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篇写的《美国不感谢基辛格》,讲了基辛格在美国那边快被打成“美奸”的故事,写完就看到了我们这边给基辛格办了一场高规格研讨会的消息。
5月27日是基辛格99岁生日,美国那边在泽连斯基的带领之下痛斥他,我们这边在给他祝寿,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对比很让人唏嘘。
更让人唏嘘的是,基辛格这两年不遗余力地在呼吁美国“联俄抗中”,不久前还曾语带威胁地说中国不能对美国的危机袖手旁观。
不止是基辛格,这次会议还请来了2013年第一个喊出“树后的大象再也藏不住了”、推动奥巴马“重返亚太”的佐立克。
现实世界的黑色幽默,总比小说家们苦心孤诣编制出来的要精彩。
关于这场研讨会,我最近读到一篇文章《挺怀念毛主席的》,文章回忆了当年中美建交的往事,讲了当年教员对世界格局的判断,说现在的美国,已经不再是那个现实主义者基辛格们说了算的美国了,今天的世界,也不是那个毛周和尼克松、基辛格们谈笑间交手的世界了。
这篇文章让我想起自己去年写过的一篇《导师、教员和设计师:一篇有点燃的思想笔记》,那篇里我讲自己的读书心得,介绍西方政治学教科书和经典著作笔下的毛邓思想。文章里还提到了别人,但没有深谈,其实如果深谈下去,正好可以和当下的这场“基辛格与中美关系”研讨会联系上。
马克思曾经预言社会主义革命首先会在欧洲几个比较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同时发生,然后资本主义在二十世纪会逐渐消亡,很多人知道,他的预言没有实现。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后代学者们一直试图找到马克思预言没有实现的原因。而这些努力里面,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来自一个叫弗拉基米尔·伊里奇·乌里扬诺夫的小个子。
弗拉基米尔·伊里奇·乌里扬诺夫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列宁。
对马克思的预言,列宁在1915-1916年间进行了集中论证。他给出的解释是:帝国主义的资本家通过剥削落后民族而获得高额利润,然后向本国工人支付高薪,发达国家工人的生活水平获得了提升,但代价是成了帝国主义全球剥削链条里的同伙,对发达国家的资本家来说,好处是和本国劳工阶级的矛盾得以缓和。
乔治·霍兰·萨拜因是美国享有盛誉的政治学者,他的《政治学说史》是畅销几十年、几代美国人的教材,即使在书中他对列宁百般挑剔,说列宁“狂热而鲁莽”,但他仍然不得不承认:列宁是真正的知识分子。
列宁的解释在21世纪还有解释力吗?有的,我们可以看一个耳熟能详的现代案例:一部苹果手机生产出来,在美国的苹果公司拿走了58%的利润,而成千上万的中国工厂主和工人,只分享了2%的利润。
列宁的解释在今天有另外一个称呼,叫“产业升级拿大头”。
列宁理论还可以在理解美国内政的时候发挥作用。
为什么产业空心化是美国一切混乱的源头?为什么美国铁锈带会成为红脖子之乡?为什么川普会横空出世?为什么美国的精英们如此着急地要把制造业带回美国?为什么他们不惜放下体面也要阻止中国的产业升级?
归根结底,是传统的利益联盟破裂了。
美国发展到了金融资本主义阶段,生产进入了人工智能机器人的时代,即使还处在帝国主义阶段,即使还享受着超额利润,但美国的劳工阶级们越来越分享不到美国权贵们的蛋糕了。
在今天,“列宁的回答”日益成为最突出的问题,“马克思的预言”有恢复生机的趋势,一切都是讲得通的。
表面上看这是美国的危机,实际上这是资本主义的深层生存危机。乍一看好像是21世纪的新问题,仔细想其实是一百多年前就出现过的周期性问题。
我们观察美国,预言美国是否衰落,根本的观察点可能就在美国能否重新建立起资本家和劳工的新利益联盟?以什么形式重建?能不能维持下去?还是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中产崩塌、下层躺平在各色各样的安慰剂里。
反过来我们审视自己,也要抱存着同样的心理。
上个月写《你有多久没坐下来和工人好好聊个天了》等文章时,我有一个很明显的感受,我们的社会,不同背景、不同行业、不同阶层的人,也缺乏互相了解和理解。缺乏共识,也是我们的大问题。
在一个剧烈变革的世界中,我们同样要找到新的利益共同点。
关于这个问题,已经有许多有识之士做出了同样的概括:中美之间的竞争,本质上比的是发展,是国内治理。
这就是中美竞争的根本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