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论防火检查

原创老说靠山屯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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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火检查到底是干什么的，要怎么干，怎么才能干好？

翻出2003年写的一篇旧文。回到当时，再看现在，似乎，这些问题还没完全解决好。

引子：分粥的故事

7个人要解决每天的吃饭问题：分一锅粥。怎么分才好呢？

分法一：拟定一个人负责分粥。很快大家就发现，这个人为自己分的粥最多，于是又换了一个人，结果总是主持分粥的人碗里的粥最多最好。

分法二：轮流分粥，每人一天。虽然看起来平等了，但是每个人一周中只有一天吃得饱而且有剩余，其余6天都饥饿难挨。

分法三：大家选举了一个信得过的人分粥。开始还能基本公平，但不久他就开始为自己和溜须拍马的人多分。

分法四：选举一个分粥委员会和一个监督委员会，形成监督和制约。虽然基本做到了公平，但由于两个委员会相互“扯皮”，等分粥完毕时，粥早就凉了。

分法五：轮流分粥，但是分粥的人最后一个领粥。这种分法令人惊奇：7只碗里的粥每次都一样多，就像仪器量过一样。

寻找分粥方法的路是漫长而又艰难的，在发现第五种分法之前，7个可怜的家伙大概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了。这故事，混合着苦、涩、酸、甜的味道，再读它，仍然让人深思。

河南洛阳“12.25”大火，特别是牵扯此案的消防监督员姚国红被判7年有期徒刑之后，我一直在想：目前的消防工作法规、体制、模式、方法，是不是也有哪些不妥呢？是不是需要改革和改变呢？

公安部61号令已经颁布，诸多问题在走向前台的时候，人们议论纷纷，思绪万千。敢问路在何方？笔者不揣愚昧，先拿防火检查开刀，草就六论，以供方家斧正。

一论防火检查：治大国如烹小鲜

治大国如烹小鲜，是说：治理一个国家就好象是在烹炸一条小鲜鱼，如果翻得太勤，鱼就烂了。这就是无为而治的道理。

从这个角度看我们目前的防火检查，特别是专项治理，的确是翻得太勤了。有人戏称：消防检查是大运动式的检查。言下之意，发生了油罐火灾，则全国必搞油罐治理，发生了幼儿园火灾，则全国必搞幼儿园检查，发生了百货大楼火灾，又必搞百货大楼专项整治，如此等等。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结果是按下葫芦浮起瓢，西方不“亮”东方“亮”。

窃以为，全国通令式的今天一个专项消防治理，明天一个专项治理，特别是对于某个行业、某些场所的防火检查治理，固然有其好的和必要的一面，但弊大于利。理由主要有二：

其一，全国通令，挟天子以令诸侯，各地不敢不听，必然打乱工作计划，而且此类治理一般都会为期一月乃至数月，极易造成忙乱。更兼省、市都各有号令，一时间几个专项治理掺杂其间，会议、材料满天飞，让基层无所适从，众所周知，目前消防监督人员是有限的，种了这块地，就会荒了那块田。既然力不从心，难免掺假灌水，所谓成效自然会打不少折扣。

其二，猛药难治慢性病。专项治理固然可收一时一地或一个行业、区域之效，但实事求是地说，消防是个慢性病，具有广泛的发病基础，并且决非三天两日可以治愈，专项治理虽然对上暂时有个交待，但猛药过后，治标并未治本，极易复发，有些老顽病，几乎毫无疗效，而其他药力未到之处，火灾遍地开花的局面没有根本的改观，专项治理的导火索又随处可见。

烹小鲜，熬香汤，需要的是耐性和功夫。

或许，急功近利的专项检查治理可以休矣。

二论防火检查：宝珠还是盒子？

《韩非子》里面有个故事：在周代，一个楚国人到郑国去卖宝珠。郑国人买了他盛宝珠的盒子，回家后发现盒里还有颗宝珠，立即又赶回来还给了楚人。这就是买椟还珠。

由于眼光不济，郑人虽然一片好心，又走了若干的路，流了不少的汗，但还是留下了千秋笑柄。其实，我们现行的防火检查，真正抓住问题的关键了吗？是不是也有留笑千秋的危险呢？

