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的反殖民思想之源：英国宪章运动

文/高行云

首发时间/2021年1月5日

荐读：

Drapeau, Thierry. 2019. “‘Look at Our Colonial Struggles’: Ernest Jones and the Anti-Colonialist Challenge to Marx’s Conception of History.” Critical Sociology 45(7–8):1195–1208.

古典社会学家，往往对殖民有着含糊或默许的态度。最典型的是托克维尔：一方面写下巨著《美国的民主》，从法国角度思考一个更加平民的美国所具有的潜力与问题，但只要翻到最后几章就不难发现：这位思想的巨人，在面对印第安人、黑人的时候，姿态如此之高。

更不用提，托克维尔除了旅行美国，写下《美国的民主》之外，也旅行与派驻刚被法国征服的阿尔及利亚，从同情转向镇压，设计了一系列的分化与殖民政策。他的殖民思想与文章，已经收录出版了英译本：

Jennifer Pitts编，2000，Writings on Empire and Slavery，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

编者Pitts在她的代表作《 A Turn to Empire : The Rise of Imperial Liberalism in Britain》（2005）一书中，详述了古典政治经济学家，包括托克维尔自由思想的国际关系/帝国面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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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左派呢？马克思呢？

如果你看过《青年马克思》电影，可能会留意到一幕：当蒲鲁东在法国集会时，提问者有一位是黑人，但马克思只顾嘲笑蒲鲁东，没有对种族/殖民问题发言。

但是，当马克思在1840年代末流亡英国时，改观了。虽然当时已近宪章运动的末期，但是领运动袖之一的欧内斯特·琼斯（Ernest Jones）与马克思交往期甚密，对他的转向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马克思首先要面向的是琼斯的国际化团队：两名爱尔兰自由战士威廉·道林（William Dowling）和托马斯·费（Thomas Fay），以及西印度奴隶的儿子黑人、废奴主义者威廉·库菲（William Cuffay）。

不过，马克思到时，琼斯已经入狱，而后续领军人乔治·朱利安·哈尼（George Julian Harney）则改组了宪章运动，往政党方向发挥，将首次在1850年，将《共产党宣言》翻译成英文。

次年，琼斯出狱后，马克思和他展开合作：为宪章运动的报刊《寄语人民》撰稿，也和琼斯合作了6篇文章。

琼斯写下的反殖民篇章，给马克思留下深刻印象，例如他的一些诗：

Laugh Mexico! and clap thy hands Peru!

Old Montezuma! break thy charnel through.

Relight your lamps, poor Vestals of the Sun!

That you may see Pizarro’s work outdone!

为什么琼斯的宪章运动（面向英国工人，争取普选权结社权等），在1850年左右转向国际化呢？显然，这和宪章运动在英国本国惨败有关（Michael Mann的《社会权力的来源》第2卷有精彩的分析）。于是，琼斯寄希望于第三世界的劳工力量，当然也就包括奴隶、殖民地。

作为《寄语人民》的忠实读者和撰稿人，马克思见识了该刊物由琼斯开设的专栏“新世界”和“我们的殖民地”，一起谴责英国的帝国主义行径。在报刊改组后，琼斯也继续发言：

 We have looked, and very properly, at the interests of European democracy; be it ours, to look at our colonial struggles.” Liberation from British rule in the colonies, in other words, was the lever for proletarian liberation in the capitalist core.

怎么证明马克思真正受到影响，发展了反殖民+反资主义的共存立场呢？

在《共产党宣言》（1848年），马克思并没有论证帝国主义对殖民地的深刻影响以及废奴、废除殖民地、爱尔兰等问题。但到了1850年代初，为《纽约每日论坛报》（当时美国发行量top的报纸，马克思是欧洲记者，当然有些是恩格斯代笔）再发文时，已经开始批评英国的帝国主义行为。

另一个汇集，是随着东印度公司议题成为1850年代英国议院的讨论议题，使得英国统治印度的细节被更多地暴露出现。当琼斯以“东方的爱尔兰”来指代印度时，马克思也接下这一笔，继续以此来发文呼吁放弃英国的殖民统治。

不管是1853年马克思写下的著名的文章：The Future Results of British Rule in India，还是当1857年印度暴发反殖民起义时，都反映了当时马克思给恩格斯的一封信写道：印度是我们最好的盟友。

而这个结盟，当然，是受到了宪章运动的深刻影响。也许正是如此，我们在《资本论》第一卷的最后部分，才会看到马克思写一章：《现代殖民理论》。

该章的第一句话是：

政治经济学在原则上把两种极不相同的私有制混同起来了。其中一种是以生产者自己的劳动为基础，另一种是以剥削别人的劳动为基础。它忘记了，后者不仅与前者直接对立，而且只是在前者的坟墓上成长起来的。

（Sociological理论大缸第37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