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半个创作者，这几天事情一步步发展至此，我也难免情绪上头，所以选择在基本冷静下来的现在，与大家探讨一些核心问题。1、Lofter、ao3非重度用户，言情耽美同人甚至男频都是我的粮。2、读过《魔道祖师》，看过《陈情令》，不嗑博君一肖，非二人唯粉。准确地说，对书、剧及演员本人，我都是路人心态，非粉非黑。先不提很多截图都显示，粉丝绝对不止是举报了“那一篇文”而已。讲道理，就算粉丝真的在监管网站上只举报了那一篇微博，其用意也是昭然若揭。针对特定作品，在平台内部举报足矣。微博自己没有举报机制吗？lofter没有吗？粉丝在微博上举报看不顺眼的内容（被称之为卡黑）是最常规的反黑操作了，粉圈人多势众集中举报，平台最少也会做删除处理，为什么不这么做呢？把一篇微博大张旗鼓的举报到网信办和扫黄打非办，借大炮打蚊子，想打的真是蚊子吗？事态扩大以后开始玩文字游戏，谁又是傻子呢？更何况号召举报的大粉一直在手把手传授如何利用话术让上面重视，字字句句都意指监管红线。其二：“同人文侮辱了我们哥哥，我们只是想净化网络环境”
同人文的侵权问题其实很复杂，一篇博士论文都未必能阐释清楚。简单来说，基于原创作品的同人文，可能会牵涉著作权问题（金庸诉江南案还适用了反不正当竞争法）；基于名人的同人作品，可能会牵涉名誉权问题。是的，即使在不商业化的前提下，肖战本人当然有权利去告一篇同人文，也有机率会赢。但是有没有人想过，同人文化盛行这么久，所有在同人圈被写出千般职业、万种姿态的明星，为什么不告呢？很多明星的吸粉人设，是同人文塑造的；很多明星的粉丝构成，因同人入坑的不胜枚举。起诉一时爽，同人作品要作为呈堂证供流传更广也就罢了，真到了对簿公堂这一步，作为明星的你，未来还要不要这一块的产出？要不要这一大好吸粉方式？要不要有人免费帮你艹人设画美图剪视频？明星为什么不告？因为利弊衡量下来，他们心里门儿清。何况能主张侵权的，只有明星本人。他们都不吭声，粉丝动辄喊打喊杀上升到刑法层面，倒是底气十足。实际上，这事儿最让人愤怒的，是粉丝毫无敬畏地借刀杀人，用向上举报的手段党同伐异。“我恶心你，你就不能存在”、“连你寄身的平台都最好消失”，这类思维近年来不止在粉圈蔓延，却在粉圈发展到极端。
而让愤怒出圈的，是大家对近年来网络阵地逐渐失守的感同身受。你也许不看同人，但玩不玩游戏？看不看欧美影视？上不上twitter和ins？对越来越没底线的百度搜索恼火不恼火？这，都是愤怒情绪迅速扩散的群众基础。所以粉丝至今没有弄清楚的是，无论那篇文是“文艺作品”还是淫秽色情，无论你们举报的是那篇文还是整个平台，当你们毫不犹豫用举报这个手法去清除眼中的障碍时，就已经大错特错了。我微博下有人引用了《丹东之死》里的名句做评论，概括精准：难道只因为你自己永远爱把衣服刷得干干净净，你就有权力拿断头台为别人的脏衣服作洗衣桶，你就有权力砍掉他们的脑袋给他们的脏衣服作胰子球？
举报本身是不是出于团队授意，这种没有证据的猜测，我们放在一边。但事件发生、发酵到爆发的这段时间里，肖战及团队本有无数次机会自救。举报发生在2月25-26日，2月27日在同人圈蔓延开来，“227大团结”初步凝结，接下来是持续两天的围绕“有没有举报平台”、“有没有创作自由”的互撕，直至2月29日，ao3无法访问，把事态推向高潮。没有公开的声明、劝阻、道歉，也没有在粉圈内扩散的官方态度（相信我，要是有，粉丝早就拿出来给哥哥证明清白了）。如果能：在225-226时阻止举报，或227大团结时出声明让粉丝冷静，或228-229互撕时诚恳表达，或229 ao3失守后迅速反应表达歉意——以上任一时间点做了正确的事情，都不至于令大众情绪燃烧至此。
3月1日晚，工作室和后援会的道歉才姗姗来迟。说是声明更合适一点，因为满篇文字官腔十足，对牵涉事件无一字叙述，对造成的损失只字不提，歉意更是轻描淡写到可以忽略不计。这像什么呢？你抱着自家孩子的骨灰，堵在凶手家门口，等了好几天，大人才开门，一边嚼口香糖一边说对不起，还扭头安抚了自家熊孩子。那是不是因为肖战及团队没有及时关注事情，导致反应慢半拍呢？