查找火灾隐患，完了以后再发若干法律文书，以期整改火灾隐患，这大体就是我们现行防火检查的内容和模式。窃以为，其弊有三：

其一，查不胜查。消防管理是一种动态管理，不论在哪一环节出了问题，火灾隐患都会随时产生。应纳入消防管理的单位成千上万，重点和非重点历来没有明确的界限，查谁不查谁已经让我们头痛。退一步，假设我们只查重点单位，我们又怎么可能在检查中把某个单位的全部火灾隐患都找出、找准呢？当下，按公安部36号令规定对重点消防单位一年查不少于四次，再退一步，即使这一次能够找出、找准，谁又能够保证下次再查之前的那些天里还是这些问题呢？况且，人员素质方面的隐患，思想方面的隐患，更是无形而且占绝大多数的隐患，这又怎么能查得清、说得明呢？没找出、找准、找全火灾隐患，一旦出问题，则难脱责任追究。

其二，改不胜改。查到隐患，就有责任促其整改，否则就是查而无功，发生火灾还会罪加一等。其实，这改的事比之查又要难上一筹，以当前种种制约，加之消防警力限制，无异于“挟泰山以超北海”，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其三，烦不胜烦。这种查法，使被查单位更加依赖消防部门，消防监督员成了单位的打工仔，如此恶性循环，替人拉犁，代人受过，永无宁日，悲哉！

或许有人要问，那我们防火检查要查什么？又要怎么查呢？

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我只能抛砖引玉。

首先，个人认为防火检查的目的主要有二：一是惩戒典型的消防违法行为；二是调查研究，收集数据，为制订消防政策、为政府决策打基础。

为什么？因为消防安全是每个单位自己的事，自己的孩子自己抱，自己养，出了问题自己负责，查、改火灾隐患不应是防火检查的目的，因而也无须消防执法部门插手（其实，就是你想插手，你也没办法查、改完这些火灾隐患，谁不知道消防部门每年上报的整改火灾隐患多少多少条是多么空虚吗？）。反之，对一些严重违反消防法律的行为（这和火灾隐患不是同一概念），理应由消防监督人员进行查处，旨在教育社会各界遵守消防法律法规，这样，有利于从长远和从根本上减少（而非消除）火灾隐患。至于调研决策，似乎不用解释。

其次，相应的防火检查的方式也有二：一是执法抽查，二是调研性专项普查。

当然，需要补充说明的是，我们的消防法律、法规要为这种方式做准备，要有相关的条文支持。

要的是宝珠，还是盒子，再读郑人的故事，仍然让人思考。

不然，即使全力以赴，难免不会南辕北辙

三论防火检查：诸葛亮与臭皮匠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虽然诸葛先生聪明绝顶，又兼鞠躬尽瘁，但毕竟独木难支。他的轰然倒下，宣告了一个英雄的悲剧，宣告了一个国家的结束，也给历史写上了一笔无奈。

我在想，既然诸葛亮靠不住，上哪儿找臭皮匠呢？换言之，防火检查的市场化之路怎么走呢？

一、开考注册消防工程师。这是湖北黎天荣高工的想法，我觉得不错。如果消防监督员把防火检查重点从隐患检查转移为执法检查，必然的，需要有人填补上去查隐患，而目前企业、事业单位普遍缺少这样的专业人才，开考注册消防工程师不失为一条路子。而且，借鉴注册会计师等现行做法，这条路并不难走。

二、成立消防事务所（暂名）。形式上，这和律师事务所、审计事务所有点类似。因为，并不是每个单位都用得起注册消防工程师，定期向事务所咨询，花点钱，请专业人员出点子，帮助搞防火检查，不失为一个办法。

三、理顺监管体制。说简单点，得形成一个让这些消防工程师、事务所有饭吃，并且是凭本事吃公平饭的体制。一方面，制订有关的法律法规，促使单位聘用消防专业人员，或者是花钱买消防服务；另一方面，消防监督部门加大执法力度，发现违法行为（包括该有消防专业人员没有的，该自行查出、整改火灾隐患而未查出、整改的）直接处罚，同时，对注册消防工程师以及消防事务所进行严加监管，不合格的，砸饭碗，出了火灾事故有责任的，依法追究。

这第三条最难办，如果能办好，一切将会顺理成章。

诸葛亮虽然英明，但若将天下大事系于一身，难免误国。老百姓说的好，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参与的人多了，智慧就会集聚，力量也能增大，与国与家，与人与己，都会有莫大的好处。

