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迪厄前沿研究，不止6篇：方法论、文化资本、名家与书单
文/高行云
首发时间：2021年9月2日
社会学家布迪厄，太有影响力，所以公众号也一直多有推介前沿研究，包括：
【惯习】
什么是磁滞效应？布迪厄及其延伸（Strand&Lizardo2017）
【场域】
场域理论前沿六问六答| Neil Fligstein教授新书访谈纪要
【后布迪厄】
布迪厄的徒孙，对布迪厄的五点批评（Lahire, 2019）
【综合】
都9012年了，还只读布迪厄以为懂，不追追布迪厄研究handbook？
书评之书评与反思性？简介与摘述Marc Joly《捍卫布迪厄》（Pour Bourdieu）
最近，在2021年《社会理论体系化精读》暑期班和夏秋班，讲到布迪厄的时候，我也一直在课程微信群里，多次分享布迪厄的新文献，以下是摘选的6篇，包括以下要点：
布迪厄的英国接受史
布迪厄的英国研究名家清单
布迪厄与中国教育研究
布迪厄文化资本研究的生命历程视角
布迪厄文化资本研究的北欧应用
布迪厄的多重对应分析方法
布迪厄研究名家华康德的近年新文合集
- 8月3日 -
Robbins, Derek. 2008. “French Production and English Reception. The International Transfer of the Work of Pierre Bourdieu.” Sociologica (2)
今天推荐这篇文章，来自DerekRobbins是东伦敦大学社会学系教授。英国有几位社会学系里的布迪厄专家，不妨列一下，方便各位参考，偏向理论或布迪厄文本研究。
东伦敦大学：Derek Robbins
格拉斯哥大学：Bridget Fowler
布里斯托大学：Will Atkinson
伦敦大学城市学院：Simon Susen
兰卡斯特大学：Andrew Sayer
有几位“英国化”或应用上比较有名的学者，尤其是两位文化社会学家：
LSE：MikeSavage，做阶级与认同研究
曼大：Alan Warde，做消费与饮食研究
Derek Robbins这篇文章研究的是英国如何接受布迪厄。这方面的布迪厄研究有好几篇文章，可同时参考：
国际视角：
Santoro, Marco, Andrea Gallelli, andBarbara Grüning. 2018. “Bourdieu’s International Circulation.” in The OxfordHandbook of Pierre Bourdieu. Vol. 1, edited by T. Medvetz and J. J. Sallaz.Oxford University Press.
美国视角：
Sallaz, Jeffrey J., and Jane Zavisca.2007. “Bourdieu in American Sociology, 1980–2004.” Annual Review ofSociology 33(1):21–41.
Lamont, Michèle. 2012. “How HasBourdieu Been Good to Think With? The Case of the United States.” SociologicalForum 27(1):228–37.
Robbins教授探讨了英国教育社会学如何最开始接受布迪厄的概念，尤其是惯习（habitus）。例如，今天在理论界有名的M. Archer当年还在布迪厄那做过博士后。接受布迪厄的过程，又同时和英国社会学特色的马克思主义/文化分析力量有关，因为他们同时揭露与批判社会与文化的再生产。
但是，他们对布迪厄接受又经历了从欢迎到犹豫的转变，尤其是当Theory, Culture and Society创刊之后，这些文化研究学者更加转向后现代研究，对于布迪厄理论中的现代性论述更加不满。如果翻看这个刊物在1980年代以后的发表，相较布迪厄，能更加频繁地看到鲍曼等人的作品。因此，如果看当今的英国社会学对于布迪厄的态度，有点尴尬：一方面，马克思主义遗产、对于文化的持续关注让布迪厄有一席之地。但是另一方面，英国社会学快速的后现代转向，对于个人生活、个体化关注，使得他/她们更关注更具体与实践的理论。
- 8月4日 -
今天推荐布迪厄和中国研究，是关于教育领域。
布迪厄一直在教育社会学领域非常有影响力。昨天谈到布迪厄进入英国，就是从教育社会学产生影响的，尤其是文化资本和惯习这两个概念。
究竟布迪厄研究怎么用到中国呢？
今天推荐的就是Educational Philosophy and Theory 2020年第12卷，是一份专刊《中国教育与布迪厄：再生产的权力与变迁的潜力》（Chinese Education and Pierre Bourdieu: Power of Reproduction and Potential for Change）。
https://www.tandfonline.com/toc/rept20/current
