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盘《梦华录》：割裂的制作与割裂的市场

原创栗小姐本人娱乐栗场

收录于合集

从各个角度看，《梦华录》都是今年的现象级。

所谓各个角度，既包括它的播出成绩、剧情出圈度、演员话题度这些常规剧集的成绩指标

也包括每周的大论辩：首周“豆瓣8.8分配不配”、次周起“口碑崩塌”与“人设崩塌”争议，以及收官时的“烂尾”争议。

更包括贯穿始终的关于编剧三观、原著精神和女性主义等延展话题。这一个多月间，你就算没看过《梦华录》，也一定刷到过它的片段，就算不晓得内容，也一定听人为它吵过架。

那么，整个剧播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部剧为何引发如此截然相反的观剧情绪？宣传是否走错了路？喜欢它的和恨它的又为何如此情绪鲜明？

如此值得研究的案例，一篇推送恐怕难以说清，今天这篇我想仅就该剧引发的大量典型现象进行探讨，而不去评判争吵最猛烈的“价值观”问题（未来有机会单聊）。

以及有话说在前面：无论你想护剧还是骂剧，都不妨坐下来，回想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出品层面的割裂感

《梦华录》第一周更新的12集，正如我当周试毒所写，呈现出了优质古偶剧水准。这一点，我如今依然坚持。

前两集无论从叙事效率、人物构建、情节吸引度还是美术置景服化道等硬件，都能看出水准，这也是它能在开播后两三天内迅速出圈并豆瓣开分8.3一路高歌到8.8的重要原因。

但从第二周开始，哪怕不以价值观端详，这部剧也如当下绝大多数国产剧一样，节奏开始放缓，剧情开始注水，逻辑bug和不合理的情节逐渐显露，绝对水准逐渐下移。

到最后几集，整个剧集则呈现一种“我为了圆故事什么都敢编”的气质。

一些中途被观众质疑的剧情，结尾好像回答了，但又回答得不好。开篇那些令人惊喜的情节点，让人赞赏的熟男熟女恋爱模式，后续彻底回到套路中，大量剧情呈现出与开篇截然不同的调性，无法在它自己的世界观里统一。

演员演技也在第一周观感最好，无论是刘亦菲在小情绪上的把握和拿捏，还是陈晓在对手戏上的张力，都让人觉得可圈可点。

可惜后继无力。刘亦菲接连出现几个拉垮片段，需要爆发力的地方顶不起来，台词断句问题越来越严重。

而陈晓在结尾重要戏份里竟然给人一种走神的感觉，前期的眼神拉丝和缠绵悱恻都不见了。

所以通盘看下来，这部古偶，由虎头，变猪肚，最后以蛇尾终。

大量的巧合推动剧情，大量的台词自述价值观，大量的天降解决困境，大量的前后矛盾导致不自洽。

但平心而论，在近五年的国产古偶层面，它综合实力已是中等偏上，没有好到配得上8.5+，也没有垮到需要跟各种垃圾剧比烂，同时也确实不是那种平台以流量密码和（自以为有效的）热剧公式攒出来的项目。

可它又在细节上非常典型地呈现出一种创作的游移，简单来说就是“既要又要”，既想迎合社交平台女性用户的女性觉醒意识，又想满足下沉市场对于偶像剧的“纯洁性”“天降”等保守套路需求。所以一旦出圈，这种割裂立刻授人以柄。

当然，这样的评判恐怕是里外不是人。

喜欢这剧的观众会觉得：你们为什么不拿着同样的放大镜去挑剔其他古偶？为什么不用同样的标准每字每句考察其他古偶的台词？为什么对垃圾剧宽容，对《梦华录》这样瑕不掩瑜的剧集却无比严苛呢？

讨厌这剧的观众则觉得：因为那些剧没拿到8.8分啊，没有用大好开篇把大家骗进来啊！没有挂羊头卖狗肉、宣传吹ghg女性互助结果搞出个大冤种宋引章啊！让大家充满期待又垮掉，比自始至终的烂可恨多了！

这嘴仗从第一周打到收官，好多人吵出了真火，但显然根本无法互相说服。

但是等等，挂羊头卖狗肉这个事情，背锅的剧宣有话要说。

剧宣要不要背锅？

为《梦华录》辩护使用频率最高的话术是“它就是一部古偶”“为什么要对古偶要求这么高”。

而吐槽者则以“你早期宣传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只是一部古偶呢”反唇相讥。

对这部剧最开始的讨伐，也是从B站up主直播朗读并嘲讽读豆瓣词条下的长篇剧评开始的。在那篇剧评里，剧粉把《梦华录》称为超越关汉卿的新时代乐府。哪怕在第一周口碑尚好时，这也是明显的过誉之词，一经传播放大，自然引起大量的抵触情绪。

嘲笑剧粉的溢美之词，当然有正当性，但意义不大——但凡可以用“粉”来形容，基本上已经很难有什么理智客观性了。如果都按粉丝标准去考核，那内娱明星和项目可以集体移驾315晚会，一个都不冤。

要命，就要命在编剧本人转发了这条剧评，还“感谢懂得”。

粉丝之言大家还可以当成笑话看待，编剧的转发，显然会被看成是官方态度。

后续编剧张巍被各方声讨，最后注销微博

更别说，还有早期宣传口径里出现过的“女性互助”“女性独立”“还原宋代文化”等话术，“既然你标榜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一贯赞同，你标榜什么，我评判什么。从这个角度看，观众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是有合理性的。