也不是。双方鏖战的那几天里，删#肖战粉丝举报ao3#话题、降话题热度、删从者如云的控诉微博，乃至撤热搜等常见公关举措一一呈现。这些操作，仅粉丝作业很难实现，基本默认需团队下场。同时，腾讯视频官方又放出了300G的《陈情令》新花絮，被广泛解读为“帮助肖战挽留因举报事件而丧失的cp粉”。也就是说，明星及团队一边密切关注事态发展，暗中消除负面评价；一边却认为并不需要阻止粉丝过激举动，也并不需要向公众表态。那么，一步步走到难以收场的严重后果，当然应该由判断失误的自己来承担。然而令一个最当红顶流面临如此严峻的危机，仅仅是因为危机公关不行吗？这就回到了一个争议问题上，前几天微博里也有读者问我：我的回答依然未变：靠自己本事吃饭的明星随意；靠粉丝吃饭的爱豆，管理粉丝是本职工作。
我在《顶级流量：中国娱乐圈的最大bug》中区分过：如果一个明星可以靠演技吃好演员这碗饭，靠唱功或创作力吃好歌手这碗饭，在整个行业有独属的不可替代性，那ta贩卖的是自己的专业，粉丝管理不是ta的义务。可如果一个明星专业素养平平，主要靠“贩卖基于本人形象的幻想”吃娱乐圈这碗饭，那本质上仍是爱豆。既然是依靠粉丝制造数据而站在娱乐圈浪头的，怎么能一边享受着粉丝疯狂带来的巨大好处，一边又在粉丝疯狂引发了祸端时极力撇清呢？撇得清吗？管不了？那些整齐划一的反黑、控评、打投乃至举报是怎么来的？那些集资、购买与应援又如何实现？大粉管理小粉，后援会管理大粉，明星团队对后援会有掌控力，从组织结构到方法论，内娱发展到现在，粉丝管理早有运转成熟、体系化存在了。何况爱豆无异于粉丝的神祇，爱豆的态度就是粉丝情绪的指挥棒，即使自家管理机制不成熟，如今社交平台如此发达，爱豆有一万种办法向粉丝传达意图。据说还举报过颜宁学术造假，没见截图不知真伪
那么今天粉丝高举大刀肆意妄为的底气，难道不是你给的？基于这个讨论，豆瓣有帖子整理了内娱“偶像并未失声”的例子（戳文末阅读原文查看），同为流量的蔡徐坤、陈立农、张颜齐等爱豆，好歹都曾在粉丝有过激举动时发言劝阻。退一万步说，就算粉丝疯狂如野马无法驾驭，那你曾经劝过——哪怕温和地表达过不赞成，也算尽过职责，才好主张免责吧？以内娱目前粉圈的畸形，惹出这样的大风波不过是时间问题。但为什么偏偏是肖战的粉丝来捅了这个马蜂窝？我能理解一个急速蹿红的流量团队尚不完备，能理解得来不易的走红让人格外害怕失去。但人生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选择，每个选项背后都有代价。你畏惧拂逆粉丝心愿可能导致的脱粉，就要吞下纵容粉丝可能养虎为患的恶果。一饮一啄，莫非前定。经此一役，肖战的路人缘大损，上升势头受阻，这是看得到的损失。能不能熬过这一关，取决于他背后的利益群体对他本人及其库存作品的风险收益综合评估。可能会有的疑问是：你不是说爱豆是靠粉丝吃饭的吗？他这次掉粉有限，反而虐出一大片死忠，那不是很好？但本质上，爱豆也仍是大众消费品，无论影视剧综还是商业代言，都必须依靠大众市场变现。粉丝购买力和数据制造力是基础，但无法单独完成产业闭环，除非直接给爱豆打钱。（戳这里复习）所以这一场声势浩大的举报与捍卫，如今攻防位置已对调，演变成了抵制与善后。失去ao3的受害者不知要如何才能解恨，肖战粉丝不知要如何才能消除路人恶感，而肖战与牵涉的各利益方恐怕也在挽救方案间踌躇不决。我从不怀疑资本的能量，也不怀疑大众的忘性，但有些东西是不可能风过无痕的。比如成为精神吉普赛的愤懑，比如品牌方为抵制而加的班，比如监管若再次收紧会令行业寒冬变冰川，比如粉圈再一次被大众视作万恶之源……恶感会在这些后果牵涉的各方心中存留多久，谁也无法断言。但容我提醒诸位：抵制有正当性，报复也不该过火。挖黑历史、造谣、侮辱谩骂都只是在折损己方的正当性，往对方的人心天平上加砝码罢了。更糟糕的是以眼还眼，用举报去报复举报。那你和你所憎恨的对象，又有什么区别？很难讲这场战役到何时才算结束？也许抵制的情绪很久都难以消除；也许肖战方面有正式诚恳回应才告一段落；也或许各种公关手段层出不穷，大家注意力很快就转移。比如舍与得。人生没有占尽好处的选项，你要承担你的选择。但最重要是尊重。尊重你不了解的圈层文化与爱好，尊重所有让你不快的他人的权利，尊重规则，尊重底线……你觉得明星有责任吗？有多大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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