比如，有研究中澳留学迁移（2+2课程）中当场域变迁时，惯习如何难以协调。这是当今应用布迪厄领域一个重点方向：如何在跨国层次上理解布迪厄，因为布迪厄作品基本上是法国的、是以民族国家为背景。
还有研究英语如何在中国成为文化资本的一项重要内容。在量化的文化资本中，常测量的是“家庭藏书量”。但在定性研究中，测量更宽泛些。以语言为基础研究文化资本，也是布迪厄的作品中重要指标，尤其在法国涉及到巴黎或非巴黎的语音差别。他有本书还批评索绪尔的语言学是“语言的共产主义”，忽视了背后的区隔。在移民研究中，语言更一直是文化资本的重要考虑。
这里还有研究到农村支教的教育现象、从农村到城市迁移的儿童等现象的布迪厄式解释。
- 8月5日 -
近些年，布迪厄研究有三个趋势：一是理论上探讨布迪厄和现象学关系，二是经验上尝试让布迪厄的理论更加动态。三是延续不断但还有争论的文化区分vs.文化杂食性争论
后一种方向，已经由布迪厄徒孙BernardLahire做了很多努力。我在公众号上也专门介绍过他，可以搜这个名字试试。也有学者开始用布迪厄视角写梵高的传记。
让布迪厄动起来，除了要讨论场域如何转型，也要讨论惯习、资本的发展。布迪厄自己作品中是有谈过life trajectory，但都没有好好发展过。
最近， Poetics期刊的今年有篇文章，就将“生命历程社会学”视角带到文化资本、社会化过程研究。
Ho, Loretta, Blair Wheaton, and Shyon Baumann. 2021. “A Life Course Perspective on Cultural Capital Acquisition: Howthe Timing and Duration of Musical Socialization Affect the Taste for Classical Music and Opera.” Poetics 84:101498.
作者分析了布迪厄作品，认为布迪厄同意童年时期应该比成年时期对文化品味的影响更强，但他的作品对于文化品味的研究又几乎都是以成年人作为默认值。
生命历程社会学是以《大萧条的孩子》为代表的一种取向，这本书也很精彩，可以找来看看。这一取向对于生命时间的理解，不是平滑的，而是强调转折、生态、加速等各种时态。比如，这一流派一项著名理论就是生命历程中的“积累性优势/劣势”。
这份研究比较了不同生命阶段的影响，比如提出假设：儿童时期相较其它阶段影响最大和成年时期各个阶段影响是一样的。这是份量化研究，最后得到结论会认为布迪厄认为儿童时期影响更大，是数据上没有支持的，但后一个假设是得到证实了。
- 9月1日 -
我们这周讲的是布迪厄。分享一篇关于他的文化资本概念的最新研究。
Vassenden, Anders, and Merete Jonvik.2019. “Cultural Capital as a Hidden Asset: Culture, Egalitarianism and Inter-Class Social Encounters in Stavanger, Norway.” Cultural Sociology13(1):37–56.
这份研究基于对挪威的 39 人定性访谈，指出布迪厄的观点——社会阶级的高低、形成文化资本的区分（如上层阶级听古典音乐，而非流行音乐 ）——未必是对的。这些研究结论当然会的北欧较强的平等主义文化有关。
1. 工人阶级其实会有自我生活方式的自豪感和安全感，所以不会什么古典不古典音乐的生活方式，导致文化资本对他们来说可能是失效
2. 文化资本也有社会封闭效应——尤其是对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来说，也就是你的朋友都是和你听一样音乐的人
3. 在跨阶级交往时，人们会尽量淡化自己的文化资本优势，尽量淡定和自然
- 9月2日 -
今天分享一篇布迪厄研究论文，是一篇中文论文，来自于巴黎-萨克雷高等师范学校博士生戴定皇。
戴定皇，2020，《从多重对应分析论场域理论流变》，《政治与社会哲学评论》，第73期，第109-185页。
戴定皇是我的好友，这是荐文不避亲了。像我这种学习法语挫败的、只能读英文和中文的研究者来说，了解布迪厄会遇到语言障碍：法语界怎么看布迪厄呢？这不仅是法国，也有像加拿大的魁北克地区等。定皇兄曾经就慷慨赐稿，是一篇Marc Joy的《Pour Bourdieu》一书详细书评，介绍这本书如何反驳最近刚翻译过来的Fabiani的布迪厄知识传记。但我当时太粗糙，竟把他的脚注漏放到公众号了。有兴趣可以找这篇推送来看看。
在手稿的时候，我就拜读过这篇论文，很佩服，因为它确实找出英文界在接受和改造布迪厄的问题，就是用网络分析处理场域理论，但布迪厄本身用的多重对应分析却极少被英文界讨论。布迪厄自己当时知道回归分析和多重对应分析的统计学及其社会理论意义上的区分，选择了后者，他自己在《区分》中也多次对自己的方法有所说明。但是，戴定皇的论文也一样会说，布迪厄也会多种方法，因为也意识到多重对应分析的弱项。对于英文界新兴的场域理论文案——从strategic action field, organization field到JohnLevi Martin的社会美学，这篇文章也都有介绍和批评它们在方法论以及理解布迪厄特别强调“客观位置”（场域的核心要旨之一）方面的理解。
