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喜宝》，我更想骂《第一炉香》
周五晚上10点多，我走出影院，在北京的寒风中思考着这样一个问题：
我刚才花了两个多小时看的，它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这爱看热闹的毛病还能好不能好了？
以及，我该给《第一炉香》多少分？应该比去年的国产奇葩电影《喜宝》高，还是低呢？
我知道很多人说《第一炉香》罪不至此，但听听我的理由，没准我说完，你也会接受。
《第一炉香》，一部从选角初见端倪就被骂上热搜的神奇电影。
但不亲眼看过全片，你依然不能想象这个选角到底有多离谱。
平心而论，马思纯也算是个美人儿。她有一双杏眼，有一管天然好看的鼻子，脸型和五官都无硬伤，电影里她也有非常美丽的时刻。
但这跟葛薇龙有什么关系，这跟“粉扑子脸、眼睛长而媚，双眼皮的深痕，直扫入鬓角里去”的葛薇龙到底有什么关系？
比五官不相近更可怕的，是气质背道而驰。
葛薇龙的故事固然是良家女清醒的沉沦，但马小姐的脸和气质过于正面，且毫无想象空间，直觉上只指向两种可能：一是良家女怒掀艳窟，携夫双双投身革命滚滚洪流
二是良家女苦守寒窑十八年，终盼得郎君心意回转
演张爱玲的女主角？别闹了好吗。
而马小姐也没能贡献出“证明观众直觉有误”的演技，她调动着非常贫乏的表情，以一副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略抽搐的面孔，演完了全片。
那么如此荒唐的选角，电影主创是怎么硬着头皮拍下去的呢？
山不来就葛薇龙，葛薇龙就去就山，马思纯不像葛薇龙，那咱就改葛薇龙啊！
所以当马思纯在电影里挑衅一样对佣人说自己没吃饭，然后干掉一大盘子炒面虾饺和烧麦时，我大腿一拍，对电影主创为了让角色更贴近演员本人而做出的修改大加赞赏
你看原著里明明是这样写的：
睨儿一见了薇龙，便抢步上前，接过皮箱，说道：“少奶成日惦念着呢，说您怎么还不来。今儿不巧有一大羣客，”又附耳道：“都是上了年纪的老爷太太们，少奶怕你跟他们谈不来，僵得慌，叫给姑娘另外开一桌饭，在楼上吃。”薇龙道，“多谢，我吃过了饭来的。”睨儿道：“那么我送您到您房间里去罢。夜里饿了，您尽管揿铃叫人送夹心面包上来，厨房里直到天亮不断人的。” 《沉香屑·第一炉香》，张爱玲
电影主创改动了一个细节，就让葛薇龙就从初来乍到谨小慎微变成了能吃能造的虎超超，仿佛为马思纯量身定做，谁不夸一句会改呢！
但下一秒竟然不是“她盘子一扔就奔赴延安”，差评！
后面就改得更妙了，床戏后，马薇龙对趴在自己身上的乔琪晏说，你爱我吧，你娶我吧……
你看你看！谁还敢说选角不贴服？？就这台词这剧情，舍马思纯其谁？
等到已走完原著剧情的最后1/3，主创彻底放飞自我，为马思纯量身打造了青春疼痛版马薇龙。
所以才有马薇龙直接对姑妈撂话：“你求爱的方式可笑得很！”
所以才有乔琪晏蜜月当着两边家人的面出轨，马薇龙晚上与他对峙，说到激动处掌掴乔琪晏……
是掌掴，截图瞬间像笑不怪我
剧情最终崩殂于马薇龙把头伸出车窗外大喊“我爱你，你个没良心的”。
葛薇龙，卒。
另一大荒唐选角，苍白的倜傥的混血浪荡子乔琪乔，选了黝黑的台南小子彭于晏，混的什么血？东南亚吗？
哥们儿那黝黑的皮肤，那无法忽视的大下巴和大圆鼻头，那一笑就带着没受过社会搓揉的憨憨的台南阳光，和那过于健硕的身材，跟原著里被形容为“没血色，连嘴唇都是苍白的，和石膏像一般”“杂种的男孩子们，再好的也是脾气有点阴沉沉的，带点丫头气”的乔琪乔，大概是彻头彻尾的反义词。
而倜傥，天呐，倜傥这个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真的强求不来。
当乔琪晏裸着鼓鼓囊囊的肱二头肌突然跳出来与马薇龙调笑时，我只想对他说四个字：
我不办卡。
可港台影视圈非要用自己人，选都选了，能怎么办呢？