但剧宣也有一肚子委屈。

首先，一部剧集的口碑宣传，根据宣传对象可以分为2B、2C和上宣。你可以简单理解为：2B是吹给行业听，2C是吹给观众听，上宣那就是吹给爸爸听。

正常来讲，三趴各有各的战场，普通观众一般也不会在乎剧集在行业和监管层面，到底吹得有多离谱。

——随便摘两条你们看看：

但这是正常情况下。当一个项目开始被观众审视“宣传这件事”时，这些不被关注的信息和吹出去的牛，就会被拎出来放大、挑刺和嘲讽——互联网的存在，让这些原本各有战场各有打法的信息，非常容易被每一个人获取。

那么，什么时候，一个项目会被观众审视“宣传”呢？

火出圈的项目、口碑特别两极分化的项目、宣传上造出了梗的项目、粉黑大战battle猛烈的项目。

同时，虽然娱乐的本质是消遣，但平台、剧方等甲方也越来越不满足于自己项目的2C口碑仅被认知为消遣。像批评者认为的那种“就说自己是古偶不行吗”的宣传策略，是无法令甲方爸爸们满意的，他们会逼迫宣传方不遗余力地找角度、上价值，内部向上汇报好听，监管层面看着好看，对吸引观众也可能有效——万一捅对了呢。

所以，这几年偶像剧戳“大女主”“女性主义”“独立女性”“新女性”的宣传点，那真是不胜枚举，全然不顾通常意义下的“偶像剧”三个字，本身就与“女性主义”的核心思想背道而驰。

至于“编剧跳出来转发并感谢剧评”这个全剧口碑的转折点，相信我，控制主创不乱发言是每一个PR的梦想，但梦想与现实隔山隔海。

说这些并不是要给剧方做任何辩解，只是想让你们大概了解如今影视剧的宣传操作。

实际上，我并不觉得“大家都这样做”，就是理所当然的，就是可以免责的。行业宣传如此畸形，人人有责。

且当你项目本体和宣传都不够好时，因为关注度高而被人揪小辫子大骂倒也不必过于委屈，热度带来的收益都拿到手了，还想名利双收？那就下次做得更好一些吧。

割裂的观众

过往我观察的观众割裂，其实更多表现为下沉市场与社交平台舆论的割裂，表现为很多烂剧大家社交平台上能骂出花，但成绩常常一路走高。

原因说来也很简单——看剧的人和骂剧的人几乎完全分层，且看剧群体因为太过下沉，几乎不会受社交平台舆论影响，你骂你的，我看我的。

但从去年的几部影视剧开始，“割裂的观众”开始出现更为复杂的情况，“带节奏的效用”也在其中越来越凸显。

这两大议题的第一次集中体现，是去年的《雄狮少年》。

在某些平台，它从被指责“辱华”开始，就一直没能翻身，平台用户甚至极端到把所有为其辩护甚至不主动辱骂其辱华的大号，都打为恰烂钱。

而那些被电影打动的观众认为，这部电影诚意满满，既写实又励志，制作水准与创作诚意都值得赞许，不然也不会得到豆瓣8.3的高分。

在这部分人眼中，“辱华”的指责才是无脑黑和恰烂钱，是庸众被带了节奏。

不仅不能互相说服，而且一定会上升到立场和动机。

但《雄狮少年》到底未出圈，票房成绩和影响力都很有限，于是我又观察了半年，等来了《梦华录》。

与很多烂剧从第一周就被盖章烂剧、进而无法争取到能为自己辩解的受众不同，它以理想开局吸引了大批观众入坑追剧，虽然其中有不少人因剧情崩塌而弃剧甚至脱粉回踩，但毕竟基数足够大，剧的水准也并没有崩出天际，于是护剧的人与骂剧的人分庭抗礼，双方同样激动同样委屈同样愤怒，割裂得也格外典型。

另一方面，与那些“你骂你的、我看我的”的下沉影视剧不同，《梦华录》那些狠狠离开甚至倒戈相向的追剧人，本也是社交平台活跃用户，舆论场上的大量负面信息对ta们有直接影响，而认同后ta们也会持续产生影响其他人的负面评价，所以口碑的大争议，大抵是实实在在影响到了《梦华录》的成绩。

我读者群的反馈变化真实呈现了这个过程。而我身边几个有判断力的朋友哪怕并不全盘认同对《梦华录》的指控，也基本都弃剧了，答案是“太吵了，嗑不下去了”。

说到这里，怕是又要有人觉得我在为谁辩护或为谁甩锅——这可能就是问题本身，当所有的论调都最终归结到立场和动机，舆论场上已经容不得大家心平气和坐下来讲道理了。

我想说的其实很简单，在信息爆炸的时代，在每个人都能轻易发表一吨言论并被人看到的时代，无论是爱是恨是夸是骂，我们已经很难分清自己的观点是否是“自己的”观点。

绝大多数情况是顺着一点点直觉迅速倒向一边，此后在无数同阵营的言论中坚定观点，在无数对方阵营的逆耳声中产生仇恨，无论是爱是恨是夸是骂，都几乎不会抽一秒钟时间去思考：

对方说得完全没有道理吗？

无论溢美声如何吹，无论批评声如何骂，《梦华录》说到底，一部古偶而已。

但它既折射出制作方的割裂心态——既想讨好活跃发声用户获得价值上升，又想迎合广泛的偶像剧受众，于是呈现出诸多矛盾的设定与台词。

也折射出行业宣传的割裂环境——想要热度那就得拼命造词走猎奇、极端和情绪路线，想要口碑那就要尽量走克制踏实路线，想要行业和上宣动作那就得疯狂甩价值观大词。

更折射出观众决策与评价的割裂状态——能分层还好，无法分层时，就会迎来互相辱骂、互相指责的势同水火。

这也是我坚持把它看完的原因：如此典型的案例，下一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围观这场大大的热闹了吗？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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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娱女主角：你这么无理取闹，简直太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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