- 8月6日 -
我们这周《社会理论体系化精读班》要读的是华康德对布迪厄的访谈部分。
华康德是布迪厄在美国的重要推手，他自己也用布迪厄的理论做了很多研究，是他的重要粉丝——尽管直到最近些年才吸收同系研究葛兰西的布洛维！
我们中译本引进会有些滞后，所以我特别推荐同学如果对哪些中译本有兴趣，多找找那些作者、编者，看看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华康德现在在做什么，又怎么诠释布迪厄？
其实和90年代相比，是有些改变。
1. 更加重视布迪厄和卡西尔的理论关系
2. 从早年在阿尔及利亚的民族志经验重新思考惯习等概念
3. 已经反感了惯习/场域/资本的三分法，认为这个概念太不完整的，提倡新的三分法（3R）：理性主义认识论、关系本体论和反身性方法论新的三分法，同时希望把重点转向“社会空间与象征权力”（这也是布迪厄当年在美国关于他的《区分》一书演讲的题目）。
4. 如何打开惯习的“黑匣子”，也包括他自己对于拳击手的民族志研究，提出过他的“bodily capital”概念
5. 也再翻译过布迪厄的“Symbolic capital and social classes”一文，探讨布迪厄对于阶级的看法
6. 对布迪厄的学术生涯做过研究，尤其是1993年作为他的思想转折点。中文学界对此后的布迪厄，其实不够了解。
不过很遗憾，这周挑选文献，错过介绍一些field理论的前沿发展。有兴趣可以在我的公众号里搜索：场域。会有这些年发展的一些介绍。
Bourdieu, Pierre, and Loïc Wacquant.2013. “Symbolic Capital and Social Classes.” Journal of Classical Sociology 13(2):292–302.
Wacquant, Loïc. 2011. “Habitus as Topicand Tool: Reflections on Becoming a Prizefighter.” Qualitative Research inPsychology 8(1):81–92.
Wacquant, Loïc. 2013a. “Bourdieu 1993: A Case Study in Scientific Consecration.” Sociology 47(1):15–29.
Wacquant, Loïc. 2013b. “Symbolic Power and Group-Making: On Pierre Bourdieu’s Reframing of Class.” Journal ofClassical Sociology 13(2):274–91
Wacquant, Loïc. 2014. “Homines in Extremis: What Fighting Scholars Teach Us about Habitus.” Body & Society20(2):3–17.
Wacquant, Loïc. 2016. “A Concise Genealogy and Anatomy of Habitus.” The Sociological Review 64(1):64–72.
Wacquant, Loïc. 2018a. “Bourdieu Comesto Town: Pertinence, Principles, Application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Urban and Regional Research 42(1):90–105.
Wacquant, Loïc. 2018b. “Four Transversal Principles for Putting Bourdieu to Work.” Anthropological Theory18(1):3–17.
Wacquant, Loïc. 2019. “Bourdieu’s Dyad: On the Primacy of Social Space and Symbolic Power.” Pp. 15–21 in Empirical Investigations of Social Space, Methodos Series, edited by J. Blasius, F.Lebaron, B. Le Roux, and A. Schmitz. Cham: Springer International Publishing.
Wacquant, Loïc, and Aksu Akçaoğlu. 2017. “Practice and Symbolic Power in Bourdieu: The View from Berkeley.” Journal of Classical Sociology 17(1):55–69.
* 这是Sociological理论大缸的第588期推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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