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学术象牙塔到舆论暴风眼，知网为何“跌落神坛”？| 芒种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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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毕业，相信不少毕业生们都因知网而焦头烂额，但与往年不同的是，知网这一庞然大物，在令芊芊学子们焦头烂额的同时，自己本身也在舆论的漩涡中受到了网友们的“口诛笔伐”……
从“千万续订费劝退中科院”到“涉嫌垄断被立案调查”，知网如何走下学术庙堂，成为舆论场上“知识垄断”的代名词？本期芒种观点，将为你深入解读知网“跌落神坛”的前因后果。
作者 | 张亚宁
争议渐起：舆论漩涡中的“知网”
上个月，一则来自，中国科学院“文献信息中心”的邮件通告在网络上刷屏，揭开了知网商业帝国的一角面纱。邮件通告中显示：“中国科学院自2008年以来连续订购知网数据库，但每年的续订费用都面临着狮子大开口一般的“涨价”，到2021年总订阅费用已经达到了千万级别，面对高昂的定价，中科院文献情报中心与同方知网公司谈判数轮，交涉无果，考虑用“万方”、“维普”等数据库代替知网。”
在“年年涨价”的订购协议之下，“学术界苦知网久矣”的不满日渐堆积。甚至有了“知网一鲸落，学术万物生”的戏谑说法。随着质疑声浪的不断扩大，今年5月13日，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表示，近日该局根据前期核查， 依法对知网涉嫌垄断行为立案调查。
至此，知网终于“跌落神坛”，走出学术象牙塔，接受来自各方的审阅。
初心渐失：知网模式的“双向”逐利
学术产品与一般的文化产品不同，存在天然的公益属性，因此在学界，往往有这样一个默认的流程——学者向期刊投递论文，默认为将论文版权让渡给相关期刊；期刊将数据源打包发给知网而获得收入；知网在得到海量论文后再以此为依托，通过高校包库订阅、个人下载收费等获得巨额收益。
在这条形成闭环的产业链上，产业上游的学者和期刊作为知识的生产方而更看重学术传播的文化价值，而下游的知网作为知识的承载方显然更加看重知识的商业价值，实现了从文化资本向经济资本的“无缝转换”。
除此之外，学者们出于科研压力，对发表期刊以获得文化资本——学术地位的需求高于获得经济资本——论文稿费的需求，因此往往被迫对知网“无本万利”的模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知网正是深谙这一点，一方面以近乎“白嫖”的稿费来收录学者们呕心沥血的学术成果，一方面以知识付费的名义，通过高昂的论文下载费赚个盆满钵满。
说白了，知网利用的是网络传播时代搭建平台的优势，卖的是数据集成、排列、调取和检索的服务，赚的是渠道费、服务费。但纵观全球学术界，大部分文献网站都是单向收费，要么只收读者的钱，要么只收作者的钱，因此像知网这样“双向逐利”、“上下通吃”的模式才会激起全民反感。
我们不可否认知网对中文学术界的正向价值，但无法接受它一边用无数学者和高校的智慧结晶来实现内容积累，奠定自身的权威地位，一边利用这份权威地位，挟平台话语权而逐“暴利”，反手压榨不断为它输送养分的千万个科研从业者。这也是知网如今受到巨大舆论反噬的根源所在。
追根溯源：
我们是在为知识付费还是为平台霸权付费？
与纸质传播时代不同，在当下，知识与学术不再只局限于高校的象牙塔，令普通人高山仰止。互联网的开放与共享让学术硕果有了更广的普及性，不再只是学者们的“孤芳自赏”，从国家乃至个人无不对知网寄予了打破学术传播介质壁垒的厚望。
根据知网发布的信息，如今知网在高校市场上的占有率是100%，其用户覆盖全球56个国家和地区的3.3万家机构，日访问量达1600万人次，有90%以上的中国学术资源检索和全文下载，都是来自知网。
依托收录的2亿余篇中文文献，10320种期刊，加上3万多个订阅高校及研究机构，知网打造了一个紧密连接的学术共同体，将中国学术正式带入了互联网时代，甚至将自己嵌入了科研体制里，实现了对科研工作的深层绑定。这种与科研体制深层连接的关系才是知网“平台霸权”的真正来源。
2013年，中央财经政法大学的赵德馨教授，控诉知网在未经本人授权的情况下，擅自转载其100余篇论文，且从未支付任何稿费，甚至作者下载自己的论文还需要付费。以个人名义将知网告上法庭。2021年6月，赵德馨方全部被判胜诉。作为隐形回击，知网却下架了赵教授的全部署名论文。
对于赵教授本人来说，这几乎意味着他半生的学术成果，近百万字的专著被无声“雪藏”，甚至淹没在历史尘埃中。虽然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知网方最终向赵教授登门致歉，但这一“赢了官司，搭上所有作品”的案例，无疑是对国内其他认为“知网侵权”的学者的无声警诫。
在某种程度上，知网上的论文收录量几乎成为了衡量科研工作者学术能力的一把标尺，极大影响了其评优评职称的晋升之路。这是知网在占据了庞大的学术数据资源后，反过来对学术期刊和学者形成钳制的一种表现。
2017年，英国《卫报》的一篇文章指出：“纵观人类历史，很难找到像学术出版一样匪夷所思的行业：无数科研人员为之免费供稿、审稿，却还要花钱看论文；来自政府资助的科研经费没有让科研人员成为高收入群体，却给出版商带来胜过苹果、谷歌的收益率；订阅费用压得预算喘不过气，高校却不敢不买。”
如今，“知识共享”、“信息开放”已经成为信息社会的主流趋势，推动学术成果“开放获取”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开放存取”模式下，作者承担出版费用，作品向公众免费公开。以美国为例，Microsoft Academic等新型学术网站，提供了超过1.2亿份免费文献，此外，有多个高校推出了开放文献库，例如，斯坦福学术文献电子期刊HighWire，密歇根大学论文库等等。其中HighWire已经成为了世界上第二大的免费科学期刊库。
这样的模式显然更贴合学术研究“让知识开放共享”的理念，不失为知网在平台运营层面“正本清源，重寻初心”的可借鉴路径。
结语
学术庙堂之高，科研路上的道阻且跻，本身就需要无数的学者上下求索，甚至为之奉献一生，无数的学者用半生著作撑起了知网数据库中的累累硕果，却在下载自己研究成果的时候被告知需要付费....
知识的传播，学术思想的普及本就在这个一切以商业诉求为先的现代社会受到了市场机制的诸多裹挟，作为国家级的学术文献平台，知网更应该铭记自身的公共属性，不该让金钱与利益的浮躁，叨扰这一片学术净土。
参考资料
主编 | 井婷婷
责编 | 朱自洁
编辑 | 张浩 张亚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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