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爱人》完结了,这是我个人的年度最佳综艺,没有之一。有点可惜,它热播时我正忙,没时间写,现在想写时,同好们已经写尽了一切角度。
那就聊聊它是如何用爱情打动我的吧,给已经不会描摹爱情的国产剧,好好打个样。是的,饱受国产剧工业糖精摧残的我,在一档离婚综艺里,窥见了真正的爱情。
铺垫这个词,在抖音快手等短视频平台都推出“倍速”功能的当下,显得过于奢侈了。别说爱情,就连喜剧这件事,相声演员自己都承认,如相声这种漫长铺垫只为抖最后一句包袱的喜剧形式,已经快要消亡了。
国剧主创也深谙当下的观众心理,于是大把流水线小甜剧,第一集就要爱的魔力转圈圈,配上撒花+慢镜头+BGM![]()
第一集就要吻到——甭管是因为摔跤、误会还是真生猛。![]()
有狗血气质的,第一集就要有人撕逼扯头花,能打耳光绝不只撂狠话。![]()
而《再见爱人》中,郭柯宇对章贺的最后一抱,无论甜度还是冲击力,都直接击溃了看客的心理防线,直教观察室所有嘉宾哭到涕泪横流,弹幕一片“啊啊啊啊”声。![]()
这一幕,发生在第13期完结篇的最后十几分钟。在此之前的整整12期的二人相处细节,都可算是这最后一抱的铺垫。我们在这些细节中知道:这是一对结婚十年、分居两年、离婚一年的中年夫妇;这是一对相处超过十几年却始终无法走入对方世界的男女;这是一对和平分手、能体面相处、内心却隐隐意难平的前任。![]()
我们看到章贺作为一名典型中年直男是如何的要面子,我们也看到郭柯宇温柔下的自我坚持与执拗。![]()
我们看到章贺数次露出他的不甘心,我们看到郭柯宇几次说到关键时的欲言又止,看到两个人都小心翼翼保护自己的壳,生怕与对方靠得太近,壳就碎一地。![]()
我们看到两个绝不肯承认有过爱情的前任,在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的默契相处中,一个探头出来,另一个就会缩回去,总是错过。
所以打动我们的拥抱,不是因为那新疆的风光太好,不是因为俊男靓女的画面太美,不是因为拥抱的姿势太缠绵,而是因为他们是章贺和郭柯宇,是我们认为绝不会在此时此地主动拥抱的两个人。![]()
是前期铺垫里所有的细节勾勒出了这样的章贺和郭柯宇,勾勒出了两人之间绵亘十余年并不复杂却令人无比遗憾的关系,最后章贺的毅然下车和郭柯宇的突然一抱,才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重击在所有人心上。![]()
这就是两个相貌在娱乐圈并不算顶级的中年男女的拥抱,为什么甜过所有偶像剧。![]()
当你为了直给的刺激放弃所有铺垫,其实也就放弃了所有的蓄力。当你为了先声夺人放弃了对人物的细致塑造,其实你也就放弃了一段爱情最动人的东西——爱情发生在这两个人身上,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呢?
《再见爱人》刚开播的前几期,三位男嘉宾,特别是KK和老王,简直是千夫所指。老王王秋雨,在前几期里呈现出令人无法理解的不近人情。![]()
朱雅琼所回忆的所有关于二人或美好或伤感的瞬间,他都用无情的硬邦邦的话语挡回去:“不记得了”“(朱雅琼的歌)确实不好听”“我希望她理智一点”。![]()
当朱雅琼的心碎毫无遮掩地袒露在观众面前时,轻点的说老王爹味儿太重,重的直接骂他PUA。![]()
总之,他被呈现为一个非常古板的、不愿给妻子任何情感回应的、自以为是的、爱说教的男人。
而KK呢,在成熟理智魅力十足的佟晨洁身边,幼稚、自私、大男子主义,简直不能再糟糕。![]()
两个人的矛盾焦点被他解读成佟晨洁不愿意给自己生孩子,而所有女性观众都瞬间get佟晨洁的顾虑:我怎么会让自己的孩子,有一个酗酒的爸爸?![]()
我们无法理解一个酗酒的人把酗酒对家庭的影响说得轻描淡写,却把对方不接受自己酗酒的反应说得天理难容,这是怎样的巨婴?![]()
佟晨洁居然还不离,留着KK过年吗?——这是前几期观众最大的呼声。![]()
可看着看着,我们渐渐了解为什么朱雅琼能对王秋雨一见钟情,此后分分合合十几年,至今仍爱着他。![]()
