儒是人需要什么？佛是要斩断不是人的邪念，崇善。道的起笔两点，在天是日月，在地是水火，在人是双眼，“一”是万事万物的规律，之下是“自”，自己懂得，悟知，再加走“之”实践，知行合一为道。

田野阡陌给人一种思维，山给人精神力度的思考，水给人生命韧性的体认。我们应找回中国元文化的“道器合一”。道，精神；器，物质。合而为“初心”——“为人民服务”；“使命”——实现“中国梦”。

民谣为什么能让人“心震”？民谚为什么能让人穿越时光？到农村感悟万物的生生不息，可以获得人之大德：敬畏生命。

生命文化，一是自然生命，二是文化生命。如何相得益彰？不能忘了实体生命从娘胎一出来，就有意义。后天的生活，靠自己打造。

我们应该知道，人一出生就有两个“老子”，一是亲生的父亲，二是著《道德经》的老子。两个母亲，一是亲生母亲，二是大地母亲。你的兄弟姐妹是山水草木。人在人世间活得太苦太累，你才会理解：与山水交友不累，和草木谈心最真。

在一个地方，如何打造“生命经济”？我曾到过贵州省黔南州的福泉市，福泉平越驿站的仿古建筑与广场：体现的是“道”，包容的是“福”，展示的是“易”，给人启迪的是“仁者、爱人”。

在那儿，任市委书记的郭正勇，他是诗人，也是哲人与思想者。他对我说，古人所言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与这方水土养育的民族，居然与苏格拉底与他弟子们讨论的“善”，和但丁等异域先贤呼吁的“人有神性”，“命运自己作主”，和该地“且兰”的“且”字，可谓从古至今都在弘扬生命的意义。

世界有多宽？和这儿的广场一样宽。岁月有多长？和这儿的野径和高速公路一样长。“一样的宽长”是什么？自然与人文的交融。就像宇宙的两乳房：时空；也像人的两乳房：天地。

时空与天地有奶香，是生命能量之王。

在福泉的古遗迹和山水中，那儿的民族是上苍的艺术点。与老人聊天，可以捡到“童贞”，返老还童。和小朋友玩乐，尤其是观看民族表演，真的是可以让人强健身体的“灵丹妙药”。

到福泉农村观光旅游，说到底，是“精神生命大交换”。我曾开玩笑说，在此玩山，你要有体力和智力，要具备一定的历史知识。玩水，每一卷浪，都像你摸麻将牌，都是在摸希望。玩风情，是玩人生命的比赛与表演。就像你喝的是水，造的是血；你吸的是氧，活的是命。这儿的微笑最神通广大，山水林竹也在奔富途中；乡民们简单得快乐，且给人快乐，给人心境和意境再创“幻境”，让游人想入非非，异想天开。

在福泉，我曾对文友们说，这儿万古苍凉也充满活力，神奇山水属于编钟和鼓乐。峰峦是山民肌肉隆起的山脉，浪花是嘹亮的号子，是你的、我的、他的。古树下一堆堆黄土的时间，岩壁下一屋屋老房的空间，山路上泥石的“何其苦”，和脱贫后新楼的耸立和新科技的耕读，往昔俱嗟矣！今乐得其乐！福泉，真是有福咯！

何为乡土诗？世道多变土如故，情未故。父精母血，爱恨情仇皆为土，喝雷电为雨，吃地长五菽。人生苦短，食色长久仅是暂且居住，但活得有为，不正是诗意的成者王，胜作主吗？

由是我想到写乡村，如果说命运是人一生的饲料，人面是时空的地图。呼吸之风，时间的种子长出爱恨，生存的积蓄，一松手剩下奶的味道，不正是土地与勤俭组成的母亲的味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