所以，与其让消防一家死撑着，不如尽快地市场化。

四论防火检查：法官和国王

这是将近400年以前的一个故事。

有一天，英国国王詹姆斯一世突然来了兴趣，轿子一抬到了法院，想亲自体会一下审案的滋味。没想到，柯克法官却给他来了个“训话”：

“不错，上帝的确赋予陛下极其丰富的知识和无与伦比的天赋；但是，陛下对于英格兰王国的法律并不精通。法官要处理的案件动辄涉及臣民的生命、继承、动产或不动产，只有自然理性不可能处理好，更需要人工理性。法律是一门艺术，在一个人能够获得对它的认识之前，需要长期的学习和实践。”

柯克这番话，合理合情。詹姆斯只好张了张嘴，SHIT。OK，OK，打道回府。

回味柯克的话，我不由地想起一些政府、部门领导参加防火检查的事儿。说真的，领导参加防火检查，不能说没有用，不能说没有意义，但无论从心态上、从效果上，都似乎弊大于利。

领导日理万机，偶尔抽出时间要去搞一下防火检查，心态无非是籍此减轻责任。所谓，我到场了，我说话了，如果再出事，我的责任自然应该，大大的小了。其实，一门之长，一县之长，或一市之长，一省之长，完全应该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事必躬亲，完全没有这个必要。说起责任，领导的责任在于决策，决策正确，该解决的消防重大问题，您调研了，您批示的对头，那么，您就是没有责任的。如果没在决策上下功夫，就是到了场，讲了话，又怎能免责呢？

领导到场检查的效果，很难一概而论。眼看镜头，满口官腔，走马观花，一团和气，“好好好好，但是，希望，总之，……”这样的先生自然不必提。既使那些拍桌子瞪眼的，也只能收一时之效，杀一鸡而已，儆猴根本是不可能的。虽然，领导的话管用，但那是人治，有效但有限，从长远说，还是小平的话：“法治靠得住些。”

另外，领导对防火业务，总是懂得少些，靠领导防火检查，SHOW的成份大。据讲，某领导连消火栓也不识，说“这大家伙有啥用，占这一块风水地？拔了！”而且，据我所知，微服私访的领导不多，大部分是消防部门先通知下去，弄得人家洒水扫地借灭火器，检查大多走了过场。且兼，领导一动，车马随行，吃住等不正之风极易蔓延，企业叫苦连天，我等也累得不轻。

詹姆斯一世要审案，柯克不同意。这功夫非常了得，但那是在英吉利，到了咱这儿，确实也有些国情，柯克没准要玩完。

因此，只能请有关的领导悠着点，想一想，确实忍不住了，再亲自出马。啊？！

五论防火检查：遍地都是西瓜

“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言下之意，犯傻，吃亏了。说真的，抓重点、抱西瓜这种方法，自然有它的道理，但关公的大刀再好，恐怕也敌不过阿富汗上空的导弹，无他，时势异也。

长期以来，我们防火检查的一个重要做法，就是确定消防重点单位，然后配套实施检查。毫无疑问，这种抓重点的做法曾经起到了巨大作用，收到了很好效果。但时至今日，到底还有无必要继续这样做呢？

窃以为否。理由如下：

其一，重点与非重点的界限已经模糊。区分重点与非重点的标准，是所谓“四大六个方面”（现在是公安部61号令），虽然这个标准一直有争议，一直是个非常模糊的概念，但在十几年前，地里没长几个瓜，重点就好象佩斯头上的疤，明摆着的事，列重点的做法，大体不会出现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情况。然而，随着时代的发展，事体已经有所不同了，满足条件的单位比比皆是。并且，一家五六十人的小舞厅，如果违章放进300人（哈哈，谁说没可能？前两天看报，说本来额定载员31人的大客车，竟然载到137人，那可是白纸黑字！），按照“四大”之发生火灾后死亡大这一条标准，无疑也够格列为重点单位，但如果这样的货色也列，那就满地是西瓜，凭这几个防火人员，如何抱得起来？如果不列，那又如何体现“四大六个方面”？

其二，现在是由人治向法治过度的时期，法治的重点是执法，根本之一是违法必究。所以，消防执法检查，首先是纠正违法行为，所谓你违法，我处理。由此，谁违法多，谁违法严重，自然就应该把谁作为重点进行检查和处理，也就是说，防火检查的重点、应该抱的西瓜需要转向易出现消防违法行为的方面，而不是现在解释的这种“重点消防单位”。可以通过季节性的防火检查，行业性的防火检查，重大活动的防火检查，举报受理的防火检查等方式，打击违法行为。我倒是有个设想，防火检查人员是否可以象巡警一样，把警力拉出来，随时巡查，重拳打击违法（当然，这需要配套的、易操作的消防法律法规），整肃消防安全秩序。