王秋雨的极度理性,正是他自律与靠谱的根源,这个特质从当年就牢牢吸引年轻的感性的朱雅琼,让她依赖至今。而王秋雨把妻子当成一个幼稚的孩子,固然会让妻子觉得非常不被尊重,但她也因此得到了无微不至的照料和牢靠的保护伞,让她39岁仍如少女般天真。![]()
我们也开始理解KK对于佟晨洁意味着什么,从她对前夫的评价是“做给别人看”可知,她渴望的是一段完全真实无伪饰的关系,是一个能对自己袒露一切的心思简单的伴侣,是能在80%的生活里为自己提供轻松愉悦情绪价值的人。![]()
一个人的缺陷常常是月之暗面,与其魅力分属一体两面,恕不单售。男主角总是能对外霸气对内体贴,既万众追捧又情有独钟,集三个180于一身,还能在女主面前做低伏小。女主角总是能活泼开朗又温柔大方,积极乐观坚韧不拔,同性爱戴异性追捧,理性感性调配得刚刚好。太完美也不像话,于是国剧主创也试着给自己的主角搞点缺点,比如让男主怕黑,女主节俭——这踏马也叫缺陷?是的,当代观众G点太多,酷爱非黑即白地给角色贴标签下定论,常常以简单粗暴的价值判断去否定角色。安全起见,国剧主创常常努力避掉所有人设的雷区,于是也就避掉了所有可能深深吸引我们的人物缺陷。
哪怕不考虑悬浮不悬浮,完美的人与完美的人相爱不是顺理成章吗?又有什么好牵动心弦的呢?他们的爱情本身不动人、无波折,那么剧情发展就要全靠误会和外力,以及恶毒男女配。更可怕的是,当你的人物没有真正的缺陷,也就不存在真正的成长。没有真正的成长,观众就不会获得像看到“老王笨拙采花给朱雅琼”“KK健身又戒酒”“章贺主动下车”“郭柯宇主动拥抱”的欣慰与治愈感。![]()
对国剧,目前的观众越来越抱着一种“冷眼看你们瞎胡闹”的心态——我看你们还能假到什么份儿上。
《再见爱人》的三对,在节目旅行前的状态分别是离婚一年、离婚冷静期,和考虑离婚。![]()
而最终的结局是:离婚的,承认旅程中动过心,但并不打算复合;冷静期的,结束冷静期就去领了离婚证,只有考虑离婚的,暂时放弃了离婚打算。![]()
对于前两对而言,这趟旅程达成了个人的成长与疗愈,但婚姻关系确实是彻底终结了。哪怕我们清晰意识到,朱雅琼对独立美好自我的渴望已远远超出对王秋雨的依赖,章贺和郭柯宇的十年婚姻也只能做到最熟悉的陌生人,可整个旅行过程中的对视与默契,不甘与心碎,还是会让我们遗憾,遗憾他们终将告别生命里那与对方密不可分的十余年时光,独自前行。![]()
但能让观众百转千回、无法释怀的,也恰恰是这样的遗憾与不完满,这是“悲剧”特有的力量。“现在的观众啊压力都很大,现实已经这么多不如意,影视剧就是要甜甜甜啊”,我们总是听到这样的腔调。![]()
2019年,《东宫》以A-级的制作规模和水平,拿下了小爆剧的黑马成绩。正如上述第二点所说,李狗子是真正有大缺陷的男主,但他的迷人恰在于这份缺陷。![]()
此外,《东宫》能在一片小甜剧中脱颖而出的秘诀,就是它敢于狠狠BE,让女主死得透透的,让男主撕心裂肺悔恨终身,以这份狠绝撕碎观众的心,让观众在一片嚎哭中留下深深的印记。![]()
当然,《东宫》是不完满的极端。可国剧如今对“花好月圆人美满”的执念,也已近乎走火入魔。圆满是美好愿望,但遗憾才是真实人生,真实人生,才会引发更深层的共鸣。
这几周各大平台与卫视纷纷招商,给出了长长一串影视剧综的片单。在监管的严苛化趋势与观众的即时满足倾向双重挤压下,国产剧的创作,确实难度越来越大。其实,《再见爱人》作为一档离婚真人秀,其创作难度远远超出大家的想象。嘉宾选择上,它不能去触碰现实中最主流的离婚理由,比如外遇,比如财产,比如婆媳关系。一旦以这些为主线,哪怕不考虑过审问题,节目也会直接变身为狗血的《老娘舅》。价值导向上,它不能劝和,劝和不符合越来越强盛的女性主义;也不能劝分,劝分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但主创在这样的条条框框限制下,以极高的审美水准和不批判只呈现的宽和心态,做出了一档质感如此之好的现象级综艺。国剧确实可以从中学到些什么。比如,相信真实的力量。聊聊这几年迷住你们的爱情,剧or真人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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