继续改乔琪乔呗。
所以才有他跳出来装waiter逗笑妹妹和马薇龙——谁能说乔琪晏不像waiter呢！
所以才有他阻止葛薇龙陪侍老男人赚钱——良心和爱这种东西，台南乔琪晏有，混血浪荡子乔琪乔不会有。
包括他趁葛薇龙不在对女佣睨儿用强——你无法想象一个所有女人都拿他没办法的花花公子需要对人用强，只有荷尔蒙过剩的愣头青乔琪晏才与这样的剧情匹配。
张爱玲写葛薇龙的心理，写姑妈的诱惑，写欲望写虚荣写懦弱写爱写人骨子里的那些阴暗与灰，都是意思到了，味道出来了，也就停了。但电影的原创情节就反其道而行之，往俗里写，往死里点，一切解释不通的都归到“爱”头上。
你很难分清，是主创的品味如此所以写出这样的剧情选了这样的角色，还是她们选了这样的角就不得不走这样的戏。总之，改得很“成功”，马薇龙与乔琪晏，就在这样的剧情里如鱼得水。
格格不入的，是那些还遵循着张爱玲原文的剧情——你说你们来捣什么乱？
在没有这些冰冷的、凉薄的、洞若观火的文字捣乱时，那腋下的肉被衣服绷紧成一条条的碎花裙马薇龙，和腱子肉一跳一跳的黝黑乔琪晏，是多么相配啊！
很简单，因为《第一炉香》击溃了市场信心——投资者的，和消费者的。
在上一篇吐槽《八角亭谜雾》堕了迷雾剧场的招牌时，我就说过，可怕的是，观众不再相信。
看完每个细节都写着违和的电影，听完那些让人牙疼的台词，谁特么能想到导演是金像金马双料最佳导演、威尼斯电影节终身成就奖的华语女大导，编剧是拿遍了华语文坛各大奖项的女作家呢？
许鞍华+王安忆=疼痛文学？怎么还带互相消解优点的呢？
失手的不止她俩。对着本就容易显得膀大腰圆的不洋气的马思纯，是怎么想到要给她穿碎花裙、粉色裙和齐胸裙的呢？
上映前电影官抖发布的那些土味情话片花，竟然不是在骗下沉市场的观众进场？而是一场诚实的自我揭露？
以《第一炉香》这样超豪华全球顶级阵容配“张爱玲”三个字，不出彩已经是意外了，怎么还能出丑呢？
这会给非盲目观影的观众群体带来怎样的困惑啊？
而去年的大奇葩片《喜宝》呢？
除了“亦舒”二字能吸引文艺女青年，除了“很多很多的爱和很多很多的钱”这个金句有广泛知名度，电影的整个班底在电影市场不值一提。
我们完全是抱着猎奇的心态，对《喜宝》这样的电影基本无期待，虽然事实证明，它还能比低预期更低，但大家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看热闹，吐槽狂欢似团建。
它的存在只会让大家哔哔一句“谁都能拍电影嘿”，并不会击溃我们对华语电影的信念。
所以，虽然绝对分数上，我只会给《喜宝》2分，而《第一炉香》怎么也值个4分以上，但内心感觉上，《第一炉香》会让我更加愤怒。
更要命的，是投资人的信心。
如果我作为投资人，投了这样一个全球范围内超豪华的顶级阵容去改编张爱玲的名著，结果票房狠狠扑街到血本无归，口碑垮台到全网笑柄，我图啥呢？
我会不会觉得电影市场太他妈看不懂了，从而彻底离场？
事实上，好莱坞每次顶级豪华阵容的惨败，都会让制片公司元气大伤，让相应的类型片投资萎靡许久，比如《未来水世界》《珍珠港》和《天朝王国》等等。
而上述票房惨败的电影起码在口碑上还不至于一无是处，《天朝王国》口碑甚至应归咎于制片方的粗暴剪辑。
而《第一炉香》呢？
可以预见的是，它已经损伤了张爱玲作品的影视改编前景，损伤了被选到不适合角色上的演员本人，损伤了全奖班底之于市场的吸引力，甚至可能损伤影迷走进影院看一场文艺片的勇气。
而这种溃败，从选角开始就明明白白发生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啊。
也就是说，主创用一场豪赌，证明了观众打从第一眼就看出来的结论……
何必呢？有病吗？
聊聊这离谱的选角，和这离谱的剧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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