其三，现在也是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度的时期，市场经济的原则，我个人觉得，应该是在法律约束下的各负其责。毫无疑义，消防工作是单位应该而且必须自己做好的一项工作，所谓谁的孩子谁抱走。至于做消防工作的方法，应该由单位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根据法律法规的要求，自主决定。消防机构不必充当重点单位保卫科的角色，不必强求重点消防单位的消防管理是一个模式，而且也没必要继续一年四次检查这种例行公事的做法，如此等等。

月亮已不是那个月亮，西瓜已不是那个西瓜，这张旧西瓜票，您说，还能不能登上WTO的客船？

六论防火检查：借东风与打黄盖

公安部61号令出台之后，消防界内外一片议论之声。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61号令的目的在于树立单位消防安全责任主体意识，目标是想引导单位依法自我进行消防安全管理。毫无疑问，61号令的出台是顺应时势、与时俱进的，其大政方向符合法治社会的要求和WTO的精神。

问题在于：让单位自己管自己，行吗？

回答：如果单位是黄盖，哈哈，那当然没问题，愿打者打，愿挨者挨。不然的话，就很难说。单纯从61号令的角度，我们没有很好的办法约束那些不怎么听话的单位，比如单位不落实消防责任制，没有消防组织和完善的制度等等。这很难办，因为重点消防单位的数量比之以前大体要增加七至十倍，而我们的消防监督员并没有增加。并且，出台61号令的目标之一就是不再一年四次开展防火安全检查。看来，在短期内要提高单位的认识，找个愿意挨打的黄盖还真有些不容易。所以，符合逻辑的答案似乎是：大多数不行。

那么，我们怎么办呢？怎么样把单位变成黄盖呢？

我先拍三砖：其一，修订消防法和各地方制订的消防条例、办法，明确单位不服从61号令的处罚和处理措施（哈哈，有打板子的法律）；其二，明确消防部门进行防火抽查执法的程序和法定职责（有打板子的人）；其三，有对不服从61号令和上述两招单位的进一步社会控制措施。比如，把防火抽查不合格的重点消防单位在网上公布，在收税、保险、贷款、发放营业执照、考查诚信等环节中，设置较高门坎（这也是WTO的要求，总不能让老实的黄盖吃亏吗，哈……）。

赤壁之战，虽然周瑜有愿意挨打的黄盖，但是，决定一场战争胜负的因素还有很多，所以，也就有了诸葛亮借东风的故事。东风不吹，一切都成了纸上谈兵，或者镜中花、水中月。

回到正题，毕竟，61号令仍是公安部的一厢情愿。在配套的法律法规没有出台之前，革命远未成功，同志尚需努力。

不管怎么说，61号令的出台让人眼前一亮，给我们带来了希望和憧憬，还有信心和决心。我想，我们有理由讨论、参与，没有理由观望和等待。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阕，扬鞭催马正当时。

后记：失落的神庙

薄雾轻垂，四野茫茫，失落的神庙四周一片肃然。经过四五分钟的经营，我方高地的唯一入口处，两座兵营、四个地堡梯次排开，工兵正在紧张地构筑给养站，星际大战一触即发。

突然间，刀剑铿镪，三家神族数十名狂徒沿着崎岖的山道杀上前沿阵地，兵营、地堡被砍得火光冲天。我十几名热血男儿钢牙咬碎，怒火冲天，凭借地堡和天险奋起还击。

一时间，枪声大作。狂徒惨叫不断，血光四溅，尸横遍野。片刻之后，敌第二波攻击力量形成，狂徒和“胖子”交相掩护，杀上山来。此刻，看着手头的四座兵营，重新修复的地堡，特别是华山一条道，我已无所畏惧，豪情万丈，呵呵，来吧，来吧。

打退第二波进攻，我立即组织反击。30余名枪兵打上“兴奋剂”后，狂奔开火，所到之处，敌望风披靡。不到20分钟，我即奏凯而还。

与计算机对决，一对三的胜利，多少让我有点洋洋自得。当然，不是我特聪明，而是，计算机太固执了，如果他空降后方，我早已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