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华说印度(27)：孙悟空是印度的猴子吗？

孙悟空是最受中国人喜欢的神话人物了，吴承恩版的《西游记》的主角其实就是孙悟空。从猴王出世到大闹天宫，从取经路上一路降妖除魔到最后灵山取得真经，孙悟空一直是贯穿《西游记》的灵魂人物，其鲜明不羁的个性深受人们的喜爱。

目前已知《西游记》最早的渊源是南宋时期的《大唐三藏取经诗话》，这是罗振玉先生和王国维先生于1915年才从日本发现的古籍。

其中写到：

僧行六人，当日起行。法师语曰：“今往西天，程途百万，各人谨慎。”……偶于一日午时，见一白衣秀才，从正东而来，便揖和尚：“万福，万福！和尚今往何处？莫不是再往西天取经否？”法师合掌曰：“贫僧奉勅，为东土众生未有佛教，是取经也。”秀才曰：“和尚生前两回去取经，中路遭难。此回若去，千死万死。”法师曰：“你如何得知？”秀才曰：“我不是别人。我是花果山，紫云洞，八万四千铜头铁额猕猴王。我今来助和尚取经。此去百万程途，经过三十六国，多有祸难之处。”法师应曰；“果得如此，三世有缘，东土众生获大利益。”当便改呼为“猴行者”。

从《大唐三藏取经诗话》，我们可以得知孙悟空在此《西游记》的目前已知的最早版本中，已经加入了取经队伍。另外，此本中也可以知晓沙和尚已经出现了雏形，但是猪八戒还没有影子。此处，孙悟空为“猕猴王”，又称为“猴行者”，说明孙悟空的猴属性此时已经定性。

《西游记》的故事源于从历史上玄奘取经回国，到南宋时期，有500年左右的时间跨度，期间尚无更早版本的《西游记》来考证孙悟空的出处。不过，玄奘大师徒弟为其撰写的《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中记载到，玄奘法师当年在瓜州玉门关偷渡国境之时（参考：梵华说印度(20)：杰出的外交天才——玄奘大师），曾经收了一个徒弟为行者（侍从）——胡人石磐陀。

俄有一胡人来入礼佛。逐法师行二三匝。问其姓名。云姓石字槃陀。此胡即请受戒。乃为授五戒。胡甚喜辞还。少时赍饼果更来。法师见其明健貌又恭肃。遂告行意。胡人许诺言。送师过五烽。

--《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

在今天瓜州的东千佛洞和榆林洞中，都有西夏时期绘制的玄奘和行者图，从画中可以看出来玄奘和孙悟空在一起，无猪八戒和沙和尚。这和同一历史时期的《大唐三藏取经诗话》的内容是一致的。

（榆林窟3窟西壁南侧唐僧与孙悟空像，此处孙悟空形象既像胡人，也像猢狲）

因此，孙悟空源于玄奘在瓜州收取的胡人徒弟暨行者比较合情合理，应该是孙悟空原型比较靠谱一些的猜想。

胡适和陈寅恪先生论证孙悟空源于印度猴神哈奴曼也不是空穴来风。随着佛教进入中国，印度教的很多神话故事和宗教人物也随之进入中国，例如印度教的主神之一梵天在中国成为佛教护法二十诸天之首；另外一个主神毗湿奴及其夫人吉祥天女也进入佛教成为“遍入天”和“大功德天”；印度教第三个主神湿婆在佛教为护法诸天之一的大自在天，也在玄奘之后伴随密教进入中国为大黑天或者摩诃伽罗，等等。《大唐三藏取经诗话》中，已经有了毗沙门大梵天王、夜叉、鬼子母等源于印度教的内容，可以看出印度教文化已经开始进入《西游记》早期版本中了，更不用说吴承恩的百回本《西游记》中有大量的印度教相关的内容，说明在《西游记》长达900多年的演化史中，印度文化通过佛教文化逐步融入《西游记》是不争的事实。

因此，《罗摩衍那》（Ramayana）作为印度最为伟大最广流传的史诗之一，玄奘等赴印求法高僧不可能没有听过，《罗摩衍那》中最有名的猴神哈奴曼的故事随着取经人流传到中国也是情理之中。从猪八戒和沙和尚角色中鲜明的印度宗教人物特色（后续另文详述），我们有理由相信，孙悟空的角色融入了一些印度教猴神哈奴曼的特色也是可能性非常大的。

（《罗摩衍那》中，毗湿奴的化身之一——罗摩向猴王求助）

印度神话中的猴神哈奴曼神勇无比，可以腾云驾雾，善于变化，曾经变小钻入女妖的肚子战胜了女妖，曾经偷吃魔王的甘果林，曾经火烧魔王的楞[léng]伽城、大闹魔王宫，等等，都和孙悟空有一些似曾相识的地方，或许这些印度的神话故事的某些片段真的融入了《西游记》故事。

总之，孙悟空这个角色的诞生我认为还是源于真实历史中玄奘收取石磐陀的故事，但是孙悟空角色的丰满则是在500~900年的历史演化中，由很多艺术家和文人不断加工塑造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印度的猴神哈奴曼和中国的水怪巫支祁都有可能被吸收了部分元素进入了孙悟空的角色。无论如何，《西游记》是西天取经的故事，本身就是中印文化合璧的产物，孙悟空的身上或多或少肯定是有一些印度文化的影响的，但是本质上，孙悟空还是中国的猴王。